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等来钟玉,宁欢终于忍不住转身去厨房找她,可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走廊的栏杆后定定地望着自己的郁晴风。
如墨的发丝在春风里轻轻拂动着,玄色外袍轻盈飘渺宛若谪仙,他的神情舒雅慵懒,眼里似有星光璀璨。
可是宁欢不会觉得他是在温柔地凝视着自己,那种诡异的眼神,叫她不得不怀疑他想对她下杀手,就像刚才对那个黑衣人一样!
她当场脚下一软,磕磕巴巴地冲他说:“你你你……你要干嘛?”
郁晴风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瞬间收回了眼里的情绪,那样快的速度叫宁欢恨不得揉揉眼看看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说话,慢慢走近了她,然后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因背对阳光,美丽的容颜隐没在阴影里,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温柔感觉。
“那包东西是什么?”他问她。
宁欢很是摸不着头脑,“哪包东西?”
“你中了箭时死死拽着的那包东西。”
于是宁欢恍然大悟,想起了那包她拼了命要带回来却最终因为中了千日醉而失去力气从手里里滑落的红糖酥,心中无限惋惜。
“你说那个啊,是江南特产,红糖酥,我和钟玉在路边尝了尝,觉得很好吃,就想带回来给你尝尝看。谁料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红糖酥没带回来不说,自己还见红了——”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接下来就是一个无比尴尬的笑容,“啊哈,啊哈,那啥,是见血了,咳咳,不是见红……”
“都中了箭还想着吃的。”他不悦地蹙眉,忽略了她的口误。
“是真的很好吃嘛,只是想让你也尝尝啊……”她小声争辩,软软的声音像是三月枝头嫩绿的芽。
午后的暖阳照耀在院子里,照耀在她几近透明的面庞上,仿佛有一种朦胧的光辉在跃动。那种光辉似是有生命一般,闪耀着,跳跃着,然后一个猝不及防,跃入谁的心底。
他不受控制地抓住一缕她随风飞舞的发丝,喃喃地说:“我已经尝到了。”
已经尝到了?
宁欢不解地抬头望着他,却瞬间迷失在那汪漆黑幽深的潭水里。
他的表情温柔至极,仿佛带着令人战栗的力量,深入灵魂地将她嵌进眼眸。
嗯,尝到了。
那种温软甜美的滋味,已经不知不觉浸透了心底。
于是这一刻无限拉长,以墨色的青山和一望无际的苍穹为背景,被定格在三月透明温柔的阳光里。
*****
午后的江南,水云一线,烟波浩渺。
没有夜晚的绮丽热闹,却自有一番清丽隽雅。
马车里,宁欢抬眸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身旁的人,又默默地
低下头来。
郁晴风状似认真看书,实则眼观八方,半晌,不急不慢地将视线由书卷上挪至她身上,轻道:“怎么?”
宁欢正在无意识蹂躏着自己的鞋子,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踩来踩去,好好的一双新鞋给弄得狼狈不堪。
听到他的声音,她忙抬起头来,恰好对上他看到她的举动后微微蹙起的眉头,于是又低头一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呃,我——”她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满意这双鞋?”他好心地帮她补充道。
“不是不是,我只是——”又卡住,她只是什么?
她垂头丧气地窘在那里,自己也说不上来心里在想些什么,回想起刚才在庭院里他忽然扬唇轻笑道:“再去买一次红糖酥吧。”然后不由分说地带她乘马车来到这里,她觉得有些茫然。
他好像,变得不一样了,看她的时候眼里的情绪捉摸不透,不是厌恶,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她也看不懂的专注。
她觉得面对他时好像得时时刻刻提着口气,这种感觉可古怪得紧。
最可笑的是临走前,因她受伤,需要人扶着才能上马车,而他在她的手刚要触及映臻伸出来的手臂时,忽地托着她的腰向上一抬,她便惊愕地站在了马车上。回眸,是淡然自然的他和愣在原地的映臻。
“走吧。”他若无其事地拉开帘子也跟着进了车厢。
宁欢盯着他修长好看的手指发了很久的呆。
不是有洁癖么?
竟然……扶她上了马车?
看着明显失神的人,郁晴风又说了一次:“不满意这身衣物么?”
宁欢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满意的很。”
郁晴风像是不相信她的话,撩开帘子看了看窗外的街道,吩咐映臻停车。
“都说了真的不是不满意这身衣服啊……”她急急地拉拉他的衣袖,想要制止他带她走进一间富丽堂皇的成衣店的行为。
他略微放慢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我说过到江南了再给你买衣服的。”
“可是……这家貌似很贵吧?”她嘀嘀咕咕地往里面看了看,雅致的装潢和摆设让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鞋子,都怪自己脚贱。
郁晴风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这不正合你意吗?”
