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雯男孩子样地伸手轻轻向凌云的肩膀挥了一拳,“加油!”
戚长风看着监视器的图像,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自己当初选了凌云,当真是没看走眼。
眼前监视器的画面上,倒在地上的云凌眼神很空,那是一种足以让人心里发酸的空洞,然后只见得他慢慢地把身子蜷缩了起来,甚至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而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眼眶里才有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也似乎,落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五、夜谈
因为是第一天的关系,戚长风并没有安排拍摄过多的剧情,吃过午饭后又拍了两段简单的戏便结束了一天的拍摄,离夜宵的时间还早,肖雯索性张罗着请大家一起吃个晚饭,通常来说,在一个剧组里,请客吃饭这种事没有人会拒绝,尤其是刚刚进组的时候。
依旧是没有出去,只是打了电话叫了附近一家饭店的外送服务,加上所有工作人员,浩浩荡荡地摆了好几桌,几个主演和戚长风坐在一桌,也无非是谈笑,虽然算不上有多热络,但好歹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只是,凌云只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吃饭,从头到尾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一个离席的却不是凌云,而是苏晴,“我吃饱了,想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儿的戏呢,抱歉先失陪了。”说着也不管别人说了什么,径自向餐厅外走去,没走两步,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凌云,你也是明儿一早的戏,早点儿吃完了早回吧。”
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起来,却见肖雯站起来,落落大方道,“倒是我欠考虑了,难得不用拍夜景也不用晚上赶进度,大家吃完都赶紧回去休息吧。”
戚长风看看肖雯,又看了看凌天皓,心想你找的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还真是不错,最起码,识大体善变通的女子总是会让人觉得舒服的,正这么想着,就听见诺基亚的标志音乐响了起来,在这个Iphone烂大街的年代居然还有人用诺基亚,肖雯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诺基亚经典款直板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怎么想起打电话了,国际漫游很贵的。”
电话那边似乎说了句什么,只见肖雯展颜一笑,“我们正吃饭呢,你要不要跟凌叔说话?”
凌天皓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什么要说,肖雯又和凌霄说了几句别的就挂断了电话,“凌霄说他后天就可以回国了呢。”
戚长风笑笑,“等他没什么事的时候让他来探班吧。”凌霄当初刚刚出道的时候就是靠着戚长风的电影才一炮而红的,再加凌天皓的关系,凌霄和戚长风的关系也是极好的,因此,说这话时,戚长风脸上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些温柔的感觉。
肖雯点点头,“我还没回来的时候就跟他说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凌云突然就有种想笑的感觉,那几个人说得热络,就只有自己,才是外人呐。就如同那些年,自己住在舅舅家里看着他们一家的生活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们的谈笑,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只是个看客……
当真扬了扬唇角,怎么又在想这些,甚至还有一丝哀怨的意味?
下一个动作便是起身,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意,温和得体,“我也吃饱了,先回去了,大家慢用。”
其实回到自己房间又洗了澡之后才九点不到,也没有睡意,索性拿了剧本出来看明天要拍的内容,明天上午要拍的两场都是在学校里的戏,分别是和肖雯、苏晴搭戏,难度都不算大,下午的一场依旧是和凌天皓的对手,没有什么冲突,只是拍一些家庭生活的片段罢了。
看到这一段的剧本的时候,凌云心里却是犯了难,平淡的镜头更加不好把握,今天就已经被批评过“表演痕迹太重”了,那么那些生活化的场景该要怎样才能既自然又生动地展现出来呢?
凌云靠坐在椅子上,手里一直死死地抓着剧本,眉心淡凝,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敲门声,一下一下,频率和力度都十分固定,十足温文的样子。
有些纳闷,这个时候谁会来房间里找他,起身走到门前,并没有放下剧本。
于是凌天皓看到的便是凌云随意地穿着浴袍,半干的头发还在滴着水,手里还拿着剧本的样子,“挺用功嘛。”说着十分自来熟地闪身进了门,顺手一把将房门再次关上。
凌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戒备,“你来这儿干嘛?”
