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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2

作者:湜霖 当前章节:14642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3:02

掌柜一愣,笑道:“姑娘聪慧。不知姑娘此番来是买香还是寻人?”

胭脂暗笑,你都替我说了,我还说什么?于是做出一副“你说呢”的样子。

掌柜摇头,“那人只不过光顾过小店而已,敝人不认识。”

胭脂还是没说话,换了一副“当我三岁小孩么”的神情。

掌柜笑道:“姑娘不妨留下点什么,说不定哪天那人又来光顾小店,敝人正好替姑娘问问?”

胭脂轻笑,掌柜也是个爱说暗话的人呢!于是留下一枚玉佩,道:“让他找我。”

☆、释误

秦王府仍是一派肃穆景象,再温暖的阳光找到这里总是冷下去三分。王府内外守卫严而不密,看得出秦王的谨慎和当今皇帝的猜忌。

李世民头戴碧玉绾发,眼角微微上挑,似是想到什么感兴趣的事情。

“真是可爱。”

想起胭脂当时故作镇定的样子,就禁不住翘起嘴角来。

眼眸一细,看见一只玲珑鹦鹉。李世民愣了一下,立即皱起眉毛。

“出事了?”

“男人——男人——”鹦鹉叫。

李世民神色匆匆出了门。刚踏出王府,又停了下来。

随即无奈一笑,转身回去。

李世民叫来手下:“把监视窦府的王成叫来。”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胭脂还是习惯地走上玉馔楼。起初扭头四处扫了一下,确信没看见什么才往前走。

突然撞到一个人身上。刺眼的白衫绣着金丝镶边,熟悉的身影要不是确实感受到,以为是梦。

“找我?”李世民微笑。

“找你做什么?”胭脂皱眉。

“我当你是吹了风,想休息。原来是为了躲我。”

“躲你干嘛?”胭脂歪了脑袋,“你自有秦姑娘陪着,闲了还有昭仪,哪里忙的过来,还用我躲?”

李世民眼中笑意骤深。

胭脂方觉说错了话,抬脚便往回内走。

李世民一把拉住她“不是来用饭的么?往那边去什么?”

胭脂挣扎两下,李世民却越发拉得紧。胭脂无奈:“没胃口。”

“哦?”李世民好整以暇地问,“难道看着我吃不下饭?”

胭脂正要再婉转两句,听他道:“那就看着我吃。”

说罢拉着胭脂进了玉馔楼。

“原来是贵客!”老板娘堆着笑脸上来,“两位用些什么?最近又出了几道新菜肴。”

“说来听听。”李世民道。

“红藕香残、卤水飞燕、玛瑙云香、五味清烊,还有……”老板娘边说边用眼神瞟李世民。

“行了。随便拿。”胭脂不耐烦打断她的眉目传情。

“这……”老板娘不知所措。

李世民朗朗笑道:“拿来一罐醋,她就饱了。”

胭脂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扭头看向外面。

老板娘会意,妩媚笑容又来,“原来是打情骂俏来了,不急,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扭着腰肢下楼。

胭脂看着她的背影,嗤笑:“要是她知道你是谁,说不定这顿饭就免费了。”

李世民悠悠笑道:“如此说来……有些人还是在吃醋……”

胭脂怒,“哼!我就是爱吃醋。告诉你!吃醋有利于健康,帮助消化!又防胆结石,好处多了!你这身子想吃醋也没用!”一口气说完,顿觉爽快。

却发现身旁李世民已经笑得肩膀颤动起来,不觉脸颊一红。

“好了。别气了。”李世民敛了笑,“你难道没看出来,窦夫人有些奇怪么?”

不知他为何转到这里,胭脂抬眸以询。

“我怕她打你的主意。”

闻言,胭脂愣神。

李世民又道:“你向来不在府内,接触她不算多。可是毕竟日日见着,还是提防些。要知道,窦家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希望你和昭仪多接近我。”

李世民怕胭脂想歪,忙解释:“我对你什么意思你自然都知道,只是没用弄清实情,还是谨慎为妙。”

胭脂赧然,原来他真的对自己有感觉,还这般关心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瞎吃醋,还好是误会。

胭脂竟微微笑了。

李世民看着又挑起唇角,暖意融融。

☆、兰君

三十九

过了两天,胭脂收到香苞斋一包货物。

胭脂拿了包裹,回到屋内,开了。

发现里面又包着四包普通香料。左右翻动没找到其他东西,不由奇怪。

于是她将香料放置在另一张大纸上,把包香料的纸翻来覆去地折腾,也没发现字迹。

“搞什么名堂?”胭脂纳闷。

“就是普通四种香料而已。”一个男人的声音。伴着一股熟悉的兰香……

胭脂慌忙回头,看见一个男人身着水色蓝袍亭亭站着,面目清雅温润,挺秀的鼻尖最是迷人,正是那晚见到的人!

