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循着箫声找去的。在这岛上吹箫的人,除了黄药师,简直不做第二人想;此时时近黄昏,花草树木或甜美或微辛的香气在微沉的天幕下渐渐氤氲开来,远远传来的箫声如梦似幻。黄瑢不禁听得有些痴了,一路跟着箫声曲曲折折的走去,有时虽然眼前路径已断,但箫声仍似在前面不远处低回萦绕。黄瑢明知其中定有奇门遁甲之术,便也不理道路是否通行,只是跟随那忽高忽低,忽前忽后的箫声,遇着无路可走时就攀树而行,走了一会儿,听得那箫声更加明彻清亮,如在耳畔一样。她脚下一转弯,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白色花丛,重重叠叠迎风摇摆,宛似一座白花堆成的小湖;白花之中,又有一座小丘高高隆起。
黄瑢忽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她向前走了两步,果不其然,这是一座石坟,坟前墓碑上刻着“桃花岛女主冯氏埋香之冢”十一个大字,字体劲瘦有力,一看便知是黄药师的亲笔。
这就是一代佳人冯衡的埋骨之地了,此时此刻,那个一袭青衣的身影正立在坟前,举箫至唇,一曲不知名的曲子吹得哀婉缠绵荡气回肠;黄瑢上前两步,双手抱膝坐在了墓碑前,抬头痴痴望着黄药师冷峻的侧脸,当真只有那一十六字足以形容——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置信呢……黄瑢默默叹了回气,然而她这一叹,箫声却立时停了。黄药师俯□,鼻尖亲昵地蹭了下她的面颊,轻声问:“怎么了?”
黄瑢摇了摇头,起身取过一旁的线香,数出三炷燃着了,虔诚地跪在坟前拜了又拜,三次叩首完毕,方小心翼翼将香插在坟前的香炉里。黄药师一直静静看着她做这些事,待她站起身,才伸手帮着她掸去衣裳尘土,温声道:“回去罢,今日吩咐了做你爱吃的拨霞供。”
拨霞供——据林洪《山家清供》载,山间“只用薄批,酒酱、椒料活之。以风炉安桌上,用水半铫,候汤响一杯后,各分以箸,令自夹入汤摆熟,啖之,乃随意各以汁供;观之,则如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遂名‘拨霞供’。”说的正是涮火锅。
倘若放在往日,黄瑢的口水一定早就挂了三千丈;然而此刻,他对她愈是温存体贴,她心里便愈难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禁苦笑地想自己到底怎么了,竟像是要去吃断头饭一样!
据说牢狱里给死刑犯的“最后一餐”也就是断头饭往往都特别丰盛,为的便是吃饱了好上路,消冤解仇,怪不到牢头——黄瑢此时此刻便正有此感,看着黄药师为自己调配酱料、将涮好的菜一样一样夹进自己碗里,目光温暖柔和,她真怕自己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怎么了?”黄药师不禁叹气,手上揉了揉她的小脑瓜——这傻孩子,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没发现吗?她一定不知道她时时偷看他的神情有多难过,好像多看一眼是一眼、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似的;明明——明明他们已经要成亲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能让这个小吃货连吃饭都顾不上,那想必是相当严重的事情吧?
黄瑢特别委屈地扁起嘴巴,窝在黄药师怀里一通乱蹭,方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反倒是被蹭的那个不淡定了,被她在怀里拱来拱去,衣上发间幽幽的香气一时就都到了鼻端,让他一呼一吸间都是她的气息——毕竟是不懂人事的小丫头啊,完全不知道男人冲动起来的可怕,他心里唯有叹息而已——幸而今日能这样抱着她的是自己,倘若换成别人……哼!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显然不是自己想些什么,而是小丫头在想什么——泄气地在黄瑢鬓发间流连落下几个轻吻,黄药师努力转移注意力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和师父说的吗?”
黄瑢想了好久,犹豫地望着他,怯生生的样子看得黄药师又气又笑:“怎么,怕师父生气?”
黄瑢点头再点头,登时被黄药师在脑袋上拍了一记,口里责备道:“难道师父还能打断你的腿,也把你赶出去?就算你舍得,师父也不舍得!”