凌天皓笑笑,“看来,我上午说的话,你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在笑着,声音也是温和的,凌云却觉得自己的心跳竟然漏了一拍,周身似乎都有寒意泛起,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凌天皓自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过来给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上点儿药。”
凌云这才想起来他上午似乎的确是说过这回事,后退了半步,脸上扬起一个微笑,“不劳您担心,我没事。”
凌天皓依旧是笑,温和而宽厚,语气却是笃定,“过来。”
凌云摇头,“没事的话您早点儿回去歇着吧,我也要睡了。”
话音未落,凌云突然感觉到穿过自己身体的一股力量,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凌天皓拦腰抱住,刚想要挣脱,就听见“啪”的一声,几秒钟之后身后某处才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耳边却是听到一句,“听话。”
终于反应过来的凌云只觉得脸一下子就烫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明明是下定决心当做路人一样的人,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里,说要给他上药,因为他坚持不肯,就,就像教训小孩儿一样……
正想着,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疼痛鲜明地蔓延着。
凌天皓这才开了腔,“现在,告诉我,要不要乖乖上药?”
凌云已经脸红到耳根了,嘴上却已经不肯退让半分,“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我这里指手画脚,”又,凭什么打我,你以为你是谁,“出去,我要休息了!”
啪!第三下毫无悬念地落下,耳边是凌天皓略带了促狭的声音
,“你可想好了,再僵持下去,恐怕就不止上午的伤需要上药了啊。”
靠!凌云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飞速地思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势,“你把药留下,我一会儿自己来。”
啪!第四下,凌云只觉得腿都有些发软,心道一句形势比人强,终于还是闷声开了口,“你想上药就快点儿,我真的要休息了。”
凌天皓这才放开了搂着凌云的腰的左手,“早这样不就好了嘛,”然后伸手解开他的浴袍,涂了药膏的手轻轻地按着他肋骨处的一片瘀痕,直到上完了药收好了东西,看着他通红通红的脸颊,又颇为坏心地加上了一句,“这是第一次,再有下次,就扒了裤子打。”
一瞬间,凌云眼中闪过了太多的情绪,最终,全部归于嘲弄,“凌先生,您的行为已经对我构成了骚扰,我是有权向剧组和我的经济公司反应的。”
凌天皓神色如常地微笑,“哦?”
凌云咬咬牙,“而且,我是可以向媒体公开的,凌先生,请您珍惜自己的名声。”
凌天皓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向媒体公开?凌云,却不说媒体究竟会信谁的问题,也不说别人会不会觉得你一个新人在故意炒作,你打算怎么说,打算借着媒体跟所有人公开,你因为不听话被我打了屁股么?”
凌云也发现自己似乎说了句很蠢的话,眼神闪烁一下,很快便又强硬起来,“请您出去。”
凌天皓耸耸肩,神色却认真起来,“云儿,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云儿”这个称呼,凌云本能地蹙了眉,笑意里有几分讥诮,“什么我怎么想的?我想我这辈子最好永远不要见到你,可是你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
凌天皓只问,“当真有这么恨我?”
凌云笑了,是真真正正地笑了,“难道,我不该恨你吗?”
凌天皓脸上重新扬起笑意,“恨也好,总比毫无感觉要强,凌云,你始终不能否认的是,你身体里,有一半,是我的血。”
凌云笑得更加深刻,眼神却开始有些飘忽,“怎么,凌先生,是要我还给你吗?”
啪!又是一巴掌,凌天皓只觉得自己的手都被震得生疼,“凌云,你知不知道,如果是凌霄敢跟我说出这种话,打得他一个礼拜不能下床都是轻的。”
凌云挣脱开来,“那是您儿子,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凌天皓却没有再动手,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了,“云儿,这些年,过得好吗?”
凌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凌天皓,突然觉得这一幕特别的可笑,在我战战兢兢地在别人家生活的时候,你不问我过得好吗,在我在人群中躲躲闪闪受尽嘲笑的时候,你不问我过得好吗,在我跌跌撞撞地自己谋生养活自己
的时候,你不问我过得好吗,是不是如果这次,我们没在这个剧组里遇见,你永远都不会想起还有过我这个儿子,永远都不会问一句,你过得好吗。
他突然觉得真的很讽刺,也真的很疲惫,“凌先生,我真的很累了。”
凌天皓看看凌云,叹口气,“凌云,你恨我,是觉得当年我抛弃了你和你妈是吧?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你妈执意要离开我呢?”
☆、六、戏里温情
凌云的状态不好,很不好。
一早起来是和苏晴的对手戏,简简单单的场面,台词也只有两句,凌云却始终不在状态,眼神一直是飘忽的,心事重重的样子。
“停!”又一次喊了停之后,戚长风几乎想要直接把手里的剧本摔到凌云脸上了,“你在搞什么?这种镜头拍六七条都不过,你还想不想演了!”
