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处死。
若非郭靖和母亲李萍觉得事有蹊跷,预先拆了一遍锦囊,八成就要蒙在鼓里,转头去攻打自己故国了;郭靖虽然愚笨,却是个至忠至孝之人,当下就准备收拾行装,带上母亲连夜离开蒙古
;谁知成吉思汗早就防着他这一出,当即命令让人将他母子拿下。
成吉思汗并不舍得斩杀郭靖,一来儿子拖雷、女儿华筝都苦苦哀求,二来也的确惜才,只想着要把郭靖收归己用,于是暂且便把郭靖收押在牢。
成吉思汗一共有四个长大成人的儿子,其中三子窝阔台看似温和心胸开阔,实际却是个真正城府极深的精细人,也是历史上真正继承了汗位、并且一一逼死兄弟,将蒙古帝国的版图成功拓
展到中国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的最后赢家。此时窝阔台便来密告他父汗说:“郭靖的母亲十分贞烈,郭靖留在蒙古,也不过是顾忌他母亲在我们手中,所以务必要保证他母亲好好地
活着,在郭靖点头答允之前,决不能让他母子见面!郭靖此人重情重义,只要让他答应娶了华筝,他就一定会负起责任,过个几年,有了孩子,咱们还怕他惦记宋朝故国吗?等我们攻下大宋,
整个江山版图不就都是我蒙古的了吗,他还能回哪儿去?”
成吉思汗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当下十分赞同,遂派人去告诉郭靖,若是他不答应乖乖娶了华筝、做蒙古的征宋大将军,这辈子就再也别想再见到他母亲!
被关押的郭靖心急如焚,在外探得风声的黄蓉也是心急如焚;凭她一人之力,自然救不出郭靖,身边的丐帮弟子又没有武功特别高强的,不得已只得向师父洪七公和自己父亲求助。然而当
黄药师趁夜潜入营帐,却探听到一个消息——郭靖的母亲李萍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儿子的负累,更不想让儿子的一辈子耽搁在蒙古,一直想要寻衅自杀,今天不知怎么着把簪子捅进了自己胸口,
至今昏迷未醒,性命堪忧,上上下下只瞒着郭靖一人。
本来么,黄药师不欲管这件事。在他看来,郭靖自然是配不上他的女儿的;而在李萍看来,若把黄蓉同华筝相比,恐怕黄蓉唯一的优点便是她是个宋朝女子。而李萍本人是个极普通的宋朝
妇女,恪守忠贞节烈三从四德,只怕在她眼里,黄蓉极是离经叛道,不似好人家安分女儿;而他黄药师的女儿,又岂是一味顺从婆婆忍气吞声的脾气?若为女儿着想,他倒乐得听天由命,任凭
这女人自己死活。
然而……在真的看到李萍之后,黄药师却心软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个容色普通的中年妇人,从一双手就看得出是怎样的饱经沧桑;她在断续的清醒间隙,也只是喃喃唤着儿子的名字,旁的什么也不说,可是黄药师却一下子想到了远在江南
的黄瑢,还有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
为人父母的心情他还是知道的,无论做什么都只希望孩子什么都好;眼前这妇人显然也是的,她一生平庸,青年丧夫,没有享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荣华富贵,含辛茹苦养育了唯一的儿子长大
成人,将所有的慈爱都倾注在了儿子身上;黄药师不禁想,若他这次也能再得个儿子,阿瑢必定也会这样不惜一切地疼他爱他;自己原就比她年长了二十岁,若是哪日他不在了,她们母子难道
也要这样,饱受别人欺辱?
虽然知道这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然而黄大岛主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软了——罢哟!就当是为他未出世的孩子积福罢!趁着夜里使女昏昏沉沉打瞌睡,黄大岛主飞身潜入帐中,喂李萍吃了颗九
花玉露丸。
然而李萍伤重还未痊愈,眼下不适合搬动,所以救出郭靖之事也只得慢慢儿地从长计议。不过这十来天的光景,在黄大岛主而言却像是过完了大半辈子似的,而且还是极难熬的大半辈子—
—然后洪七公就笑眯眯地随后到了,一捋胡子,笑道:“上次喝了黄老邪的喜酒,只怕这次回去,我老叫化少不得要上门讨杯满月酒吃了!”
丐帮弟子众多,眼线遍布天下,洪七公知道这消息倒也不足为奇;然而黄蓉却还不知道,一听师父这话,登时脸色煞白,问道:“爹、爹爹……你又有别的孩子了?你不要蓉儿了?”
黄药师没有说话,洪七公呵呵笑道:“这丫头又孩子气了不是?你都要嫁人了,以后你也要生孩子;你爹爹一个人孤零零的,难道不寂寞吗?娶个老婆,生个孩子,黄老邪看起来倒是多了
些人情味儿了!”
黄蓉气苦道:“那师父你怎么不去娶老婆生孩子的?我爹爹以前有我妈妈陪着他呀,难道不比那个女人好吗?”