黄瑢顿时“扑哧”乐了,又被黄药师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究竟有什么事,和师父讲讲都不行吗?师父这辈子最恨被人欺瞒,脾气也大,可就算是冲你发火,也舍不得动你分毫,明白吗?可你要是什么都不同师父说,那才真是要把师父的心伤透了……”
“……”这是诱拐,这是哄骗,这是温柔的陷阱啊啊啊——然而黄瑢小童鞋照样一头栽了下去,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她放下筷子跑到书房,握笔的手都有些抖——这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倒不是没那个勇气,只是怕说不到一半自己就会泣不成声,那便只得写下来给他看了。
第一件事:南宋宁宗年间,少林寺一名火工头陀偷学武艺、杀人叛逃,逃往西域后创立金刚门。门中有独门秘药黑玉断续膏,外呈黑色,气息芬芳清凉。其药性极其神奇,常人身体骨节若遭重创而致伤残,敷上此药膏后仍可痊愈,从而逐渐恢复正常行动;若是伤残日久、骨伤愈合者,则需先将断骨重新折断再敷上此药膏,亦可使骨骼复原,恢复正常行走等能力。但此药配方秘密至极,不轻易传授于人,本门寻常弟子亦鲜少得知,只有门中少数高手方可得知其秘。
第二件事……黄瑢深深吸了口气,实在不知从何说起;转念想到现在的宋朝皇帝是理宗赵昀,便简略写道:赵昀赵与莒,庙号理宗,享年六十岁,无嗣,荣王赵与芮独子赵禥承大统,年号咸淳……咸淳四年至九年,蒙古围困襄阳……中有一冯姓铁匠,假意为蒙古军所征召,伺机暗杀蒙古将领,解救南宋将帅……
……写不下去了。
毛笔不知何时从手中跌落,黄瑢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字的宣纸,忽然……没有勇气,将它拿起来。
不知何时,黄药师已经站在了门口,微皱着眉,疑惑地望着她——她禁不住想用双手紧紧将脸捂住,不敢去看他,更不敢想,若是他走过来、拿起纸、看到上面的字迹之后……会是何等的反应。
☆、51既相许,长相守(五)
【五十一】既相许,长相守(五):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无已时~
只是黄瑢千算万算,也万万没有想到黄药师的反应会是……会是这样的。
他只是神色凝重地草草看了一遍,就猛地把那张纸丢到了一边,扑上来紧紧抱着她,沉声问道:“你就为了这事烦心到现在?”
见黄瑢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愣愣望着自己,他不禁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轻声道:“你是不是觉得,不告诉我……你就于心不安?”
黄瑢惊愕地发现,他深邃的眸子里闪现的那一种情绪——简直可以称之为哀恸:“你这个孩子,你怎么这么傻?乘风默风都是我的徒弟,千错万错都是我当年一时冲动酿成大错,要报应也该是报应到我头上,怎么能——怎么能让你来担这份罪业!”
“……”啊?师父你在说些什么?黄瑢傻乎乎看着黄药师,听他急切地在自己耳边道:“师父别的什么都不要管,就要咱们好好的在一起,你明白么?不管你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也好,还是修炼成精的妖魔鬼怪也罢,师父就想和你长长久久地过完这一辈子,你怎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也让我多放心一点……”
“……”最初的愣怔过后,黄瑢已然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顿时又是心酸又是好笑,敢情……敢情师父以为自己是什么妖魔鬼怪,对他泄露了天机啊?是因为怕自己泄露天机遭天谴什么的……他才会如此紧张,是吗?
在这个崇神怕妖的年代啊……能有几个男人做得到,在自己的未婚妻子疑似妖魔化身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坦然地说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先前所有的担心所有的疑虑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黄瑢禁不住埋首在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爱恋愈浓——这便是她一生唯一的避风港,如此安全如此可靠,只是这样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她就觉得一切狂风暴雨无论再怎么肆虐都碰触不到自己,因为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愿意将她的所有都包容在自己怀里——这是一种多么霸道又多么专注的爱护,只要是她的,就一定都是好的,一定是值得保护的……
她曾经相当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嫉妒黄蓉,因为她有一个这样宠溺呵护着她的父亲,无论她做什么,都会不管不顾地回护着她;然而现在……同样毫无理由全无条件的爱宠,她也有了。
这一刻,什么都不再说,什么都不去想……她面带笑容,安静地窝在男人胸口,耳边听见他心脏微微有些快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不禁有点坏心眼地揣摩他心里此刻究竟会是怎样的忐忑不安?
算了,还是先不要告诉师父实情了,随他天马行空爱怎么想怎么想去吧;说不定他是把自己当成桃花妖了呢,以后要是他再训自己,还能躲起来好好吓唬吓唬他……黄瑢小童鞋忽然笑弯了唇角。
这日过后,桃花岛多年来声势浩大却始终无果的找人行动终于有了个明确的行动方向,并且很快便有了结果——冯默风终于找到了,因为怕他不信,还是陆冠英亲自跑了一趟去接回来的。望着与当年四师兄十分神似的眉眼,纵是冯默风也不得不相信了师父是真的在寻自己回去——多年来的企盼一朝成为现实,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禁热泪盈眶——终于踏上桃花岛土地的那刻,看到十几年来竟似半点未变的师父从容地向自己走来,冯默风不禁扔了手中拐杖,双膝跪地,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修炼旋风扫叶腿法的陆乘风也渐渐有了不小的进益,觉得双腿虽然仍不能直立行走,却渐渐有了些力气,不再形同虚设;他本来觉得一生也就是这样在轮椅上度过了,倘若果真能够治好,纵然不能修炼下盘功夫,但若有一日能从轮椅上站起来,也算是一大喜事;却万万不料,接回默风的这一日,师父将他二人叫到书房,宣布了另一个更大的惊喜——他们的腿竟然有希望完全痊愈,并且武功亦能修炼如常!
