凌云低头,终于说了出来,“导演,我想暂时从剧组搬出去……”刚刚进组的时候卫临就提过可以住到剧组周围的酒店的,“您放心,不会耽误拍戏的。”
这下子卫临倒是有些为难了,下意识地往凌天皓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这是我说答应就能答应的事么……
听凌云说出这话,凌天皓心里也是一震,却终究很快镇定下来,“这件事回头再说,凌云你身体还没完全复原,先回房间休息。”
凌云却是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不用了,我在场边看看今天拍的戏,也好找找感觉。”
而这个时候,凌霄换好了戏服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场上正式开始了拍摄。凌云这才抬起了头,看着场上,神色异常的专注,竟然凌天皓有些不忍打扰的感觉。
今天要拍的是《天下》前段剧情中比较重要的一场,楚镜辞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提着毛笔在写着什么东西,坚毅的眼神里似乎已经有了杀伐的决断。
有人叩门,镜辞淡淡地喊了一声“进来吧”,见到来人的时候却蹙了眉,“又怎么了?”
那人似乎于镜辞以为熟识,只略施了一礼之后便开门见山道,“你真的不管镜涵那小子了?听说……”
镜辞握着笔的手一顿,“怎么回事?”
来人轻轻叹了口气,“你去他栖霞殿里看看就知道了。”
刚刚停顿片刻的手又开始流畅地在纸上游走,“没那个必要,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老三那里最近有什么动作?”
说到这个话题,来人才真的正色,“殿下,我们必须赶快筹备,三皇子狼子野心,加上如妃在圣上面前……”
楚镜辞将毛笔放置到笔架上,又伸手递过墨迹未干的纸,“我会让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妄想而已,你把这东西送到宰相府上,记住,一定要亲手送到。”说这话的时候,镜辞脸上是运筹帷幄的淡然,眼里却渐渐地有了些嗜血的狠光,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既是生死相搏,就莫怨我心狠手辣。镜辞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父皇,这一切都是您逼我的。
这一段戏凌霄演得很好,除了因为卫临挑剔他
拿毛笔的姿势不好看这样莫名其妙的原因NG了一次之外,这么长的一段戏居然是一次通过的,而且,卫临看了一遍回放,甚至在一些关键镜头上慢放了几遍从每一个细节上都观察了一遍,终于确定了这一段戏,绝对是无可挑剔。
凌霄也松了口气,这段戏其实他当真没有什么把握,尤其楚镜辞的那个眼神,他一直害怕自己演不出那种狠决……视线不经意地落到场边的凌云身上,心里突兀地就是一阵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凌霄苦笑了一下,恐怕,自己在对凌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表情也是这样的吧……
卫临倒是没看出来他这些情绪,他一把勾过了凌霄,“行啊,这么复杂的戏居然两条就过了。”
凌霄扯了扯唇角,连笑都算不上,“一会儿拍哪场?”刚刚的那一瞥,他已经看到了凌云身上换好的戏服。
卫临摊手,“按计划来啊,凌云今天是观摩。”说到这里还是不由得有些担心,“你……没问题吧?”
凌霄下意识地又往凌云的方向看了看,“没问题。”
卫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的意味相当明显,然后才扬声,“大家休息十分钟,看看本子,摄像先重新架一下机位。”
☆、六十八、冰封真相
凌云就那么在场边坐了一上午,直到场上的戏暂时收工,才想起什么似的去更衣室换下了戏服,也没有去餐厅,直接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坐了片刻,凌云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收拾起来也容易,半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收好了一大半。
略松了口气,凌云顺势坐到了地上,想要休息一会儿。
看着半开着的行李箱,凌云有些无力地往床边靠了靠,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想逃。这些天凌天皓几乎时时刻刻地跟在他身边,照顾着他对他说着温暖的话试图让他相信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依旧是父子,凌云不是不感动,只是更多的,却还是无所适从,甚至渐渐地,无法面对……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凌云几乎是不自觉地蹙了眉,他知道站在门口的人会是谁,因此更加不想去开门,转念又想,下午自己就会搬出剧组,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凌天皓手里拎着餐盒,毫不意外地看见凌云正在收拾行李,也没说什么,只是径自走到桌边放下了餐盒,“先过来吃饭。”
凌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桌边坐下,默默地打开餐盒,低头默默地吃着,显然是一句话都不打算说。
凌天皓看了看他打包到一半的行李,又看了看凌云埋头吃饭的样子,忍了好几次的话终于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就这么想躲着我?”