洪七公眉头一皱,心说死人再重要,又怎能同活人相提并论?可这话说不得,说出来连他也要招黄蓉的怒火。却听黄药师冷声道:“你也不必在这里同爹爹置气,要是你不认阿瑢做母亲,
那也就别认我做父亲!你那个傻小子和他母亲在这蒙古军帐里头,你自去救他出来,我也不再管你!”
黄蓉被他训得一愣一愣,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有掉下来——爹爹他果然变了,一点儿也不一样了,一点也不心疼蓉儿了!
然而黄药师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厉声道:“怎么,觉得爹爹不疼你了?你倒是摸着自己的良心试试再说这话!爹爹为了你一句话,急急忙忙跑到蒙古来,把怀着身孕的阿瑢一个人放在那
里,整日都提心吊胆;你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你要做什么爹爹从没有管过你,你要找个什么样人爹爹也没有拦你,可你不该动那些不该动的歪脑筋!你爹爹我是邪魔外道,可从没教过你不辨
善恶不分是非,胡天胡地只顾着自己!阿瑢不同你计较,你便当爹爹什么也不知道么?!”
这一番话着实把黄蓉说得愣了,回过神来便大哭道:“我就知道是她告我的状,看我不顺眼,要把我赶出去了!爹爹现在被那女人迷昏了头,忘了妈妈,一点也不待见蓉儿了!”
黄药师忍了又忍,终是没舍得动手打这当宝贝疙瘩捧大的女儿,只冷冷一甩袖子,气道:“七兄,你瞧她像什么话!家教不严,真是……”叹了回气,又道:“爹爹便只帮你这最后一次,
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桃花岛来;你做些什么,爹爹心里都有数,若是你母亲尚在,也不会同意你所作所为……”
黄蓉委屈地叫道:“若是妈妈还在,爹爹也会去娶别人吗?!”
黄药师面若寒冰,冷声道:“若是你妈妈还在,就不会把你惯成这不懂事理的德行!”一甩袖子,大踏步走远了。
待救出郭靖、李萍二人,再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月……黄大岛主一路上星夜飞驰快马加鞭,恨不能胁生双翼,立刻就飞到黄瑢身边儿去——从这一路上收到的信件来
看,他不在的时候,她过得倒是有滋有味,挺舒坦的嘛!让他在松了一口气放下一条心的同时,不禁又想捧腹大笑。
待黄药师赶到城中归云记当铺的时候,日已夕暮;几个徒子徒孙都忙着出来迎接,黄药师却只惦记着一个人:“阿瑢呢?”
陆乘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禁冷汗涟涟,道:“在……院里坐着,只怕是睡着了……”话没说完,就见自家师父大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进去了。
重又看见黄瑢的第一眼,黄大岛主便觉得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脸蛋儿圆润了些,瞧起来愈发有种平和安详的美丽;眼睛微微阖着,身上盖一条毯子,凑过去轻轻抚
摸一番,明显便觉得小腹处已经微微有了些隆起的迹象。
虽然才只怀了四月左右,连娃的一根毛都还没见着呢,但英明神武的黄大岛主仍然激动得手指发颤心跳失常,真想把眼前这个大宝贝连同肚子里的小宝贝一起紧紧抱进怀里,直到天荒地老
海枯石烂也不分开。
他曾见黄瑢写过八个字,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曾经他雄心壮志睥睨天下,万事万物皆不放在眼里,根本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然而此刻,他却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种安详静谧、
意味深长的幸福——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得此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59既相许,长相守(十二)
【五十九】既相许,长相守(十二):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无已时~
怀孕的后面几个月里,忙着安胎的黄瑢小童鞋是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一日三餐不重样儿”的美好感觉——没办法,一来是她胃口变得快,说了想吃这个,等做好了可能又想吃那个了。然
而黄药师半点也不觉得厌烦,反而日日都兴致勃勃地抄起锅铲下厨房,务必要让黄瑢吃得顺心如意,甚至毫不避忌地当着徒儿们的面儿就殷勤相问,阿瑢今天想吃点什么,师父给你做,把个黄
瑢弄得老大不好意思;一面自己小腹日渐隆起,有时手抚上去,已经能明显地感到胎动了。
对于生孩子这种事情,黄大岛主向来都有比一般人深刻得多的心理阴影——从营养食谱到大堆药膳再到每天定时定量的各种运动他都一一亲自规划,而黄瑢小童鞋的反应也是从震惊不已到
吐槽无力再到坦然接受——总之就是乖乖听话任他摆布啦。只是有时候晚间腹中孩子闹腾得厉害不得不醒来的时候,会忽然发现枕边的男人并未睡着,而是正愣愣出神地望着她,一手放在她隆
起的小腹上,那神情……竟然是说不出的忐忑紧张。看到她睁开眼睛,那一刻他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是狼狈不堪。
她一辈子也没想过会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是了,这天下哪有人是无所不能的呢?纵然是天纵英才的黄药师,也不是没有弱点的啊。
阿衡耗费心力过度、最终难产而亡,一直是黄药师心头挥散不去的阴影;无论他再怎么说服自己,想着阿瑢的身体比阿衡好、阿瑢的态度很积极很开朗、并且这次从头到尾他都在陪着她一
起努力改善状况——可是害怕就是害怕,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允许十几年前的悲剧重演——他宁可不要孩子,也不能再失去一次他心爱的妻子!