黄药师的想法很简单——黑玉断续膏,续的乃是骨骼;陆乘风与冯默风当年是被他打断了脚骨,连脚筋一并受伤。然而既然断骨能续,断筋又如何不能?只要知道了这黑玉断续膏的配方,凭他黄药师的能耐,定然能寻出法子让自己徒儿的脚伤痊愈如初!
冯默风还十分年轻,被黄药师逐出岛时只有八岁,如今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当初年幼之时,他便极为聪慧,天资颖悟,又有脾气、有血性,很得黄药师的喜爱;如今见自己伤愈有望,且还能跟着师父继续学武艺,自是喜上眉梢;但转念一想,这黑玉断续膏的方子乃是那金刚门的不传之秘,想必也是护得死紧,师父虽然厉害,到底西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过了这十几年能重回桃花岛门下,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便道:“陆师兄不是说,师父给的旋风扫叶腿法也很好么?至于伤愈,师父大可不必强求……”
黄药师拍案怒道:“什么叫不必强求,断的又不是我的腿!师父替你操心,你还不乐意了!”
他不动怒还好,这一发脾气,可不就把里屋的黄瑢引出来了;黄瑢一天到晚整日也没什么事做,要么去料理桃花,要么就到书房打个转转,又或是去瞧瞧梅超风;梅超风如今自己废了之前从九阴真经所学来的一身武艺,正是从头练起。个中艰难自不必说,然而她却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此前修炼九阴真经上的功夫时不得法门,这才走火入魔,心性大变;如今的梅超风却是心性平和,褪去了在外打拼的风尘疲惫,眉眼清丽犹胜往昔;只是她还时常念着早逝的陈玄风,重回桃花岛后,难免又念着旧事,一时半会儿不能释怀罢了。
看着她一天天地好转起来,黄瑢心里也十分高兴;现在的梅超风甚至还会同她开玩笑,今天知道冯默风差不多就要到了,还故意逗她说:“你还不老老实实在屋里坐着试嫁衣裳?我看只怕师父是等不及了,待冯小师弟一回来,就要摆桌子请我们吃喜酒了!”
黄瑢不能说话,一时急得直跺脚,又羞又恼地跑回书房去,抽了本书跑进里间去看;谁料一本书没翻完,就听见黄药师在外头发火。她也没听真切,把书一放就走出去观望,却不料黄药师对面还坐着陆乘风和一个拄拐的年轻男子,身材高大结实,眉目修峻硬朗,眼神锋利如鹰——除了冯默风之外,简直不做第二人想。
……黄瑢的脸唰地就红了——因为这书房里间,其实原是黄药师专用的休息室,床椅桌凳一应俱全,可谓是第二个卧房,有时黄药师看书看得晚了就直接住在里面;如今她却是从里间出来,还被陆、冯两个亲眼见了去,这、这……
冯默风早听陆乘风说过,师父要续弦了,对象算起来还是他们的小师妹,便不由很想见上一见;如今见这女子匆匆忙忙打里间出来,举手投足间一股天然的温柔羞怯,观之却觉美丽可爱,足有十二分的动人,不由心生好感,上前见礼道:“这便是小师妹罢?”
黄瑢正要还礼,忽然听见师父大人极其威严地——咳了一声。
黄瑢:“……”
陆乘风:“……”
冯默风脑子转得快,顿时明白了自家师父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不禁笑着重新见礼道:“看我一时糊涂,可不是该改口了么?徒儿冯默风,见过师母。”
这回黄药师满意地点头,黄瑢的脸却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匆匆忙忙还了一礼就要夺路而逃,却被黄药师叫住了:“新衣已经送来了,去试试罢!”
新衣?不是年节,做什么新……啊?!新、新衣……难道师父说的是……
黄药师也不管还有两个徒儿在场,脸上带着遮都遮不住的笑意,缓缓道:“嗯,就是嫁衣,去试试合不合身,等会儿穿给师父瞧瞧。”
“……”这回没等他喊,黄瑢就羞愤万分地跑了——师父坏人!坏人坏人坏人!
“……”陆乘风和冯默风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家师父大人,顿时心有戚戚焉地悟了——
陆乘风:师弟,你说罢,师父他疼你。
冯默风:师兄,还是你说罢,谁让你是师兄……
陆乘风:师弟,师兄一把年纪,儿子都快跟你一边儿大了,再挨师父的训不大妥当……
冯默风还要挤眉弄眼地回过去,却听黄药师冷声道:“在为师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做什么!想瞒着师父偷偷做坏事?咱们刚才的话可还没说完呢!默风你……”
冯默风顿时一个激灵,打哈哈道:“是……是师兄说的,说我今日回来桃花岛,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喜事,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喜上加喜,把师父的婚事……也一起办了呗……”说到后面,声音愈来愈小,背后早被陆乘风狠狠拧了一把——坏小子,这都多大的人了,做错事爱拉个人垫背的臭毛病居然一点儿没改!
谁料黄药师闻言,居然若有所思道:“唔,这倒不错。乘风你说,今晚就办会不会仓促了些?”
“……”师父你说啥?徒儿我没听错吧?!