胭脂惊喜,问道:“是你?”

那人点头。

“你是谁?”

“在下上次似乎回答过这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那人无奈,淡淡道:“水魄。”

胭脂愣,“水魄?”没有听说过。不过这名字果真很有意境……

“坐下说。”胭脂道。

水魄微笑,坐到软毡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窦府?你说保护我又是为了什么?”

水魄温和道:“我是水魄。”

胭脂愣,这不是废话?于是皱了眉毛道:“还是直说了吧。你要真想瞒我,今天也不会来。”

水魄眼中闪过一丝赞扬,道:“窦姑娘的确不像普通大家小姐。”

“叫我胭脂。”胭脂对“窦姑娘”这个称呼很是反感,“你主人是谁?”

水魄半瞌眼眸,淡淡道:“我并不是谁的手下。”

胭脂不信。这种人神神秘秘,肯定是什么组织的精英人物,说不定是杀手组织的,看他武功那么高……不过又没有伤害自己,应该不是……

想来想去也没有啥头绪,直接道:“那你到底是何方大侠?”

水魄一愣,复又淡淡笑了。

“既然窦……既然胭脂姑娘想知道,我不妨告诉你。”

胭脂忙抬手:“打住!你为什么告诉我?”

“不是姑娘问的么?”水魄装糊涂。

“你不怕我泄露出去?”胭脂挑眉。

水魄直直看入她眼底,柔声道:“不会。”

似乎又闻到那股淡淡的兰香,胭脂不禁稍微恍惚。

“何以见得?”

“胭脂姑娘既没有把那晚的事情告诉别人,又对那位窦夫人起了疑心,当然信得。”

胭脂想想,不禁莞尔。看来是个剔透的人!

“请继续。”

水魄望着窗外,阳光在微风轻抚的枝叶上灵活跳动,暖暖的气息飘了开来。

“我的师傅是昊天门掌门任啸天。虽然昊天门第一条门规是不参与朝政,然而每代掌门必有一队武功高强的弟子负责监视朝政。如今天下初定,又改了唐号,怕是还有好几年动荡……”水魄的气息又凝了回来,“窦国舅在朝野举足轻重,他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皇上的心思,不得不防。”

胭脂听得震撼。“原来昊天门第一条门规是用来掩人耳目。”

“不错。”

“可是……”胭脂正欲说“窦国舅”又转成了:“可是父亲忠心耿耿,不可能无故掀起风波。还有……为什么找上我?”

水魄道:“李渊本来不过朝里一名臣子,如今登了帝位多少有心里不服的。我们有我们的责任。”

水魄眼里突然闪了丝光,“明晚胭脂姑娘有空否?”

“呃?”

“可有兴趣一观星月?”

“啊?”胭脂愣,赏月?这么有兴致?“好啊……”

水魄温和地笑容又现了出来。

胭脂想想,问:“你认识清风吗?”

水魄点头,“我师弟。”

“原来……不过你俩怎么看怎么不像一类人……”

“何解?”水魄露出些兴趣。

胭脂眼珠转转,“他很老实啊,说话又直爽,不像你……这么腹诽。”

水魄听得一愣,琢磨稍许,似乎明白。“可是在贬我?”

胭脂笑:“我有说过吗?”

水魄也漾了笑意,清淡幽香的兰花香缓缓浮动,氤氲满室……

☆、曙光

当天晚上,胭脂又找了红豆出来。

两人站在街角边。

“什么事晚上叫我出来?”红豆皱眉。

“自然不是为了喝酒……”

“不是喝酒?那还叫我!”

“呃……”胭脂无奈。

“到底什么事?”

胭脂拽红豆,小声道:“把清风找来,我有话问他。”

“什么?!!!”红豆怒,“大晚上就是为了找他?”

“不想见他?”

“……”

胭脂嘿嘿一乐,“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很注意你!”

“朋友!朋友而已!没有别的!”

“我哪里还说有别的了?”胭脂装无辜。

红豆气结,咬牙不出声。

胭脂柔声道:“好了好了。朋友就朋友!我想问他一点重要的事情,和梦幻阵有关的……”

红豆立马来了精神,“你想到些什么了?”

胭脂点头,“半个时辰后这儿见。”说罢转身欲走。

红豆一把拽住她,嘟囔半天,方道:“那个……不用,一盏茶时间足矣。”

胭脂惊讶,“这么速度?”

