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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承焕,第七章就以一个很13的形象出现过了…….2

作者:小狐濡尾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4

北方虽然全线开战,却未影响到京中百姓的生活。或许是对天军的信任,也或许是及时行乐的哲学,更或许是因为三个月来长城防线仍未曾被突破过,坊间虽然时时处处可以听闻对战局的关心,却无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慌。八月中秋的夜市,亦不曾比往常冷淡些。反而放河灯的人更多了许多,向边疆将士遥寄相思和祈福。

左钧直吃罢中秋夜的团圆饭,翛翛劝她一起出去走走,她却怀着些心事,不想去凑街上的热闹,便回了屋。长生颇为失落,站起来呜呜叫着愣是让她抱了抱,才一步三回头地同爹爹和翛翛上了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可是,人呢?

眼睛忽然被蒙住。

大约是之前几次历险,她变得极其警觉敏感,被吓得惊叫了一身,一回头便撞上了身后人的下巴。

看清了那春阳般的笑意,她又哭又笑地挥拳砸了上去:“吓死我了常胜!”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要仰起头来看他了。“这几个月,你又跑哪里去了?”

常胜嘻嘻笑了下,“这不是又回来了嘛。姐姐,闭眼,张嘴。”

左钧直笑了,如他所言。

丝缎般柔滑的甜在口中化开,齿颊生香。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莲蓉月饼。一下子把她此前吃过的所有月饼都给比了下去。

左钧直看着他手掌中贝壳大的小巧福字月饼,玲珑可爱,不由得心生喜爱。接过来细细端详了一番,问道:“这是南越人做的吧?郢京的糕点师傅可做不出这么好吃的月饼!”

常胜点点头,笑嘻嘻道:“是呀,姐姐喜欢吃,以后每年都给你带。”

左钧直禁不住常胜的软缠硬磨,终于答应同他一起去放灯逛街市。

中秋夜虽不似元宵有繁华灯市,可是诸酒楼俱卖新酒,贵人民家俱争相占楼赏月,嬉游达旦。桂子十里飘香,笙歌百里相传,浮翠河上烛光点点,美好无比。左钧直心中本有些“冷露无声湿桂花”凄清,可是常胜给她唱了首“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的歌谣后,她便笑得难以自已。她问常胜怎的会唱这首南越白话语的歌儿,他只道是小时候一个叔叔教的。

原来常胜要去放灯,是为了给叶轻祈祷平安。左钧直也甚敬重叶轻,便同他买了好些莲灯,又买了藻彩精致的月光马儿,一并在浮翠河边对着月亮祭了。

人声漫漫,灯火重彩。放完河灯,忽听见一个少女莺歌般的声音:“常胜!别跑!”

左钧直循声望去,只见身着鹅黄裙子的绝色少女急急奔来,握住常胜双手,仰起头撅着嘴儿半是生气半是撒娇道:“你又骗我!让我逮着了,你看怎么办吧!”

是鸾郡主,她身后还紧随着几个青年男子,左钧直识得是林玖、莫飞飞、左杭三个,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可是鸾郡主怎的会同常胜这般亲昵?浮翠河轻波盈彩,明灭灯火映亮了鸾郡主和常胜的侧脸,真真是人间龙凤,般配得不能再般配了。

左钧直忽的一阵气苦,眼看着常胜试着抽手却被鸾郡主愈发抓得紧了,无奈目光转投过来,她转身便隐入了河边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横竖她也不过一个路人的模样和打扮罢了。更何况,她也不想被左杭看到。

一路走回去,左钧直心中堵得发慌。

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起,却是突如其来,令她全无招架之力。

她忽然觉得对常胜自己的生活知之甚少,没想到他一个小小翊卫,竟能得到鸾郡主的青眼相待。回头一想,她和常胜在文渊阁重逢的那夜,他可不就是随鸾郡主出宫去了韩奉府上,他那身小太监的打扮,便是鸾郡主让他扮的。也是,他模样生得俊俏,功夫又好,皇帝身边都是他亲随左右,鸾郡主又怎会不注意到他。

鸾郡主约莫是要许给括羽的,或许常胜只是他青梅竹马的一个玩伴吧。

可是她连看到鸾郡主同常胜亲熟,都觉得无法容忍。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常胜的独占之欲,已经强烈到了这种程度,倒像是……

心中愈发烦乱起来。随手折下路旁几朵花儿,揉碎在手里,不料却被花茎上的木刺扎了手。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还遭打头风啊……

借着街角灯光拔出木刺,还带出些血肉来,疼得她迸了眼泪。正在挤血,冷不丁一只手伸过来拿住她的手指,“怎么了姐姐?”

看见常胜,她心中又觉郁然烦闷,顾不得指头上还在淌血,用力挣开,冷漠道:“你还回来找我作甚?”

