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砌墙,兰芝绕步,华阁琼苑,盈绿点点,围成的院落应该幽静,却隐约听得到丝竹笙歌;本应气质淡雅,却透着不可忽视的气势。原子主匾书:锦绣阆苑。
洁净的碎石小路蜿蜒着通向三幢楼阁,中间主楼是座三层的华丽又好不庸俗的阁子,虽然没有金银鎏漆的字体飞扬地书在匾额上:瑾水阁。
一袭黑衣银带的男子稳稳走向主楼,看着四周假山清池,桃花梨树,明明应该杂乱无章,却被主人布置地华丽异常,满眼锦绣花色。沉静的脸上不由泛起一丝微澜:这成日逍遥的郢水帮右护法总是一副风流潇洒的样子,不务正业,可是每每帮里出了大事,帮主都少不了要请他出主意。
虽然有锦绣的华美,却有白玉的凉、傲,瑾也。
楼内还听得到莺莺燕语,似乎看得到一室旖旎。
再仔细看这着花草树木,突然有些晕眩,心里又冷笑:摆这些奇门遁甲来挡人?也不见如何破阵,对主楼抱拳道:“黄海分舵主杨成见过右护法!”
丝竹之声仍是持续着,听得一男子嘹亮并懒洋洋的声音:“何事?”
杨成皱眉,怎么连面都不肯赏?又道:“奉帮主命,与右护法商讨北上事宜。”
“嗯。”却没再多动静。
“右护法?”
楼内问:“北上?”
杨成继续皱眉,答:“是。”
“知道了。一切礼仪准备我自有计较,回去吧。”
来人抬眸看向二层,一张二十六七的脸上眉毛拧动,有些忿忿,声音也不似之前平静,道:“都闻郢水帮锦绣公子风流雅致,待人温和有礼,今日怎么不请在下上去坐坐?”
楼内音乐淡了些,听到:“那是对如花似玉的美人,对大男人,在下并没有太多兴趣。”
“哦?”来人的脸上浮起嘲讽之色,“那是否帮主的口令,放到堂堂右护法这里,也算不得数?”
楼内华服微敞的绝色男子,魅惑却不阴柔,本来斜靠在榻上,微眯着眼睛听着身旁跪坐抚琴吹笙的多个柔美女子,闻言眼睛霍地睁开,周围的乐器声霎时停了下来。
杨成听到那声音带了冷意:“若是你过得了这锦绣繁华阵,再说不迟。”
杨成闻言一顿,看着四周嗤道:“那右护法不必久等。”
说着继续往前走着,本来栽在地里的树木枝叶竟似活了一般,在地面上移动起来。杨成看着阵法布成之前,瞅准一处空地,翻身过去,脚马上要着地,余光瞥见四处飘来芬芳花瓣,四周的树木也开始聚集,唯独脚下一段地陷下十寸,冒出一些不知名的尖锐枝条。
杨成立即身子后翻,脚尖在一丈外的树枝上轻点借力,跃向主楼的方向,眼睛里早已布满警惕之色,谁知刚往前半步,脑后就袭来一株腰粗的大树干斜扫着劈来。刚晃过去,右方又来,然后是前方,左方,弄得杨成狼狈躲避,无奈翻到之前仍离主楼二十丈的位置,远远站着。
华丽的长袍拖在精美的地毯上,木雕窗子被缓缓推开。楼下的人一抬眸便看到一张美到繁华失色的容颜,如墨的长发松松束着,琥珀俊目微挑,嘴角衔着明显的笑意,一副风流倜傥之色,暖阳却挡不住眼里射来的无数冰凌和嘲弄。
只一瞬,眼中恢复了温暖的笑意,快得叫人将方才的眼神疑似错觉。
“还请杨舵主回禀帮主,若她亲自前来,瑾,必备美酒候之。”说罢转身消失,一个娇俏的女子颦婷走到窗边,掩嘴一笑,合上了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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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衣衫柔美却不失英气,一双同是琥珀色的眸子看着手中的杯子,仍是问道:“他真这么说?”
分舵主杨成瞪着眼睛,一副别人欠了他八百吊钱的模样,大声喝到:“区区护法竟然对帮主的命令视作儿戏,岂有此理!”