他本来以为凌云至少会做做表面功夫否认一下,没想到那孩子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凌天皓只觉得当真是相当挫败,此刻终于妥协着开了口,“你也别折腾了,搬出去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不够你累的,我今天就离开剧组。”
凌云拿着筷子的手停下了,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是如释重负,还是隐隐的失望。
凌天皓笑了笑,“怎么这表情,这样不好吗?”
半天也没听凌云再说什么,凌天皓敛了笑容,叹了口气,“凌云,我不想逼你太紧。本来想推了工作在剧组一直陪你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我离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凌云抬起头看向凌天皓,眸子里却很空,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这样的目光看得凌天皓更加心疼起来,伸手揉了揉凌云的头发,“我这次会走三四个月,凌云,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把所有事都好好想清楚。但是,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凌云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凌天皓笑得很宽和,“但是,不论是三四个月还是三四
十年,我说的话不会变,凌云,自始至终,我都拿你当亲儿子。”他不想再给凌云压力,话说到这里就已经够了,凌天皓站起身来走到凌云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回去收拾东西,下午就走,你就安心留下来好好拍戏。”
看着凌天皓慢慢地走向了门口,凌云终于完全放下了筷子,喊了句“前辈”,虽然后面的话是,“我想知道……当年全部的真相,还有,我的生父……”其实他根本就不再有那份好奇心,更不曾再妄想要认回自己的生父,他这样问只是想让凌天皓死心而已,只是,凌云发现,这句话甫一出口,首先刺伤的人,是自己。
凌天皓的脚步一顿,妥协般地转身走回了屋里的沙发边坐下,“如果你想听当年的事,我可以讲给你听,但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生父到底是谁。”
当初刚刚进《云锦》剧组不久的时候,凌云也是问过凌天皓当年的“真相”的,那个时候凌天皓告诉凌云的并不是假话,只是有一些事实,他选择了不说。
那个时候凌天皓和林茉莎刚刚结婚两年多的时间,凌天皓刚刚结束一部戏两个月的外景拍摄回到家里,很反常地,下午的时候林茉莎居然在家里,而且,不在书房。
凌天皓笑着走过去,“怎么,今天没有活动?”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的纸,他伸手去拿,林茉莎也不拦他。凌天皓展开那张薄薄的纸,那是一张医院开出的检查结果,林茉莎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然而,凌天皓还没有来得及欣喜,林茉莎就平静地递过另一张纸,“孩子不是你的,我爱上别人了。”那一张纸,是离婚协议书。
显然,凌天皓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他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这是林茉莎和他开的玩笑,然而,林茉莎只是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抱了他一下,“我们之前说过的,如果有一方爱上了别人,另一方就应该退出,好聚好散。你把离婚协议签了吧,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看我是今天搬出去,还是明天?”
时隔多年,再次讲到这段过往的时候,凌天皓的神色语气都已经平静从容,只是凌云看到他的眼神里依旧藏着深深的感情,凌云突然在想,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妈妈吧……
凌天皓轻轻地叹了口气,“后面的事你应该就从媒体上看过了吧,我和你妈妈离婚之后,很快就娶了你韩阿姨,一方面是因为凌霄,另一方面,也是在赌气……再后来,直到你出生,你妈妈也始终没有嫁给她说她爱上的那个人……”
凌天皓还
记得,那一天,听说了林茉莎马上要飞往巴黎的消息后,他几乎是飞车赶到机场,还好,离登机时间还有整整半个小时。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林茉莎的身影却丝毫不难辨认,凌天皓一路说着“借过”,倒也没用多少时间就走到了她的身边。刚刚生下凌云不到一个月的林茉莎甚至比从前还要清瘦,脸色似乎也不太好。
凌天皓问她,孩子呢。
林茉莎似乎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轻轻扬起唇角,笑容里有一丝的虚浮,“抱到我弟弟家里养了。”
凌天皓蹙起了眉,“既然你那么爱那个人,还有了他的孩子,为什么……”
林茉莎眼神一黯,随即微微笑了起来,“我不想用孩子绑住他,就像当初,我不想用孩子来左右你的爱……”说到这里,她突然笑出声来,银铃一般,清清脆脆,却意外地给人一种极为悲凉的感觉。
凌天皓看着眼前的女子,想伸手抱抱她,想说“你留下来”,却最终只是叹息着说了一句,“真的舍得把孩子给别人养?”
