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再迟钝黄瑢也明白过来对方是在调侃自己的了,顿时只觉轰的一声,面部充血呼吸困难,当真是连耳朵都在往外冒热气了:“哪……哪有!”
系统似笑非笑道:“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虽然对方这话听起来像是顺着自己的,可是为什么……黄瑢一瞬间却觉得更郁闷了呢?!
系统似乎笑得还挺开心,过了许久才忽然道:“对了,提醒你一件事。”
“嗯?”
“任务啊,”系统慢悠悠道,“自己看看你的进度,到现在还是零呢,啧啧啧……”
“……”黄瑢小童鞋先是心虚片刻,很快又反驳道:“做这个任务有什么用?难道做完了还能送我回到原来的地方?”
以往系统对这个问题向来是采取避而不谈的态度,孰料这一次却截然不同了:“如果我说是呢?”
“……”黄瑢顿时傻了。
“这是本游戏里唯一一个贯穿始终的主线任务,偏偏还被你接到了;当然本来我们的数据库也有一些问题,虽然现在还在抢修之中,然而情况已经大有好转。”系统耐心解释道,“玩家完成任务,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帮助系统寻回丢失的数据组、并且达到查漏补缺的效果。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坚持任务,要么就此放弃;当然了,只有你坚持把任务做完,才有回去的机会——”
“可是你也并没有说,完成了任务就一定能送我回去。”黄瑢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漏洞,淡定反驳道,“而且,我妹妹那边怎么办?难道也是同样的情况吗?”
“……”系统擦汗道:“不……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这次系统纠结良久,方一咬牙道:“你应该听到了那个启动剧情系统的系统提示对吧?那是因为你受自身先天条件限制,恰巧触发了一般人都触发不了的限定条件,所以从那一刻开始,你的行动就是跟着整个游戏的剧情大致走向一起走的,当然细微之处可能也有所变化;而你妹妹那边并没有成功开启游戏剧情系统,也就是没有系统限制,所以……可以说是她在牵引着剧情的方向发生改变。”
“……”黄瑢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我妹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玩家,而我是……我是给你们打工的npc?!”
系统心虚笑道:“哎呀哎呀,这也是最近时兴的一种玩法嘛,真人扮演npc神马的,这也算是一种新鲜体验是不是……”忽然灵机一动,装作不经意道:“说不定等到数据连通恢复正常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你妹妹了!”
“……”时兴你个头、新鲜你个头!深觉人生悲摧不过如此的黄瑢童鞋捶桌捶墙再捶床,最后终于悲愤道:“我做!不就是任务嘛!我做还不行!!!”
可怜黄瑢童鞋这一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数羊数了一百两百三五百,最终也还是没能逃脱失眠的命运,甚至根本不知道黄药师什么时候回来了,还悄没声息地进了她的房间。本只想看看徒儿是否睡下了,一看她只是和衣躺在床上,并没睡着,黄药师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略带不悦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睡?明天起来要没精神的!”一面说着,一面回身点了灯,登时房里微微亮了起来,“是不是伤口还痛?给师父看看。”
其实已经不是很痛了……黄瑢连忙拉过来被子把自己蒙住,只露着一双眼,不好意思地连连摇头——她现在浑身衣服滚得一团乱,头发想必也是乱糟糟好不到哪儿去,被他看见还不丢人丢大发了!
黄药师不怒反笑:“这会儿知道害臊了,早干什么去了?”不由分说将她从被窝里提出来,上下看看,哼了一声,拿过她的手重又包扎上药弄了一遍,命令道:“去睡!”
黄瑢纠结地看着他,轻轻道:“睡不着……”其实她还挺想问问黄蓉的事情的,可是看师父这个脸色……咳,还是明天再说吧!
“……”黄药师不禁又是叹气,又是好笑,手指轻轻弹了下黄瑢脑门儿,半是责备半是宠溺道:“怎么,还要师父哄着才肯睡?”
黄瑢顿时把一张脸红到了耳根,连连摇头表示千万不用了,匆匆忙忙一头扎进被窝里,又手忙脚乱伸手把帷帘拉上。
还不好意思了……黄药师笑了笑,吹了灯转身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但他并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在窗下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轻轻小小的呼吸声渐趋平稳,才微微扬了唇角,转身回房休息。
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时分黄瑢才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境里挣脱出来,慌慌张张一看外面天色大亮,真是懊恼得想挠墙——师父肯定早就起来了,可自己却……这么懒……嘤嘤嘤,没有闹钟的人生就是不幸福!
