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卿捂住破裙子气得暗自吐血,擦,这兄妹俩都是什么人呐。一个扯破了人家裙子还笑得这么开心,另一个幸灾乐祸看热闹,笑得更开心!
宫卿深深觉得,人生就是一场修炼。对慕沉泓兄妹这种惹不起躲不起的生物,务必要尽快地修炼到忍气吞声的顶级境
界才能全身而退。
于是,她压着心里的气恼,极有涵养地低声吩咐云叶,“你去告诉夫人,说我身体不适,要先回府。”
宫夫人听了云叶的禀告,立刻向皇后请辞,带着云卉云叶一起到了桥上。她就知道,一和九公主在一块就没好事,偏偏九公主的召唤,你还不得不随叫随到。
九公主扔下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转身离去。
李万福动作迅速,手下的内侍不一会儿便安排好了肩舆。
宫卿侧身将破了的裙子挡着,昏暗之中,宫夫人并不了解情况,见到女儿安然无恙,心里大松了口气。
宫卿和母亲到了苑外,等上了马车,她这才将方才的一幕说了。自然,有个细节她省去了。
但宫夫人心细如发,听完之后,便疑问:“他的手怎么会碰到你的裙子?”
宫卿:“......”
作为一名已婚妇女,宫夫人非常敏感地猜到了一种可能。
“他摸你?”
宫卿扶额,嗯,说是“摸”,太过分了,应是“触碰”比较贴切。
宫夫人见她不答,顿时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他当真摸了?”
宫卿赶紧道:“母亲稍安勿躁,是触碰、触碰。”
她将触碰两个字咬的格外重,还着重重复了一次,但这也挡不住宫夫人瞬间就飙高的音,“那还不就是摸!”
宫卿默默扶额,咬文嚼字真的很重要啊。
☆、9 救命之恩
宫夫人气道:“登徒子。”
“也许是无意,不小心。”
宫夫人恶狠狠哼了一声:“鬼才信。”
万万没想到一向不喜女色素有清名的东宫太子,居然会调戏女子,而且还是自己的女儿。回到尚书府,宫夫人气得在屋子里转圈。
宫卿宽慰她,“母亲,此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桥上的事只有九公主看到。宫女自然不敢乱说,九公主么,事关太子声誉,她想必也不会说出去的。”
宫夫人气哼哼道:“他必定是故意的,仗着自己是太子,就算调戏你,谅你也不敢对他如何。”
“母亲,不是摸,是触碰,一触即离......严格来说,算不上调戏和非礼。”
宫卿解释的自己都窘了,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事情总是要往好的想,不然这日子还怎么过?
宫夫人做不到女儿这般淡定豁达,继续在屋子里乱晃。
管家已经备她被派去接宫大人回来,这会儿真是度日如年。
宫卿被她晃得眼晕,先回了闺房睡觉,留下宫夫人一个人在屋子里抓心挠肺地等着宫锦澜回家拿主意。
而此刻,宫大人正和独孤铎一起言笑晏晏地走出惠和苑。
独孤铎一心想取得未来丈人的好感,在宫大人面前做谦逊可爱状,赔笑了一个晚上。等到宫宴结束,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宫锦澜一起出苑,心里暗喜一会儿就可以趁机见到宫小姐说上几句话,最好是能蹭人家的马车回家。
可惜走到苑外,宫府的管家宫福贵告知宫锦澜,小姐身体不适,已经和夫人先回府了。宫锦澜一听就急了,赶紧上了马车回府。
独孤铎一颗期盼了整晚的心,顿时啪叽一声掉到了地上。不仅是没有见到宫小姐,最最关键的是,他静候了多日,终于等来这一个绝妙的时机,等会儿,他要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
可是,美人不在,还救个毛线啊?春心白白澎湃了一个晚上......
他连忙吩咐手下人告知平安桥下等候宫家马车的一帮小无赖,今晚的碰瓷讹人计划取消。
宫大人回到房中,赶紧问夫人:“卿儿呢?”
“大事不好了。”
宫锦澜一听腿都软了,“快说,卿儿到底怎么了?”