林茉莎好容易才停住了笑,“那是我的孩子,怎么养,都和你无关,凌天皓我警告你,不要自作聪明地做什么事,更不要去打扰他,不然……”她的眼神都开始飘忽起来,声音却是轻快的,“我会恨你一辈子。”
那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凌云的确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怔怔地看向凌天皓,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那……”
凌天皓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一笑,“你舅舅一家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所以他们给他取名叫“凌云”,所以他们因此一次又一次从自己这里索要着该要的或者不该要的钱财,所以他们虽然其实不待见凌云,却把他当成摇钱树而舍不得放手……只是,很意外地,凌天皓并没有对他们说出真相的念头,甚至有的时候,听着别人叫那孩子“凌云”的时候他会有种错觉,觉得那就是他和茉莎的孩子……
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凌云深深地吸了口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前辈,您……请回吧。”
凌天皓当真站了起来,却并没有走,他伸手把凌云搂到自己怀里,“我再说一次,从始至终,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儿子,当年把你留在舅舅家是我不对,但是凌云,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凌云身子一僵,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硬,“您说过要给我时间……”
凌天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答应你,但是我的要求,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做好你的工作也好好照顾
自己,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
直到凌天皓真的离开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渐渐关上的房门,凌云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就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怔怔地坐在沙发上,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乱,真的很乱。
凌云清楚地知道,刚刚,他抱着自己说“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说“当年是我不对你给我个弥补的机会”的时候,他有多想,伸出手抱紧他,再叫一句,爸……
虽然是做了离开剧组的决定,凌天皓其实并不放心,他想,他还要再做些什么,至少,他应该保证自己走了之后,凌云在剧组里还应该有人照顾。
安排好一切收拾好了东西也不过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凌天皓放好拿了行李箱下了楼,场上,凌霄当天的戏已经接近尾声。
等到下午的戏全都拍完,凌天皓难得地往凌霄的方向迎了上去,“快去卸妆换衣服,今晚爸带你出去吃。”
☆、六十九、兄弟阋墙
按照之前在片场上说的,凌云第二天一早就下了楼,早早地换了衣服上了妆,等着拍他的戏份。
卫临本来没有对凌云的表现抱什么希望,毕竟他刚刚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能勉强演出些神韵就应当已是不易。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喊了“开始”之后,凌云迅速地“活”了过来,原本难以掩饰的萧瑟一瞬间消失不见,现在他的脸上,是完完全全的,属于楚镜涵的表情。
喊了“这条过”的时候,卫临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这一段戏虽然说并不算难,但是说简单也绝对不简单的,能做到一条通过,也实在是了不起。
离午休的时间还早,卫临却是喊了收工,一边叫工作人员开始准备下午的布景,一边转向凌云,“你回去再看看本子,下午那一场很重要,如果状态好的话,晚上咱们接夜场。”他其实是个很擅长于察言观色的人,从这一段戏里便已经看了出来,现在的凌云完全寄情于戏里,如果这样能让他心里好过一些,他就索性顺水推舟了吧……
凌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卫临“嗯”了一声,“回去休息会儿吧,中午吃完饭就过来。”
这一次凌云连回答都省了,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再次回复到了黯然,他几乎是有些不自觉地去回想刚刚的那一场戏,宫闱内风云变幻,楚镜涵一夜之间变成了楚镜辞的弃子,本来这深宫之中,他就只得镜辞一人全力庇护,现在镜辞也不再管他,几乎是立刻就有些趋炎附势之人开始围在他身边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楚镜涵本就是正轻狂的年纪,这些年在镜辞身边虽一再被教导要谨言慎行但到底还是骄纵惯了的,又如何能忍得了,断断续续地打了几场架,终于传到了皇上耳朵里,被勒令在栖霞殿禁足反省,而这几日来,镜辞竟是从未踏足栖霞殿半步。