可是他的害怕却不能流露出来,他怕将这种情绪传染给黄瑢,让她也变得紧张不安——孕妇的心情,应该是尽可能平静安详的;再说了,在这个家里他就是顶梁柱,他就是她的天,无论如
何他也不能倒下,他还要为她、为他们的孩子撑起一方明媚高远的天空。
唔……黄瑢摸着下巴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准爸爸焦虑症?
得了准爸爸焦虑症并且几乎病入膏肓的黄大岛主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病了,还病得如此荒唐可笑;他只是固执地牵着黄瑢的手不肯放,每天除开做饭的时间,便几乎一刻也不舍得从她身边离
开。
他后半生全部的希望和光明啊,他只恨自己竟然比她早生了那么多年……或许当他成了鸡皮鹤发的老翁之时,她却仍是青春年少的模样;既然人寿在天,那么他也只有尽力去珍惜有生之年
的每一寸光阴,好像有一秒钟没看到她,就是极大的浪费一样。
这个时候,黄药师无论如何也不愿带着黄瑢回桃花岛了——起初是因为黄瑢吐得厉害,他担心海上风浪颠簸会让她更难受;如今看看产期在即,他就更不舍得让她去受那个罪了。在城中买
了处幽静宽敞的住宅,又破例请了几个千挑万选的侍女和奶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黄瑢坚持要自己奶孩子,但是黄大岛主却别有一番想法。虽然他表面上是答应下来了,可内心里却在暗自盘
算——如果是个女儿,那倒无所谓;可如果是个儿子,那就说什么也得交给奶娘去喂!
咳咳咳,岛主大人,您确定这样的想法真的大丈夫吗……?
据说妊娠反应的剧烈程度是因人而异的,好像多少还有点遗传因素,反正黄瑢怀孕,那可真是折腾得惊天动地没一刻安生。也许是肚子里的小讨债鬼太过顽皮,到后来黄瑢甚至连觉也睡不
好,两条腿也都水肿得厉害,每天身上酸疼酸疼。对于这种情况,黄大岛主束手无策——他总不能隔着肚皮扎孩子一针,叫他老实安生呆着不要折腾他娘亲吧?!
算一算日子,桃花岛上的桃子该熟了。黄瑢忽然想吃桃子,很快便有哑仆乘船送了些上好的桃子来;一道过来的还有傻姑,黄药师本待让她跟着陆冠英去临安府牛家村扫扫陆乘风的墓去,
可是傻姑自己不愿意去,她看见了黄瑢的肚子,实在欢喜得不得了,畏手畏脚根本不敢碰,仿佛稍微碰了下就会出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如今的傻姑也是个极为伶俐的大姑娘了,虽还不能懂许多
人情世故,但也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知道武功不能乱用,也知道谁对她好便去同谁亲近。
傻子么?黄瑢倒不觉得这是件糟到极点的事,也许人生有时候就是要像傻子一样没心没肺地过,才能忘记生命带给我们的颠簸。
按说傻姑早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可是一来黄药师不放心,二来嫁又能嫁给谁呢?黄药师叹息说,桃花岛总不成还养不起这么个孩子,他怎么也能养她一辈子;然而黄瑢这天惯常地出了
房门在院子里散步,却见陆冠英和傻姑两个人都蹲在花园里,头挨着头在说什么似的,完全没有察觉她走过来。只听傻姑说:“可是它翅膀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好多血,难道不会死吗?”
又听陆冠英微笑地安慰说:“不会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不流血了,能养活的。”
傻姑皱着两弯眉毛,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差点死了,胳膊,打伤了,好疼好疼……”一时又露出害怕的神情,怯怯地后退了两步,双手捂脸,拼命摇头道:“傻姑不敢偷看了,再也不
敢了……”
陆冠英吓了一跳,连忙把手里的小雀儿放到一边,忙着安慰似是受了极大惊吓的傻姑;黄瑢默默看了一会儿,见傻姑果然听话地安静下来,眼睫上似乎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被陆冠英抬手
替她拭去了,不禁微微一笑,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去了。
冬雪纷飞的时节来临,对别家大约意味着年节将至,然而对桃花岛上下满门却只意味着一件事,就是黄瑢的产期越来越近了。
黄瑢自己也暗暗掐算着日子,可是怎么算都是一笔糊涂账;这种事情自然也急不得,只得摸着肚子叹气。以前听人说怀孕就像揣了颗篮球她还不信,现在却禁不住想,这哪里是篮球,分明
是加大号的篮球……原本两个人睡还绰绰有余的床现在只容她一人侧身睡着,因为平躺时胎儿会压迫胸腹,根本呼吸不了;而黄药师只得委屈一点,修长的身子整个儿窝在软榻上,软榻就紧紧
挨着床边,半夜里黄瑢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他一定是第一个醒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孩子出生的时候竟会这么巧,大年初一!