红豆道:“每次我去找他,他都好像算准了时间,马上就随我出来!”

胭脂听得愣,又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果真一盏茶时间不到,三人已经坐在一间茶楼的小间里。

“师兄?原来他看的人还有你?!”清风惊讶。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多谢你信得过我,肯来问我。其实,师兄的事情我向来不插手,或许你明晚问问,能知道些。”

胭脂笑:“因为你救过红豆,自然是朋友。”说罢瞟了一眼红豆。红豆正低头饮茶,当没听见。清风见状不由弯了弯唇。

“梦幻阵,你师兄是否知道些?”

“应该比我多。师兄一向爱研究这些玄门奇术。”清风一脸无奈。

“如此便好。”

胭脂好不容易盼到第二天晚上,偷偷出了府。在侧门立着。“应该快到了吧?”

话刚说完,就有一阵风忽地吹来。胭脂回头,一匹雪亮的白马载着如玉的男子停在她面前。即使见了水魄两次了,仍是会被他出尘的气质所震撼。

水魄伸出右手,笑待佳人。胭脂恍惚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伸了手。右手一用力,自己就稳稳落在了马背上,身后仍是熟悉的兰香。

水魄一甩缰绳,白马已经如箭窜出。

胭脂差点叫出来,死死闭了眼睛。

水魄温柔笑了,“不怕。”

胭脂闻言脸颊瞬时红了。也许是因为天黑,水魄并没说什么。

约莫一炷香时间,白马停在一座楼前。

水魄率先下了马,接胭脂下来。

胭脂抬头望,看见有一块空匾,道:“怎么没有题字?”

水魄微笑道:“无名。”

这座无名楼从底层盘着楼梯逐级而上,木石修建的极为肃整。无名楼周围只是茵茵绿草,四周方圆均看不见什么建筑。只在东边能遥遥望到点点成线的光影。

水魄走在前,两人上到楼顶。四处仍是普通建筑样式,可是头顶却开了大块镂空。再往下看时,下窄上广的形势竟令人心生震撼。

水魄微微仰了头,看向夜空。

胭脂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古代的夜空就是清明。点点繁星如荧光楚楚,几处星光的点缀看似杂乱,却又有着莫名的规律。

水魄指着一处缓缓道:“那是紫微星。”胭脂看去,那是一颗中心明亮的星体,周围有淡淡紫光,却不知如何,总有些摇晃。

而紫微星旁边,有一颗闪亮的星体遥遥相伴,好像镇着整个星宫的体势。

水魄眼中竟折射了一丝精芒,逐渐扩大。他看着胭脂,道:“异星镇宫。”

“什么意思?”

“紫微星近年一直震荡,直到那颗异星出现,已经越发明亮稳定,说明天下亦如此。”

果然水魄爱研究这些个。胭脂挑挑眉毛。

“那与我何干?”毕竟今天不是来专程讨论大唐运势的。

“异星出现那天,我查过,正是你在静海山庄献艺那日,也是入住秦王府之日。”

胭脂愣神。原来只不过是异星镇宫。那么他的意思是自己就是那颗异星?也是……不管怎么说,身边多个人关心自己的生死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胭脂自己笑起来。

“很好笑吗?”

“只是没想到而已。”胭脂拧头看他,“对了。你知道梦幻阵吗?”

水魄先是一愣,道:“知道。”

“哈!我就知道问你应该没错!”

“梦幻阵是琉球国的异术。可以说用于奇门之术,也可以说与星象历史有一定关系。然而又神秘至极,江湖上很少人知道。”

“那……你也不知很清楚?”胭脂皱眉。

水魄见状略微沉吟,道:“南方琉球国有一个衣乌族,梦幻阵便是衣乌族的阵法。”

“看来我得去一趟琉球国?……”胭脂小声嘟囔。

水魄睁开半阖的眼角,道:“你要去琉球国?为什么?”

胭脂语塞,支支吾吾:“嗯……那个,梦幻阵……很奇特……我闲来无事……想看看呐……”这个谎显然说的很烂,胭脂赧然。

水魄细了眼睛,道:“我陪你。”

“啊?你……你不是很……很多事情做吗?”胭脂舌头快打卷。

水魄向来温和的眼睛竟透出意思狡黠,微微笑道:“都说了你身系紫薇运势了。”还未等胭脂拒绝,又道:“三日后,我来接你。”

从那晚回来的路上,到现在,胭脂就愣得没说过一句话。水魄也要去?他什么目的?她是绝对不会相信是身系星星运势这些话的。还有,尽管给窦夫人交待的是曾经一位救命恩人过世了,自己务必去一趟。又附加自己和朋友去。本以为窦夫人无论如何不肯的,谁知她竟同意了。看来这个窦夫人的确有问题。可是……如何……给世民说?