凌云咬咬牙,“对不起,戚导。”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这么多工作人员辛辛苦苦地配合你,这么简单的戏苏晴还得一遍又一遍地跟你对,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么!”
在场的人心中默默腹诽,那你还想怎么样啊……
凌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苏晴笑了笑,“好了戚导,第一次拍戏嘛,难免的,您也别太生气了,一会儿我们再来一遍。”
戚长风看看凌云,“你小子倒是有人缘,算了,准备准备,再来一遍。”
凌云轻轻地说了句“谢谢苏晴姐”,苏晴只是挥挥手,“真想谢我就赶紧把那条过了吧,我真是不想再说那句腻腻歪歪的词了。”
真的让凌云过了那一条的,却不是来自戚长风的压力,也不是苏晴的也分辨不出到底是鼓励还是抱怨的话,而是,上午明明没有镜头要拍却闲闲地走到场边看拍摄情况的凌天皓。
自年少时,凌云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就是,凌云,不能让别人看不起。
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尤其是……他。
就算有人会说,其实这就代表着你还在乎他,不然干嘛这么在乎他的看法。
但是,就是不行,就是不能让他看不起,这是凌云的骄傲,那么卑微的,骄傲。
后来和肖雯的那一条也很顺利地过了,上午便是没有他的镜头了,凌云本想回房间去再看看剧本,也好躲开某个一直站在片场一边的人,没走两步却是被拦住了,“凌云,我不得不提醒你的是,作为一个新人,在旁边观摩别人拍戏也是很重要的。”
凌云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凌天皓,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做到像没有任何事发生一般的坦然,却终于,没有执意回去。他觉得,不论如何,这句话是对的,他作为一个新人,实在是应该谦逊一些。
只是终究,人是站在场边了,心思却飘远了。
他想到昨晚,那人坐在他房间里的沙发上,云淡风轻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你妈执意要离开我呢?”
头好疼。
凌云承认,除了照片,除了母亲留下的文字,自己,对于母亲,是没有任何印象的。
而自己的生命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忆。
自小便是在舅舅家生活的,十岁那年被告知妈妈在法国病逝,那场可以称得上是盛大的追悼会上,他没有哭,只是
怔怔地看着灵堂中央黑白照片上的美丽女子,原来,她就是妈妈,就是小他四岁的表弟会神气地告诉他“我有妈妈你没有”的妈妈……
后来,又长大了一些的时候,他看到了妈妈的作品,摆在桌子上是厚厚的一摞。
直到后来,他开始读那些书,并且渐渐地读懂,那优美缱绻的文字背后,是妈妈对爱情的向往,和失望。
所以,凌云认定,是那个给了他生命的人不负责地抛弃了他们,舅舅一家是这样说的,妈妈写下的那些文字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失望和难过,也是这样说的。
昨晚,他却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说起来,也很简单,简单到寥寥数语就可以概括故事的全部。
“当年,是茉莎执意要离开我,不是因为小钰,而是因为,她说,她爱上了别人。”
“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曾有过约定,不过分干涉彼此的生活,约定,如果对方爱上了别人,另一方要痛快地放手。”
“我们是类似于精神伴侣的那一种,所以甚至不是十分介意肉体上的所谓出轨。”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或者认为我是在狡辩,但是我们的确是如此。”
“即使到现在,我始终觉得,能遇见茉莎,是我一生的幸运,除了她,我再找不到另外一个能在精神层面能与我如此契合的人。”
昨晚,那人说了这些之后便从沙发上起身,“不早了,你早点儿休息吧,这些话,能接受最好,接受不了也好,慢慢来吧,有的是时间。”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凌云站了很久,然后扯了扯唇角,狠狠地把自己摔到床上,即使,这些话都是真的,那又如何呢。即使都是真的,就能掩盖他这些年甚至从来没有找过自己更别提是照顾抚养的事实了么?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眼看着肖雯最后拍的那一条也过了,戚长风招呼着大家一起去吃饭,凌天皓笑着说了句,“我期待你下午的表现”便离开了凌云身边两步向戚长风的方向走去,似乎在说些什么。
凌云只觉得掌心处一阵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站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凌叔又欺负你不让你回去休息非说要看着我们拍戏?”