宫夫人立刻将事情告知夫君,谁知宫锦澜听罢长舒一口气,“还当是多大事呢,这有什么。”
宫夫人被夫君的淡定弄得一头雾水。
“此事夫人多虑了。桥面狭窄,擦身而过时不留心挂住了裙子而已。这事不会传出去的,谁人敢论太子是非?”说罢,宫锦澜打了个呵欠,准备去睡觉。
宫夫人气得杏眼直翻,都火烧眉毛了,这爷俩还如此淡定,一个两个都去睡了,真不愧是亲爷俩。
慕沉泓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地摸了女儿的大腿,这个问题足足困扰了宫夫人一夜。
而宫卿,也被同样的问题困扰了半宿,最终决定,将其视为无心之举。
第二天,更大的困扰来了。
东宫大总管李万福一大早登门,给尚书府送来了一箱杭绸苏绣的贡品,说是太子爷赔给宫小姐的。
那一箱子贡品摆在眼前,就好似昨夜的情景又在眼前重演了一遍。宫卿窘迫之余,心里还有几丝不安。堂堂尚书府还缺绫罗绸缎么?他何必大张旗鼓地让人送来,弄得人尽皆知。
宫夫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些,心里很是不悦,但又不敢拒绝赏赐,还得陪着笑脸连声道谢,再塞上银子将李总管毕恭毕敬送走。
从这件事上宫夫人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一等宫锦澜下朝回来,立刻吩咐他去请沈状元过府吃饭。
她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事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昨夜女儿被摸了大腿,可真真是个不好的兆头。
宫锦澜虽然私心里更盼望着女儿能嫁给太子,但此事需等到明年,而且没有十成的把握,眼前的沈醉石才华出众,又深得圣上欢心,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他也就顺从了夫人的旨意,翌日便将沈醉石请到了府上。
说实话,能这么顺利地请到状元郎,还真是出乎宫锦澜夫妇的意料。年轻未婚又才貌双全的状元郎,不说百年难遇,那也是可遇而不可求,行情不知道有多紧俏,据说这几日,沈家的门槛都快要挤破了。
宫夫人喜滋滋地准备了一桌极其丰盛的酒宴。通常情况下,女眷不见外客,但宫夫人觉得竞争这么激烈的情况下,还是让女儿出来让状元郎惊艳一下比较好。宫夫人自信自己女儿只要一露面,可是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和吸引力。
于是,一向不见外客的宫卿也被叫到了前厅。
宫卿自然知道母亲的用意,踏进门槛的那一刻,真是有点让人相看的尴尬。但是她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忸怩作态的时候,慕沉泓的那一个动作,让她也有了危机感,迫
切地想要将亲事定下来。
沈醉石起身和宫卿见礼,近看之下,更是俊美儒雅,风姿翩翩。宫卿抬起头来对他浅浅一笑,沈醉石怔了怔,转而又去看宫夫人,仔细端详了两眼,他便拱手问道:“夫人六年前,可去过洛县?”
“洛县,六年前?”宫夫人愣了一下。
宫锦澜笑道:“夫人这记性,那年河南饥荒,夫人随着我去赈灾。”
沈醉石当即对着宫夫人长鞠一礼:“夫人还记得我么?”
宫夫人彻底愣了:“沈状元这么俊美,我要是见过,定会过目不忘的。”
宫卿忍俊不住笑了。
宫锦澜一头黑线,夫人你能含蓄些么?
沈状元又对着宫卿弯腰长鞠一躬:“多谢小姐当年的救命之恩。”
宫卿也愣了。
沈醉石切切地望着她:“小姐可曾记得洛县的驿站吗?那里有个集市。”
宫卿这才恍然。
原来是他。
不光女大十八变,男大也有十八变。
六年前那个破衣烂衫的男孩儿,居然出落得这么英挺秀美。
那年河南灾荒,宫大人身为钦差大臣,前去赈灾。宫夫人带着女儿一同前往。到了洛县歇脚的时候,宫卿在驿站外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蹲在街边,头上插着几根草。
宫卿好奇,“娘,他头上插草做什么?”
她锦衣玉食,养在深闺,那里知晓人间疾苦,长到十岁只在琼林宴上见过簪花的男人,插草的却是头一回见。
宫夫人道:“自卖自身。”
宫卿第一次听见这个词,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想到两人天壤之别的际遇,小小的心里,盛满了同情。
少年虽衣衫褴褛,面呈菜色,却看上去斯文清秀,身旁还有一个破竹筐,里面放着几本旧书。
“这书是你的吗?”
男孩抬起头,清亮的眼中满是惊诧。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她蹲在箩筐前,一双手乖乖地放在膝头,白得几乎透明,小小的指甲粉如樱花。
他忘了说话,放在箩筐上的手悄悄地掐了一下掌心,并非梦。
“母亲,我想买下这些书。”
“这些破书买来作甚,你爹的书多得是。”
“这些都是孤本,爹看了必定喜欢。”
少年目
光闪动,有话想说,宫卿对他挤了挤眼睛,俏皮的笑笑。
少年犹豫了一下,讪讪低头,咽下了唇边的话。
宫夫人最喜欢讨夫君喜欢,于是慷慨地留下二十两银子买下这些破书。
忆起往事,宫卿嫣然一笑:“沈公子是来要回那些孤本的么?”