栾昳微笑,安抚道:“杨舵主不必如此计较,右护法心性潇洒,不受拘束,是习惯了。”
“这……”杨成对于帮主不温不火的态度犹豫却带着不满。
杨成自来对帮主极其爱慕,一觉得帮主有些护着右护法李瑾,便有些不快。
栾昳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眉毛轻压,自有帮主一番威严:“不必多说。”
看到帮主隐有怒色,只好悻悻作罢道:“遵令。”
“此番北上是夷铎王子相邀,虽然名为祝太后寿宴,我们是中原人士,又管着江湖水路的生意,定要小心应付。”栾昳放轻了语气,诚挚地道:“还劳烦杨舵主倒是仔细着漠北一带沿海生意,这十二舵其中的两舵由你调配。”说罢拿出两块令牌。
毕竟是郢水帮帮主,一番话说得杨成感慨万分,目光闪动,激动地接下令牌:“承蒙帮主信任,属下必不负厚帮主厚望!”
栾昳点点头:“你现在就启程,着手布置吧。”
“现在?”杨成错愕。
“此处是东北乌浒河一带,离漠北也有不短距离。”栾昳看着杨成一副不甚情愿的样子,微微挑唇而笑。
杨成呆着看她,直到听到栾昳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才道:“是!属下立刻出发。”又贪恋地看了眼栾昳的秀丽笑颜,抱拳行了礼退下。
栾昳有些疲累地坐下歇息,饮下口茶,唤了侍女道:“沐浴更衣。”
侍女小英笑嘻嘻地问道:“帮主要去赴宴吗?”
两人进了帮主的内院,进了屋子,栾昳看着两个小侍女装满了木桶,撒上花瓣,踱步过去,张开双臂。
小英边解她的腰带便问:“怎么找右护法谈个事情还这般麻烦?”
“不知道。”
小英解下最后一层衣衫,扶着栾昳进了木桶,替她洗发。
“近日帮主似乎和右护法生分了。”
栾昳眉毛微挑,漠然很久,问道:“是吗?”
是啊!是啊!小英心里大叫,却道:“小英也不知道呢!”
栾昳瞅着小英贼兮兮地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英也呵呵直乐,道:“帮主多笑笑不是挺好?”
“哎!”栾昳心情放松很多,“你以为我不想乐吗?”
“啊?”
“最近帮里事务烦忙。琉球那边,漠北那边,包括京城都有事情。”栾昳拿花瓣盖着自己的眼睛,仰着躺在木桶边,道:“我小憩一会。”便不再说话。
小英乖巧的轻轻洗着她的长发,突然就想起了锦绣阆苑里那个身长玉立的风流男子,曾经一块手帕吹进那个本来陌生的院子,忙疾步走去去追,风却不见停,跑了很久正原地歇息,想要放弃,却觉得迷了路。
四处都是绿衣盎然,繁华点缀,明明看得到尽头,却走不到。小小年纪自然慌了,留下泪来。只看到桃树枝头跃下一个潇洒华服的男子,手上拿着的便是风吹走的那块手帕,从容走来,就这拿手帕擦干她的泪,微笑:“哭了就不美了。”
温和春风般的嗓音,点燃情窦初开的萌动。
不觉早已停了手中动作痴痴立在原地,突然看到栾昳看向自己的身影不由一怔,小英发现栾昳的眉毛纠结地挑了一下。“啊!”地大退一步。
栾昳回过头,道:“休息够了,准备更衣吧。”
小英急忙从屏风上拎起一件赤红耀眼的宽袖长衫。栾昳一瞥,道:“把那件彩燕羽衫拿来。”
小英一愣,脱口问道:“右护法送的那套?”
栾昳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小英快步从衣箱箱底取出来,仍是不可置信地道:“帮主真要穿这件?”