凌云忍不住去想楚镜涵那个时候的心情,独自坐在空空的大殿里,等着一个以往每次都及时出现的人,那是他早就笃定了的温暖,却又在猝不及防间生生失去……这一段,就这么恰好地,合了他此刻的心境……
下午的第一段依旧是在栖霞殿里的戏,已经过了好几天,楚镜辞依旧没有出现,楚镜涵却等来了一个相当意外的人——三皇子。
略带了些戒备地请他坐下看茶,按他的意思屏退了殿内众人,才听得那人慢悠悠地开口,“镜涵,既然楚镜辞已经放弃了你,不如,和我合作吧,我可以保你亲王的位置和一世的荣华富贵。”
面对着镜辞最大的敌人,镜涵表现得倒是还算沉稳,“三皇兄说笑了,镜涵何德何能。”
> 那三皇子也不急,娓娓劝道,“现在楚镜辞视你为绊脚之石,虽不至欲除之后快,你又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呢?镜涵,我也算是你的皇兄,只劝你一句,不要妄想什么骨肉亲情,所以,和我合作,虽是利益交换,至少保证我们能各取所需。”其实,他本来不用来拉拢楚镜涵这个顶着皇子的名号却是在宫中几乎任谁都能欺凌的人的,只是,助力这种东西永远都不嫌多,此刻既然楚镜辞把他当做弃子,自己不如就此拉拢过来,而且万一,楚镜辞对他还有丝毫的感情,这对他也是个打击。
终究是个孩子,镜涵脸色一变,“胡说!皇兄他……”
三皇子只微微一笑,“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别让我等太久。”说着便起身,走出了栖霞殿。
饰演三皇子的苏楷也是个刚刚入行不久的年轻演员,第一次参演这样阵容的戏也是紧张,之前的几场一直由凌霄或者其他老演员着意地带着,倒也拍得中规中矩,今天和凌云对戏,虽然凌云进入状态很快演得也好,只是终究没有带戏的经验,这一场戏本来是应该由苏楷来主导,结果竟演变成了他颇有些费力地去跟凌云的节奏。
卫临说了两次,奈何苏楷到底不是太聪明的孩子,一遍一边地拍着,效果始终差强人意。
到了最后,还是凌云先明白了过来,宽和地笑笑,看着对面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人,“别紧张,咱们再来一遍,你不用想着我怎么样,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我配合你。”
没想到这句话还真的管用了,后面一条竟是拍得相当顺利,卫临透过监视器看着场上的两个人,眼神里是十足的感慨,凌云,似乎真的在一夕之间,就成熟了这么多……
接下来的一场就是凌云和凌霄的对手了,楚镜涵的禁足令刚一解,就几乎是立刻又生了事,而这一次,又是犯在了如妃的手上。
被按在殿前跪倒听着父皇说着“把太子请过来”的时候,镜涵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快得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想,这是他最后的一丝算计,虽然这一次,又给皇兄惹麻烦了,但是,他真的想知道,皇兄是否真的就对自己这样无情……
楚镜辞来得并不慢,看着跪在殿中的镜涵,只微微一蹙眉,随即恢复了淡漠的神情,上前几步施了礼见过了父皇和如妃。
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锐利,“镜辞,你这个弟弟,倒是越来越骄纵了,你是不是应该检讨一下自己教导无方?”
镜辞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他躬身又施了一礼,说出口的话也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回父皇,七弟虽从小和儿臣较为亲厚,但到底与其他兄弟无异,教导二字,儿臣万不敢当。”一句话,竟是把二人之间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镜涵终究是没忍住,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半步远处的人,眼神慌乱而不可置信,镜辞显然是看到了他的举动,却几乎连丝毫的反应都没有,全身上下似乎都笼罩着淡漠的气息。
皇上一直细细观察着这对兄弟的举动,看到这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一直不喜欢镜辞这个嫡子,一方面是因为已经过世的皇后一向不讨自己喜欢,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心太软实在没有帝王之气,因此,他虽然在镜辞十岁那年就立他做了太子,却始终没有真的想把皇位传给他,毕竟,废个太子也并不是太难的事。然而此刻,他那样鲜明地觉察到,镜辞,似乎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大殿里倏然地安静下来,直到如妃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陷入沉思的皇上这才回过神来,“楚镜涵,还不向你如母妃叩头赔罪?”
所有的视线都转到了镜涵的身上,镜辞也忍不住死死地盯住他,本来以为这个向来桀骜的孩子会如旧倔强,却不想他规规矩矩地叩首,规规矩矩地说着赔罪的话,甚至,没有得到如妃的允许的时候,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连动都没有动。
如妃知道自己的儿子正欲拉拢他,又想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宽容大度,虽然心中着恼于镜涵三番四次的冲撞,却到底还是温和道,“快起来,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用得这样兴师动众?”