穿戴洗漱完毕,黄瑢第一时间就去敲了隔壁黄药师房间的门,听见里面应了声“进”,才小心地推门进去。黄药师正坐在桌边写着什么东西,见了她倒也不怎么恼,笑道:“可算是起来了?懒得像头小猪!”语气中倒是宠爱远远大于责备,“师父吩咐厨房给你煎了清除余毒的药,等会儿端上来就趁热喝了。”
黄瑢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黄药师又道:“饿不饿,去叫些吃食端上来。”
黄瑢倒不忙着吃饭,只是急着先问清楚昨晚的后续。黄药师一时想起昨夜之事,哼了一声,大有不忿之意,道:“姑娘越来越任性胡闹,非得好好管教管教不可!”
哎?听这口气……黄瑢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似乎……蓉儿换了女子装束出现在傻呆呆的郭靖面前也是这个时候吧?然后呢?然后为了给王处一找解药,两个人似乎又去了赵王府……还有呢?还有什么来着?
黄瑢忽然像给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是的,杨康提前派人将穆念慈父女接走了,还分开关了起来!然后就在这番境况之下,杨铁心和包惜弱相认了!再然后郭靖遇到了梅超风,再再然后……黄药师不就该登场带回逆徒了吗?
黄瑢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难道……难道自己一不小心,影响了什么事情的发生吗?!遂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你昨天……怎么没有……没有把蓉儿师姐带回来呢?”
黄药师轻描淡写道:“她要陪着那傻小子去寻几味药给牛鼻子老道解毒,附近市镇的药铺却早都被人把那些药材买空啦。恰好昨天你的药里也需要那几味药,为师从王府拿了不少出来,便分了一半直接丢去,蓉儿便跟着那傻小子去给老道士解毒了……”
“……”黄瑢欲哭无泪,系统昨天不是还说是自己跟着剧情走的吗,怎么、怎么能因为自己改变了这么重要的剧情呢!
那……那杨铁心包惜弱那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啊啊啊简直一团乱了!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顺便说一句,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下一章大概会比较长……要是明天写不完,就后天更新……虽然往常的作风是慢热,可是这次,我非得快点把这俩人的感情戏写到明面儿上不可!!!
26因相契,故相知(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大段没有黄瑢小童鞋参与的纯剧情了……从这里黄瑢童鞋就跟着师父一起形影不离出现穿插在剧情里了……下一个大章里俩人终于就要明了心迹什么的了……~\(≧▽≦)/~啦啦啦
看在我写这相当长的一章写得无比辛苦的份儿上~~大家不要因为剧情过多感情戏过少狠狠拍我啦,咱们轻轻地拍~~留点力气让俺把下一章写出来~\(≧▽≦)/~啦啦啦 【二十六】因相契,故相知(下):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师父与我情~
对于这个意外之外的“错误”,系统大神反应平淡,回答给力:“你是没有影响剧情,你只是影响了重要的剧情人物。”
“……???”
“都说了黄药师的设定是终极boss了……”系统扶额长叹,“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对整个游戏进程那是相当重要啊,不仅无法控制,而且更加无法预测……这回还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黄瑢默默对手指,心想似乎还没出什么乱子嘛。然而这种想法当即遭到了系统的严正驳斥:“难道你没听说过什么叫做蝴蝶效应吗?!郭靖黄蓉没有去赵王府,郭靖也就没有遇到梅超风,而欧阳克也没能见到黄蓉!黄药师现在还不知道被他逐出师门的梅超风在哪儿,接下来能不能赶上从欧阳克手里救回梅超风一命还待说,在陆家庄认回两个徒弟的戏码大概是要全盘毁尽了;那欧阳克对黄蓉一见钟情的设定万一在这里改变了怎么办?!还有杨铁心和包惜弱,你说杨康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杀了杨铁心,又或是促使包惜弱的死提前到来?!这次没有郭靖的阻止,你觉得杨铁心会不会直接殉情而去?!赵王府里的穆念慈又怎么办?说不定下午你走上街头,就能听见王府发丧的消息……简直一团糟!”