栾昳不耐烦地看她,并不言语,小英立即合了下巴,替她换上。
暖黄色的纱衣,羽毛融融地围在肩周,大片洁白似燕的羽毛缀着细小精致的宝石像乳燕一般片片贴在腹部,下摆非常宽大,轻轻一步就似腾云驾雾一样婀娜飘动。
小英惊艳的眼神盯着栾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给栾昳绾上发髻。
栾昳望着镜中,原来一向英姿飒爽的自己还有这么柔美的时候。对与这身衣服,第一眼看就觉得不够潇洒,自己怎么能和那些小女子一样穿着大摆长衫来回晃呢?越看越觉得怪异,挥手道:“随便找根簪子绾了发就行。”
小英只好拿了跟黄玉簪子简单绾了她的头发。
栾昳把小英留在屋里,自己去了锦绣阆苑。
远远就看见主楼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栾昳很少亲子前来,看到这过分奢华的景象也不说什么。李瑾又不用帮里的银子,向来自己身家千万,比得上皇亲贵胄,只要不出格,怎样她都不管。
栾昳冷笑:“玩得倒是热闹!”
七拐八拐到了主楼门前。
想着是否要直接进去,正愣神,突然听到里面的几个女子正咯咯笑着,眉一皱,抬头,轻飘飘跃进二层,翻了窗户进去。
酒过三巡,李瑾带着微薄的醉意,道:“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一向最得宠的湄儿磨蹭到其余人都走了,方柔柔问:“公子今晚不要奴家伺候吗?”
李瑾笑道:“不必了。”今天还约得有人呢!
湄儿似是不甘心,李瑾笑着瞅她:“嗯?”微微不悦。
湄儿立马扬起笑脸退了出去。
李瑾一改脸上的醉意,抬眸笑看了下楼上,慢悠悠踏着楼梯上去。
走上最后一阶时,屋内亮起了一盏灯,却并没有将屋内的人影投到窗上。
李瑾手推开门,刚将左脚踏进去,门后就袭来一掌,恍惚看得到暖黄轻羽,暗香流动。李瑾在掌风袭来之际,上身右偏,脚底一转,便对上了那人,右手疾如闪电,弹了腰上一穴,黄色身影顿时停了一瞬。也就在这一瞬,李瑾已经搂着她的腰,把她背朝自己按在了墙上,另一只手制住她挥舞的玉臂。
力气拿捏地刚好,李瑾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更何况面前的是本帮帮主?可是只要栾昳想缩手,晚上的指力却不轻不重地禁锢着她。
栾昳腰身一晃,仍是没能抽出来,皱眉道:“李瑾你干什么!”
李瑾唇角笑意明亮,低头俯身在栾昳耳旁,道:“刚才帮主在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
栾昳耳畔被热气吹的一激灵,怒道:“放手!”
李瑾一脸无奈,喃喃道:“真是笨。”脸上却笑意明显,手一松,整个人瞬间移动到茶几另一侧,避免遭殃。
栾昳在他松手的一瞬也回身想给他一拳,却落了空,也不再计较,掸掸袖子,扯开微笑:“谈正事。”
☆、墨殇
艳阳高照,刺的人眼睛有些酸胀。目及之处的盈盈绿色反射着灼目的阳光。胭脂和水魄别肩并肩由管事带着路前行。
走进山里,便是愈发笼郁的树木,地上的小径只有模糊的痕迹。
管家很有礼貌的道:“请两位服下百草丹,林内的瘴气很是厉害。”
水魄微笑接过两粒丹药。
胭脂诧异,怎么就这么容易给了自己丹药?难道这里的主人好不防范?
水魄看着她微笑,吞了丹药。
这是提醒自己丹药没问题呢!
胭脂吞了丹药。
又是一阵眩晕,铺天盖地而来。彻底闭眼之前,看到水魄戏谑的神情……
“唔……”腰好酸,胭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之上。脑袋轻微一动,就看到水魄站在一颗树下抱胸看着自己。
胭脂一下子想起来,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一步走到水魄面前,指着他问:“喂!干嘛又给我下迷药!”
水魄看着面前的食指,目光又移到她脸上,道:“我不过是在救你。”
胭脂先愣,又嗤笑:“救我?我是生病了还是要被暗算了?用迷药救我?太能编了吧!”