陆乘风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自家师父拍板定案了:“管他那么多,成个亲哪有那么多破规矩,烧上喜烛拜个天地入洞房不就得了么!就这么定了,晚上就办!”
“……”陆乘风和冯默风顿时风中凌乱,师父,其实您关心的重点……只有“入洞房”那三个字吧是吧是吧是吧?!
☆、52贺新婚特别番外
【五十二】贺新婚特别番外:桃花岛生活报告一日纪
【岛主大人视角——】
卯时三刻,准时睁眼。
熹微的晨光已在天边半遮半露地冒了个角,卧房里一片安静的沉黯。身边有个均匀的呼吸声,显是睡得还熟;他转过头去盯着她的睡脸看了片刻,禁不住笑笑,抬手将人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重新闭上眼睛——有些时候,早早起来练功的习惯也大可以改上一改,为了枕边这个犹自睡得黑甜人事不知的小笨蛋、更是他下半生全部的情思牵挂和想望,纵是再多贪欢片刻又有何妨?
此即温柔乡,而他恨不能终老此乡。
其实他已经睡醒,此刻便再也睡不着了;借着渐起的熹微晨光,他一双眼又细细将怀里的宝贝打量了个遍,明明每一缕发丝每一根线条都早已深深映刻在心底了,却还是怎么看也看不够,恨不能就这样直到天荒地老。
辰时二刻,天光大亮。
怀里的黄瑢翻了个身,在被里拱了两下,愣愣地睁开了一双妙目,眨巴眨巴再眨巴,正对上他一双含笑而温存的眸子,颊上不知为何,忽然飞起了一抹薄红,那情状娇憨不已;被人拱了又拱的岛主大人当即狼性大发,心说天时地利人和等等一切优势都在自己这边,何况这鲜肥之脍都自个儿送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遂就势扑倒,**辣好一通狼吻。
……正是意乱情迷、待要入港之时,忽然外面骤然响起一声极其嘹亮清脆的啼鸣声:“喔喔喔——”
“……”
“……”黄大岛主默默发誓,今天中午就把这只该死的公鸡炖了做汤!
黄瑢这一惊可非同小可,登时从半梦半醒之中回过了神,鸡叫?再看天外,可不就是天光大亮了么!
啊啊啊师父讨厌,差点又着他的道了,还险些被拉着白日宣那啥啥——也不想想外面陆师兄冯师兄还有梅师姐都还在等着他去指点武功呢,他要是不去那不就是明摆着今日君王不早朝了吗!师父你怎么好意思QAQ!前一刻还被人亲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的黄瑢童鞋顿时清醒过来,慌不择路连忙要跑,结果就这么手忙脚乱抱着被子一头栽下了床。
郁闷的岛主大人有心将人拽起来继续,却听见一声古怪的“咕——”,再一看,黄瑢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头,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表情。
无奈地叹了口气,岛主大人认命地抬腿下床准备洗手作羹汤博夫人一笑,临走之前还不忘转头,抱着小徒弟揉捏一下,最后调戏了一把——“这么早便饿了,莫不是昨晚……”声音暧昧地拐了个弯儿,“累着了”三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黄瑢羞恼交加地一把推了出去。
都成亲了,脸皮还是这么薄……一点也不羞于承认自己实在很厚颜的岛主大人心情甚好,就差没哼着歌儿下厨了——早上做些什么吃的好呢,蜜煎雕花会不会太甜?三脆羹倒是不错;不过他更中意红豆紫米甜汤——自然不是他爱吃,实是因为这道汤羹颇有益气补血之效,咳,说不定到明年,桃花岛上就又能添丁进口了——
心怀美好憧憬的岛主大人悠悠而去,唇角不觉笑意深浓,完全忘记了还有三个弟子苦苦等他指点武功这回事情;试剑亭旁,陆、梅、冯三人早就自觉地各自练习起来——想是师父这会儿正“忙”,肯定是顾不上他们三个了,所以还是勤奋刻苦,自立自强吧!
巳时一刻,试剑亭中。
黄大岛主神清气爽,绕着圈子看三个弟子练武,不时上前指点两句,该骂的时候一点也不留情面,可是语气分明不似从前严厉怕人;若是熟悉的人偷眼看看,定能发觉他唇角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只怕又要大吃一惊了——桃花岛主黄老邪人到中年,居然大大地换了一副脾气!
其中数冯默风心里最是感慨,偷偷看去,只见师父一个人站在亭子里,长身玉立,笔挺潇洒,忽然不知怎么的,竟然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冯默风不觉看得出神,心想究竟是师父的脾气变好了呢,还是因为有了新师娘才……
“默风!傻在那儿想什么呢!”直到一记爆栗猛地敲下来,冯默风捂着脑袋吃痛,这才发现师父大人早已黑着脸站在了自己跟前,连忙唯唯诺诺讪笑两声,灰溜溜滚到一边继续练武去了。
呃……谁说师父脾气变好了的,除了对着师娘,他对谁不都还是一个样吗!