阵痛开始的时候是大年三十的晚上,睡了一下午、以至于浑身发软,根本起不来床的黄瑢正半躺在床上,捧着碗吃饺子。第一次痛的时候她没在意,因为最近经常会这样时不时疼个一两下
;然而过了一会儿,肚子又是一阵收缩般的抽痛,并且这痛楚越来越清晰,黄瑢忽然愣了,不觉放下了碗。黄药师正看着她吃饭,见她停了下来,不觉问道:“怎么了?”
黄瑢傻乎乎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黄大岛主不愧是黄大岛主,竟然第一时间就领会到了这个傻里傻气的动作的真谛——有一瞬间他简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还早,不忙,你先吃饭,攒些
力气……”说着自己就猛地撞门出去,站在院子里六神无主地大喝:“……超风过来!接生婆呢!……快去准备热水和参汤!”
一切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众人早在黄大岛主的英明带领下不知脑内演习了多少遍从待产到接生的过程,虽然是大家一起紧紧张张忙忙碌碌,但是也还算井井有条;唯一不大淡定的就只有
黄大岛主自己了——他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又一阵风似的刮回到房门前,却僵在那里不动了。冯默风在背后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听见,深吸了口气,也没去理冯默风,便大踏步地进去看黄瑢了
。
黄瑢已经吃罢了饭,正窝在被子里头出神,不知想些什么;黄药师一进门,两人几乎是同时向对方伸出手去,然后紧紧握在了一起。一个说:“莫怕,莫紧张。”另一个就只晓得点头,却
抓着他的手不愿放。
补气的参汤端上来时,起初还间隔许久的阵痛已经渐渐地密集起来;黄瑢一面喝着参汤,一面忽然掉了眼泪,黄药师吓了一跳,问她道:“很痛?”
他声音有些不稳的慌张,黄瑢睁着一双泪眼看他,忽然伸手要把他往外推——快要生了,她自己觉得是的,便不想让他呆在这里看完这狼狈的全程——据说不止是痛,还会从头到尾充斥着
泪水与哭叫;一定很丑很难看,她也不好意思让他在一旁看着。
黄药师起先不愿起身离开,却见黄瑢格外坚决,非要赶他出去不可,这才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当然不是乖乖走到门外,趁着接生婆向着床榻围拢过去的时候,他纵身一跃,上了房梁。
不在这里陪着,他不放心。
分娩,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听起来大概都只会觉得是个漫长而充满苦痛折磨的过程,然而对每一位躺上了产床的准妈妈来说,恐惧害怕什么的,早就已经被弃之一边了。准备迎接新生命的
喜悦和期待,远比那消磨意志的痛苦强大得多。
也许是怀孕过程里已经把什么苦头都吃过一遍了的缘故,这次生产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当然对蹲在房梁上紧张等候的黄药师来说漫长得简直像是大半辈子——,接生婆
已经大汗淋漓地拎起了一双小脚,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清亮的哭啼。
随着这一声,天边云霞骤散,一轮红日光芒大炽,冉冉升起照亮了拂晓时分的天空。
“生了,生了,是个儿子!哟,瞧这小家伙结实的!”
强打精神直到听见了这一句……疲累不堪的黄瑢终于放下心来,半个身子重重跌回枕上,也没听见黄药师焦急得几乎掀了房顶的呼喊声,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60既相许,长相守(终)
【六十】既相许,长相守(终):但愿千秋轮不缺,此情绵绵无绝期~
关心则乱此话当真不虚啊……因为误以为累昏过去的黄瑢是出了什么事情,几乎吓昏了的黄大岛主反应过激,之后不得不恼羞成怒驱散一众忍笑不能的徒子徒孙,眼巴巴抱着洗干净收拾好
了的儿子等黄瑢睡醒——瞧这家伙生得这么胖,出来时候定没让人少受罪!
明明之前嘴里说着,这孩子这么闹腾、等出来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云云,可等真抱到手里了,看着这张圆扑扑胖嘟嘟红皱可爱的小圆脸儿,又哪里舍得碰他一分半毫?
据说取名一事难倒了英明神武的黄大岛主,按他的意思,自然是随便叫就行了,然而黄瑢却不乐意,非要在儿子的取名问题上彰显一下自己的美好期望,比如谨慎啊、温良啊、谦让啊,等等
等等美好品质……黄大岛主大手一挥:“那就叫黄瑾!”