镜涵这才撑起身子,口中说着“谢如母妃宽宏大量”,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见如妃松口,皇上也不想再为难他,“回你的栖霞殿去,这几日没什么事就不要再出来了。”
镜涵只说了一句“谢父皇”,施了礼就退出了大殿。
见镜辞还在殿下站着,皇帝颇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你也下去吧。”
镜辞只不动声色地躬身道“儿臣告退”,快步退出大殿,没走几步的工夫就追上了镜涵。
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镜涵眼中难免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皇兄……”
然而,镜辞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那样轻易地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微薄的希望和期待,“楚镜涵,我希望你记住自己的本分,从此别再给我找麻烦。”
良久,镜涵对着他,躬身施礼,“镜涵谨记皇兄教诲,不敢打扰皇兄,镜涵告退。”
楚镜辞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所有的神采在一瞬间消失得无踪,眼神,也空了……
摄像机一刻不停
地运转着,在场的人几乎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的人,甚至连卫临都忘了喊停。
按理说古装戏的代入感不高,尤其工作人员在一堆现代化的设施旁边,看着场上的人怎么看都难免有些违和感,然而这一次,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场上的人吸引了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叶子,她跑到了凌云的身边,几乎要欢呼雀跃,“太精彩了,凌云!”
卫临的手指按下了回放键,监视器的画面可以称得上完美,他满意地喊了“这条相当完美”,才注意到凌霄一直盯着凌云的方向,似乎整个人都失了神。
凌霄当真是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虽然是穿着戏服,但是凌云离开的背影,和那一天,竟然是那样的像……
他突然间很懊恼,比这两天的哪一刻都更加懊恼,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凌云明明就是这样善良柔软的一个孩子,自己竟然就真的忍心这样地伤害了他……
☆、七十、雨夜
那一条之后,又断断续续地拍了些零散的镜头,卫临喊着让凌云和凌霄先去休息顺便看看本子,一边就和工作人员们开始讨论晚上的安排。
这一边刚刚商量好,没想到凌霄却是拿了本子走了过来,“晚上的这场戏要不然改天再拍吧。”
按照剧本的安排,晚上是一场雨戏,而且要淋雨的时间即便是一次通过的话也并不短,更何况这场戏难度又很高,凌霄实在是担心已经拍了一天的凌云状态不好,而且加上他又刚刚退烧,几条过不了的话,身体真的受不了。
卫临很快明白了他的顾虑,也是有几分犹豫,现在的进度并不慢这一场倒是真的不用急着拍的,而且凌云昨天生病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今天他们两个的状态真的非常好,不一鼓作气地拍完,似乎有些可惜了。
刚想说什么,一直坐在场边看本子的凌云却是走了过来,看了看站在眼前的两个人,“我没事,晚上可以拍,就着今天状态还可以,早点儿拍完的好。”
凌霄看他走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只略带些无奈地叹口气,“别胡闹,你身体受不了。”
凌云略低着头,声音里竟是勾出了些许的笑意,“没什么,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想着自己想要说服他估计还要再费一番口舌,凌霄很快转向卫临,“卫临,你看……”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而且我今天也有些累了。”
卫临刚想点头说那今天就不拍了反正也不用赶进度的时候,就听见凌云的声音,很低,带着些骄傲的倔强,“前辈,凌云是个演员,演戏是我的工作,请您尊重我。”
凌霄气得只想一巴掌扇过去,他瞪了凌云一眼,语气依旧很无奈,“凌云,你就非得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凌云心中却难免黯然,却是努力地笑了笑,然后居然也是转向了卫临,“导演,我可以拍的,没问题。”
卫临微微苦笑,这两个人,显然是一致地把皮球踢给了自己啊。想了想,神色认真了几分,“凌霄,你们今天的状态都很好,不拍可惜了,你知道的,以后想再找回这样的状态可就不容易了。”
凌霄微微蹙了眉,“可是……”
卫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不干不脆可就不像你了啊,再说,你以前跟过我的组,应该知道,我这里的保暖设施一向很到位,而且我已经让工作人员准备了姜汤,下了戏就能喝,再说了,现在的天气,其实也不算冷的。
看了看卫临,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凌云,凌霄叹了口气,果然,卫临那小子说的没错,他今天实在有些不像
自己了,“那好,凌云,晚上咱们好好拍,争取尽快完成。”
真的到了晚上其实还是有些冷的,卫临倒是细心,开机之前就叫过了叶子让她赶紧先给凌云端一碗姜汤过去,叶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急急忙忙地就跑了过去。
场景是夜晚的栖霞殿,镜头里,大雨如注。