常胜愣了愣,道:“鸾郡主和林玖他们出来玩,关我什么事?姐姐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自然是要回来找姐姐。”

左钧直压着指上伤口,“我有什么好找的。又不漂亮,又没权势,还稀里糊涂地做着官儿,也不知道将来是个什么下场……”她愈说愈是心酸,眼圈儿倒红了。

常胜不理她,从袖袋中摸出个金创药的小瓶子,强拽着她的手给她涂了药。

他低垂的眉目清朗明秀,拂在她手上的温热气息竟让她觉得心慌意乱。涂完药,她急急抽回手,道:“常胜,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

常胜愕然:“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左钧直道:“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会嫁人,你将来也要娶妻,我们这样姐姐弟弟的,不成体统。”

常胜急道:“有什么不成体统?像之前那样,有什么不好?我哪里做得不对,让姐姐生气了?”

“我……”左钧直说不出话来。难道她能说,是你太好了,我怕我会溺进去,再也出不来?

她惶恐不安,她相信的是一心一意,心无旁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明明爱的是刘徽,可是刘徽的消失、为未来的茫然,让她的坚持如此的虚弱,风雨飘摇,而常胜,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入了她的心底。这种初萌的、陌生的感觉令她如此害怕,又觉得自己可耻。这是对刘徽的背叛,对自己的背叛,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一路上这般纠纠缠缠,到最后,左钧直竟是落荒而逃。

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后来常胜来找她,她一概避而不见。知道家中躲不过,便索性当了兵部为家。便如当年在四夷馆一般,申请了公署中的一间单房住着。横竖兵部乃军机重地,有重兵把守,常胜也不能轻易闯入。日以继夜地埋首在兵部公务和译字温书之中,以求心底清明宁静。

再后来,常胜托人给她送了封信,写道:姐姐你回家吧,我再不去找你了便是。

字迹清峻,一如其人。纵是数月不见,这短短一句话,仍是让她心潮翻涌难平。

后面的数月,刘徽仍然是没有消息,却从柳三生那里得到消息,繁楼和三绝书局等他在郢京的店铺,都暗中转手,卖与了旁人。

刘徽是要退出郢京了。

没了繁楼,没了三绝书局,他还会回来么?

有失意必有得意处。左钧直那两篇咨文,本就得了内阁激赏。后面在兵部又是如此刻苦辛勤,更是极得萧从戎赏识。不出半年,便升作兵部职方司员外郎。擢升之快,令兵部其他人纷纷瞩目。她却是愈发的低调小心、寡言少语,唯恐被识出女身。好在她这职方司,本就涉及夷务机密,需要人守口如瓶,她这谨慎,反被视为守职尽责。

东北陷入了拉锯战。战争在长城几大入口处全线拉开,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寸土必争,各有伤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到了年尾,交趾爆发内乱,南越边境亦受到侵扰。因左钧直精通交趾语言,又先后在四夷馆和兵部任职,内阁本是打算让她去趟南越与交趾交涉。然而后来听说括羽请命回了南越,探亲的同时单枪匹马去交趾军队的营寨外晃了一圈,用当年罗晋大将军特制的鸣镝一箭射断了他们的帅旗。罗晋当年威震一方,交趾军闻见鸣镝厉啸,如惊弓之鸟,一夕之间退兵三十里,未敢再犯边界。左钧直轻轻一叹,这个年能得以在郢京安安稳稳地过,也算是托了括羽的福。

但常胜真就再没出现过。

冬去春来,一晃九九去尽,冰开雪融。

兵部衙门的大院儿里草长莺飞。一日下值后红霞满天,左钧直出得衙门,转过街角离开了兵部守卫的视线,眼前忽的现出一张许久不见的脸。

那个精明干练的青年笑着说:刘爷想见你,在他府上。

春风拂面不寒,她眼前有些模糊。

一年又一年,花谢了又开,雁来了又去,她从十五岁等到十八岁,终于等得他一句:我想见你。

府门半掩。门上铜环绿锈斑驳,不知多久没有人住过。

将进又怯。

三年弹指一挥间,物是人非。如今二人已是仇雠。

她眼神微黯,按着胸前的那枚香包,跨过了高高门槛,掩上了大门。

绕过影壁,院庭中是大片的撒金碧桃,花开烂漫,纷纷簇簇如雪堆栈。繁花叠瓣之间,往往又有一抹娇红,好似美人微醺,玉面上晕起的轻柔酡色。

春风过处,落英缤纷,零落几瓣,软软落在花树下伏醉在石桌上的男子肩头。

石桌下散倒着好几个空酒坛。桃花酒的醇意弥漫在春风里,不似花香,更胜花香。

一步步,缓缓走近,近到那人的发、那人的眉、那人的唇都在眼前。

他的闭着的眼梢微微翘起,带着浅浅红晕,似那碧桃花瓣的一抹醉意,未睁眼已令人心荡意牵。

眉心却是紧锁。

左钧直恍然看着,竟似有一只手将心尖狠揪了一把,疼得浑身一抖。颤巍巍伸出手去,指尖抚上紧皱眉头的一刹,他遽然睁开眼。

眼中的煞气一闪而隐,却还是仿佛一把无形的手,推得左钧直后退了两步。

“钧直——”