“……”黄瑢小童鞋默默,这个不行,这个真不行,黄瑾是她堂兄,也是黄瑛的亲大哥,为人么……大约只能用“刻板严肃”四个字来形容!
叫什么好呢?黄瑢抱着儿子想啊想啊想啊想,顺便戳戳他香香软软的脸蛋——过了初生的那几天,眉眼渐渐长开了,居然是个十二分秀丽的美人胚子模样,十分讨喜——本来昏昏欲睡的小
包子一惊,张开眼睛看看娘亲,吐了个口水泡泡,瞬间把黄瑢萌得不行——就在此时,黄大岛主忽然道:“就叫黄蒙,字子肇罢!正所谓鸿蒙肇判,风气始开;再说名字原本不过就是个代号,
也不必讲究甚么吉利不吉利!如若有天,知道‘黄蒙’这个名字的比知道‘桃花岛主的儿子’这个身份的人还多了,他才算得是真出息呢!”
黄瑢一面偷偷忍笑,一面抱着儿子颠来颠去——怎么办啊宝宝,你的人生貌似从出生开始就是个杯具啊,有个这么厉害的爹爹虎视眈眈打算把你培养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想到今后可以在心里叫儿子“萌萌”,黄瑢童鞋的小心肝瞬间母爱爆棚了……
黄瑢童鞋本来是打算坚定地要求自己给儿子哺乳的,然而黄大岛主不愧为黄大岛主啊,一语中的把她打击回去了:“为了哺乳,要连着吃几个月不放盐的菜,你才生完孩子,身体怎么受得
住?”
当然话的重点不在后半句而在前半句——黄瑢小童鞋晴天霹雳,吃几个月不放盐的菜!而且全都是油腻腻的大鱼大肉,因为据说催奶!……怎么宋朝的规矩这么变态……
最后把黄瑢彻底打败的还是黄药师的态度——黄大岛主金口玉言说了:“倒不是不许你亲自养他,只是这一来恐怕孩子要过分眷恋母亲,男孩子就不该有太多儿女情长的牵绊,一来是生怕
他将来养成优柔寡断的性格,二来总是因为人情牵累耽误了事情也不好。”
黄瑢童鞋睁大眼睛望着师父,真的吗?
黄大岛主面不改色地扯瞎话,扯得极为顺口:“那是自然,男孩子就不能惯着他,不然就会养成撒娇撒痴离不开父母帮衬的性子;女孩子才该好生娇养,温柔呵护。若是个女孩儿,你想自
己喂养倒无不可;男孩子嘛,最好还是算了。”
是这样啊……于是黄瑢小童鞋失落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放弃了自己为儿子哺乳的想法——纯洁的善良的一心相信师父大人的黄瑢小童鞋当然看不到智慧的黄钟大吕在黄大岛主背后咣咣地敲
:
故知胜有五:
——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
——识众寡之用者胜!
——上下同欲者胜!
——以虞待不虞者胜!
——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此五者,知胜之道也!
故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惨遭师父大人坑蒙拐骗的黄瑢小童鞋,你的被坑之路,看上去还长得很、长得很哪……
如今的黄瑢嘛,说是有子万事足也不为过。不能亲自哺乳的遗憾完全化作了一腔怎么也藏不住的母爱,深深地倾注到了儿子身上,每天清晨睁开眼睛,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儿子醒了
没有;待午后用过午饭躺到床上休息,她是一定要抱着黄萌萌小盆友逗着玩;甚至有时就连晚上,她也会先把儿子哄睡着了,再给奶妈抱回去——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黄大岛主懊恼不已,深深有
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据说儿子多长得像母亲,然而让黄瑢颇为激动的是,当黄萌萌小盆友的五官渐渐长开之后,完全能看得出和黄大岛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毛锋浓如剑,双眸灿若秋水,挺直的鼻
梁薄红的唇,要不是头发太短,简直就是一个缩小Q版的黄大岛主啊啊啊!这可是可以抱在怀里揉捏脱光衣服揉捏扑倒在床上揉捏并且各种亲亲摸摸抱抱还完全不用不好意思的缩小Q版师父大人
啊!!!
黄瑢被自己儿子萌得不行,早就把正版师父大人忘到了天边,看得黄大岛主内心各种羡慕嫉妒恨——这样下去可不行!一定要再生个闺女出来!
于是在黄萌萌小盆友的成长历程之中,充斥着数不清的欢乐与痛苦交织的回忆,比如被娘亲疼爱一番之后,那天父亲大人的管教就会格外严、眼神也会格外凶……
向娘亲告状?完全没用,黄萌萌小盆友敏锐地发现,只要那个凶巴巴的父上大人摆出温柔的笑脸,柔声说几句他尚且无法理解的话,再动手动脚上下一番之后,娘亲就会脸红红地态度软下
来……再后来,黄萌萌小盆友只得退而寻找外援,并且很快与以招惹黄大岛主为乐的老顽童一拍即合,从此一个小顽童与一个老顽童小人得志双贱合璧,横行半个桃花岛的同时,老顽童还试图
悄悄撬黄岛主的墙角——然后黄瑢就会经常被师父大人的一声怒喝惊醒:“混账!你这武功路子是从哪儿看来的,还不给我忘掉!”