凌云提着道具佩剑,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人造的雨帘中。
等到全身都湿透了以后,凌云便开始按照剧本上的安排,在雨中舞起剑来。
早在刚刚拿到剧本的时候凌云就已经着意地练了几天舞剑,因此此刻,虽然刚一开始有些不得其法地NG了两三次,却很快地找到了感觉,相当顺利地拍了下去。
道具佩剑在雨中闪着寒光,场边看着的人都突然有种感觉,他们,竟似乎慢慢地,有些分不清,站在雨幕中的,到底是凌云,抑或是楚镜涵。
这一场是和下午拍的那场连着的戏,镜涵回到自己宫里,失神地坐了好久,眼见得天色渐暗,又下起了大雨,竟是再也坐不住了,提着自己的佩剑就走了出去。
楚镜涵一向桀骜,也难免有些莽撞,但却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加上三皇子的那一番话,他早已明白了近日来皇兄对自己疏远冷淡的原因,今天会去冲撞如妃,不过是最后的试探。
皇家,原来,这就是皇家,原来,这才是皇家。楚镜涵冷冷一笑,想要把自己的心思集中在剑上。
他手里的佩剑是三年前他的生辰的时候,皇兄送他的礼物,他还记得,初得了这把宝剑的时候,他兴奋得连续几天都是抱着它睡的。而此刻,这把剑在雨中上下翻飞着,似乎在无声地泄露着主人的情绪。
楚镜涵似乎忘记了打在自己身上的冷雨,也已经忘了什么是疲惫,他想到了大约是七八年前的时候,小小的自己一路跟在皇兄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衣襟,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些哭腔,“皇兄……皇兄……母后抛下镜涵走了,皇兄也不理镜涵了么……”
面对着这个就快要哭出声来的孩子,楚镜辞又哪里狠得下心,蹲下来一把将眼前小小的孩子揽进怀里,放柔了声音哄着,“哥哥怎么可能不理镜涵了呢,”他着意地用了“哥哥”这个词,“镜涵放心,不论怎样,哥都不会不要你的,哥永远会在你身边护着你。”
得到了保证的小人儿笑了起来,高高地扬起了小手,“镜涵长大了也要保护哥哥,击掌为誓。”
楚镜辞没辙地伸出手,轻轻地拍到自己面前扬着的小手上,那一刻的声响,似乎就凝结成了永
恒。
之后的这些年里,楚镜辞也是这么做的,他一直在镜涵身边,竭尽所能地照顾他,不管他闯了什么样的祸都竭力护他,哪怕事后也会对那孩子有所惩戒,也终究是带着温情和关爱的。
想到了这些事,楚镜涵崩溃一般地加快了手里舞剑的速度,原来……都是假的。他曾经以为,他最大的不幸就是生在皇家,但是上天总算待他不薄,在如斯冰冷中给了他那样奢侈的一份温暖,原来,这一切,终究还是抵不过所谓的皇权。他曾经带着些骄傲地嘲讽过“无情最是帝王家”这句话,没想到此刻,终于还是轮到了他。
什么“不论怎样,哥都不会不要你”,什么“哥永远会在你身边护着你”,都是假的,通通都抵不过他对权力的追逐,甚至,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存在危及了他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拔剑吧……
手里的剑飞舞得愈发狂乱起来,楚镜涵的嘴角有冰冷的笑意,脸上的雨水划进嘴里,却渐渐地有了些咸涩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镜涵失了所有力气一般,脚下一个踉跄,就直接跌坐在地上,握着剑的手慢慢松开,他就在这大雨中,终于痛哭失声。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镜涵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身形是说不出的狼狈,脸上早已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有一个身影渐渐地在向自己靠近,镜涵却连头都懒得抬,直到那人蹲到自己面前,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镜涵,还记不记得哥说过,你长大了,就不要再轻易掉眼泪。”
镜涵这才抬起头,眼前的人,不是镜辞又能是谁。
他很想逞强说一句“我没有哭”或者说一句“不用你管”,可是,楚镜涵张了张嘴,最终喊出的话只有一个字,还带着浓浓的哭腔,“哥……”
楚镜辞心道这些日子的举动怕是真的伤到这孩子了,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中,他为了保全镜涵才不得不狠下心来想要推他置身事外,只是,看着他这些日子的挣扎,镜辞心里又如何能好过?今夜的大雨里,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就走到了栖霞殿,在正殿寝殿甚至书房都找不到镜涵的身影,问了伺候的丫头才知道,他竟在这个时候,到了后院练剑。
急急忙忙地往后院走去,甚至连伞都没有撑,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泣的孩子,楚镜辞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揉碎了,他突然在想,自己的那个决定或许真的错了,本来,在这场斗争中,又有谁,真的能独善其身呢。
此刻,楚镜辞正紧紧地抱着这个一身狼
狈的孩子,感受到他渐渐平静下来之后,才再次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是坚定异常,“镜涵,哥说过,永远不会不要你,永远会在你身边护着你,这句话,我从来没忘过。”
镜涵忍不住抬头看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镜辞伸手扶起了他,也没急着带他走回寝殿,他扶着他的肩膀,眼神很坚毅,“镜涵,既然注定没有人能独善其身,那么这天下,就由我们两兄弟联手来夺!”