一语玩笑话,让沈醉石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顽皮可爱的小姑娘。只是她比当年更让人惊艳,一颦一笑无不让人......砰然心跳。
沈醉石面色微红,“多谢小姐当年仗义相助,那些书并非孤本,当年欺骗了夫人,在下心里愧疚难当,这些年来在下一直有个心愿,便是寻到夫人小姐,归还银两。”
宫夫人笑了:“沈状元太较真了,那点银子算什么。”说实话,花钱如流水的她,已然记不得当年到底花了几个银子,只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因为她拿出那些书献宝给丈夫的时候,才知上当受骗,印象格外深刻。不然时隔多年,她早就将此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沈醉石又长鞠一躬:“当年的二十两银子,救了我全家。这份恩情,在下没齿难忘,有生之年,必定结草衔环,以报恩人。”
宫锦澜心里十分高兴,万没想到,当年女儿的一个善举,今日换来了一个炙手可热的官场新贵。
宫夫人心里更是欢喜不已。这位才貌双全的状元郎本就是自己想要选为女婿的人,而且还有当年的救命之恩在,他对女儿必定会一辈子好。
“沈状元请坐,就当是自家人好了,不必客气,也别拘束。”
一听自家人三个人,宫卿赶紧暗暗在桌子下捏了一把宫夫人的手背,母亲大人,您好歹含蓄些。
宫夫人理都不理,转而抬脚去踢宫锦澜的小腿,意思是让他赶紧开口切入正题。
可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宫锦澜素来没有直入主题的习惯,给沈醉石倒了一杯酒,先闲聊了几句天气,又聊了几句京中风情,最后,这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道:“沈状元一表人才,高中状元之后,想必上门提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了吧?”
沈醉石脸色一红:“尚书取笑了。”
“沈状元若是对那家闺秀有意,老夫愿意做媒。以沈状元这般品貌才学,没有不成的。”
宫锦澜实在拉不下脸来直说,他想以沈醉石的聪明,一定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多谢尚书大人。”沈醉石莫名地脸红了一下。
宫夫人以女人的第六直觉,深感这桩婚事,已经是十拿九稳。这真是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女儿的婚事,竟然在六年前就埋下了伏笔,如今水到渠成,上天将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婿送到了家门口,果然是好人有好报。
送走沈醉石,宫夫人娇嗔地埋怨丈夫,应该直接提出婚事,不该那么委婉。
宫锦澜道:“做事要留有余地,若是直说,万一他拒绝,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就算他答应,我们主动提亲,倒好似我们上赶着倒贴一般,将来卿儿嫁过去,可能会被沈家看轻。亲事总要男方来求,才显得女方金贵。我方才已经暗示过了,他那么聪明的人,怎能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他若有意,必定会回去请媒人上门。他若无意,我们也不会丢了面子。”
宫夫人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笑着道:“他一准愿意,没看他方才看着卿儿,脸都红了。我家女儿,便是女人看着也会爱的,何况是男人。夫君你就等着吧,这两日他一准儿请人来提亲。”
然后,她又凑到宫卿耳边,笑道:“他不是说要结草衔环报答你么,那就让他以身相报。”说着,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懂的......
宫卿捂住红透的脸颊,母亲您能含蓄些么。
☆、10 佳丽如云
对于沈醉石来说,宫府一行如同一场梦,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年少时一次改变命运的相遇,他从未想过六年之后会突然重逢。
上天居然对他厚爱至此,接二连三的好运气砸的他有些头懵。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人生四喜似乎有占全的趋势。
他简直不敢相信。整整一日,都痴痴地出神。
中了状元之后,这几日请他吃饭的人络绎不绝,醉翁之意不在酒,类似于宫锦澜的话,甚至更加直白直接的话,他听过无数。但这一次,他却不敢轻易确定。
他反复将宫锦澜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在脑海里仔细的推敲,思量,分析。最终,他确信自己并没有自作多情。宫锦澜的确是有招他为婿的意思,宫卿在宴上作陪就是最好的证明。如若不然,他根本不会让娇养深闺的女儿来见自己这个外客,而且还是个年轻的男人。
确信无疑之后,沈醉石立刻起身,去找恩师大学士蒋同贞。他自幼丧父,蒋同贞是他的恩师,对他有提携之恩,自己的亲事请他老人家出面做媒,才更显得隆重而有诚意。
宫锦澜下朝之后,将将走出宣武门,大学士蒋同贞追了上来。
宫锦澜心里暗暗一喜。这位大儒素来清高孤傲,和同僚们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今日突然叫住自己,必定与他的得意门生沈醉石有关。
他估计沈醉石若是上门提亲,必定是请这位恩师前来做媒。所以,宫锦澜觉得,这桩婚事,看来已是水到渠成,板上钉钉了。
“宫尚书,老夫有一事,想和尚书商议。”
“大学士请讲。”
蒋同贞将宫锦澜请到宣武门东侧的一处僻静之处,这才开口。
“昨日,沈醉石带着厚礼登门,求我一件事。”
宫锦澜越发欣喜,只听蒋同贞道:“他想请我替他求亲。此事本是一桩美事,老夫自然愿意,只是,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告诉宫尚书比较好。”
“大学士请直说无妨。”
听完蒋同贞的话,宫锦澜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回到家中,见到夫人满脸喜色,宫锦澜便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宫夫人笑眯眯问:“夫君怎么了?”