水魄斜眼瞅她,道:“管事给的丹药对没有武功的人是伤身体经络的,我本来打算给你吃点暂封经络的丹药。”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一下,“谁知道,你体质这么差,中暑又被封了经络,就晕了。”
中暑?!“哼!”胭脂拧过身子要坐在溪边石头上,才一回头就又一阵眩晕,脚步错乱起来。
猛地下坠,却突然中断在一股兰花香气中。
水魄打横抱起她,放在平整的石头上,视线左右逡巡。
胭脂浑身无力,看着他的手突然伸向自己怀里,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水魄已经抽出了一条手帕,边浸水,边笑:“我身上没有干净的帕子,紧张什么?”
胭脂横眉瞪他一眼,苍白的唇和微红的脸,又是一副有气无力似怒还嗔的神情,倒叫水魄一愣。又挑唇摇摇头,将湿的帕子一下呼到胭脂脸上。
“唔唔……”
帕子被拿起,水魄轻轻擦拭她的额头,脸颊,脖颈……
胭脂凝神看他,挺秀的鼻梁,薄润的唇,本来温雅的眼眸何时变得这般蛊惑?
脖颈上的凉意是那样明显,突然一点温润。
水魄看着胭脂,停了擦拭的动作,而是食指点着她的下巴,缓缓下滑。肌肤上微妙的感觉,让胭脂神情更加迷茫。
食指停在咽喉处,水魄以极淡地声音开口:“真想……”又停住,嘴角泛起一抹邪邪的笑意,吻上她的脖子。
感觉到胭脂身子一震,又加重了吻的力量。胭脂不住一阵颤抖,闭住的眼睛上的睫毛忽闪忽闪,喉中破碎的字节根本弱如蚊蚋。却感觉有一注真气缓缓甫入喉中,有散到身体各处。
那股兰香突然淡了下来,胭脂睁开眼睛,水魄的脸在眼前放大,两人的唇几乎贴上。水魄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似有火星在深处跳跃,胭脂被那灼人的眼神迫得微喘起气来,可是他却一口气也不喘。
“感觉好些了?”水魄问。眼中的光芒开始减弱。
胭脂愣,这思想太跳跃了吧?于是道:“嗯……”
“我们走吧。”他突然直起身子,离胭脂两丈远。
“刚才……”胭脂涨红了脸,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水般温润,丝毫不起涟漪。
两人一前一后,每当胭脂加快了速度想要跟上他,他总是长了眼睛一般,永远保持着两丈的距离。
胭脂低下头,心里突然酸胀地难受。既然刚才都有了亲密的举动,为什么又突然变得这般淡漠?赌气般一甩袖子,“啪”一件莹绿的物件落在地上。
水魄也同时停下步子,转身。
看见胭脂愣愣地盯着那块刻有“秦”字样的玉牌,水魄眼中骤然惊起波浪,死死盯着那蹲下去的人影,却又瞬间褪去。
胭脂蹲下,伸手。碰到玉牌的一瞬,才想起李世民与自己昔日种种。温柔俊朗的星眸,干燥有力的手掌,挺拔的身姿,和高贵的神情……
胭脂装好玉牌,低头自嘲一笑。抬头。
“走吧。”
水魄面无表情地点头,又转过身子前行。
刚才她看着玉牌时复杂的神情,那自嘲的一笑,又怎能逃得过他的眼睛?看来,她心里还是很在乎李世民。那温润眼眸中再次泛起波涛汹涌,却在一片低矮木屋之间的那栋玄色诡秘的高楼映入眼帘时,变成了一抹亮光。
胭脂看到这篇屋宇时,脚步猛然一顿。
所有的低矮木屋里都泛着绿油油的光,木屋的布局越看越头晕。目光移到那栋玄色高楼,似乎一共有七层,每层都很高。越往上,绿光愈盛。楼顶是一个天台,再往上看……“啊!”这片天空竟然是黑的!