午时二刻,正是午饭时间——
黄瑢不知道怎么,总觉得有些懒洋洋的,简直是打骨头缝里往外一阵阵地发软,胃口也略失了些;加上今日的午饭不是黄药师做的,便随意吃了些就搁了筷子,早上那只倒霉的公鸡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只烧鸡摆在桌上,她却根本一点未动;黄药师见状,生怕她是生病了,可把脉片刻,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放弃;见她吃不下饭,他自己也没了胃口,便命人撤了桌席,带着黄瑢到书房去休息了。
未时三刻,书房中阳光正好。
黄药师半躺半坐倚在床头,双目微阖,意态怡然;他一只手揽着黄瑢,另一手拿着本《水经注》,正在讲解其中描述长城的一篇:“始皇三十三年,起自临洮,东暨辽海,西并阴山,筑长城及开南越地,昼警夜作,民劳怨苦,故杨泉《物理论》曰:秦始皇使蒙恬筑长城,死者相属,民歌曰: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铺,不见长城下,尸骸相支拄;其冤痛如此矣。蒙恬临死曰:夫起临洮,属辽东,城堑万余里,不能不绝地脉,此固当死也……”
本该是两人甜蜜恩爱的独处时光,却因为这一篇过于沉重的文字而气氛凝重起来;黄瑢听得眼睛一眨不眨,良久,只听黄药师叹息道:“不管怎么说,长城倒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是秦朝的百姓太苦了……改日带你去走一趟罢,只是早就和秦长城不一样了。”
黄瑢知道他虽身在江湖,却也十分心系民生疾苦,不禁默默又向他靠得紧了些——好在他没有出仕,他们仍能过今日这般闲云野鹤样的生活,不必被军国之事牵累;倒是郭靖和黄蓉,将来还不知道会怎样……
罢了罢了,那么长远的事情,她是管不了了。
恰在此时,黄药师把书放到了一边,转身揽住她,笑道:“再等些时候,咱们便出岛去好好走一遭,天底下的古迹名胜,秀致风景,你爱哪处,咱们便去哪处。”
这个许诺的诱惑力太强太强,黄瑢一高兴,抱着他的脖子蹭了又蹭,轻轻吻了下他挺直的鼻梁,就羞得抬不起头了;黄药师的目光一点点热起来,将人轻轻环在臂弯里,从蜻蜓点水的细细啄吻到唇齿贴合的缠绵深吻,一手向后摸索着帘钩,另一手已经来到了衣带处正要解开——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哇哇大叫:“黄老邪!你不是个好东西!我老顽童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上饭啦,你居然让人把这么好的烧鸡喂狗!!!”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来坏他好事,信不信等下也把你老顽童剁了喂狗!黄大岛主煞气腾腾,黄大岛主怒火冲天,黄大岛主杀气凌霄——黄大岛主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找那个不识相的不请自来的家伙算账去了,留下黄瑢一个人抱着被子好不失落地在床上打滚——滚了没两下,困劲儿就又如潮水一般一层层地泛了上来,没一会儿便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戌时二刻,黄瑢终于从睡梦里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黄药师隐隐带点担忧的面孔——呃,再看窗外,登时把她吓了一跳——怎么就黑透了?难道自己竟然睡了一个下午,直接一觉到晚上了?
见她醒来,黄药师才算是松了口气。她这一觉睡得可是又沉又香,根本叫不起来,真是让他着实提心吊胆了一回;不过醒了就好,难道……难道是最近太累?应该不至于吧?
虽然心里暗自嘀咕,但他仍是柔声问黄瑢道:“饿不饿,想些什么吃?”
黄瑢沉默片刻,还真是饿了,而且饥不择食什么都想吃……黄药师又叹又笑,厨下现备着些点心汤羹,温温的正好做夜宵,看她吃得风卷残云眉开眼笑,不禁笑骂:“吃那么多,当心晚上积食!”一面大手已经伸过去,隔着衣服揉揉她柔软的腰腹,渐渐又有了些心猿意马——白天总是被人打断,晚上总不会再有人这么不识相了吧?嗯,不如等下洗个鸳鸯浴什么的……
亥时初刻二更天,灯亮着;
子时初刻三更天,灯还亮着;
丑时初刻四更天……好吧,灯是灭了,可是人声还隐隐约约的没静下来呢……
丑时过半,黄大岛主终于神清气爽心满意足,准备睡觉去也;至于黄瑢童鞋,不知何时便已累得昏昏沉沉,早就睡得一塌糊涂了……
【黄瑢童鞋视角——】
早上九点,各种艰难困苦地从一连串梦里挣扎出来,腰酸……腰酸……还是腰酸QAQ!师父是坏人!搞得她整整一晚都梦到被压路机压过来压过去什么的……看看他凑近了的俊美面容,下了好大决心才鼓起勇气,用力把他推到一边——哼!生气了!都是他害得她最近睡眠严重不足,丢人丢大发啦……
早上十点,内牛满面地吃完丰盛的早饭,没过一会儿就脑袋一点一点地钓起鱼来——呃,反正师父出门去了管不着,于是心安理得拐回卧室,往床上一趴,没两分钟就又睡熟了。
下午两点,被人轻轻摇醒,一睁眼就看见黄药师一脸的无奈加上好气又好笑——黄瑢默默想了一会儿,表情从“=_=”变成“=□=”再变成“>_<”……呃,自己最近好像是贪睡了一点……
黄药师却不觉有他,温声问道:“睡了这么久,饿不饿?”