他含混不清地喊了声,一手撑着青石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手按上额际,似是酒后头疼。

左钧直有些不知所措。刘徽眼神茫然,带着几分迷惘看着她,仿佛在极力思索她在这里的原委。他向她走了两步,又带翻了几个酒坛子,被绊得一个踉跄。玉山倾颓,左钧直险险扶住,却被他身躯的重量压得向后仰去。

“刘爷你——”

腰背被勾住拉正回来。刘徽微晃着稳了稳身子,两注春水泛起迢迢烟波,牵唇笑道:“我想起来了——”自怀中摸出一沓纸,其中一份,左钧直识得正是六年前他威逼利诱之下让她立下的契书。泛

黄的纸张在他掌中揉皱,化作齑粉。他轻一抬手,那纸沫便似雪花般飞扬开去。

左钧直望着那一份六年的羁绊在浩渺天地间消逝不见,一缕心魂也渐渐涣散,涣散。

她过去有多恨那一纸契书,后来便有多感激那一纸契书。只是今日一切烟消云散,原来不过水月镜花,如梦亦如电。

他又拿起第二份来,仍是一纸契书,只是墨色犹鲜,却是新拟。

“从今之后,三绝书局,是你的了。”

左钧直身子僵了一下,嘴角现出浅浅笑意来,黄连般苦辛,“刘爷都走了,我要这三绝书局有何用?”

三绝书局,三绝书局。缘起于三绝,尽于三绝。

刘徽曾问她,别人都爱猜这三绝是哪三绝,你可知道?

她撇撇嘴:哪三绝都不是,分明是“韦编三绝”的三绝。

刘徽拊掌大笑:知我心者,唯钧直也。

她写好了《嘲哳曲》付梓时,刘徽找她要“癫语生”三个字的印章,她才想起根本忘了准备。找书坊的厨子要了个干萝卜和一把牛耳尖刀,当场刻了一个。看得书坊中人个个瞠目结舌。

刘徽拿着那萝卜章掂量了一番,若有所思道:“这本事倒是不错。进出关卡,倒换文牒,省了许多事儿。”

她擦着手,点头认真道:“是很有用啊,我自己刻了个牌子,混进左府的藏书阁里看了许久的书。”

刘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这等人说说也便罢了……你爹善治印,天下文生慕之,你却用来做鸡鸣狗盗之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

往事历历,鸿爪雪泥。既在心上,如何相忘。

只是今夕何夕,君已陌路了。

后退了两步,左钧直仓皇而去。

碧桃花枝枝枝擦过她的衣衫,粉雪花瓣零落如雨。

将将要奔出院庭,忽觉得身后一热,腰腹骤紧,醺然的气息拂过她的颊边耳际,微有些焦虑惶然的声音说道:“不要走……钧直……”

火热的唇压上她的耳根,“再等我一等……”

刘爷?

左钧直瞪大了眼睛,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身子又被他翻过来,紧紧压在他胸前,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如此的近,近得她口鼻之间俱是他一身的酒香桃花香,令她几乎要醉得失了心神。想要推开他,却又着了魔一般望他抱得更紧。

他果然就抱得更紧了些,喃喃道:“就再等一等……我带你走得远远的……钧直……嫁给我好不好?……”

他语声含糊而急促,可最后一句左钧直听得清清楚楚,脑中轰然空白。眼睁睁地看着他似是要吻下来,心似小鹿乱撞,四肢仿佛石化了一般动弹不得。然而他的唇落到她嘴角时忽然定住,闭了闭眼,顺着她的颊边吻到了她的眼角,又至额边。

左钧直心头一阵阵憷动,细长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襟前,骨节泛出象牙白色。张了张嘴,方颤颤问道:“刘爷,你可是真心?”