胭脂回过神来,吩咐:“小二,再来一壶醪糟。”小二哈腰去了,雅阁的帘子刚放下,又被手挑了起来。胭脂看到那双修长洁净的手,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李世民挑着眉毛,拂襟端坐在她对面。俊采的脸上淡淡笑意,严重却添了一丝怒意,隐得很深。

胭脂见状更不敢说话了,直直看着他。

李世民道:“怎么?不想当窦家小姐了?”

胭脂微愣,“什么?”

“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况且不让窦府派人跟着,说是与朋友一同去。”李世民本是看着手中酒杯,说到这里便携了冷意看向胭脂,“红豆说她并没听你说过。”

“你怎么知道?”胭脂早上才告诉窦夫人。

“那只鹦鹉不是白送你的。”李世民道。

胭脂愣,原来他是担心自己进了窦府吃亏,才送了那只鹦鹉。

想起水魄的身份又不能告诉别人,只好软声答道:“是和别的朋友。”

“可是我怎么记得你是举目无亲?什么时候多了这些我不认识的朋友?”

语调冷冷。

“刚认识的。”

“刚认识的人就和他单独去那么远,你怎么不多想想?”语气渐急。

胭脂不由皱了眉,道:“我交朋友难道还需你的同意?”

李世民微愣,也皱了眉:“这是什么话。”

“什么什么话!你分明就是乱发火!”

“那就别去。”

这话更来气,“我去不去干你什么事?!”胭脂大声道。

李世民立即接道:“那种身份不明的人接触你,我怎能放心?何况还是个男人!”

胭脂闻言呆呆望着他。李世民也愣了,却又目光柔和起来,伸手盖住了胭脂放在桌上的手道:“不要让我担心。”

胭脂低头,道“我是去查梦幻阵的。梦幻阵关系到我和红豆的命运生死,不得不查。”

李世民惊讶,语气还算平静:“怎会与梦幻阵有联系?梦幻阵不是琉球的奇门异术吗?”

看来李世民也是见多识广的人,胭脂不由为难,道:“这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待以后……我再讲给你吧。”

李世民感到她的不信任,手上力道加重,“不信我?那不妨等以后进了秦王府,再说。”

胭脂抬眸,不解地看着他。直到发现李世民嘴角一丝笑意才明白过来,顿时脸烧了起来。

“何时动身?”李世民转移了话题。

“后天。我和他……一个朋友一起去。你放心,他会武功的。”胭脂解释,生怕李世民担心自己加派十队护卫,这事他是干的出来的。

李世民深深看着她,道:“不要轻易相信他人。”

这句话想暖流般淌过因为紧张而寒冷的心,胭脂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不由笑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世民想了想,从腰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胭脂,道:“这是我的贴身玉牌。你一路上只要看到乾丰钱庄,便可凭借此块玉牌提取任意数量的银两。”

胭脂接了过来,眼中竟有些酸酸的。她看着李世民良久,要是往常,这么长时间的对视,早已经低头只顾脸红了。可是今天无论如何,她也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注视他。

也许知晓的梦幻阵的秘密,就会回去了吧……虽然抱着欣赏偶像的心里过来,可是这个李世民分明不是偶像阿苗,只是略微有些神似……胭脂才发现,这个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自己心里的一部分。它根本抹不掉,她也不愿去抹它。

临走她只说了一句话:“不要来送我。”

第三日。阳光明媚,与前几日不同的是有微风吹拂,风儿已经不像一望那般温柔,稍微带了些萧瑟的气息,吹得人精神一爽。

这辆银稠帘子的马车一看便知质量极好,绸缎帘子上得白色兰花纹路淡雅中透着雍容金蕊,在阳光下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色,虽然没有官宦人家马车的豪华金帛和五色宫绦,却透着尊贵和灵逸的格调。这辆马车正停在一条行人较少的街道上。

一个身材窈窕的丽人背着一个略显突兀的包裹走来,脸上泛着激动的光芒,眼中却略带伤感。水魄悠闲地倚在马车边,看着身披乳白锦绣束腰便装的女子,深黑色的眸子里折射出暖暖阳光,嘴角也弯了起来。

胭脂走向水魄准备好的马车,早在三丈外便问道一股清淡的兰香。看着他的样子,不由赞道:“真是帅!随便一倚都这么风度翩翩。”

水魄看着胭脂背着的包裹,微微皱眉:“背这么大个包裹?”