黄瑢默默点头,这才觉得自己饿得简直能吃下一头牛——好吧难道早上吸收的那么多卡路里全都在睡梦里消化掉了?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还是去洗把脸醒醒神再吃东西吧……
洗脸的时候,黄瑢的神智清醒了不少,忽然想起刚才隐隐约约做过的一个梦。她少有能记住睡梦的时候,然而这个梦却记得格外清楚,大约是因为实在十分美好的缘故吧……想着想着就不禁弯了唇角,她才不会告诉师父,她刚刚梦到他们有了个宝宝呢……而且还是个眉清目秀,与他极为神似的大胖小子,可是比他可爱多了:脸蛋儿胖得像个白面馒头,四肢像是一节一节白生生的嫩藕,抱在怀里软绵绵像个面团,眼睛眯起来咧嘴对着她笑,露出光秃秃一片的牙花,看着就让人禁不住爱到了心底去……
真是的,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呀,这才刚成亲两个多月呢——黄瑢懊恼地揉了揉头发,决定还是先把这个美梦放在心里慢慢品味吧,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民以食为天嘛!
咳,黄瑢小童鞋,作者在此友情提醒你一句话——怀孕什么的,和成亲时间的长短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呀^O^!
☆、53既相许,长相守(六)
【五十三】既相许,长相守(六):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无已时~
嫁衣什么的,实在让人好犯难啊——黄瑢小童鞋拎起一块布料抖抖,提起一件衣服瞧瞧,这个……这个样式,怎么和平时穿的衣服差距那么大啊……大大小小十几件,她不大会穿怎么办?!
偏偏在这时候,似乎一早就料事如神的黄大岛主胸有成竹地敲响了房门,笑问道:“会穿么,要不要师父帮忙?”
“……”师父你讨厌QAQ!
可是不让师父帮忙,自己一个人当然做不来……最后黄瑢还是别别扭扭开了门,听师父一本正经地讲,这件是什么,应该怎么穿;素纱中单,黼领,朱褾、襈……通用红罗縠,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垂绣双鸳鸯。一辈子只穿一次的嫁衣,自然分毫马虎不得。
当然其实黄大岛主很不介意由自己亲手穿上再亲手脱下来……可是不行啊,小徒弟脸皮薄,不愿意,还红着脸把自己推到了屋外砰地一声关上门——还真是过河拆桥用完就丢啊,只得万分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等穿好了,也是自己第一个看……黄大岛主忽然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这个笨丫头肯定不会梳新娘子的发式,等下还不是要他帮忙?
……果然还是要他帮忙……黄瑢小童鞋内牛满面,黄瑢小童鞋咬牙切齿,黄瑢小童鞋五体投地地打开门把怡然自得的师父大人“请”了回来——师父,你是神行了吧!你什么都会行了吧!你快回来教教我QAQ……
黄药师笑着拿起发梳,一手轻轻握了满把的青丝——既是要嫁人,双鬟自然不能再梳;为了将凤冠戴得好看些,头发发式不能太复杂,只要简简单单盘成个圆髻就好了,后面留出来,绾成燕尾式;梳好了头发,他扶着她的脸望向铜镜里——冠花钗,饰宝钿,头戴凤冠,额顶红方巾,上身内穿红绢衫,外套绣花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胸挂照妖镜,肩披霞帔,肩上挎着“子孙袋”,手臂缠着“定手银”;下着红裙、红裤、红缎绣花鞋,一身明艳的红色正是千娇百媚,喜气洋洋。
铜镜里映着的……青衫红妆,风华无双,正是好一双璧人。黄瑢看着看着,不觉竟然痴痴地微红了双颊。
黄药师笑了笑,轻声道:“你看有多美,师父都不想等啦。”
“……”啊……?什么不想等了?
从镜子里望去,身后的男人面容俊美,眼波温柔,“不如今晚便成亲罢?”
“……”啊……?这、这么快啊?!
黄瑢小童鞋完全被这个说风就是雨的男人吓傻了,偏偏黄大岛主向来想得到就做得出,兴致勃勃道:“师父现在就去让人安排,还来得及做一桌筵席;管他什么繁文缛节,晚上直接拜了天地便是……”
……QAQ师父你等一等啊你能不能听我说句话啊你真的不要这么冲动啊好不好嘛!
然而没等黄瑢小童鞋吐露自己的心声,就有个意想不到的来访者打断了正在兴头儿上的黄大岛主——冯默风在外做了好一会儿心理斗争,鼓足了勇气才敢敲门:“师父,西毒欧阳锋和他侄子到了……”
……欧阳锋?
想起前事,黄大岛主眉头一皱,语气不善道:“他来作甚!”
冯默风自然不知,低头唯唯;黄药师皱眉想了片刻,道:“也罢,让人领他过来就是!”