他未言语,只握了她手,贴上他的左胸之前。又将她抱得更紧,仿佛一放手,她便要离去一般。

“我听库部说……你给天军捐了百万银钱的冬衣……你不是要复仇么?我却不懂……”

他的身躯微僵,抚着她柔白秀靥,避过了她的眼,滞涩说道:“……你若能少想一些,我便能轻松许多……我说的话,你从来不听。”

左钧直垂下头,将脸颊靠上他温热掌心,闭了眼放松身躯依上他,轻嗅他衣上花香。

一庭静谧,花落无声。

☆、恨水长东

东北的战事又吃紧起来。女真军以点打面,以游军打驻军,在东面和北面拉出几千里的战线,令天军颇有些疲于奔命。

而关外北齐大军的几次猛扑令辽东边城一度缺水断粮。所幸叶轻极是沉着,率部白日打仗,晚上筑墙,硬是就着几座破城坚守了数月,终于等来了援军,解得一时之困。

兵部和内阁日日大小会议不断,偶尔也会让左钧直参与。左钧直自知军事上她是个外行,从来都是仔仔细细聆听,默默记诵和理解。但在地理舆图之上,她是个行家里手。凡问及城池方位、大小、人口、隘守、山川、河流……她从来是脱口而出,胜似一本活的北境地理志。

自刘徽说了让她再等一等,她便愈发关心起边关的战事来。每日兵部下发的邸报,她必细细研读,试图琢磨出些许蛛丝马迹,寻找出刘徽说的那“等一等”,究竟是会有怎样的一件事情发生,会令他退出这一场腥风血雨。然而想了数日,仍不得其果。

那一日刘徽向她表明心迹之后,她夙愿得偿,本该欢欣,可心中总似有阴翳遮蔽,挥之不去。

她开心不起来,反而愈发的沉重。

这日未至下值,却见许多官员收拾起东西出了衙门,才想起是一年两度的皇家射御。女帝即位之后,为提倡武术、让贵族和朝官不忘立国之本,恢复此古制。凡功勋贵爵、朝廷命官及其家眷,均可前去参观,自认骑术优秀者,亦可参与围猎。

两个职方司的同僚过来招呼她:“钧直不去?”

她摇摇头。

年长些的同僚笑道:“这一次的可格外精彩,这几日的连轴转,也该好好休息下。”另一个挤眉弄眼撺掇道:“可不是,钧直难道不想见一见天姿国色的鸾郡主?”

左钧直打趣他道:“名花已有主,你要去松土?”

那同僚睁大眼睛道:“那当然了。这次围猎就是要给鸾郡主选郡马的呀,钧直你不知道?”

左钧直这才意识到鸾郡主确实是已经及笄了,脱口道:“谁都晓得鸾郡主心仪括羽,直接点了括羽做郡马不就得了,何必多此一举?”

年长些的同僚点拨道:“要这样轻轻巧巧点了括羽,其他人可定是会腹诽了。鸾郡主是个心气儿高的,自然要让括羽好好表现一番,让别人输得心服口服。”

另一个却十分不赞同:“括羽不过是名声在外,有谁见过他的真功夫?这射御他还一次都没去过,说不定他过去那些事儿,都是别人胡编出来的,谁晓得他是不是个银样儿镴枪头?小爷还真要去试一试!”

年长些的同僚大笑:“你看你看,说的就是你!人家不去射御,那是怕让像你这样的人出丑!”

眼看着两个人针锋相对地打起了嘴仗,左钧直无奈摇摇头,给俩人倒了两杯茶润嗓子,抱着案卷默默去一边坐了。

不知不觉天色便黑了,兵部衙门里空无一人。还有一个折子要誊,左钧直吃了些干粮,捻亮了灯,一笔一划地抄。这誊折子是个精细活儿,字儿自是要好看不说,一丁点儿都错不得,一星半点儿的墨迹也要不得,不然便得从头再写。

左钧直好容易写完,摊开了放在书案上晾干,忽然听见窸窣轻响,从窗外跳进一个人来。

黑发黑眉黑眼儿,青衣秀姿,带着些草木清香。

他突兀地撑到她案前,咬牙问道:“姐姐,你要嫁刘徽?”

语气焦躁,颇是不善。

左钧直收折起身,“是。”

“你不可以嫁!”他大步过去拦住左钧直,“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左钧直心中一凛,听这话,常胜竟是已经知道了刘徽的身份?转念又觉得不对,倘是他知道,皇帝和云沉澜早对刘徽下手了。

“刘爷便是刘爷,我嫁的是他的人,又不是他的身份。”

她言语冷冷,绕过他走开。常胜一急,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姐姐,你想清楚些,你是真心喜欢他?”

左钧直奋力想脱开他,怎敌得过他的力气,张嘴便喝道:“来人哪!”

门外果然很快就有守衙官兵拍门道:“左大人!”

不待左钧直答言,常胜回头冷声道:“是我!退下!”门外瞬间没了声儿。

这小子竟然还学会以势压人了!左钧直心中气愤,仰着脸硬梆梆道:“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要嫁他,你能怎么着吧?”