黄瑢嘴角抽了抽——师父,萌萌还是个两岁的小孩子嘛,小孩子的模仿能力都是很强的,就是记吃不记打;再说他又不是真的习武,他只是两只手学着样子比划而已吧……
在这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他们迎来了又一次的华山论剑——这次黄药师对于拔得头筹是志在必得,然而他如今对这些名利也看得淡了,倒不是非去不可,便问黄瑢:“想不想去
华山玩?”
他问这话是是在户外,两人静静坐在一起并肩看着满眼桃花灿若云霞;黄瑢一想,原来是华山论剑比武大会要到了,正待点头,却忽然见老顽童一手携着咯咯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黄萌萌小
盆友,猛地跳了出来,大喊大叫道:“去,去,当然去!我老顽童也要去,不许丢下我!”
黄药师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怒道:“你再不把我儿子放下来,我就打断你的腿,还把你关到清音洞里头!”
说是这么说,黄大岛主当然不会认真跟老顽童计较,去华山的时候也带上了他。老顽童一路上高高兴兴咋咋呼呼,遇见了全真七子这帮师侄还十分哈皮地跑上去打招呼,可是一到了华山,
他就兴头不起来了——他一手微颤指着眼前的女人,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是你……哎呀不好!”说着转头就要跑路,却被来人一把揪住,怒道:“周伯通,你跑什么!”
这女子自然便是瑛姑。她本是大理段皇爷的贵妃刘氏,却因为喜欢习武,误打误撞认识了在大理皇宫做客的周伯通,从而阴差阳错生出一段模糊情愫,竟还因此怀了孩子,却不料周伯通根
本没有胆量面对他二人的私情,竟然仓皇逃遁;瑛姑一个人在苦苦思念之中十月怀胎,诞下周伯通的儿子,后来裘千仞蒙面假扮侍卫入宫,将孩子击至重伤,图谋让她去求段王爷消耗功力相救
,这样一来,华山论剑竞争之时便少了一个强劲对手;谁知段皇爷看见孩子裹身的肚兜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及词句:“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正是瑛姑先前送给周伯通定情的锦帕所
制成,竟因妒恨不肯出手相救。瑛姑眼睁睁见着亲生的孩子在痛苦中挣扎死去,伤心欲绝,头发一夜间竟是全白了;从此,向凶手复仇和救周伯通出桃花岛,便成了支撑瑛姑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和希望;段皇爷则是心中有愧,终于看破了红尘,落发出家为僧,号为一灯大师。
此时瑛姑乍见了周伯通,转眼又见到害死自己儿子的元凶裘千仞也来参加华山论剑,就此不期而遇,不禁大喜大悲,一手死死拉着周伯通不放,一面对着裘千仞怒喝道:“还我儿子的命来
!”
裘千仞装傻道:“甚么儿子不儿子?你儿子丧命,跟我有甚么相干?”瑛姑冷笑道:“哼,那晚上我没瞧见你面貌,可我记得你的笑声!你再笑一下,你笑啊,笑啊!”说着又向周伯通厉
声叫道:“周伯通,你怎不给你儿子报仇?他害死了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我们的儿子!”说着便飞扑上前,要与裘千仞拼命。
周伯通唬了一跳,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却也晓得瑛姑不是裘千仞对手,立刻上前相助;裘千仞被他打得连连后退,离悬崖边已不及三尺,眼见自己不是周伯通和瑛姑对手,且一
灯大师等人又相继来到,俱有宿怨,情势险恶,真是平生未有。他忽然冷笑一声,昂然道:“我上华山,为的是争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可你们竟想合力伤我,好先去了一个劲敌,这等奸恶行
径,亏你们干得出来!”
周伯通心想这厮的话倒也有几分在理,便道:“好,那么待明日论剑之后,再取你狗命……”一语未毕,却听瑛姑厉声叫道:“死冤家,这等大仇,我怎能等到明日?!”周伯通一听这话
,便又犹豫起来;一灯大师的随从等人更是道:“这等人作恶多端,正是人人得而诛之!”
裘千仞仰天打个哈哈,说道:“若论动武,你们恃众欺寡,我独个儿不是对手;可是说到是非善恶,哼,在场的哪一位生平从没杀过人、没犯过恶行错事的,就请上来动手;在下引颈就死
,皱一皱眉头的也不算好汉!”