冯默风前脚刚走,后脚黄瑢就把师父大人推出了门——开玩笑,她说什么也不能穿着这一身去见客人啊!黄大岛主郁闷地在门外转了两个圈,哼了一声,气呼呼去见欧阳锋,心里早把这个专会坏人好事的老毒物骂了几千几百次。
欧阳锋这一趟来势可是不小,数千条青蛇排成长队蜿蜒而前,十多名白衣男子手持长杆驱蛇,不住将逸出队伍的青蛇挑入队中。千蛇晃头,叉舌乱舞。驱蛇人将蛇队分列东西,中间留出一条通路,数十名白衣女子手持红纱宫灯,姗姗而行,更数丈后,方有两人缓步走来,正是欧阳锋、欧阳克叔侄二人。
蛇队之前有桃花岛的哑仆领路,在树林中曲曲折折的走了数里,转过一座山冈,前面出现一大片草地,草地之北是一排竹林;竹林内有座竹枝搭成的凉亭,正是黄药师的试剑亭,亭柱两旁悬着副对联,正是“桃华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两句。欧阳锋抬眼望去,见亭中放着竹台竹椅,全是经年旧物,用得润了,泛着温润微黄的色泽;竹亭之侧并肩耸立着两棵劲松,高挺数丈,枝干虬蟠,苍松翠竹,清幽无比。亭外桃花岛梅、陆、冯三个弟子比肩垂手而立,亭中已有两人对面而坐,似是在喝茶下棋,一位是个青衣男子,另一位却是个锦绣罗衣的妙龄佳人。
见黄药师自顾自地坐着,全然一脸的爱答不理,欧阳锋心下不禁苦笑,上前拱手道:“药兄,别来无恙?”
黄药师冷冷哼了一声,方站起身来,也不还礼,只是不咸不淡道:“劳锋兄惦记。”
欧阳克亦上前见礼道:“小侄拜见黄前辈。”这次黄大岛主干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欧阳克只得讪讪站直了身子;倒是一旁的黄瑢自从被欧阳克险险救下一命以来,一直心存感激,很想找个机会向他当面道谢,此时便比比划划道:你的伤好了吗?
欧阳克当然看不懂她的唇语,却聪明地从她的手势里猜到了一些,微笑道:“姑娘是问在下的伤么?只是一点小伤罢了,已经全好了,劳姑娘挂念。”
黄瑢含笑点头,正不知要怎么谢他,就被一旁的黄大岛主黑着脸横了一眼:“不知锋兄今日到敝岛来有何贵干?”要是没什么大事儿,就请您二位趁早滚吧!
欧阳锋知道他脾气古怪,为了儿子,只得按下胸口一口闷气,笑道:“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瞒药兄说,兄弟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上次同药兄提的那桩事情……”
黄大岛主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登时脸色便愈发难看,偏偏欧阳锋一无所知,继续道:“就是为了我这唯一的侄子心里爱慕药兄的小徒弟,兄弟这才冒昧登岛,来向药兄提亲的。”
“……”好你个老毒物,你可真敢说!
梅、陆、冯三人齐刷刷抬头,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黄药师双眼喷火地瞪向欧阳克,连黄瑢也吃了一惊,左看看又看看……刚才欧阳锋说是“小徒弟”,那……那就不是说梅师姐了对吧?所以……难道他说的……是我吗QAQ!
难道是因为穿越到桃花岛的缘故,连桃花运都莫名其妙地好了很多……黄瑢小童鞋郁卒地对爪了。
欧阳锋显然还没有搞清状况,笑道:“从前孩子不懂事,爱闹着玩儿,药兄请勿介意;那个姓郭的小子都能得药兄千金的青睐,我这孩子,难道就一点儿也配不上你宝贝的小徒弟么?”
这话正戳了黄药师痛脚,他向来自负聪明一世,对郭靖那个死心眼的傻小子一点也看不上,总觉得人说“这是桃花岛黄药师的女婿”便觉得有些颜面扫地,更别提那小子现在还不要他的女儿,要去娶个什么公主……见鬼!
黄药师是火气越来越大,欧阳锋的话却还没完。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盒盖,只见锦缎上卧着一颗鸽蛋大小的黄色圆球,颜色沉黯,并不起眼。欧阳锋上前两步,对黄瑢笑道:“这颗‘通犀地龙丸’得自西域异兽之体,经我配以药材炼制,佩在身上,可保百毒不侵,普天下也就只这一颗而已。好孩子,以后你若是做了我侄媳妇,便再不用害怕你叔公的诸般毒蛇毒虫,岂不好么?这自然算不得是甚么奇珍异宝,你师父纵横天下,甚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这点乡下佬的见面礼,倒真让他见笑了。”说着,便把锦盒递到她的面前。他擅使毒物,却以避毒的宝物赠给黄瑢,一是为表求亲之意甚为挚诚,再就是为了让黄药师打消疑忌;可是他自然料想不到,就算他把全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捧到桃花岛来,黄药师也决计不会应允这门婚事的。
黄瑢自然不会去接,但是又无法解释清楚,只得把求救的视线投向黄药师;黄药师当即抬手拦住欧阳锋的动作,毫不客气道:“锋兄客气了,只是这东西生受不得,还请锋兄收回去。”
欧阳锋脸色一沉,道:“药兄,这是何意?”