“吱呀——”底楼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内走出两列容貌相同,服饰同为宽袖短袍的十岁左右孩童。几人亦同时张口:“请进——”眼眸中一点亮光也没有,毫无焦距,声音也有一丝诡异。
胭脂与水魄皆察觉到了怪异的一处:这些家童的动作也一模一样。同时提高手中幽光闪动的灯笼,又同时侧过身子空出更宽的道路。
水魄下意识地伸手拉住胭脂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
胭脂一愣,心里又泛起古怪的感觉,却也由着水魄拉着自己缓缓走入那栋竹楼。
大堂四壁都是暗绿的墙,古拙奇异的花纹,光洁的白玉中央是一列玄色的过道,延伸至前方的一座墨色长椅上。
在入门的那一刹那,胭脂的目光就被死死地钉在了那张长椅上。
那人的五官并非令人一见惊艳,可是搭配在一起总叫人难以忽视。更何况他浑身透着一股子清冷、霸道的气息。他的神情也是淡淡的,却能让人有浓重的压迫感。胭脂根本移不开目光。
那人邪邪靠在那里,于他是礼貌的微笑,于别人则有了些许魅惑的味道。倾斜的墨绿抹额下是几乎完全披散的墨发,浓得令人窒息。
一个人能够清冷又魅惑,倒是难得地和谐……
水魄的话打断了胭脂的思绪:“大唐内侍水魄、窦国舅之女打扰了。”
内侍?水魄咋给自己按这么个职位?额……的确不能直接来句江湖草莽吧?!
那人手臂微抬,臂上墨绿色的宽袖也随之轻浮。胭脂这才注意到他的服饰。
墨绿底的绸袍,暗色纹路,裁减整齐。墨玉色的腰带更显得挺拔气势,上面挂着一块水葱色的玉玦。
胭脂看着那块并不规整的玉玦,心里莫名地紧张,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与此相关。
“我便是衣乌族族长墨殇。找我何事?”清冷的语调。
胭脂道:“有关梦幻阵的事情还请族长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胭脂就感到两束冰冷的目光射向自己。
“你如何知晓梦幻阵?”
水魄忙开口道:“听说梦幻阵乃衣乌族上古流传下的术法,但相关术法却接连遭禁,梦幻阵似乎与灵异关系甚大,此事事关人命,还请族长告知一二。”
墨殇定定看着水魄,突然极缓地掠起唇角。
“请!”于是走向旋转木梯,往楼上走去。
既然极其隐秘的梦幻阵都能知晓这么些细节,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巫术
墨殇前方两名侍童,在胭脂水魄身后有跟了两名,虽说神情有异,身形却很灵活,一点不僵硬。
几人在六楼停下来。
墨殇招呼两人落座,自己也歇坐着,道:“衣乌楼共七层。六楼皆是书籍典藏。”说着将手指向玉桌上一轮刻出来的转盘,转盘四周不同方向刻着书籍类别。
“请问……”胭脂方张口,水魄就截断她,道:“族长既然带了我俩上了这六层重地,想必也乐于帮在下这个忙的。这梦幻阵……”随即挑眉。
墨殇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流苏轻晃,说不出的风流潇洒。含笑道:“两位原来是客。虽然有重任在身,也未免太过唐突。”说罢,将转盘旋凝一个角度,听到微响从两侧传来。
墙面顿时移开一道石门,又自动滑出一架高大的梨木书架。
墨殇猿臂一伸,隔空将最顶端的一小摞书搬至两人面前小桌上。
胭脂正要伸手去拿,在墨殇看似平和的眼眸移来的同时,水魄伸臂挡住胭脂的素手。目光挪向墨殇,温润笑道:“族长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既然我们不远千里来此求解,还请族长直言。”
墨殇赞赏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看来,道:“不久后既是突厥太后生辰,可是突厥光发邀请函,唯独少了敝族。”
“哦?”水魄挑眉,仿佛惊讶,随即看向胭脂。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衣乌族,或者说琉球,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去突厥。
突厥与大唐进来纷扰频繁,关系僵持,琉球这么做,可大可小。
胭脂同样一脸疑惑,道:“敢问族长,突厥虽是贺寿,可是也有凶险在其中。琉球是我泱泱大唐友邦,况且我俩均和朝廷关系密切,族长如此说来,不知……何意?”