胭脂回头看着自己肩上,笑道:“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要带的东西当然不少!”

月魄侧身看她,胭脂也不顾边上坐着的车夫,把包裹放在马车前板,打开,道:“看见没?这个是袖珍箭筒,这是一根特殊的银簪,这是一盒化毒丹,还有这个枕头,你们的枕头太高,睡得我脖子疼!还有,这里有两把匕首,好像是朱雀兵器坊的青峰刃。”

胭脂拿起一把较为宽大的青峰刃,也不过比自己的手掌大几寸。她看看水魄的手,道:“跟你的手差不多大……”胭脂比划两下,递给水魄,“给你的。”

水魄饶有兴趣地挑眉:“送我?”

“自然是!”胭脂知道,他绝对不会需要一把匕首。他武功那么神秘莫测,尤其一身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更是让她极度怀疑楚留香所谓轻功第一的称号。

胭脂又道:“送给你当见面礼啦……”

“在下倒是第一次见小姐送匕首作为见面礼。”水魄挑唇。

胭脂尴尬地嘿嘿笑了声,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

水魄一愣。

胭脂见状,更愣,道:“有问题?”

“怎么说了这么一句?”

“江湖上不都应该这么说么?”胭脂不解。电视里都是这样的啊。

水魄抿唇笑,眼中漾出深深笑意。本来就生得面相极俊,这么一笑又衬了身后兰花条纹和阳光点点,看得胭脂愣神。待发现水魄眼中一丝奇怪的笑意,立马移开眼睛,道:“嘿。咱们走吧。”

水魄点头。

胭脂突然身子一顿,看向来时的路,路上几乎没有几个人,比起大街大道要清冷很多。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天空飘来偏偏落红。胭脂笑了笑,让水魄将自己拉了上去。车帘垂下的那一瞬,洁白的金蕊兰花花瓣竟似染了一丝熟悉的味道,闻着那若有若无的清香,胭脂知道,只有一个人身上有,那是种无法形容的,淡到极致的清香……胭脂不由弯了嘴唇,闭了眼睛假寐。

长安,再会……

☆、东流

一路南下,胭脂观遍秦岭以南的好山好水,似乎和在现代旅游时的景色有些不同。曾经的突兀的山椽如今都是葱木幽幽,本来浑浊的水渠如今都还是清澈的河流,上面往来的船只增添了许多生气。

自从在淮河边下了马车,水魄和胭脂登上了一只客舟,胭脂也不知道水魄把那辆精致的马车如何处理了。

客舟一共两层,住的都是比较有身价的人物。因为这艘客舟不仅材料珍贵,还刻有“郢水帮”的标识。

听水魄解释说,郢水帮是东面水路北通突厥,南至琉球的江湖第一大帮。胭脂点点头,又听他讲道郢水帮的帮主身份极其神秘,不仅和大唐皇族有关系,还是突厥夷铎王子的意中人。

原来是女人,胭脂莞尔。

客舟此时正在淮河上朝东行驶,虽然站在甲板上能看到烟涛起伏,坐在舱里却感觉很平稳。

胭脂通过窗户看着河上景色,客舟快要到客流岔口了。两边行人似乎越来越少,然而客舟上的歌者仍唱着欢快的歌谣,差点遮盖掉周围的异样。

突然坐舟向左一倾,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河口转了方向,整个坐舟差点翻了,激起两侧大片水花。坐舟偏又稳稳直了起来,舟尾拉出一道深深的觳纹。

胭脂心里一惊,抬眸看向水魄。却见水魄浅笑淡淡,只看着河面。胭脂也看向外面。不知何时,周围百丈外都有小小船影。坐舟的速度也明显快了起来。歌者的声音早已停止,周围极其安静,气氛很是紧张。

过了一炷香时间,四周的船身显现了出来。这些船两艘是规格中等的虎贲战船,其余的均是轻盈便捷的巡逻船只。所有的船舷都刻着“郢水帮”的标志物——四片弯叶。巡逻船只走下十来个衣着统一的紧袖便装的人,与船主交谈了几句,两人交换了什么东西,才都点了点头。

几人下了船,客舟又继续向前驶进。对面原有的几十只船只都退了开来,却遥遥包围着这艘豪华的客舟。

水魄看着胭脂,道:“可算是交接完了。”

胭脂会意,笑道:“原来是过关卡呢!哎?这条路是去……”

“自然是先下东海,再转向南方。”水魄拂襟起身,方走两步,又侧头道:“我去歇会。”

“嗯……好。”

看着水魄进了另一个房舱,胭脂将目光又移到河面上。似乎还有段路程才能入海吧。胭脂从腰里拿出一块晶莹上品的玉牌,牌上刻着一个“秦”字。这秦王府主人的玉牌,想必到哪里都是很好的保证。胭脂突然觉得很想李世民,从来没有过这么思念一个人,突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河上微风从千里之外徐徐吹进舱内,淡淡的花香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像极了长安城内的桃花紫槐。胭脂不由愣神,呆呆望着远处,脸上有丝凉意却浑然不知。

突然听得一声轻笑,胭脂忙转过头来。水魄正握着一个茶壶,水汽氤氲,模糊了那人眼中难以察觉的凌厉。

胭脂一愣,笑道:“怎么不去歇息?”