常胜眼中的黑气蓄积起来,汹涌成翻滚浓云巨潮。猛然扣住左钧直双肩,将她压上旁边的案卷柜子,狠狠咬上了她的唇。

这一咬带着十二分的蛮力和怒火,一下子便见了血。他却丝毫不懂得何为怜香惜玉,倒似一头嗜血的凶狼,一尝到血腥味便就着那伤处蛮横一吮。

左钧直疼得嘶叫一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他,一巴掌便甩上了他的脸。

趁着常胜怔楞之际,她匆匆奔出了衙门。

常胜仍是一路尾随而来。月色下眼色黑得吓人。

左钧直“哐”的一声将他关在房外时,听见他说:“姐姐,你心里头,真的没有一丁点我的位置?”

“我只有一夜的时间。我求你,回心转意。”

后一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每个字眼儿都梗在喉咙里,嚼干了的甘蔗渣儿那般生硬硌人。

左钧直伏在床上,一颗心仿佛一时泡在滚水里,一时又埋进了冰雪里,一阵儿一阵儿的发疟疾般难受。她知道常胜还站在门外。春寒料峭,夜中尤甚。在以往,他有时候夜里跑来,她定是会扔他一床薄毯,灌个热水坛子来让他抱着暖身子。

可她今夜是铁了心要断了他这个念想。

一整夜,左钧直都未能入眠,辗转反侧,一颗心沉沉浮浮,焦躁难安。一闭眼,眼前就是过去种种画面杂乱闪过,而更多的,是方才常胜那蛮横无理的一吻——如果那勉强还能算是吻的话。

他怎会如此大胆?

他对她的这份心思,有多久了?

从没有人如此亲过她。

——连刘徽也没有。

他怎敢……

心乱如麻。

一抬头,天边已是鱼肚白,浅浅浮起些许金色霞光。

门外有细小的动静,似乎响起极轻的“哒”的一声。

左钧直惊觉而起,他说,他只有一夜时间,是什么意思?

霍的拉开门,只见微茫的的青色身影在曙光中缩成一个小点,渺如黄鹤,转瞬不见。

左钧直的心刹那间塌了一方。一回头,门楣上挂着一枚朱红穗子,穗子上穿着一颗通红锃亮的珠子一样的物事,晨风中寂寥而安静地摇曳。

那穗子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只那一瞬,仿佛天地间都静了,失却了颜色,只那朱红穗子轻轻地摇晃,穗丝儿一根撞着一根,顽皮地跳荡起来,弹到那枚赤红珠子上。

他把这穗子还给了她。

她忽然心中生出一种感觉,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伤透了他的心,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珠子红得耀眼,红得触目惊心,红得好似一滴鲜血,又似一颗跃动的心脏。

常胜走了。

从来都是他扭股儿糖似的厮缠在她身边,央着她、求着她理睬他,不要离开他。她如此的习惯了他的陪伴,于是觉得理所当然,于是更加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离不开她,他也不会主动离开她。

她何曾想过他的感受。

她要断了他的念想,却没想到他这一走,疼的却是自己。

左钧直猛然向前蹿了两步,常胜,常胜,我心里是有你的。我心里早就有你了,可是我不知道。

她心中疯狂地呼喊,她甚至想大声地叫出来。

可是白云悠悠,黄鹤杳然,昔人何处?

左钧直心头一片茫然,在房中发了半日的呆,直到将近午时,才眼底发青地进了兵部衙门。一进职方司,便见里面乱哄哄的一片。

昨儿那个去参加围猎的同僚高高踞坐在书案上,指手画脚说得唾沫横飞,身旁钦慕地围了一圈儿大小兵部官员。

“……你们这些人啊,真是胆小!一听说八英中未婚的五个和括羽都要去参加围猎和选郡马,一个个都临阵脱逃,且!小爷虽然没选上,可是其他人也没一个选上呀,所以小爷也不算是输了是不是!”

周围人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快讲讲昨儿是怎么一回事?听说鸾郡主掴了括羽一耳光,还将他赶出了宫?”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八卦,一圈人个个群情激奋,只恨昨日没有报名围猎,错过了那一场好戏。

那个同僚伸手要了杯水,清了清嗓子,道:“小爷我昨儿就说那括羽是个银样儿镴枪头,有些人还不信。一上场啊,我就找着那括羽看,啧,模样儿还真不赖,不比咱皇上差!只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站在最边儿上,像是随时准备要开溜。”

众人大笑,“你开玩笑吧?括羽要溜?溜哪里去?”

那人一瞪眼,“我怎么知道?反正我说的句句属实!然后就是分马,准备狩猎。你们也知道,为了公平起见,那马都是宫中养的马,随便分的,谁都不能用自己的马。括羽上了马,那马像是有些不听使唤。跑了会我回头一看,括羽落在了最后。狩猎的时候,那叫一个激烈啊,尤其是陆挺之和左杭两个,都是一马当先,各不相让。要说,八英中的那五个当真是功夫好得不得了,小爷我自叹弗如。过了会只听见括羽的马一声嘶溜溜的大叫,两蹄一抬站了起来,竟将括羽给颠了下去!正在那时,恰好有几支羽箭飞来,括羽落地滚了两滚,那箭恰扎在他身边,可真是惊险哪!”