宫锦澜略一犹豫,道:“今日我遇见了大学士蒋同贞。”
宫夫人立刻喜笑颜开,“是不是替沈状元提亲?”
宫锦澜摇了摇头,“他说,沈醉石此次夺魁,九公主功不可没。”
宫夫人一怔,“什么意思?”
“本次殿试还有一位考生刘熠异常出色,策论书法皆让人惊艳。探花定下之后,圣上在他和沈醉石之间斟酌状元榜眼名次。这时九公主从帘后出来,对圣上附耳说了几句,刘熠便被定为榜眼,沈醉石被取为状元。”
宫夫人道:“是公主让圣上点了沈醉石为状元?”
宫锦澜点头:“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到底什么意思?”宫夫人对夫君在自家人面前也搞权术素来是深恶痛绝,她讨厌一切考智商的命题。
“沈醉石才华横溢,有目共睹,取为状元也是理所应当。那刘熠虽然才学和他不相上下,相貌却远不如他。”
作为一枚资深政客,宫锦澜说话带着官场作风,向来只说一半,剩下的要人去自己领会。但宫夫人露出了一个没听懂的表情。
“两人才学不相上下的时候,相貌俊美的沈醉石被点为驸马,有可能是九公主看上了他。蒋同贞前来告诉我这些,自然是不希望我们毁了他得意门生的前程。所以,这件事,我们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宫夫人一听跳起来发了飙:“明明是我们先看上他的,再说卿儿对他有救命之恩,做什么可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公主又如何?当年安宜公主也看上你了,我不也照样把你抢到手。”
提及当年,尚书大人略有点尴尬,顿了顿道:“当年的安宜公主和如今的九公主,如何能比?”
宫夫人悻悻地闭了嘴。
当年的明宜公主,生母地位低微,虽是宣文帝的妹妹,论母家权势,和宫夫人的娘家安国公府差得远了。可是九公主不同,那是帝后的心尖宝贝,跺一跺脚,京城都要晃一晃。
可是,沈醉石这般品貌,放手如何甘心?
好不容易碰见这样一个可心的,又和自家女儿有缘分,有渊源。
宫夫人气得快要吐血,可是这口血还得咽回肚子里。
宫卿也很失望,原本以为柳暗花明,谁知却又峰回路转。她不由生出一股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的感慨,而且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恐怕自己的婚事会有许多的曲折。
官夫人被这一场空欢喜弄得郁郁寡欢,眼看再过半月就是花朝节,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铤而走险地让宫卿再次装病。
“玉体欠安”的宫卿托着香腮暗暗祈祷,上天保佑,可别叫那薛二知道我病了。
奈何,铜墙铁壁都挡不住定远侯那一颗萌动的春心,时时刻刻密切关注宫小姐动静的薛二侯爷,立刻请了鬼见愁薛林甫上门给心上人看病。
宫卿真恨不得将这个薛二暴打一顿。
更让人尴尬的是,这事还被韩氏知道了,借着上门看望宫卿的机会,对宫夫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暗示宫夫人是在和她抢女婿。
宫夫人气得暗自吐血,心说这种二货女婿,白送我都不要啊!
很快,召宫卿入宫过节的旨意下到宫府,宫夫人愁得脸上都快要下雨。
宫卿只好安慰她:“母亲不必担忧,皇后选太子妃,自然不会选个空有其表的花瓶,所以,女儿只要好好地去当一只空心花瓶,就没事。”
宫夫人瞪大眼睛:“装傻充愣啊?”
宫卿笑嘻嘻地一挑柳眉,“嗯,这个我很擅长啊。”
“哎呦,牙疼。”宫夫人捂住腮帮子,甚是后悔没有及早给女儿定下亲事。
离花朝节还有半月,被选上的女子们便提前进了宫,自然,这半个月就是考察期。
被选进来的女子,宫卿大多数都认识,皆是朝中权贵之女,自然,也有她的表姐向婉玉。
进宫当日,被选上的二十四名姑娘被内侍领着,一起去椒房殿拜见皇后独孤翎。
宫卿并不是第一次进宫,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独孤后,但这一次,心里感受却大不相同。因为这一次进宫极可能会改变她的命运,所以一定要谨言慎行,处处小心。
独孤后身边坐着阿九公主。一双凤目冷艳凌厉,一抿薄唇孤傲凉薄。虽然年少,却气场强大,有着与生俱来的一股子孤高清傲的气质,和她天之骄女的身份倒是极为相衬。
平素严肃端庄的独孤后今日刻意显得温和可亲些,唇角挂笑,亲切地赐座。
二十四位妙龄少女,多是二八芳龄,豆蔻年华,芙蓉如面柳如眉,环肥燕瘦各有春秋,顿时殿内春意盎然,花团锦簇,让人眼花缭乱。
阿九扫视着诸位佳丽,唇角一勾:“母后,怎么没定亲的姑娘这么多,莫非是都等着明年皇兄选妃么?”