没等凌云回答,肖雯就拉着他往餐厅的方向走过去,“快走吧,赶紧吃完饭回房间去休息一下,我看你站了一上午,也不知道坐会儿,多累啊,下午还有戏呢。”
肖雯一路拉着凌云走进餐厅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所以刚一进门就引得无数人侧目,尤其,肖雯还拉着凌云的手。
凌云有些许的不自在,想要放开肖雯的手,肖雯不甚在意地笑笑,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到了戚长风和凌天皓所坐的桌边,“我一猜凌叔就给我们留着位子呢。”
凌天皓笑,“我说丫头,这是在剧组里,以后在外面还是注意点儿的好,记者们可是都盯着呢。”
肖雯笑得很大方,“这不是还在剧组嘛,我自己的师弟,本来就是要照顾的。”
吃完了饭,凌云回了自己的房间躺了一会儿,说是下午的戏简单三点才开拍,本来有充裕的时间足够睡个午觉的,却终于是因为想到了下午要拍的内容而了无睡意。
凌云坐在屋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着剧本,却几乎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其实,也不用看,这场戏,他早就烂熟于心,只是……
两点半的时候,凌云简单地收拾了东西便下了楼,今天凌天皓倒是早,凌云下去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坐在戚长风身边拿着剧本在说着什么了。
戚长风很快看见了凌云,招了招手,“凌云,过来。”
本来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会儿或者直接先去做好造型的凌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微垂着头,叫了句戚导。
戚长风笑意爽朗,“下午的戏不难,不过想拍好也不容易,用点儿心。”
凌云点点头,“我会尽力的,戚导。”
下午是父子戏,所以其他演员都没有下来,现在也显得清净了几分。
凌天皓和凌云分别做好造型之后便到了拍摄场地——剧中云家父子所住的屋子里。
按照剧情,下午要拍的是父子冲突的一天之后,云凌背着书包走进家门,也不说话,默默地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自己也顺势坐下,怔怔地出神。
云嘉懿从厨房走出来,伸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愣什么神啊,臭小子,过来帮忙端菜。”
云凌依旧不说话,却到底是起身,走到厨房的时候才惊住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菜,而且,都是自己爱吃的。
云嘉懿一把拉过云凌,胡乱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小子啊,就是这么倔,最后还是得我放□段哄你。”
似乎是不习惯这样的亲昵,云凌眼神微微一闪,却没有躲开,略低了头,叫了声爸。
云嘉懿这才笑了开来,搂住儿子的肩膀往外走,“走,咱吃饭去。”
云凌小声嘟囔了句什么,云嘉懿没有听清,让他大声说,云凌两步跑到餐桌前给爸爸和自己拉开了凳子,眼神里闪着十足的狡黠,“虽然我刚才在想,是不是吵架是提升伙食标准的最佳途径,但是我还是想说,老云,你太奢侈了,这一桌子饭菜够咱吃一个礼拜的了。”
云嘉懿笑,“那,小云同志,你这叫不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桌子上有酒,云嘉懿破例地给云凌也到了一小杯,“来,儿子,跟爸干一杯。”
云凌很配合地举杯和云嘉懿轻
轻一碰,“说好了不许多喝,万一喝醉了我可不听你拉着我讲你当年的光辉事迹。”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父子两个人说说笑笑,脸上的笑容都是异常的温暖而美好,而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更是平添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让这一份美好显得那样的真实。
吃过饭,云凌自发自觉地去刷了碗,整理好一切之后才发现云嘉懿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两步走到他身边想要叫醒他,云嘉懿却似乎睡得很熟,云凌想了想,还是有些无奈地决定把他弄回房间去。
费了很大力气,折腾了很久,终于把云嘉懿背回了床上,云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没好气地小声抱怨,“知道自己颈椎不好还往沙发上睡,真是的……”
抱了被子出来给他盖上,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云凌没有看到,已经“睡着”了的人脸上的笑意,也没听到那句带着十足感慨的轻叹,“儿子长大了……”
☆、七、戏外伤
剧本已经看了无数次,第一个回到家打开门的镜头顺利一次通过,后面一系列扔书包、坐在沙发上发呆之类的镜头也都一次通过。
随后,凌天皓的声音远远传来,“愣什么神啊,臭小子,过来帮忙端菜。”
凌云眼神一闪,片刻后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走过去,低着头不说话,甚至刻意从凌天皓身边闪过,镜头给了摆在厨房里的饭菜一个特写,然后转回凌云脸上。
看着监视器,戚长风想,不得不说,凌云很擅长表现这样几种感情交织在一起的表情,惊讶,温暖,感动,释然,居然真的可以在一瞬间全部诠释出来。
之后,凌天皓按照剧情拉过凌云,十分自然地伸手去摸他的头发,语气也是完全属于父亲的那种宠溺和无奈,“你小子啊,就是这么倔,最后还是得我放□段哄你。”
然后,戚长风发现了,每个细微的情绪都能表达在脸上也不全都是好事,比如现在,镜头捕捉到的凌云,脸上有鲜明的想要逃避的意味,还有一点点的排斥。
戚长风喊了停,心里难得地没有丝毫想要骂人的冲动,只是默默感叹了句,老凌啊,看来你想认回儿子的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走过去拍了拍凌云的肩膀,“这个时候,你表面上要装作强硬,但眼神里一定要带出来些感动,让人一看就知道你其实是在逞强,这部分有些困难,你再揣摩揣摩,休息10分钟然后重来。”
凌云点了点头,心里其实也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有些感激,戚导并没有当面说破。片刻后,却自己又开始在心里哂笑,说不说破,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是说,自己居然在怕?怕什么呢?怕他知道自己对他的抵触?
