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毫不温柔地吹在那个女孩子身上,乌发飞扬,伴着橘黄色的光,却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柔来。
最后,她拉住钟玉的手,轻轻说了句:“走吧。”
走吧,走吧。
还留下来做什么呢?他都已经要娶别人了啊。
难怪她对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他那样笑着望着她,却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也没有理由要他还自己一份真心,因为她喜欢他,不是为了要得到什么,只是喜欢而已,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他这份心意。
现在既然已经说过了这句话,也明白了他的选择,也是时候离开了。
宁欢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可以为了心中所想不顾一切地去追去梦,也可以在结局已定时毫无顾虑地放手离开。
她一直很自由。
马车已在镇上等着了,一路载着她们朝来时的路驶去,宁欢望着窗外的黄沙一直没说话,而钟玉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给她无声地安慰。
是夜,客栈里。
知道宁欢很疲惫,钟玉便要了两个房间,给她独处的空间。
宁欢正坐在桌前望着烛火发呆,听见轻微的敲门声,还以为是钟玉,岂料一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绿衫青年,对她微微一笑,取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大海一样温厚的眼神,笑起来令人安心的模样,未远一点也不像个暗卫,反而像谁家的温和公子。
他朝她伸出手来,眼眸里有一种璀璨的光彩,“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家,回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地方,那个梨花盛开的地方。
宁欢怔怔地看着他,缓缓伸出手,于是他牵着她,眨眨眼,一阵风似的跃到马厩。这样的夜里,两人骑在同一匹马上,把漠北的寒风抛在脑后,奔向未知的命运。
“你的任务完成了?”
“没有。”
“那你就这样走了?”
“嗯。”
“……为什么?”
“因为我算不过他。”
“我是说,明明可以自己跑掉,为什么来冒险带我走呢?”
“这个啊,你猜。”
“……神经病。”
宁欢的眼睛都被风沙吹得睁不开了,可面前的人却用这样醇厚低沉的声音和她说着话,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因为要避开钟玉的追赶,未远选择了绕道,他们没有走大路,反而从沙漠里穿行。
沙漠真是个古怪的地方,白日里艳阳灼人,晒得宁欢满头大汗,到了夜里却又寒冷的可怕,就算坐在火边也止不住哆嗦。
宁欢朝火堆又坐近了些,未远瞥了一眼,“小心把衣服烧着。”
“烧着也好,至少不会冷。”
“喏。”
他递来的是一个烤馒头,焦焦黄黄,带着点奇异的香气。
宁欢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口,脆脆的表皮里是香甜可口的绵软,啊,好满足!
这样一个馒头也能吃得她泪眼婆娑,水光闪烁,未远笑起来,把自己手上那一个也递给她,“小心烫。”
嚼着食物,她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要烫,烫得心头都暖了。”
他们背后是一座沙丘,长着稀稀疏疏的灌木,宁欢没有管地上有多脏,吃完馒头随意地躺在黄沙上,睁眼看着漫天星辰。
如果不是这样一望无垠的地方,大概看不见这样壮丽的景象,那样深远幽静的夜空,繁星夺目,银河如练。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的眼睛,那样一双妖娆的桃花眼,不笑时都已经像星光一样璀璨了,一旦笑起来,才真真是勾魂夺魄。
他会望着你含笑不语,而你只能失神地沉浸在那样的美好中,无法抽身。
那个人,如今是在对谁笑得这样温柔多情呢?
心里空落落的,天上的星星仿佛都变成了他的眼睛。
看着看着就掉下眼泪来,而凭空伸出的一只手忽然挡住了那片星星,修长的手指长着厚厚的茧子,和她的一样粗糙。
未远蹲在她身边,平静又温柔地说:“觉得难过的话,就别看了。”
“我不难过。”她反驳。
“那为什么哭呢?”
“因为我开心。”胡乱地抹把泪,“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那样美好,我才这样年轻就已经尝过了那滋味,想起来也会觉得开心的。”
她忽然一把抓住未远的手,狠狠地啃了下去,未远吃痛地闷哼一声,却没有缩回来。
等到她松口时,食指上已经出现了一排深深的齿印,血珠慢慢渗出来,足以见得她有多用力。
“你要杀我,还利用我为你拿玉佩,这是你欠我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里的干净澄澈像个初生的婴儿。而未远就在这样的眼神里静静地低头凝视着那排小小的齿印,忽然笑了。
他欠她的,好像已经深入骨子里了,只因为林中她挡在他身前握住郁晴风的剑尖那一幕,有的东西就击中了他的心。
是震惊,是怀疑,是茫然,是无措。
她是这样无所畏惧的一个女孩子,带着最纯粹的心追逐着自由,而周遭的人都只能用目光追逐着她,在心底暗暗欣羡着。
他摸摸她的头,只是轻轻地说了句:“以后我会保护你。”把外衫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睡吧,明天继续赶路。”
宁欢点头,乖乖地拉着他的衣衫转了转身,闭眼的时候小声嘟囔了句:“这么一对比,那家伙简直太不温
柔了,还当着我的面说要娶别人……”
自私,冷漠,狡诈,无情,真不知道她怎么会喜欢他。
可是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他,好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哎,孽缘啊!