此话一出,殿内的姑娘们脸红了一大半,正如阿九所说,许多朝臣都心
里私藏着这个念头,早该定亲的女儿们,如今都还单着身。
宫卿属于躺着也中枪的一种,她可真的不是因为等着明年参选太子妃才迟迟没有定亲的。
“你这孩子。”独孤后嗔了阿九一句,眼睛从二十几位姑娘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宫卿身上。
这是一抹千娇百媚亦压不住的绝色。
只可惜是那人的女儿......一想到那个人,独孤后心里翻涌上来一股子难以名状的感觉,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姑娘。
“大家不必拘束,都介绍介绍自己,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于是,各位佳丽便顺着座位一一起身自我介绍。
宫卿发现,这二十几姑娘个个都相貌出众,或清丽可人或艳光照人,或温婉柔美或大气端庄,各有姿色,美不胜收,其中又以吏部尚书之女许锦歌和卫国公之女乔万方最为出色。
许锦歌肌肤胜雪,身材稍稍丰腴,有玉环之风。而乔万方,清丽娴雅,举止脱俗,眉宇间更有一股女子身上少见的英气。两人恰好坐在一起,犹如一幅工笔牡丹与写意兰花,雍容与清雅相映生辉。
表姐向婉玉虽然也美貌,却美的没有什么特色,夹在一堆丽人之中,泯然众人矣。
在座的还有一位小姑娘比较引人注目,倒不是因为容貌出色,而是因为她的一双眼睛十分活泼生动。其他女子都规规矩矩地坐着,比较拘谨胆怯,不敢随意张望,她却瞪着一双圆眼睛四处打量着同来的少女。
等她站起身来介绍自己,宫卿才知道为何她这般放肆大胆了.
☆、11 芳心尽碎
原来她是赵国夫人的女儿,独孤铎的妹妹薛佳。
赵国夫人的丈夫薛闵的封地在湖州,独孤铎承袭爵位之后,和母亲到了京城,薛闵和长子幼女依旧住在湖州。赵国夫人前几日才将薛佳接来,为了速速融入京城的贵族小姐圈子,便把她也放入了这群小姐其中。
少女们介绍完毕,独孤后便笑着对九公主的乳母安夫人道:“就安排她们住在明华宫吧,离御花园最近,等花朝节赏红的时候也方便。”
于是,少女们便跪安出殿,由安夫人领着去了明华宫,各自分配了住处,两人合住一室,宫卿和向婉玉被分在一间房内。
安夫人把一切安置妥当,笑眯眯地看着诸位佳丽,道:“晚上皇后设宴莲华台,给诸位小姐接风。太子殿下也会出席。”
太子殿下四个字,在姑娘们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安夫人一走,明华宫顿时安静下来,姑娘们无心谈笑,纷纷回房,开始准备晚宴的衣着妆容。
向婉玉和宫卿同住一室,关上门,她便“好心”地提点宫卿:“妹妹若是无心入宫,衣着最好素淡些。”
宫卿笑着点头:“姐姐说的极是。”
向婉玉又道:“你来帮我修饰妆容好么,平素都是丫鬟们为我打理,我自己都弄不好呢。”
宫卿继续笑:“好啊好啊。”
向婉玉最怕就是宫卿抢了她的风头,所以她借口让她帮忙修饰妆容,好让宫卿没有时间来装扮自己。
其实宫卿本也就没打算修饰自己,给向婉玉精心打扮之后,也就到了晚宴的时间,她换了一件米色衣裙,在眉间贴了一片梅花,便和向婉玉一起出了门。
廊下宫灯亮如白昼,诸位佳人纷纷从屋内出来,盛装华服,艳光四射。廊下一时间衣香鬓影,香风细细,顿时让娇花失色,星月无光。
豆蔻年华的少女们,或端庄,或明艳,或娇柔,真正是各有千秋,美不胜收。如云秀发,分别梳了时下最为流行的飞仙髻,灵蛇髻、反挽髻、乐游髻、愁来髻、百合髻。
面上花钿更是别出心裁,不像宫卿只在眉间点了最为常见的梅花。她们眉间花钿个个不同,许锦歌在眉间贴的是一条红色小鱼,衬着她肌肤越发莹白皎洁。而乔万方的花钿更是新奇,状如柳叶,薄如蝉翼,却瞧不出什么东西所制成,莲步轻移时,那两片碧如翡翠的花钿在眉间轻颤,衬得一双美目灵动鲜活。
众人皆心生好奇,却不好意思去问,唯有薛佳直接,拉住乔万方的手笑问:“姐姐眉间的花钿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别致生动?”