胡思乱想间,时间很快过去,戚长风重新喊了开始,这一次被搂过去的时候,凌云微微低了头,敛去了所有的神色,倒是显得很乖顺,然后,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叫出那声爸,嘴型倒是很鲜明……
戚长风喊了停,不置可否,片刻后才道,“重来一遍,凌云,想想我刚才说的。”一边却向在旁边的助理导演示意,这一段先留下来备用。
第二遍的时候,凌云抖着声音,叫出了那个字,声音里透着的不情不愿让戚长风和凌天皓同时都皱了眉。
第三遍,效果甚至还不如第二遍。
先急了的人却不是戚长风。
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发脾气,凌天皓面上仍是一副相当温雅的模样。
凌天皓放开搂住凌云的手,走到戚长风身边,“长风,我看今天凌云状态不太好
,要不然,咱们先来录第三集的那一场吧,正好也是我们俩个在这房间里的对手戏,”说着转向凌云,“你后面的剧本都看了么?”
凌云下意识地点头,整个剧本他都是看过的,不说倒背如流,基本上也可以做到看一眼台词就能演的。
戚长风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老凌你真阴险,然后抬起头道,“那好,准备准备,凌云你再熟悉熟悉剧情去,顺便简单换个妆,十五分钟之后先拍第三集的那一场。”说着瞥了凌天皓一眼,眼神里满是“你太阴险了”的意味。
凌天皓笑着瞪回去,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你么,想装愤慨也先把等着看好戏的眼神掩饰一下好不好。
坐在一边重新看了一遍剧本,凌云在心里默默感叹,他这是故意在整自己吧……
不管心里怎么想,十五分钟一到,戚长风就果断喊了开始。
凌云脸颊上有刚刚化妆师补上的一抹青紫色,相当逼真的瘀伤,以至于坐在“客厅”里的凌天皓看到他推开门之后略略逆光下的身影的时候,竟然真的有些心疼。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声音很严厉,却不难听出十足的关心。
“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实情。
“说!”一把拍在沙发扶手上,“云凌,不要我给你两天好脸色你就蹬鼻子上脸了!”
被这话一激,云凌的脾气也上来了,定定站住,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云嘉懿盯了一会儿,扔下书包调头就走。
“OK!非常完美!”对于好的镜头,戚长风一向是不吝赞美的,走到凌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你比较适合演这种冲突啊,难道是本色出演?”
“我看你说的没错,这臭小子。”凌云没有回答,倒是凌天皓乐呵呵地把话头接了过来。
“现在拍下一场有问题么?”戚长风见凌云的神色略略尴尬起来,十分“好心”地岔开了话题。
看着凌云对戚长风投去的略带感激的目光,凌天皓再次不合时宜地瞪了戚长风一眼,傻儿子啊他哪里是想帮你解围,他根本就是在等着想要看戏……
后面一个镜头先是给了凌天皓一个特写,然后他起身,两步追上已经走到门口打开门的凌云,一把狠狠地甩上了门,随后直接把他按到门上,顺手抄起立在门边的雨伞就往他身上抽过去。
“停!凌云,你是死的吗?不会挣扎吗?!重来重来!”
本来是一个镜头跟过来的,之前直到把门甩上的镜头都还能用,戚长风也
就决定从后面再分一个镜头出来,“老凌,从关上门之后开始。”
听着戚长风喊了“开始”,凌天皓迅速进入状态一把将凌云按到门上,伸手就去拿刚刚重新放回门边的伞,凌云试着挣扎,却没有挣脱开,耳边有风声,然后身后某处又是一阵火辣的疼痛。
“停!老凌你是舍不得打么!不是你下狠手打凌霄的时候了是吧!重来重来!”