“不可能吧?人家从小可是马背上长大的,哪里会这么轻轻松松被匹宫马给颠下来!”

“就是!听说括羽也不那么喜欢鸾郡主,只怕是故意的吧?”

“喂喂喂!”那人不耐烦道,“我讲还是你们讲?总之括羽就是落马了,按照规矩呢,但凡落了马的,就是输了,失掉了当郡马的资格。最后狩猎结果,林玖最多,陆挺之和左杭两个只少一头猎物,紧随其后,但是数字并列,一头鹿上插了两支箭,谁射中了致命处还是没个定论。太监大总管自然是要查实那致命一箭是谁的,不料鸾郡主怒气冲冲地叫起来:‘不用查了!这次不算!’”

他学得惟妙惟肖,神状俱似,众人都笑了起来。

“当时满场鸦雀无声啊,鸾郡主一身骑装,红得像火苗似的,漂亮极了,是个男人都动心啊!她蹬蹬蹬跑到括羽面前,大声说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那括羽说:‘臣技不如人,四哥、七哥和八哥个个才胜于臣,可堪良配。’鸾郡主当时那叫一个气啊,举手就是一大耳刮子,说:‘你滚!给本郡主滚出宫去!本郡主再也不想看到你!’”那同僚两手一摊,道:“就这样咯。”

众人哈哈大笑,“这可不是小两口吵架嘛!”

“鸾郡主嘴上说不想见人家,保准过两天又去找人家了!”

“小姑娘家家的,哪个不是这样!我那三房的小媳妇儿就是,我在的时候撒娇嫌看着我碍眼,我一走就哭哭啼啼魂不守舍的。”

“呸!你……”

七嘴八舌说得正欢,外面忽然又跑进来一个同职方司诸人相熟的总部主事:“今儿一早,括羽向皇上请命,去山海关投奔叶轻麾下。现在已经走了!”兵部下属总部司掌武官品命、勋禄、诰敕、军户诸事,是以知晓得也最快。

众人面面相觑:“真被赶出宫了?!”

那主事叹了声,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昨儿鸾郡主回来哭了一宿,皇上本来确有意招括羽为郡马,昨天括羽那么一闹,让天家多没面子?估摸着他自己也觉得在宫里呆不下去了,所以主动请命投军。听方才来传旨的公公说,今儿早上皇上一起来啊,那括羽就在熙泽宫外面跪着,一身的露水,怕是跪了一夜啊!”

众人好一番唏嘘。左钧直忽的又想起常胜来,才觉得情之一事,实在是最折磨人、也是最捉弄人的。她写了那么多的情爱,何曾真正懂过一分的情字?

后面几天,她日日过得如在油锅中煎熬。毋须去回忆,睁眼闭眼,全是常胜的眼睛:含笑的、欢喜的、狡狯的、认真的、无辜的、委屈的、倔强的、凶狠的、失落的……他粗鲁地咬上自己那一瞬间的悸动,一次次地窜上心头,挥之不去。

她曾以为她爱刘徽,爱得很认真也很深刻。然而那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她会难过,会五味陈杂,却能为她所克制。

所以刘徽那消失的两年多里,她固然思念,却未必会如此这般日夜难眠、寤寐思服。

她头一回觉得自己失控了,自己不属于自己了,为一种莫名的情绪所掌控,时而想大喊大叫,时而想放声大哭,时而想找个什么东西狠捶一通。她觉得她似乎是疯了。

没有人可以诉说。她羞于启齿。无论是刘徽、还是常胜,她只能深埋于心底。翛翛、爹爹,她都不能告诉,只能抱了长生摇来摇去,可怜长生被她摇得眼神迷离,舌头都不会正着吐,从嘴侧的獠牙缝里掉了出来。

常胜……长生……她想起那一夜她也是这样摇着常胜,摇得他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才不会……丢下……姐姐!”

说不会丢下,可还是丢下了!

她觉得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得做些什么。

她在兵部求到了翊卫的花名册子,然而其中竟没有“常胜”这个名字。她想或许是因为常胜是个暗卫,并不在这花名册中,寻了好些认识翊卫的同僚让他们帮忙去问,却都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叫“常胜”的翊卫。又找到几个公公,问他们宫中可有叫“常胜”的人,公公们一概摇头,说是不知。她甚至找到了武英殿的总管太监,那太监说,武英殿住过侍读生,住过不少亲卫、内侍、宫女,前前后后成百上千个他都认识,却从来没有什么叫“常胜”的人。

可是皇上叫他常胜。

鸾郡主也叫他常胜。

这还能假了去么!