乔万方嫣然一笑:“是用蜻蜓翅膀,染了翠色。”
薛佳笑着拍手:“真是好主意,下回我也试试。”
向婉玉揽镜自照,本有八分自信,如今一看诸位佳人,顿时降为五分,幸好,身边有一位基本上算是素颜朝天的宫卿作为陪衬,或许能衬得自己明艳动人。殊不知,宫卿的素颜却恰恰衬得她的浓妆俗不可耐。
一行佳人到了莲华台,按照桌上的名位依次落座。过了片刻,只听内侍唱传皇后太子驾到的声音,于是众人便又起身离座恭迎皇后,太子。
一阵环佩叮当,皇后带着太子公主步入殿中,随侍的宫女内侍两列而入。
“大家都坐吧,不必拘礼。”皇后坐了上首,太子慕沉泓和阿九公主分别坐在她的两侧。
雅乐响起,宫宴正式开始。宫女们手捧羹汤菜肴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地摆上各种佳肴美食。清醴盈金觞,肴馔纵横陈。水陆之珍,应有尽有。在高烛明光的照耀之下,整个宫殿金玉满堂,珠光宝气,散发着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奢靡气息。
在座少女皆是权贵之女,含金衔玉而生,但纵是见惯锦衣玉食,见此景象也无法做到波澜不惊,这种骄奢豪华的泼天富贵,最是能勾起人心里的欲望和蠢蠢欲动的野心。
而今夜的宫宴因为有了“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太子殿下,而格外的气氛微妙。一股类似初春万物萌生的暧昧气息,悄无声息地在沉香里袅袅而生。
这满座少女,有大半春心皆付诸于他。想看他,却又不敢抬头,端着一副淑女模样,目不斜视,颔首低眉,宫卿看着都替她们辛苦。
在座唯有薛佳,神色比较自然。因为表妹看表哥属于名正言顺,所以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去看慕沉泓。
可是这位太子殿下,自从进了殿内却无半点声息。若不是方才从宫卿眼皮下走过去一双紫面白底团龙靴,她真以为这位太子殿下此刻不在殿内。
或许此刻他正忙着相看诸位美人,这殿内的二十四位美女,挨个看一遍,还真是需要一会儿功夫。所以她估计,太子殿下,这会儿正忙。
独孤后先赐了众人一杯暖场酒之后,含笑道:“大家可别拘束,光喝酒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行个酒令如何?”
阿九道:“好啊,既然大家入宫就是为了花朝节,那就以花朝节为题,不过句中须得带个春字。”
显然皇后是想借行酒令,考考诸位姑娘的学识和应变。
阿九扭头去问慕沉泓,“皇兄以为如何?”
顿时,满座寂静。
“好。”这位太子殿下终于说了一个字,声音清朗好听,却懒洋洋的好似没什么兴致。
独孤后笑着看了一眼薛佳:“那就从阿佳开始吧。”
“姨母存心要我出丑么,明知道人家不会作诗啊。”薛佳站起来,撒娇嘟唇的模样异样的可爱娇俏,和满座正襟危坐的端庄佳丽相比,她的活泼随性显得别有一番味道。
独孤后笑道:“你不会,那就罚酒一杯。”
薛佳也不推托,大大方方地喝了一杯,对着右侧偏头一笑:“许姐姐,该你了。”
坐她身畔的许锦歌起身道:“万紫千红如绣锦,普天同庆一家春。”她生的珠圆玉润,一把嗓子也是娇脆动听。
独孤后笑着颔首:“好,喜庆大气。”
接下来是乔万方,她吟道:“一缕春意染碧丛,万千芳菲谢东风。”
独孤后也笑着赞了声好。
向婉玉暗暗心焦,她平素也读书习字,但诗词歌赋实在不是她的强项,特别是这种考验机变能力的现场作对。所以元宵那夜,母亲韩氏才让宫卿代她前去猜灯谜。
情急之下,她在桌子底下拧了一下宫卿的手背。
宫卿微微侧目,见她脸色透出紧张之色,便明白过来。
她悄然将向婉玉的手拉过来,在她手心里写了两行字。
这时,酒令刚好行到向婉玉这里。
她站起身吟道:“自在桃李不争春,赏红只为贺花神。”
独孤后颔首笑道:“无意争春,甚好。”
宫卿作的这两句,暗含向婉玉无意竞选东宫妃位的意思,正合独孤后的心意。她召向婉玉进宫,本就是看看她是否合适做侯府女主人。
接下来,便是宫卿了。
她起身对着皇后上席福了一福,眼波微抬,正巧对上慕沉泓的目光,他微微眯着眼,越发显得那一双眸子深不可测。