黄药师下巴一扬,语气于傲然之中,还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洋洋得意:“锋兄可是来迟了,我的徒儿已有了人家;她今日已经亲口应许了我的求亲,今晚便是良辰吉时;锋兄与贤侄如不介意,大可留在敝岛喝两杯喜酒……”
“……”黄瑢在旁顿时绝倒:师父,你你你,你说谎话都不带眨眼的,今天明明就没有答应你好吗……
像是修炼了读心术一样,黄大岛主蓦地转头,一个充满威胁意味的眼风扫过去:那你是不答应了,嗯?
“……”我答应……黄瑢小童鞋宽面条泪,苍天啊,谁来挖个地缝让她钻一钻……
☆、54既相许,长相守(七)
【五十四】既相许,长相守(七):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无已时~
试问各位,欧阳锋会高高兴兴心平气和喝一碗黄大岛主和他心中内定儿媳妇的喜酒吗?
答案……显然是否。
不仅完全没有喝杯喜酒的念头,深觉自己被耍了的欧阳锋还恼羞成怒地要搅场子,把脸一沉,怒道:“药兄莫不是拿兄弟开心?不愿许嫁,直说便是,何须用这等谎话欺瞒!”
黄药师的脾气也上来了,冷哼一声道:“谎话?我这便让你瞧瞧是不是谎话!”他向来是想到哪里做到哪里,也不管周围多少人都看着,手上一用力,便把黄瑢拉进自己怀里,结结实实吻了上去。
……!!!
虽然这段时间内已经被他抱着亲过按着亲过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拐骗着亲过,可是在别人跟前还是破天荒头一遭;黄瑢顿时羞恼交加,忍不住想把他推开,偏偏浑身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伸出去的手像是一团棉花轻飘飘地砸在了墙上。
黄药师却不管人看,非要尽了兴才肯放开她,又笑着在黄瑢唇上轻轻吻了两下,似是安抚,这才冷笑地转向欧阳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谁耐烦做给你看!”
欧阳锋脸色铁青,正要发怒,忽听一声朗然大笑:“我说黄老邪,你这事儿做得可不地道啊,你自个儿爱让谁看便让谁看罢,不知道人家小姑娘家家的害羞吗?”
话音未落,一个白发白眉的老翁已经笑呵呵地走了出来:只见他一张长方面庞,颏下微须,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倒是洗得干干净净,背上还负著个朱红漆的大葫芦。
黄药师倒也不恼,只是笑道:“七兄,什么风把你也给吹来了?”
这老翁便是九指神丐洪七公了。他大大咧咧走上前来,忽而一笑,道:“你家姑娘,我的好徒弟都告状告到我这里啦,说你这当爹的要续弦,不要她这个宝贝女儿啦!我老乞丐就连忙赶着过来,好看看有没有我的喜酒吃啊?”一面伸手指着欧阳锋,大笑道:“我说老毒物,人家请你吃酒,你却偏不要吃,那你的那一份儿就留给老乞丐我好啦!”
黄药师笑了起来,一面将黄瑢揽到身侧,柔声道:“阿瑢,来见见七兄。”
黄瑢有点不好意思,敛衽上前向洪七公行了一礼;洪七公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肯受礼,还埋怨黄药师道:“罢哟,罢哟!瞧这多乖巧的一个小姑娘,折在你黄老邪手里啦!”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酒自然是少不了的,只是今日还要烦劳七兄给兄弟做个见证。”
洪七公笑道:“既有酒喝,又办喜事,是个美差!老毒物,你要不要一起来喝一杯啊?”
欧阳锋气得哼了一声,冷森森道:“吃喜酒就不必了,克儿,我们走!”
欧阳克顿了顿,上前从欧阳锋手里接过装着通犀地龙丸的盒子,双手递道黄药师面前道:“黄岛主,黄姑娘,欧阳克在此祝二位新婚大喜,百年好合,这点贺礼,还望收下……”
黄药师别转脸去,不肯理人;黄瑢犹豫一下,双手从欧阳克手里接过锦盒,随即微微颔首。欧阳锋在旁看得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倒不是舍不得宝物,只是看着儿子强颜欢笑,心里替他难过;欧阳克定定地又将黄瑢望了一眼,方微笑道:“不能留下观礼,克深以为憾,只盼来日仍有机会得见贤伉俪……这便告辞去了。”
他甫一转身,却听身后黄药师道声“且慢”,不禁愕然回头;只见黄药师神情冷冰冰的,道:“上次多谢你救阿瑢一命,咱们一码归一码,我还是要谢你的。只要你说得出,只要我做得到,任何要求随便你讲就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欧阳克一时不禁怔住了,想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道:“黄岛主的武功虽然厉害,但我叔父的功夫自然也不差;克想跟从黄岛主学习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只不知……”不知黄大岛主会不会答应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