除了门口那依然临风飘扬的朱红穗子,再也找不到一

丝一毫常胜留下的痕迹。她几乎就要怀疑,之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她的幻觉!那一个与她从相识到相伴走过了六年的少年,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怎么可以消失得这么彻底,这么干干净净,让她无从寻觅。

她只能在心底期盼,他只是被明严再一次送了出去,执行什么秘密的任务,便似那一次除韩奉一般,他整整消失了半年。

她只能在心底期盼,也许是一个月之后,或者三个月之后,哪怕是半年之后,她能在半梦半醒间,再一次听见他唤她一声——“姐姐”。

……

落英遍地,零落成泥碾作尘。

隔着影壁,左钧直听见清歌凄切,缱绻难言,唱的是一曲《相见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一种难言的感觉,似凄然又似恐慌,百足之虫一般爬上左钧直的心头。

这是后主亡国之词、是杜宇泣血之啼啊!

左钧直扶着影壁转过去,便见刘徽支着头倚坐在石凳上,庭中是繁楼此前的花魁季芃姑娘,着水袖长裙,曼舞轻歌。

季芃瞅见左钧直,滞了舞步,收袖退到了一边。

刘徽仿佛还沉浸在那曲子中,良久才转过头来,仍是那放诞不经的模样。

“刘爷,我……”

桃花眼眯了些,“终于想清楚了?”

左钧直望着他眼底天然的风情和嘴角蛊人的笑纹,终于又移开眼去,垂头盯着他手中把玩的那把三十二骨扇,鼓起勇气道:“我想……我可能还是不能……”

“很好!很好!”刘徽悠悠站起身来,展开那把扇子,手指一根根划过三十二根扇骨,轻轻一弹,金声玉振。“终于还是喜欢上那小子了?……他果然肯为了你……是真心……很好!很好!”

左钧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刘徽已经背过身去,拂袖道:“芃儿,送客!”

他一手执扇,一手背在身后,优游容与地步入了庭院深处的月洞门。月洞门上青苔斑斑,数枝碧桃花枝从墙头探出。他金丝双绣的发带牵落几枚枝头将谢的花朵,颤颤巍巍,从乌墨般的发上滚落肩头,花瓣儿散开,贴着他秋水青荷般的锦衣掉了下去,一瓣一瓣儿,让人的心尖儿都随之轻颤。

容止风流,占尽三春胜景。他一走,这春光,仿佛也随之逝去了。

这一幅背影堪如浮世之绘,哀感顽艳,却又潇洒从容。

铭刻在左钧直心中,一生未曾抹去。

春夏之交,天气反复无常。翛翛得了风寒,硬撑着忙乱了几日,竟是病倒了。爹爹没法照料翛翛,塾中的孩子今年又多起来了,左钧直心忧,不得不向职方司郎中告假两日,回来料理翛翛和爹爹的起居饮食。

职方司郎中很爽快地准了左钧直的假,道:“你这假休得倒是时候,皇上要罢朝两日,这两天当不会那么忙。”

左钧直好奇问道:“为何罢朝?”

郎中摸着山羊胡须,教训她道:“钧直啊,不能光只忙着边事,朝中的事情,还是多多上心。皇上每年这个时候要去咸池太庙祭祀祖先,今年是小祭,所以朝中的动静小些,大臣不必随行。”

咸池,太庙!

左钧直悚然惊觉,掐指一算,恰恰明日正是祭日。

祭祖,祭祖,是明严之祖,亦是云沉澜之祖!今年女帝和云中君又离了京城,只能是明严和云沉澜姐弟俩去祭祀。

繁楼变卖,刘徽回京,括羽离宫……

种种事情联系起来,左钧直忽的明白了刘徽的计划!

原来他的目标,始终就是在皇帝身上!

北齐的国,到底是朱氏之国,他心中更恨的,是女帝杀了他的亲姊姊、妻子、未出世的孩子!

所以他会说,再“等他一等”,这等,就是等他杀了明严!

这万万不可,两兵交锋之际,明严一旦被刺,明德太子尚幼小,不足以定朝纲,天朝根基必然动摇,北齐女真联军一旦长驱直入,天下又将大乱!

左钧直看了看天色,皇帝必然已经出发向郢京南郊淇水之畔的咸池去了。匆匆作别郎中大人,去马厩牵了匹相熟同僚的马,狠一踢马肚,直冲南边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小常胜,叶轻没有教过他如何温柔浪漫地求爱。事实证明,他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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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羽这一天其实被扇了两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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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纸崩溃了,今天更不了啦,还在办公室坐着呢……

一到年底就被大boss抓去写各种述职报告和软文,尼玛有种再给老纸一份文秘的工资啊!!!