水魄走近,随意放了茶壶,动作优雅迷人,让胭脂心里清明许多。水魄看着她,挑了唇角却不笑。胭脂纳闷他怎么不说话,水魄却伸了手,几根洁白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眼睛下方。

胭脂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顿时烧了起来,大退一步,皱眉道:“你干什么?”

水魄眯起眼睛,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道:“你说干什么?”抬脚上前一步。

胭脂震惊不已,看着水魄抬起的手正要大叫,却被他手指上的亮光刺到眼睛。那是一滴透明的液体,折射了船外温暖的阳光,教这根秀美的手指多了些伤感。

水魄的手被胭脂使劲抓住,看着胭脂惊讶的神情,不由笑道:“好好的,哭什么?”

“嗯?”胭脂抬眸看他。哭?胭脂忙松了握住水魄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红润的脸上还残留有温润的湿意。

胭脂赧然,低头道:“对不起。”

“对不起?”

看着地面的眼里突然迈进一双雪白皂角靴,胭脂惊讶抬头。水魄露出一个略显轻挑的表情,道:“总要挨着你才能让你看着我吗?真是不省心。”

胭脂强压住心底的惊讶,道:“你怎么不去休息?”

水魄一笑,道:“不为什么,就是想和你喝杯茶。”

胭脂微笑:“我可不精茶道。”

水魄极有魅力的无奈摇摇头,转身坐下,右手一张,一个“请”的手势。

胭脂笑笑坐下。看着水魄拿来身旁的茶具,惊讶:“你还带了这些个?不嫌麻烦?”

水魄微笑:“船上备的,专门给客人用。”

胭脂看着水魄,道:“你敢用?”在胭脂眼里,水魄是个极爱干净的男子,普通东西无论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一双洁净修长的手像是工艺品一样精致,正来回摆弄着茶具,不时发出极其轻微的脆声响。长指捏着剃子在白纸上分了茶叶粗细,垫粗匀细再注了烫水,舱内顿时一股清苦茶香飘散开来。

水魄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再提壶浇了杯壁,分于几个小茶盏中,道:“每次载客,所有东西都会撤去换上一批新的。”

胭脂大惊,“床褥也是?”

“床褥、桌椅、门帘、食具、棋盘均是全新的。”看着胭脂越睁越大的眼睛,水魄笑,“偌大的郢水帮,这些算得了什么?”

“那得多少钱够他们浪费啊?!”胭脂大叫。

水魄道:“郢水帮财大气粗,这些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胭脂突然想到什么,狡黠一笑,道:“你不是责任在维护天下和平吗?郢水帮这么招摇,又财富充裕,难保不会对天下有企图。”

水魄静静道:“钱财富裕了,总会想得到权力。普通人百姓是这样,郢水帮……自然不甘寂寞。”

“那你不做点什么吗?”胭脂纳闷,听他的话似乎知道郢水帮有什么计划。

“做什么?”水魄反问,饶有兴趣地看她。

胭脂一愣,我怎么知道?!却道:“自然是查查他们的目的,若是真要乱了太平世道,便组织她们的行动。”

“哦?这么简单?”水魄眼中兴趣愈甚。

“就这么简单!”胭脂理直气壮,顺道举了举拳头。

水魄看着那个拳头,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朗润笑声比起李世民的笑温润许多,动人心肠。

☆、相处

作者有话要说:多多留言啊~

胭脂和水魄每日在船上度过,隔上十来天,船主会有一个时辰让乘客下船散步或是买货,虽然看出这艘客舟和郢水帮有着关系,却又不是那么限制自由,这倒让胭脂感觉舒坦些。

这日又是一个时辰的自由时间。乘客都携着金银登了岸,向热闹的集市走去。

胭脂和水魄两人款款走在路上,一个温婉,一个出尘,吸引不少路人的眼光。

胭脂边走边微笑,道:“江浙一带果真温雅婉约得很,到处都很细腻。”

水魄微微笑道:“倒是很少听人这样说。”

“哦?”胭脂惊讶,“难道不是吗?”