一灯大师长叹一声,首先退后,盘膝低头而坐。当下众人都给裘千仞这句话挤兑住了,纷纷想起自己一生之中所犯的过失;郭靖西征之时战阵中杀人不少,本就在自恨自咎。黄蓉想起近年
来累得父亲心惊担忧,大是不孝;至于骗人上当、欺诈作弄、阴谋坑害之事,更加屈指难数,不由也有些心虚起来。
然而却有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站在众人之前——黄瑢手上抱着一脸天真吮手指头的黄萌萌小盆友,转头对黄药师说话,众人只见她嘴唇翕动,便听黄药师沉声道:“我夫人并儿子俱是从
未杀过人、从未做过恶的,如今便请裘帮主你引颈就戮罢!”
裘千仞霎时大惊,怎么就算漏了黄老邪这不会武功的夫人和还没三岁的儿子呢!他自然不肯束手就擒,眼中寒光一现,登时就飞身跃起,要对黄瑢母子两个出手;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黄
药师弹指掷出的飞刀和打山石后而来的一根翠碧竹棒同时迎面劈到,竹棒连戳三下,霎时之间分点裘千仞胸口三处大穴;裘千仞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那柄飞刀没入自己胸口,幸而未中要害,
他身形一晃,艰难吐字道:“你……你们使诈……”
山石后一条黑影身随棒至,站在当地,正是洪七公赶到了;洪七公厉声道:“黄老邪的夫人和儿子不会武功,自然没有杀过人作过恶;然我老叫化一生杀过二百三十一人,这二百三十一人
个个都是恶徒,若非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就是大奸巨恶、负义薄幸之辈;老叫化贪饮贪食,小事胡涂,可是生平从来没错杀过一个好人。裘千仞,今日你就是第二百三十二人!你师父铁掌帮
上代帮主上官剑南何等英雄,一生尽忠报国,是条铁铮铮的好汉子;你接替你师父当了帮主,却去与金人勾结,通敌卖国,死了有何面目去见你师父?你上华山来,妄想争那武功天下第一的荣
号,莫说你武功未必能独魁群雄,纵然是当世无敌,天下英雄能服你这卖国奸徒么?!”
这番话只把裘千仞听得如痴如呆,数十年来往事,一一涌向心头,想起师父素日的教诲,后来自己接任铁掌帮帮主,师父在病榻上传授帮规遗训,谆谆告诫自己该当如何爱国为民,“铁掌
”二字,原是铁面无私、辣手锄奸之意,哪知自己年岁渐长,武功渐强,越来越与本帮当日忠义报国、杀敌御侮的宗旨相违,帮众流品日滥,忠义之辈洁身引去,奸恶之徒螽聚群集,竟把大好
一个铁掌帮变成了藏垢纳污、为非作歹的邪恶渊薮。一抬头,只见皓月当空,低下头来,见洪七公一对眸子凛然生威的盯住自己,猛然间天良发现,但觉一生行事,不少皆为伤天害理,不禁全
身冷汗如雨,叹道:“洪帮主,你教训得是!”转过身来,纵身便往崖下跃去。
众人皆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自尽,愕然之间,忽然听得一声佛号,眼前灰影闪动,一灯大师身子已移到了崖边,他本来盘膝而坐,这时仍然盘膝坐着,左臂伸出,揽住裘千仞双脚,硬生生将
他拉回,说道:“善哉,善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既痛悔前非,重新为人,尚且不迟。”
裘千仞放声大哭,向一灯跪倒,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瑛姑见他背向自己,正是复仇良机,从怀中取出利刃,猛往他背心插落。周伯通忙道:“且慢!”伸手在她手腕上一
架;瑛姑大怒,厉声道:“你做甚么?”周伯通被她怒视着,不由先胆怯两分,叫了声“啊哟”,转身急向山下奔去;瑛姑急道:“周伯通!你到哪里去?”随后便追了上去。二人你追我赶,
越奔越远,终于先后转过了山崖去。
一灯见状,微笑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便走。洪七公叫道:“明日论剑啊,大师怎么就走了?”
一灯转过身来,笑道:“想老衲乃方外闲人,怎敢再与天下英雄比肩争先?老衲今日来此,为的是要化解这一场纠缠二十年的冤孽,幸喜功德圆满。七兄,当世豪杰舍你更有其谁,你又何
必自谦?”说着又合十行礼,携着裘千仞,径自带着弟子们下山去了。
这边黄药师忙着看妻儿有没有吓到,黄瑢自然没有,黄萌萌小盆友也就更没有,不仅如此,他还挥舞着两只小胖手咯咯地笑呢!洪七公不禁笑道:“药兄,你且休息一会儿再忙罢!天将破
晓,待会儿论剑比武,使劲必多。蓉儿,你爹爹近年来武功大进,你倒猜猜,待会比武,你爹爹和你师父两人,到底是谁强谁弱?”
黄药师却摇头笑道:“你自去和老毒物比罢,我就不趟这起浑水了!”