琼林宴那一夜的小桥之上,他便是这样的一泓目光。于是,本来心中平静无波的她,心里噗的一下,如同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小楼一夜春风来,浩宇......”她故意卡壳,停了片刻,装作不好意思道:“下句没想出来,臣女甘愿受罚。”
薛佳忍不住拍手乐道:“太好了,终于也有人不会。”
阿九忍不住讥笑:“阿佳好不知羞。”
薛佳却毫不介意,吐了吐丁香小舌,娇俏可爱,毫无羞愧之色。
宫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装作羞愧的样子,低头坐下。
向婉玉很难得的生了一抹愧疚,心想若不是刚才那一句送了自己,她也不会丢人。
阿九附耳在独孤后耳边,幸灾乐祸的笑:“你看她,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酒令都对不上来。看来真是随了她母亲,不学无术,徒有其表。”
独孤后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她根本不信状元出身的宫锦澜会教出一个不会作诗的女儿,她对不上来,估计是为了给薛佳颜面,即不动声色地藏了拙又讨了巧,当真是冰雪聪明。
剩下的十几位佳丽中,又有几位受罚,至于是真的对不出来,还是韬光隐晦,或是为了讨好薛佳,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轮考试结束,阿九问道:“皇兄觉得谁做的诗句最好?”
“都好。”太子殿下第二次开口,只比第一次多说了一个字,却比第一次更加的懒散勉强。
这种波澜不惊滴水不漏且明显属于敷衍了事的态度,让在座的佳人们,心情很是失落。
宫卿忍不住吐糟,这位殿下可真是太不解风情了,太不怜香惜玉了,大家拼了命的打扮,费尽心机地表现,可不都是为了给您看么?您好歹也说句好听的,暖一暖姑娘们的心啊。
惜字如金到这个份上,真是不容易。总之,这位未来的皇帝,和亲民友善的宣文帝,风格决然不同。
眼看着就要冷场,独孤后又道:“听说许小姐弹琴弹得好,不妨弹奏一曲,让大家欣赏。”
于是,接下来,便是一轮才艺表演。
弹琴的许锦歌,吹箫的乔万方,吹埙的章含珂,都是有备而来。
殿内热闹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静坐在上的慕沉泓,突然掩唇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懒洋洋对独孤后道:“母后,儿子有些乏了,想先回宫去了。”
正在吹埙的章含珂,乐音一顿,和她合奏的许锦歌也弹错了一个音。
宫卿再次感叹。这位太子殿下可真是一位煞风景,碎芳心的高手啊。
“儿臣告退。”太子殿下施施然从上座起身,潇洒地步下丹陛,负手从佳丽面前走过,头也不回,如同一位薄情寡义的负心郎,就这么翩然离去。
瞬间,满座芳心尽碎。
☆、12 群芳争艳
慕沉泓一走,连独孤后都有点意兴阑珊,本来叫他来,就是想让他过过目,谁知道他居然看得犯了困......节目有那么难看么,乐曲有那么难听么?
阿九也掩着唇打了个哈欠,又不是满座绿衣少年郎,她对女人没兴趣。今天来,完全就是看热闹。结果,引起热闹的人退场了,于是这热闹也就没了看头。
宫宴很快结束,诸位佳丽回到了明华宫,各自安歇就寝。
向婉玉毫无睡意,拉着宫卿分析今晚的情况。
“妹妹觉得这一次进宫的女子,谁最出色?”
显然,宫卿未经同意就被迫成为了她的联盟军。
宫卿如实以告:“都很美丽,尤其是许锦歌和乔万方。”她没有提向婉玉的名字,其实想隐晦地暗示她,佳人如云,强敌环视,表姐您何必非要挤进来争呢?
向婉玉却听不懂她的暗示,自顾自道:“还有一个,我觉得也不可小觑,就是皇后的外甥女薛佳。”
这个险些成为她小姑子的女孩儿,虽然并不是最美貌的一个,却是最抢眼的一个。娇俏可人,身份特殊。
宫卿也觉得她很特别,但直觉这个女孩儿不会成为太子妃。因为独孤后若是有意将自家外甥女立为太子妃,也就没有必要放出风来明年大选。
她道:“皇后娘娘虽然护着自己娘家,但毕竟只有一个儿子,这太子妃将来要母仪天下,管理后宫,她肯定不会任人唯亲,必定要选个有能耐的有魄力的,但身世又不能太雄厚的,以免将来有外戚干政之祸。总之,这个人选应该不会是薛佳,因为她年幼天真,看上去毫无心机,没有威慑后宫的那个魄力。”
向婉玉觉得有道理,又问:“你说太子殿下为何中途离场?”