水魄低头望她,挑唇:“胭脂的很多想法,我都没有听过。”

胭脂不由语塞,低了头,瞧瞧瞅他。

水魄却仍满眼笑意文雅看着她。胭脂正盯着他出神,突然发现水魄眉毛一皱,自己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再一扭头,身子已经控制不住撞上了来人。

水魄拽过胭脂,轻轻一转,虽没撞上,却也惊险。胭脂看着腰上的手,忙尴尬地后退一步。再抬头,水魄已经看向对方。

来人是一个个头中等的男子,面色偏白,却毫无病态。身子略显淡薄,眼神却炯炯。那人先看着水魄,又拱手道歉:“实在抱歉。路上行人太多,冲撞了两位。”声音朗朗却又轻轻,不像文人子弟那样做作,又不像江湖粗人那般无礼。这倒合了胭脂的胃口。

胭脂笑脸,道:“没事。”

那人看向胭脂,笑意淡淡,道:“在下姓李,名思聪。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胭脂正要答话,水魄却将胭脂拉进身边道:“不过萍水相逢,李公子,请。”

说罢拉着一头雾水的胭脂继续前行。

虽然步履仍是很悠闲,胭脂却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上被注入了力量,轻轻一步就踏出很远。

待再远了些,胭脂反手把水魄拉得一滞,道:“走那么快干嘛?人家问我们名字,还没回答呢。”

“难道每个人问你都要回答?”水魄淡淡道。

“不是江湖中人都要互通姓名的吗?”胭脂不解。

水魄看了她半晌,又笑道:“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江湖规矩?”

胭脂一愣,忙堆了笑脸,道:“自然是道听途说!嘿嘿……我们回去吧。想必船快开了。”说罢先行一步。

水魄轻而易举走过她,胭脂斜眼看他,又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嗯?”水魄看样子是想装糊涂。

胭脂瞅他,假怒道:“还不告诉我他是什么人?!”

水魄脚步略微一顿,又继续前行,道:“郢水帮二当家。”

胭脂闻言却整个人停在原地,长大了嘴,半晌才发出声音:“郢水帮?!二当家?!是他?!”

“怎么,不像?”

“看他那样子,虽然不是平凡人家,可是我绝对猜不出他是郢水帮的人!还是二当家!”

“我当是什么,让你这么惊讶。”

“哎!可是你给我说的,郢水帮那么大的势力范围,当然厉害!能当二当家,当然更是厉害!”胭脂理由充分。

水魄淡淡勾了唇角,不再说什么,两人慢慢回了码头。

客舟又行驶了七日,已经过了大半路程。此趟水路终点便是琉球的北岸,梓城。

胭脂正坐在舱里翻着从集市买来的书,不时提了笔在纸上描摹。湖面波纹浅浅,依稀能看到东方有皑皑陆地,盈盈碧草。空气清新得有点让人不适应,清风不时陪了阳光偷偷溜进舱内,将舱内的人点缀出些许光亮。

舱门出现一片浅水湛蓝色衣角,玉树临风,朗朗走来。

“先坐。”胭脂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谁了。一个月下来,胭脂越发对水魄熟悉起来。起先觉得水魄性情很淡,相处之后又觉得他内心情感很丰富,飘逸的气质却是与生俱来的。

那股熟悉的淡雅兰香又绕鼻而来,胭脂微微瞌了双眸,深吸了口气,暖笑化开。

水魄斜坐在榻前,看着胭脂凝神走笔,似乎放松了习惯警惕了的神经,难得享受美景美人,不由挑起唇角。

胭脂收笔,歪着头欣赏了下,放了笔,拿着一张雪宣,站起身来,问道:“如何?”

笔锋微露,即不突兀,又顿翘有力,浓浓的墨色衬了雪色宣纸十分动人心魄。

水魄看着那副字,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竟露出意思调侃的神色,煞有介事地道:“落笔浊重了些,走势又死板了些,只是这字的神看上去……”水魄看着胭脂一脸挫败和紧张,道出后半句,“还不错。”

胭脂闻言“哈”地一笑,又瘪了嘴。

水魄好笑,问道:“怎么了?”

胭脂摇头。

水魄道:“比先前已有进步。”

胭脂皱眉看他,略带嗔怪,道:“你是夸我还是损我?我这半吊子,好赖都不沾边!倒是你怎么都不肯教我!”

水魄看着那张脸,心里微微一动,道:“你怎知我写的必定比你好多少?”