此话一出,不仅洪七公和黄蓉,连黄瑢也惊讶地望向他。黄药师分毫不以为意,拥住黄瑢,朗然笑道:“有妻有子,此生足矣,夫复何求?江山代有才人出,争来争去还有完吗!这天下第
一的名头,不争也罢!”又轻声对黄瑢笑道:“走罢,我们去寻个清净地方,等着看这华山日出。”
转身的时候,黄瑢好像听见身后黄蓉唤了声什么——先前见她抱着儿子跟黄药师一起出现,黄蓉竟没有上前来同父亲打招呼;但见黄药师脚步未停,又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一轮红日跃出云霞之间,光华熠熠,普照大地。黄药师侧头看看身边的黄瑢,扑哧一乐:“怎么就傻了?”
黄瑢不好意思地拱了他一下,她这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嘛……觉得有点不像真的,有妻有子万事足,这怎么像是黄药师说出来的话?
黄药师也不多解释,只微微笑着,看她一笑嫣然,转盼间万花羞落——倒不是不想要那天下第一的名号,只是有些倦了;他想就算为了此刻怀里这一大一小两个宝贝,他也再不会劳心劳力
费神去争那些名头,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幸福远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一直下去,直到天荒地老——他拿出怀里竹箫,轻轻吹响了那曲《凤求凰》,黄瑢静静倚在他怀里,连黄萌萌小朋友也难得安静地一起聆听: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正文完结】
☆、61《若花满楼》联合番外·上
【六十一】《若花满楼》联合番外上篇
时为黄萌萌小盆友刚刚顶着张圆滚滚的包子脸落草不久,如果不是陆冠英带傻姑回牛家村给曲灵风上坟,黄瑢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无心插了又成荫的不仅仅是柳树,还可以是……桃树。
“据说如今,桃林已经成了牛家村临近几个乡镇的一道奇景,”陆冠英认认真真汇报所见所闻,“起初似是托付照管曲师伯坟茔的那家的小儿子贪吃,摘了桃子吃完,随手把桃核扔在了自家
院子里,谁想过了没两日,竟然平地长起一棵桃树来;又没几日,便就开了花、结了果。起初村人还都当是神仙显灵,后来有胆子大的便摘了几个桃子回去依样试试,谁想竟真的也长出了桃树来
,只是还要慢些;牛家村本是半个荒村,这桃树却不挑地方生长,很快便多出一大片桃树林子来。周围的乡镇得知消息,自然是纷纷效仿,趋之若鹜,都道是天上王母娘娘开蟠桃会,仙女失了
手将仙桃坠入凡间,这才有了这等奇景……”
黄瑢听得目瞪口呆,忙提笔唰唰唰写字,推给陆冠英看:“……那,远远近近林林总总的,大约种了多少树了?”
陆冠英皱眉道:“怕不得有个上万棵?也许差些儿,但总之是少不了的。”
“……”想想那个尘封已久的任务,黄瑢小童鞋顿时心惊胆战;然而思前想后,又觉得一来至今没再收到过系统提示的任务完成进度,二来借旁人之手栽下的树不一定就算到自己头上,再
说自己那些种子早就种完了,都种在了离清音洞不远的一处僻静地方,平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所以,也许,大概,或者,应该……真的没什么要紧的吧?不过为防万一,黄瑢决定,从这
几棵树上摘的果子还是等吃掉之后就把果核处理掉吧……
然而事实再一次证明,桃树不是你想栽,想栽就能栽,栽下去开花结果那就谁也不能怪——有两个家伙可是眼巴巴不知馋了多久这又红又大咬一口甜似蜜的桃子,没错,就是洪七公和周伯
通;趁着桃子熟了的季节,洪七公上得岛来,老顽童自然一马当先领着他直奔着桃林就去了;走远了怕会迷路,于是两人就在清音洞不远的地方转来转去,待一眼望见这一片桃子,好家伙,多
好的桃啊!那当然是立刻窜到树上、管他三七二十一还是二十八,马上摘了洗洗敞开肚皮大吃一顿啊!
而吃完之后的桃核……自然是随便往地上一抛,任其自生自灭啦。
然而,这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
且不说次日周伯通一睁眼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多出来好大一片桃树林的时候有多惊讶,就说黄瑢那边已经彻底当机了——任务完成??都没有个中间过程说什么任务完成??游戏系统关闭部
分功能??开启部分新功能??开启数据连通??……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后……在目瞪口呆的黄瑢小童鞋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玻璃门。
透过门里去看,分明不是原来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倒是古色古香得颇有点眼熟;绕过门再看,又是屋里的摆设景致,与先前分毫无二。
这,这是新地图?还是说……黄瑢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激动得连呼吸都不稳了,连忙推门出去要喊黄药师来看,却正与抱着儿子的黄药师撞了个满怀。
“做什么这么心急?”黄大岛主把人抱到怀里,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嗯……看起来似乎很激动?难道有什么喜事?总不会是又……这么想着,一双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往下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