卫临喊了OK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凌云有片刻的失神,却很快被凌霄拉出那一片人造的雨幕,叶子很尽职尽责地迅速为凌云披了一件衣服,然后相当及时地又递上一碗姜汤,盯着凌云全都喝下之后又催着他赶紧去洗澡,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
卫临端着另一个瓷碗递到凌霄手里,“怎么,现在看出来带一个助理还是有好处的吧?”
凌霄很配合地几口就喝完了姜汤,“不是每个助理都像人家一样的。”说着抬手拍了拍卫临的肩膀,也不管自己全身还都是湿的。
卫临没辙地瞪了他一眼,“你也赶紧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去,别感冒了。”
凌霄随意地点点头,“我知道。”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只落后凌云不过十几步的样子,因此,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身影,甚至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凌云有些单薄的背影,凌霄却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刚刚拍戏的时候,看到的凌云泛红的眼眶,那孩子……真的哭了。
凌霄不知道,那一刻的凌云究竟是触景生情,还是心理压抑得难受正好借着这场戏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心头弥漫着那样强烈的情绪,是,心疼。
☆、七十一、小风波
狈的孩子,感受到他渐渐平静下来之后,才再次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是坚定异常,“镜涵,哥说过,永远不会不要你,永远会在你身边护着你,这句话,我从来没忘过。”
镜涵忍不住抬头看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镜辞伸手扶起了他,也没急着带他走回寝殿,他扶着他的肩膀,眼神很坚毅,“镜涵,既然注定没有人能独善其身,那么这天下,就由我们两兄弟联手来夺!”
卫临喊了OK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凌云有片刻的失神,却很快被凌霄拉出那一片人造的雨幕,叶子很尽职尽责地迅速为凌云披了一件衣服,然后相当及时地又递上一碗姜汤,盯着凌云全都喝下之后又催着他赶紧去洗澡,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
卫临端着另一个瓷碗递到凌霄手里,“怎么,现在看出来带一个助理还是有好处的吧?”
凌霄很配合地几口就喝完了姜汤,“不是每个助理都像人家一样的。”说着抬手拍了拍卫临的肩膀,也不管自己全身还都是湿的。
卫临没辙地瞪了他一眼,“你也赶紧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去,别感冒了。”
凌霄随意地点点头,“我知道。”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只落后凌云不过十几步的样子,因此,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身影,甚至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凌云有些单薄的背影,凌霄却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刚刚拍戏的时候,看到的凌云泛红的眼眶,那孩子……真的哭了。
凌霄不知道,那一刻的凌云究竟是触景生情,还是心理压抑得难受正好借着这场戏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心头弥漫着那样强烈的情绪,是,心疼。
☆、七十二、强势关心
下午并没有凌云的戏份,因此上午的戏全部拍完之后,凌云就先去换了衣服卸了妆,去了餐厅要了些简单清淡的饭菜。
叶子有些不放心,从吃饭的时候就一直陪着他,倒是凌云反过来安慰了她两句,说自己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下午打算好好睡一觉。
这样一来叶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又细细地嘱咐了要是不舒服就再吃些药,晚上记得下来吃饭,有什么事就及时给自己打电话,凌云一一地应了,叶子这才放心地放他回去。
吃过饭回到房间之后,凌云只觉得真的是异常的疲惫,连带得头也疼了起来,本来没想真的休息而是想看看本子好好琢磨一下明天的戏的,此刻却是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了,凌云暗自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小睡一会儿再说。
或许是因为昨晚就没睡好,躺到床上竟是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终究睡得不安稳,耳边一直环绕着上午林宏君的声音似的,眼前也是一幕幕错乱零落的景象,那是他曾经住在舅舅家里的时候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的事情。