今天给boss写了一万字的年会报告,彻底木有任何打字的动力了……

据说明天早上不用上班……大约上午可以更新点……哼唧……

☆、咸池带刃

寰宇寥廓,残阳胜血。

咸池如镜,接天处被映得通红,与红霞争艳。另半边湖碧水澹澹生烟,瑟瑟苍然。

浩浩水流向天边聚涌而去,轰然跌落九天,飞雪溅玉,泄入百丈陡壁之下的汤汤淇水,磅礴奔流,滔滔向东。

咸池之畔,明严负手而立,一身雍贵天家气势,苍茫天地间峙如山岳。

一艘云纹画舫缓缓排水而来,靠得岸边,数名绣衣僮仆置好楠木舷梯,伏跪两侧。舫上青白锦衣的伟岸男子屈膝伏地,恭迎上尊。

明严示意身后数名内侍止步,抬足上了画舫。

“都平身罢。”

“陛下孤身而来,怎未多带些护卫?”

明严漠然打量面前的男子,“朕见的是自己的姐姐,用得着什么护卫?”

男子垂眼,目光落到他半露出九龙滚金袖口的手指上。金丝指环凌厉生光,暮色中,若非眼力极好,定是看不见那几近透明的柔韧细丝。

“刘徽,你不久便是朕的姐夫了,无需拘礼。”

刘徽淡笑着点了下头,“沉澜今天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是臣过来迎接陛下。”

明严微微点头,远远眺望咸池泄口处看似波澜不惊的急流。

“小殿下没有一起来么?沉澜倒是十分想念他。”

“今天出宫,嬉闹了一整日,现在累得睡了。明儿带他见皇姐罢。”

云沉澜所居之地,在咸池另一侧的桃花坞。

舫至波心。杀机已现。

刘徽望着船舷上立着的明严,心中隐隐有些异样的感觉。

自上船后他便一直站在那里,不肯入舱。那一头正对着天际斜阳、咸池泄口和桃花坞。

背在身后的手指习惯性地屈起。这是一个警觉的姿势。

明严他见过许多次,各种场合。这个姿势他太熟悉了。

这是个懂得自保的人。或许是因为女帝曾经被她异母兄长害过,这个人除非是面对女帝、云中君和云沉澜三人,从不会卸下防备。他十数年来寻找过无数机会,却从未成功接近到明严身边三尺。

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思,从云沉澜下手。天知道他看见云沉澜真容的那一刹,心中有多惊讶,转瞬间又有多欣喜。

只是明严再警觉又能如何。

云中君不曾教过他雪山炼气这等妖术,其他功夫,练得再好,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三年虚以委蛇,三年以仇为亲,等的便是此刻!

刘徽心念甫动,袖下三十二骨扇骤然透出利刃,足下飞掠,疾袭如风!

那明严果有防备,动作竟是奇快,矮身避过之刹,指上韧丝破风而出。刘徽与云沉澜相处日久,对这路数已然烂熟于心。更何况云沉澜乃是用十根,明严只有一根。骨扇蓬然展开,白光乍现,那韧丝嗤地被削断。

明严面上现出惊讶之色,刘徽道:“天蚕之丝,金玉之质。然天下万物,有生有克。这扇子,便是用来克你们云氏的妖术的!”明严此时手无长物,只是仗着轻功躲闪,刘徽追赶之际,将舫上绣衣僮仆和船工舵手斩杀殆尽。那舫失了控制,顺着水流飘飘荡荡向咸池泄口而去。

刘徽刀刃压上明严颈侧之际,被他伸手死死抵住,冷声道:“你要杀我,起码让我死个明白。”

左钧直一路狂奔,五脏六腑都要被颠了出来。眼看快至咸池,仍不见皇家舆驾,焦急万分。转过一片树林,只见浩荡一队人马,宝盖金黄,旗帜飘飞,心中大喜,顾不得马儿已经一身的汗,急急催了直奔车队之前。

亲卫的刀剑哗啦啦横了过来,将左钧直压倒地下。左钧直也顾不得许多,高声大喊道:“臣左钧直求见皇上!皇上万勿去咸池,恐遭刺杀!”

那些亲卫正要将左钧直扭缚起来,五彩云龙玉辂的车帘掀起,身着天蓝四合如意龙袍的威严男子缓步下地。

“让她过来。”

明严道:“你不过是因被朕的母皇杀了妻儿,朕母皇的父母、兄弟姐妹,俱被你们北齐人勾结逆臣所害。朕的皇叔双腿均废,和母皇一同为你们北齐皇帝所掳,险些凌/辱致死,这些帐,又怎么算?”

刘徽道:“我只要你死。”

明严道:“我死之后,你便能释怀?”

刘徽大笑:“我当你是个人物,没想到这么磨磨唧唧!”猛然收刃,一掌运起十二分劲力,当胸击上。那一掌力重千钧,足可崩山碎石。明严身后栏杆俱碎,一口鲜血喷出,枯叶一般飞入咸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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