合什么意啊,只不过是身上穿的,干嘛弄得那么隆重?除非能拿去倒卖……
她跟着他踏进那间店,只觉得瞬间被那些华丽非凡的服饰晃瞎了眼。
大概是郁晴风那风骚又华贵的派头显露出了他非凡的身份,掌柜的对他们很是殷勤,虽然看到宁欢那脏兮兮的鞋子时眼眸里露出
一抹轻视,但态度仍是好得很。
宁欢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往郁晴风身后一钻,一副不自在的模样。后者眸光一暗,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最好的火红色天蚕丝裙,乌金紫玉腰带,出自江南神针之手的流云靴,他毫不心疼地选了一大堆衣物给她,最后在掌柜惊异的目光里笑盈盈地命映臻拿来一锭金子,带着宁欢扬长而去。
而这些还不够,玉器店里的腰饰和玉镯,首饰店里的发簪和耳环,甚至连胭脂铺的胭脂黛石,他都一并为她挑了最好的。
胭脂铺的老板娘笑眯眯地对他说:“公子可要亲手为夫人试一试这黛石?这是我们从西域一带采购回来的,描出的眉浓而不艳,光滑细腻,不少王公贵族都为心爱的女子买了呢。”
宁欢大窘,急着开口解释,却不料郁晴风若无其事地执起黛石摁住了她的肩,下一刻,凉凉的黛石便触到了她的眉尖。
他在做什么?
她如遭雷殛般怔在原地,惊愕地看着他,却听他语气含笑地说:“别这么僵硬,否则画丑了可别怪我。”
这样说着,他轻轻俯□来,手中的黛石顺着她的眉迹一路蜿蜒,轻柔冰凉的触感似是蛇行一般滑进心里。
他的面容近在咫尺,眨眼间仿佛呼吸都能抵达她的面颊,瞬间染红她的脸。
他的眼神那样专注认真,仿佛她是他手里的一块顽石,而他要将她雕成精美的玉饰。她茫然地想起了他书架之上的那排木雕,当初他也是这样认真地一笔一划将它们雕刻成形的么……
呼吸乱了,心跳止了。
而就在这样寂静得似是被凝固的漫长时光里,他终于停笔,拿过铜镜摆在她面前,笑吟吟地说:“好了。”
她怔怔地抬眸往铜镜里一看,镜中的女子面若桃花,眉似春山,眼眸里波光潋滟,动人异常。
她穿着火红的罗裙,招摇得像是白雪皑皑的寒冬里孤傲地盛开在枝头的红梅,灿烂耀眼,灵动得不似凡间之物。
咚,咚,咚——
她听见胸腔里有什么撞击声越来越明显,最终像擂鼓般响彻耳畔。
啊啊啊啊!不带这样的!!!
她瞬间捂住胸口悲愤欲绝地后退三大步,在掌柜和郁晴风惊愕的目光里含泪大吼道:“我懂了,你一定是想说要是我要离开见风阁,就把买这些东西的钱统统还给你!你这个混蛋啊啊啊!”
说话间,她似西子捧心,眼神恨不得在郁晴风身上戳出无数血洞来。
……
一刹那,整个店里都寂静了。
还在选购的顾客,石化的老板娘,以及嘴角抽搐的郁晴风,所以人都失去了行动力。
于是就在这样的沉默里
,郁晴风温柔多情地拉起她走出胭脂铺,然后笑容满面地对她说:“你真是……太聪明了。”
聪明到他想掐死她,然后拧下她的脑袋喂狗……
他迅速松开她的衣袖,温柔地望着她,和颜悦色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这么做就太对不起你了。衣服三百两,腰带一百三十两,鞋子二百两,发簪和玉饰一共六百两,胭脂水粉就不算在内了,所以一共是一千二百三十两银子。本公子念在你家贫人鄙的份上,大发慈悲地省去零头,收你一千二百两就行了。在还完这些钱之前,劳烦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做牛做马吧。”
他慵懒又迷人地朝马车里走去,留下宁欢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她好像嘴贱地亲到马屁股了……
一千二百两——
苍天啊大地啊,还是果断一刀见血地捅死她吧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很是怨念,看到基友们写重生写穿越写婚恋写高干写种田写宅斗写得各种火,我只能对着我的江湖文默默流泪……
我知道热题材看的人多,可我偏偏不爱【所以这货是在怨念个毛线(#‵′)凸】
俗话说得好:丑人多作怪,美人多傲娇。
好吧我承认,我傲娇了╮(╯▽╰)╭
下一篇写宫斗,这是热题材里我唯一喜欢的一个- -、
就怕写得各种心累啊...哭
晴风:次奥,无良作者你打算抛弃哥哥咩?
宁欢:人在此坑心在外,你是想被活埋了咩!
时妈:就许你俩傲娇,当妈的就不能傲娇了咩!
七爸:我有个好主意,不如你们仨都去死吧。。。。。。
三只:……
下章看点:狗男女!【擦,已经连续三章了!再不出来就明年了啊!!!(#‵′)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