渐渐地,睡梦中的凌云似乎是觉得冷,他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凌云迷迷糊糊地起身,却觉得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想大概是因为中午吃得就少晚上也没下去吃饭的缘故,眼见得都这么晚了估计餐厅也没有人了,好在自己房间里倒是有叶子准备的一些简单的吃食,随意地给自己弄了个泡面,顺便又去打开了热水器,只想着一会儿吃过东西再好好洗个澡,再看看剧本然后就继续睡了。
其实也不觉得有多饿,泡面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凌云也没强迫自己不要浪费,直接把泡面桶一起扔了出去,胃里有了些食物倒真的感觉舒服了些,翻了翻剧本,却还是觉得集中不起精神,明明睡了很久,却依旧还是头疼。凌云颇有些无奈地放下剧本去洗了澡,只觉得依旧是极倦的,只好直接躺到了床上,连头发都没有吹干。
第二天早上,凌云是被放在枕边的手机吵醒的。
睁开眼睛看见了手机上赫然显示的时间,立刻就清醒了过来,赶紧接通了电话,“叶子姐……嗯,我马上下去,抱歉。”
穿衣洗漱的时候凌云还在想,怎么今天居然睡得这么死,平时根本不用听的六点钟的闹表完全没有听见,刚刚的电话已经是叶子打过来的第三个了。看了看墙上挂钟已经指向七点的指针,凌云很快地随意套上了衣服就跑下了楼。
虽然说七点也不算晚,但是到底所有的化妆师造型师已经都到齐了,连今天同样要上戏的凌霄已经上好妆准备去换衣服了,凌云急急忙忙地跑进化妆间就一叠声地道歉,好在凌云平时谦和得很并没有半分的娇纵,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是极好的,也没有人说什么,反过来倒都还在安慰他。
真的坐到镜子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色真的非常不好,头依旧很沉,身上也有些发冷,呼吸却是灼热的,现在想想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应该是发烧了吧。
暗自咬了咬牙,大家都开始准备了,这个时候再说要休息根本就是在添乱,还是坚持拍完今天的戏份再说吧。
因为时间上的确比较赶,化妆师们也去注意凌云的情况,很快地为他上好了妆,这一边叶子又是催着他赶紧换上戏服,紧赶慢赶终于是没误了时间,刚要走到场上却是被凌霄一下子拦住了,“脸色这么不好,刚才吃早餐了没有?”
凌云下意识地就想点头应付过去,抬头却看见凌霄的神色里根本就没有多少征询的意味,想了想还是轻声开口,“没有,我不饿。”
凌霄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很快回头转向叶子,“麻烦去餐厅帮凌云带些吃的过来。”然后扬声,“卫临,等下先拍我自己的那一段。”几乎是在凌云回答的同时就有了决断,却是完全没有询问凌云意见的意思。
卫临远远地应了一声,“行,你准备准备,马上开始。”
走过凌云身边的时候,凌霄终于想起来还要跟当事人交代一声似的,“不是胃不好吗,别折腾,好好吃了早餐再说,今天一整天的戏,也不怕撑不住。”
凌云几乎是不自觉地微微蹙了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动于他的细心,还是应该反感于他的强势……好在凌霄也根本没有想等他回答的意思,很快就走到了场上开始了拍摄。
叶子很快就拿了简单的早餐过来,拉了凌云坐在场边让他慢慢吃,自己看看场上已经进入拍摄状态的凌霄,似乎是无意地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凌霄倒是比我还细心。”
凌云低头默默地咬着手里的煎饼,并不答话,叶子伸手递过了还在冒着热气的豆浆,“你还是快点吃,凌霄的戏份应该很快就能拍完了。”
没想到的是,原本并不难的戏,凌霄却没有如同预料中的那样一条通过,卫临挥了挥手,“重来重来。”
凌霄下意识地往凌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走到镜头前,后面的几条,却是每一条几乎都有些微小的瑕疵,看得卫临忍不住蹙眉,“怎么回
事凌霄,今天状态这么差?”
又是极快地往凌云那边看了一眼,见他已经开始喝豆浆了,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笑,“抱歉,再来一次吧,我找找感觉。”
凌云喝下最后一口豆浆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远处卫临的声音,“这条过,后面一场准备。”
叶子顺手接过了凌云手里已经空掉的杯子,为他整了整身上的戏服,“快过去吧。”
喝了一杯热豆浆之后倒真的是舒服了些,走到场上的凌云神色很平静,脸色也显得不错,根本看不出半分病容。
卫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单子,“咱们先拍栖霞殿的那场,凌霄你暂时休息一下,凌云你那边没问题吧?”
凌云点点头,虽然昨晚并没有看剧本,但是这几场的戏他是早就记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