黄瑢沉默了。
系统大神恨铁不成钢地叹气:“算了算了,就当是另一种剧情走法吧,倒不会影响游戏运转,我只是怕改变太多你收不住……不过本来你也不是这段剧情里的关键人物,下面的事情也用不着你插手,只要等着看郭靖黄蓉怎么做,你跟好你家师父大人就好啦。……再重申一遍,你的立场是以黄药师为主体展开的射雕英雄传外传!你的负责目标主要就是黄大岛主!在他身边你一定要学会随机应变balabala……”
黄瑢烦恼地揪揪头发,好吧!
虽然王处一的毒及时得解了,可郭靖黄蓉仍然悄悄去了赵王府。原因无他,盖为救杨铁心穆念慈父女二人于水火之中耳。黄蓉的本意自然是不想去的,毕竟她可从那些赵王府仆役的交谈中听到,穆念慈是个长得相当漂亮、又颇有些武功的女子,见郭靖对她十分欣赏,自然心里不喜;可郭靖却因为无意听见赵王府的仆役说“小王爷把这姓穆的父女俩关在这里”,心里十分焦急,心想王道长既然中了那藏僧的剧毒险些断送一身功夫,这杨康定然也没怀什么好心,非要把人救出来不可。最后黄蓉赌气道:“我去!我偏要去看看,她到底是有多美!”郭靖挠挠头,对黄蓉这话十分不解,心想我们是去救人,可不是去看人家长得漂亮不漂亮的,再说再美的美人也就只是长得漂亮些罢了,能有什么看头?他哪里知道,但凡女子听说有哪一个女人十分美貌、且这漂亮女人和自己的心上人还能扯上那么一丁点儿关系的时候,若不能亲眼见上一见对方,可比什么都难过;如果这女子自己也是个美丽女子,那就更是非要去看上一看、比上一比不可的了;郭靖却只道黄蓉孩子气得厉害,但又想她能去便很好,就一径跟着去了。
两人来到赵王府后院,越墙而进——当然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赵王府院墙边的一棵大树上,黄药师一手揽着黄瑢在怀里,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当然了,黄瑢小童鞋是死缠烂打手段用尽硬要跟来的,不仅是为了看看剧情到底歪到了哪一步去,更是为了离自家师父大人更近一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不在,她就总觉得有些恍恍惚惚无所事事,像是整个人都缺了点什么似的……所以,还不如紧紧跟在他身边的好。
郭靖黄蓉刚刚潜入后院,就只见远远的有两个人一面说着话一面走过来,渐渐走近了,一个提了一盏风灯,另一个提着一只食盒,两人都是青衣小帽的仆役打扮。那提食盒的笑道:“又要把人家关起来怕人瞧见,又是怕人家饿坏了,这么晚啦,还巴巴儿的送菜去!”另一个笑道:“若不是又风流又体贴,怎能赢得美人儿的芳心?”两人低声谈笑,渐渐走远。
黄蓉把郭靖拉了一把,两人轻手轻脚跟了上去;这厢黄药师也揽着黄瑢,轻轻松松踩着树枝站起了身,竟如同在平地上一般;那两人是蹑手蹑脚走在路上,黄瑢却是被黄药师抱在怀里,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另一根树枝上。她一直知道自家师父大人武艺高强,却从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
如此地步——那树枝粗细不过如成人拇指,竟能承住他二人的重量且分毫不颤。这一路黄药师都如履平地,毫不着意的缓缓来去,身形飘忽,有如鬼魅,竟似行云驾雾、足不沾地般无声无息,把个黄瑢看得瞠目结舌,早把什么科学什么物理都抛到九重霄外见鬼去了——原来在武侠世界里,师父大人才是真理!