凌云腹诽道,这还叫舍不得,戚导你真的不是故意在整我么……
“来来,重新开始!”
“停!凌云你是感觉不到疼吗?老凌我就说你,手软什么手软!”
“大家各就各位,再来!”
“停!凌云,这个镜头没有你的正面表情不代表你就不需要表现出疼痛的感觉了,懂不懂?!重来!”
“开始!”……“停!”
“开始!”……“停!”
“开始!”……“停!”
…… ……
在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被喊了停之后,凌云撑着门板勉强站直了身子,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那个……”
其实戚长风倒不是真的存心想要整他,只是凌云真的没拍出来他想要的那种感觉罢了,此刻见他这样子心里也是有气,“干什么?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今天这条不多就一直耗着吧!”
凌天皓这会儿已经心疼了,断断续续地已经拍了十几条了,虽然每次都只是打两三下而已,叠加起来也是不小的数字了,更何况,为了照顾镜头拍出效果,自己真的是下手挺重的……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凌云的声音,有些无辜,“不是……那个……戚导,我只是想说……能不能请场务换一把伞过来……”
戚长风微微一怔,凌天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伞,应该说是一把相当结实的伞,竟然生生地被打坏了,金属制成的伞骨歪歪斜斜地扭曲着……
心里像被什么挠过一把似的,有些尖锐的疼,一直被戚长风说成“打儿子从来不知道手软更不知道心软”的凌天皓突然就有种冲动,想把眼前的孩子抱过来,给他上上药揉揉伤,甚至是煽情地问上一句,爸是不是打疼你了……
戚长风也很快地明白过来,虽然一向认为“拍戏时本来就是要吃些苦的”,此刻也觉得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不由得就放软了声音,“用不用休息一下,今天拍完这条就收工吧。”
凌云略略活动了一下,“没事,戚导放心。”
倒是凌天皓此时发了话,“休
息一会儿吧,我也有点儿累了。”然后看着似乎是想说什么的凌云,只低声说了句,“别逞强”,命令的意味很浓,关心的意味也很浓。
说是歇着,却也歇不安稳,身后的伤疼得根本就不敢坐,喝了口水之后便站在一边,侧脸看上去很平静,只是身子竟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天皓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心道这次自己还真是办了件傻事,明明早早拍完了让他回房间去休息才是正题,于是起身,“长风,开拍吧。”
场务已经拿了另外一把伞放在门边,凌云看着它其实心里是有些发怵的,这东西,看起来不怎么结实,但是抽到身上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疼啊……
戚长风喊了开始,凌天皓将凌云按到门上,抄起立在门边的雨伞就往他身上抽过去。
“停!”戚长风心里真的是不愿意再喊停了,可是对于画面近乎洁癖的完美主义要求让他在工作的时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老凌,是刚才换了一把新的雨伞用起来不顺手么?你应该知道,你这种力道打下去,根本表现不出来我想要的画面!”
凌天皓被说得有些讪讪的,他甚至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会特别的心软,只是,想着凌云可能会有的忍痛的表情,手上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戚长风也能猜到他的心思,也没再说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现场工作人员准备重来。
真正破坏气氛的是凌云,他转过身来直视着凌天皓,脊背挺得很直,一字一顿道,“前辈,您就是想整我,也该够了吧。接下来,请您高抬贵手,让凌云赶紧过了这条吧。”
☆、八、不合时宜的逞强
您就是想整我,也该够了吧。接下来,请您高抬贵手,让凌云赶紧过了这条吧。
一句话说完,整个拍摄现场都瞬间静了下来,沉默不一定是金,更有可能是极度的压抑。
戚长风颇有些无奈,这小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偷眼去看凌天皓,只见他脸上虽然依旧有习惯性的笑意,眉却蹙了起来,得,果然还是很介意啊。
凌天皓似乎是叹了口气,“开始吧,长风。”
凌云暗自咬了咬牙,脸色平静,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索性不再开口,只静静地等着戚长风说开拍。
戚长风倒也没再磨蹭,“大家各就各位,这次争取一条过!”