胭脂满脸惊讶,道:“那还用问?!看你的样子,肯定比王羲之写的还好啦!”

水魄闻言先是一愣,又摇了头,笑道:“你见过王羲之的字?”

“看我这样也不像啊!人家有灵气的书法家一定是看到完美的作品,就激发了自我!可是我根本不研究这个……”胭脂尴尬笑道。

水魄又是一愣,道:“胭脂。你的想法总是让我很有兴趣,你之前到底是如何生活的?和谁一起?”

胭脂更惊吓,忙笑脸转了话题:“你的字想必和王羲之有点神似吧……他的名篇,是兰亭集!”胭脂着重强调“兰”字。

水魄点点头,起身步到胭脂身旁,又坐下来,看上去真要写几个字。胭脂大惊,平时怎么拉扯水魄都不愿写几个字让自己瞧瞧,今天一直挂着微笑,似乎心情极好。

水魄提了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开始落笔。胭脂凝神细看,倒比自己写还紧张。

那杆青云中锋似乎有了生命,像是给水魄的纤长手指伴舞一般,轻盈转抹。纯墨色的字迹连尾接首,不像写字,倒有点像作画。仔细看去,字字映衬出一抹兰花的浅影,明明是浓重墨色,却似透着万般深浅,又毫不凌乱。胭脂一直大气不敢喘,直直盯着那只修长的手,挪不开目光。

如玉的长指轻抬,水魄淡淡微笑,放了笔杆。一扭头,胭脂正趴在自己脸庞定住般看着那纸似画的文字。

两人的脸挨得极近,暖暖的呼吸扫在额上,水魄有一瞬的愣神。清明过来,水魄挑唇,伸手轻轻一拉,胭脂还没反应过来就栽倒在水魄怀里。

水魄低头看她,目光柔柔,暖的胭脂心头一跳。

可是那目光中却似乎有些不同……

胭脂呆望着水魄精致的五官,文雅的笑容,如水的双眸,四周浮起一丝暧昧的气息。

水魄看着怀里的人,仍是款款笑着。

只不过猿臂一伸,修长手指一转,那根青云中锋又回到手上。显然胭脂没注意,水魄右手一靠,姿势潇洒无比。

可是胭脂却一下缓过神来,脸上冰凉!

“水魄!”胭脂“噌”地站起来,指着他吼道,“你干什么!”

水魄右手仍是执着笔,看着胭脂脸上点点兰花花蕊,忍住笑,道:“幸亏收笔快,不然一副春兰图就要毁了。”

胭脂眯着双眼,久久不语。

半晌,客舟一层的客人均听见一声女子怒吼:“给我出去!!!”

☆、郢水帮

郢水帮

一艘华丽的双层船只出现在深蓝海面上。顶层舱内越方圆十丈,四壁均是莹白一片,垂挂着淡金色纱帐,一片朦胧。

一个身着玄色华服的年轻公子站在窗边,亭亭而立,周身散发出一股强硬的气势。船舱边一个紧衣束发的男子双手抱拳,低眉顺目地站着,像是在等候什么。

过了那么一会,倒叫人忘了本来该有的对话,华服男子挑唇溢出意思笑,道:“既然人已经在路上,就好生站看便是。”

身后那人道:“是。”

似乎想到什么,那人皱眉又道:“方才分舵的弟子报告,说在江浙一带看见了左护法。”

华服男子眉毛不经意地微动,正欲说话,又极自然地变了口型,转头望向舱门。与此同时,舱门被一只纤纤玉手推开。华服男子一双琥珀般的眼眸尽是潇洒风流,眉宇间烟滔朗朗。

进来的是一个窈窕女子。一头乌丝松松地挽着,缀着些许首饰,一身弹墨紫罗裙,长长地拖在身后。舱内似乎散出一股暖香,让人不禁沉醉。女子眉眼间一派温柔妩媚,盈盈走到华服男子身边,微微一福,柔柔道:“公子,该用饭了。”

华服男子极其温柔地圈住女子的腰,右手挑着她的下巴,侧头问道:“这等事让下人做便可,何需湄儿亲手来?”

湄儿垂眸,一片红晕淡淡挂在两颊,嗔道:“公子的膳食,湄儿哪里敢交到外人手上?”

华服男子突然很正经的眨眼点头道:“不错……看来我李锦真是福气不浅,有这么个贴心的人。”一句话却又变成柔情百转,听得湄儿一阵荡漾。

站在身后的那名男子皱眉,却是大气不敢出。

湄儿放下手里的托盘,挪到一边,斜眼道:“公子……”

李锦爽朗地哈哈一笑,对站在那里冒汗的男子说:“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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