“困了啊。”
“对着美人也会困?”
宫卿笑:“他也是人啊。”
“那你觉得,今夜谁的表现最让人动心?”
宫卿想了想:“薛佳。”
“为何?她明明又蠢又笨,连个酒令都想不出来。”说这话时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是靠宫卿才得了一个酒令。
“姐姐,一缸鱼都沉在水底,突然有一条小鱼跃出水面,会不会吸引你的目光?”
向婉玉恍然,的确如此,今夜所有的佳丽都端着,没人敢放开了笑,没人敢大声说话,更别提扭着身子撒娇。所以纵然个个花容月貌,却都看着老气横秋,唯有薛佳,如同一枝绿绿的新柳,摇曳生姿。
向婉玉酸溜溜道:“可是你又说她不会当选太子妃。”
“她不会是太子妃,但很讨人喜欢。我若是个男人,想必会多看几眼。”
向婉玉默然不语,心里却很赞同,大家的容貌都差不到那儿,性格就显得比较重要,若能合了眼缘,又性情讨喜,这才会让慕沉泓刮目相看,格外上心。
所以,如何吸引他的目光,引起他的关注,就是这余下来的时光,她所要做的功课。
“我不想嫁给独孤铎,他空有一个侯爷的爵位,没什么前途,也没什么能耐。既然我也被选入宫中,就有机会是不是?”
宫卿没有回应,因为依她看来,向婉玉这次也被选入宫中,独孤后倒不是要考察她是否合适做太子妃,而是考察她是否能胜任定远侯府的女主人。
可是向婉玉却不这么想,她一心只想抓住这个机会做最后一搏。她握住了宫卿的手,切切地望着她,“希望妹妹能助我一臂之力。”
宫卿只好点头答应,将来宫中的云谲波诡未必让向婉玉幸福安康,可惜她却不知前路荆棘,定要孤注一掷,如此孤勇任性,也实在是勇气可嘉啊。
向婉玉见宫卿答应帮她,立刻笑道:“她们虽然都有背景,但我们比别人有更有利的条件。明天我们就去看望姑奶奶。”
宫卿答道:“好,母亲让我带了些瑞丰园的糕点,正是要拿给她老人家的。”
向婉玉口中的这位姑奶奶,就是宫夫人的姑母向太妃。
翌日一早,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宫卿便和向婉玉一起去了向太妃所在的重阳宫。
宣文帝生母早逝,先帝没有再立新后,由当时的向贵妃管理后宫事宜,后来先帝驾崩,宣文帝登基之后,独孤后手腕强硬霸道,向太妃便只能在重阳宫里安心养老了。
她膝下无子,宫卿小时候不时跟着母亲进宫来看望这位姑姥姥。后来宫卿渐渐长大,宫夫人便刻意不再让女儿进宫,以免碰见皇后或者太子,被惦记上了。
重阳宫里,向太妃早得了消息,算到她们必定要来,便在廊下晒着太阳,等着两个丫头。
宫卿和向婉玉一到,便齐齐上前给老人家见礼。
向太妃笑眯眯地拉着两人的手,先仔细看了看。
一个是侄孙女,一个侄外孙女,按理是向婉玉跟她更亲,可是她私心里却更喜欢宫卿,几个月不见,这小丫头越发出落的明艳照人,一颦一笑无不醉人心魄,举止风流娴雅,动静皆是一副风景。这般绝色,唯有母仪天下才不算辜负了上天的厚爱。可惜这个孩子却和她娘一样,是个不求上进的,白白张了一副花容月貌的绝色容颜,却对进宫避之不及。
向太妃心里更疼爱宫卿,面上却反而对向婉玉更加亲热,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向婉玉汇报了家中的情况之后,笑吟吟地拿出一个小锦盒。
“姑奶奶,您看看喜不喜欢?”自打存了入主东宫的心思,她对这位姑奶奶更是十二分地讨好逢迎,这次进宫,花了一大笔私房钱买了一颗顶好的猫眼石嵌成一枚戒指,作为礼物。
向太妃乐呵呵拿出戒指,对着阳光看那猫眼。“这可是个好东西,送我这个老婆子岂不可惜了,这枯树老皮的手,带什么也不好看。”
向太妃眉眼皆是欢喜的笑意,话虽这么说着,却是忍不住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女人对珠宝的爱,是不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流逝的。
和向婉玉的礼物一对比,宫卿就觉得自己拿着一盒糕点来看姑姥姥,真是有点,太不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