未远坐在火堆旁没说话,垂眸的时候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很久以后,他看着宁欢就连睡着时都泛着泪光的浓密睫毛,忽然低低地笑了,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化作一片语焉不详的白雾。
*****
沙漠是个变化无常的地方,时而狂风大作,时而安谧宁静,对于有经验的当地人来说,这些都不足道哉。可是唯独有一样东西人人谈之变色,哪怕是资历最老的沙漠商队都对此忌惮不已。
沙尘暴。
刚才还风平浪静的沙漠忽然间狂风大作、天昏地暗,宁欢被风沙迷住了眼,躲在未远背后揉着眼睛,止不住流泪。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变天了。”
未远神色凝重地看着视线尽头处缓缓出现了一线黄色,面容刷的一下白了,一把勒住缰绳,拉着宁欢就往马下跳。
“怎么了?”宁欢茫然地问他。
未远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半,低沉而紧绷,“沙尘暴。”
三个字,宁欢也变了颜色。
只是转眼间,那道黄线就扩大开来,空气里一片混沌,就算捂着口鼻,黄沙仍是往指缝里钻。
天空与沙漠的边缘已被模糊了界限,黄色的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席卷而来。
马儿受了惊,仿佛感知到了极大的危险,在未远的操纵下屈膝伏在沙丘之后,未远不容分说地把宁欢拖到马儿身下,自己则挡在她身后。
耳边的风声简直像是狂怒的兽鸣,宁欢被隔在马儿和未远中间也感觉到大地和空气的颤动。风暴来了!黄沙开始肆意咆哮,他们的脚边很快堆起了厚厚的沙子,眼看着就要过膝了!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看!”未远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在狂风肆虐里显得那样安稳。
在这样浩渺的沙漠里,天地都是无限的,他们就如同脚边的黄沙一样微不足道,稍有不慎就会葬身沙海。
沙漠狂怒了!
脚边的沙子疯狂地蔓延着,宁欢已经忍不住颤抖起来,看着已及腰身的沙子,她拼命往上爬,可是沙子像是沼泽一般,无论如何也不容她脱身。
“别动!不要慌!”未远低低喝道,一把拽住她乱舞的手,稳稳的把她抱在胸口。
她要死了!
他们要死了!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因为她已经看见面前那座沙丘在狂风之下眨眼间就没了踪影,马儿的嘶鸣在耳边响起,天昏地暗间,世界好似只剩下黄
沙。
那些沙子还在疯狂地上涨,很快攀爬到她胸口,不要!她还不想死!她好不容易可以回谷了,怎么能死在这里?
她抓着未远的衣领,凄惶地叫道:“怎么办?我们会死的!”
未远看着她,定定地说:“不会有事的,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这样说完,他一把托起了宁欢,稳稳地让她坐在自己肩上。
胸口。
脖颈。
下巴。
沙子还在拼命涨。
宁欢哭着看着这样恐怖的一幕,也不顾黄沙钻进口鼻,死命地刨着未远面前的沙子,不知疲倦,惊恐不已。
不可以!
他不可以死!
她哭哑了嗓子,眼里除了他逐渐被埋没的脸,什么都没有了。
天地间忽然一片寂静,她的耳边只有他说的那句:“我会保护你。”
不要死!
不要死……
她哭得那样凄惨,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风沙停了,乌云散了,沙子停止了上涨。
可是她还在死命地刨着那堆黄沙,最后终于看到未远布满沙子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眉梢眼角都是沙,一点也没有往日温和清隽的模样,狼狈极了。
她抽出身来,仍旧拼命往下刨,指缝里全是沙子,指尖都渗出了鲜血。
不要死!
求求你不要死!
风暴前的沙漠和风暴后的沙漠完全变了模样,沙丘的位置全都移了位。
又见阳光,又见宁静,可是宁欢哭得那样惨,眼里只剩下那张双眼紧闭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宁欢【咆哮】: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未远【虚弱】:我……我不行了……
宁欢【咆哮】:不!不可以!!!你给我醒来!只要你不死,我什么都愿意!!!
未远【犹豫】:那……嫁给我怎么样?
晴风【冷眼出现+手起刀落】:死就死,婆婆妈妈做什么?我送你一程!
旁边:咔嚓,血腥场面...马赛克...
时妈:其实未远也是好男银,我也喜欢他,捂脸。
七爸:你喜欢他……还让他被沙埋死……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
下章看点:如果未远死了,那不就太炮灰了么!!!打倒男主,拒绝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