“哈哈。”墨殇畅快大笑两声,赞道:“两位和朝廷是什么关系我当然知道。两位也是聪明人,既然单枪匹马来求解,而不是带领众人来‘解疑’,自然是不可以公开的秘密。”
梦幻阵的确鲜为人知,两人也同样知晓这一问答的关系厉害,不由微愣。
墨殇道:“敝族不过有心凑个热闹,实际上,北疆一带也有少数残留衣乌族部落,此时年关不远,需要整合部落。这趟突厥之行不过顺道而已。”
这意思就是说琉球本欲北上,可是此番整合部落派的人员等级和数量也小有规模,不敢贸然北上是怕引来猜忌,是希望朝廷给个正当借口。此番是为了表示忠心。
水魄道:“自然方便。”
墨殇眼角微微弯起,抱拳道:“多谢。想来两位定然是一言九鼎的。至于梦幻阵……”他将几本书中抽出一本土黄色的薄本,递给水魄。
胭脂看着重要的书直接被递给了水魄,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却看见水魄有意无意地朝自己这边瞥视,眼中带着淡淡揶揄。不由一愣。
墨殇趁着水魄翻书,继续道:“梦幻阵出自一百多年前梁朝时期的衣乌族。当时梁武帝萧衍当政,实行“上献”,徭役沉重,官吏皆搜刮民脂民膏,敛财献帝。可谓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昏君却又起了兴趣大肆推行佛教,呵!老百姓本来就没什么财富,又要供佛,简直本末倒置。”语气似乎对萧衍很蔑视,“当时自然少不了强迫百姓入教的所谓‘出家人’,不仅如此,还仗势欺人,灭了数十个门派。长生门门主就与几个对玄术有涉及的门派合并,人数众多,遍布天下。因为人员都着黑衣,代表玄和暗,所以新派名为衣乌帮。”
原来是这么个来源……难怪墨殇对萧衍这么不敬,原来是祖上就有仇!胭脂暗自好笑。
墨殇微微一笑:“后来也许是怕玄术外传,帮内通婚的越来越多,后来索性叫做‘衣乌族’了。”
胭脂其实很想问一下:那你岂不是近亲生的孩子?只是很久之后,胭脂才知道自己猜测的几率太小,才知道墨殇所谓“人数众多”是多么多……
水魄翻了几页,抬头问道:“书中记载的秘术分为玄术和巫术,不知这‘梦幻阵’属于哪类?”
墨殇道:“梦幻阵最初不过是从奇门八卦之术演变而来,可用于战争,迷惑敌军神智。后来三大长老之一的曾歧发明了不少邪门诡异之术,威力非凡,施术者也会遭到严重的反噬,即巫术。此术后来被其他两位长老和族长发现并施了禁令。可是曾歧仍是一心在那巫术上,竟诈死潜到江浙一带,直到他另创门派,衣乌族才知道终留大患。曾歧倒是将一门巫术搞的天下皆知,十分厉害。说起来,他的确是个人才。”墨殇眼中透出丝赞赏。
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轻拂水面茶叶,水魄轻饮一口,缓缓道:“嗯。照此书来看,梦幻阵是直到演变成可转移时空的阵法才被命为此名。”
胭脂瞠目,浑身也不由一震。转移时空!此时水魄也将书递给胭脂,继续对墨殇道:“请问族长,为何书中写了梦幻阵的操作方法,却标着‘结果未知’?难道……”水魄开始犹豫。
胭脂却立马翻到查看:需收集五颗透明琉璃石,日月同晖之时,策天地土石成阵,置琉璃石与阵中央,需映阴阳二光,阵成。
下面还附着梦幻阵的布阵图示和解说。
“不错。曾歧二十五诈死,三十二岁就在猝死。另立的门派在他死后十年就衰落了。因为衣乌族是玄术正宗,曾歧门人不少投奔到本族来,献上了曾歧毕生心血,共十七种巫术。十六种已经被参透,最后一本就是‘梦幻阵’,也有族中术法高强的人亲身冒险试过,均不能成,而且都在一个月内猝死……”
水魄的视线移到自己脸上,先是震惊,霎那间变成愤怒,最后化为坚定和一丝无奈。
胭脂同时也看着他,从那双清亮黝黑的眼瞳中看到自己同样的表情。
☆、情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