凌天皓心绪烦乱,听戚长风喊了开始之后没有任何停顿地就将凌云按到门上,右手去拿雨伞的动作流畅极了,然后想都没想地直接抽过去。
很难确切形容雨伞打到人身上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只是,只听这声音,就知道,这一次,打得绝对不轻。
凌云甚至轻轻呻吟了一声,虽然很快地就将那一声呻吟扼在了喉咙间,却终究是可以听出来的。
凌天皓只怔了不到半秒,后面的一下就再次兜着风抽了下去,比之前那一下更重,而这一次,凌云显然是有了心理准备,牙咬的很紧,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三下抽过,凌天皓便扔了雨伞,做出个略带疲惫的表情,声音依旧很严厉,“云凌你给我滚屋里写检查去!什么时候写好再吃饭!”
“OK!这条过!”戚长风看了一遍回放,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儿就散了吧,凌云你回去好好休息。”犹豫了一下,终于是把后面的一句“需不需要剧组的医生去你房间一趟”咽了回去。
“戚导,时间还早,再拍几条吧,”凌云站得笔直笔直的,脸上有着清浅的笑意,“我没事的。”
刚想摇头,凌天皓却抢先一步,“嗯,我也赞成再拍几条,最好能把这一段都拍完。”
戚长风瞪了凌天皓一眼,心想你儿子什么状况你不知道是吧,你来来回回地打了孩子这么多次,现在就光忙着赌气了……
凌天皓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今天我一定要拍后面的戏,片刻之后,戚长风想着当年凌霄也是这么过来的,而且根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嘛,也就妥协了,“好,那继续后面的,争取拍完,不过,凌云你别逞强,不行就休息知道么?”
凌云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吧,戚导。”
后面的一场戏是在卧室里,云凌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到底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书桌前,烦躁地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拧得很紧,稍有不顺心就是直接扯掉一张纸随意一团扔到一边,没出片刻的工夫已经扯掉了四五
张,手里的笔也落得愈发的重,每一下都会划破不只一张的纸……
心里烦的厉害,云凌索性直接摔了笔,听到声音的云嘉懿很快走进屋里,看了满屋的狼藉不由得更气了几分,云凌很鲜明地看到他眼里的怒气,此时此刻竟有了些破罐破摔的冲动,扬起一个微笑,带着些玩世不恭的意味,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云嘉懿左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缓缓地扬起了右手。
云凌连动都没有动,眼神里似乎还有些嘲弄,“打啊,是不是这巴掌打下去之后又要跟我说,‘你怎么对得起你妈’,这么多年,你就不能有句有点儿创意的话么?”
……
真的坐到屋里的时候凌云才发现真的不是这么容易的,道具椅子是那种很古朴的木质的椅子,非常的硬,刚刚坐上去的时候他几乎有立刻跳起来的冲动,好歹是勉强忍下了,一瞬间身上已经有冷汗划过。
于是戚长风在监视器里看到的凌云,虽是极力克制着,但是眉宇间难免地带了些隐忍的神色,喊了停,一句“我不管你刚才那场戏反复拍了多少遍,戏里的云凌只挨了三下,不会有这种表情”说得并不算严厉,但是十分干脆。
凌云咬咬牙,应了声是。
凌天皓扔过去一张纸巾,并没有说什么,直接再次退到后面等着他拍完这一段自己再上场。
虽说只是为了上镜效果化了简单的底妆,要是重新补也是麻烦,因此凌云很快地拿过了纸巾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汗,而后自虐般地正了正身子让自己坐得更直,示意戚长风可以开始了时候便敛去了所有痛苦或是隐忍的神色,只有剧本上要求的烦躁。
伸手,又一张纸被从作业本上扯下去,随意一团扔到一边,右手拿着的笔狠狠地划破了另一张纸,心里的烦躁似乎又上升了一个档次,这一次直接把手里的笔也摔了出去。
凌天皓很快走进屋里,“你这是干什么呢!”
之后的一个镜头给的是特写,那样带着颓废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戚长风甚至在想,这要是在现实里,自己都有冲动直接给他一巴掌吧。
镜头拉远,凌云已经站直了身子,无意地看了凌天皓站的方向一眼,就要走出房间。
凌天皓上前一步,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扬起右手的动作相当地缓慢,整个动作里似乎就带着一些叹息的意味,凌云眼光一闪,随即唇角更加上扬了几分,“打啊,是不是这巴掌打下去之后又要跟我说,‘你怎么对得起你妈’,这么多年,你就不能有句有点儿创意的话么?”
然后,依旧是极慢地,凌天皓的巴掌缓缓地落了下去,居然,也是相当清脆的一声,凌云怔住了,戚长风也怔住了,剧本里,这一巴掌,是没有打的。
凌天皓的声音带了些疲惫的意味,“云凌,你让我失望。”说罢,竟是转身就走。
凌云当真是反应极快的,刚刚挨了那耳光之后的错愕也只是片刻,看着凌天皓按着剧情往下走便也配合着,在他快出门的时候,低着头说了一句,“我以为,在我回来的时候,你至少会问上一句,你怎么了。”
凌天皓的脚步停下了,良久良久,终于回头,轻轻地将儿子搂进怀里,“对不起凌儿,爸不应该乱发脾气。”
凌云直直地站着,却终是没有反抗什么,静静地站了片刻,抬手环住了凌天皓,“对不起……爸……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做坏事,您相信我……”
“非常完美!”戚长风甚至忍不住带头鼓起掌来。
凌天皓放开了凌云,下意识地去看他脸上的伤,好在,虽然是红了一片,但没怎么肿起来。
凌云松了口气,这样临时的改戏还真是不好应付啊……此时此刻,竟是没有半点儿心思想到懊恼或是怎样的,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改,似乎真的比原来的剧本要精彩的,自己这一巴掌,挨得还挺值的。
这场戏结束了之后戚长风说什么也不肯再拍下一场了,本来,在屋里的戏就这一段,再出去拍外景也是麻烦了。
凌云也不再坚持,看了看时间,也快五点了,便是应下了戚长风“回去早点休息吧”的话,和大家示意过后就举步往演员们所住的那边走去。
看着他努力稳着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凌天皓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臭小子……”
戚长风一边看着监视器里刚才镜头的重放,一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怄气怄过去了?凌云是个孩子,你怎么也跟个孩子似的。”
凌天皓耸耸肩,“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挺生气的,你又不是没听见那孩子说话那语气,就是拱人火儿来的,不过后来就想,我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呢。”
戚长风的视线离开监视器,“那你还公报私仇?”
凌天皓笑得爽朗,“别管怎么说,你就说,这样拍,效果是不是更好?”
凌天皓去吃晚饭的时候,凌云并没有下来,他吃完之后又在餐厅等了很久,直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差不多吃完了饭,想着看来凌云是真的不会下来了,起身找了保温的餐具盛了满满的一碗粥,走回了住的地方,也没有回房间,直接去敲了凌云的门。
门开得很快,站在屋里的少年看见门口的人,下意识的反应是想直接将门关上,却终究没有,只是侧过了身子,似乎是静静地在等着他进来。
凌天皓踏进了屋子,顺手关上了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怎么不下去吃饭?”
仔细一看才发现凌云的脸色并不太好,心道也是
个没吃过苦的孩子吧,语气也就柔了几分,“我盛了粥上来,好歹吃一点吧。”
凌云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好。没什么事的话,前辈回去休息吧。”
凌天皓走近了他一步,“给我看看,下午打的伤得重不重?”
凌云脸上有强撑着的一点点疏淡的笑意,“没什么大碍,前辈放心,早点回去休息吧。”
凌天皓语意里带了些许威胁的意味,“凌云,别挑战我的耐心。”
凌云笑意未变,“现在不是在片场,前辈未免有些无理取闹了。”
话音未落,身后却是一阵突兀的疼痛,其实,并不算太重,只是,牵扯到之前的伤,一个不防备间,就惊叫出口。
反应过来自己竟又被那人揽在怀里打了的时候,耳边才响起他的声音,“这一下,和下午后来拍的戏一样,是为了惩罚你不合时宜的逞强。现在,跟我说,要不要给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九、暖夜
“现在,跟我说,要不要给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前辈,”凌云挣脱开来,退后两步,直直地盯着凌天皓,目光里却没有任何的情绪,“谢谢前辈带来的晚饭,请前辈回去休息吧。”
凌天皓挑了挑眉,“怎么,我说的话听不懂是吧?”
凌云的语气和神色一样的清淡,“如果前辈喜欢凌云这间屋子的话,大可由凌云请示了戚导将这里换给前辈。”说着,竟是径直向门口走去。
凌天皓自是不会让他就这么出去了,两步追上去,在他拉开门之前抓住了他,凌云试图挣扎,然后觉得自己直接被按到了门上,突然间就笑了,“前辈,您是真的以为还是在拍戏呢?凌云虽然初入这行,但也听说过,入戏太深,怕是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