这赵王府好大的园林,郭靖黄蓉跟着两个仆役曲曲折折的走了好一会,才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屋跟前,望见屋前有亲兵手执兵刃把守。黄蓉和郭靖闪在一旁,只听得这两个仆役和看守的亲兵说了几句话,亲兵便打开门要放二人进去。
黄蓉觑着时机正好,捡起一颗石子掷去,扑的一声,正中那青衣仆役手中风灯,将那风灯打灭,她趁机拉着郭靖的手,一个纵身挤进门去,反抢在那两仆之前。众亲兵和那两个仆役全未知觉,只道屋顶上偶然跌下了石子。众人说笑咒骂,一个士兵取出火绒火石来点亮了灯,两仆役这才进了大门,走了进去。
黄蓉和郭靖悄悄跟随,见这两名仆役又拐进了一间房间,见那窗前坐着个人,依稀可辨是个女子身形。一个仆役弯腰收拾桌子,另一个仆役点燃了一根蜡烛,放在桌上。趁着他转身这一瞬,黄蓉拉着郭靖飞身闪进了房间躲好。烛光照耀下郭靖看得分明,不禁松了口气,那女子正是穆念慈,只是双眼红肿,形容憔悴;可复又疑惑起来,既然穆念慈在此处,那穆易大叔怎的不在?郭靖此时正是满腹疑团,大惑不解。
两名仆人从食盒中取出点心酒菜,一盘盘摆开在桌上;穆念慈眼含泪意,只是转头不理。忽听外面众亲兵齐声说道:“小王爷好!”
黄蓉和郭靖对视一眼,复又躲起藏好,只见完颜康快步入内,脸上带着些不豫之色,对那两个仆役道:“还不出去!”那两人忙答应着出去了,完颜康等他们反带上了门,方和颜悦色的走到跟前,对穆念慈道:“念慈,我来了。”
穆念慈见了他,只是一径的低头垂泪,并不则声。完颜康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舀着自己帕子为她拭泪,苦笑道:“你这是怨我啦?”
穆念慈哽咽道:“你还关着爹爹……”一面说着,一面不由得又伤心起来。完颜康神色一凛,不禁想到昨天母亲拉着那个风尘满面的江湖汉子哭哭啼啼口口声声说那是他的生身父亲,可他在王府享了一十八年的荣华富贵,你让他如何再去认一个穷苦不堪的江湖人做父亲!他与完颜洪烈本待把杨铁心杀了了事,可包惜弱现在是一步也不肯离那杨铁心,举着簪子说,不放了他二人便要自尽,他们不敢强来,又想劝包惜弱回心转意,只得先派了兵士将包惜弱那破旧小屋团团围住,再去从长计议——但无论如何,杨康狠狠地想——哪怕最后和母亲撕破脸皮,杨铁心此人定然留不得!
他心里虽这样想,面上却仍轻声细语地哄道:“念慈,这里面的缘故难道你不晓得?我并不是贪恋王府富贵,只是我从小就是王爷父亲养大的,从没有见过亲生爹爹的面,生恩何及养恩重?我母亲已经改嫁了一十八年啦,身体也不好,总是昏倒,不能强来,所以只得先把你爹爹关着,你也安心住在这里……”
穆念慈恨道:“那可是你亲生的爹爹!我只是他的义女!我不管你姓什么,我只是姓穆!”完颜康自知失言,遂陪着笑道:“我这不是一时不习惯,说错了话么……”
黄蓉、郭靖听见这一番话,俱是十分震惊,黄蓉一只手死死捂着郭靖的嘴,才让他没叫出声来。这时只听那完颜康又深情款款道:“念慈,我本来想,你若果真是我的亲妹妹,我便只得一辈子待你好,当一个好哥哥;可现在你只是我的义妹,我们两人之间并无骨肉关连,这样,我……,我实在就顾不得什么许多了……”
穆念慈渐渐止了泪,面上又涌上羞意,喃喃道:“父亲原说,他和一位姓郭的大哥定下了儿女亲家之约,可这许多年都没有寻到,我也原不是他亲生的女儿,自然不必去管……我,我也……”说着,又低了头去。
完颜康在烛光下见到她脸上白里泛红,少女羞态十分可爱,不禁怦然心动,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怜惜之意,遂伸手去握着她的手;穆念慈满脸通红,轻轻一挣却没挣脱,也就任由他握着了,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些;完颜康心中一荡,伸出左臂去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我第三次抱你啦。第一次在比武场中,第二次昨天在外面闹起来的时候;只有现今这一次,才只咱俩在一起,没第三个人在旁。”穆念慈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甜美舒畅,实是生平第一遭经历。这时完颜康低下头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吻,嘴唇所触之处,犹如火烫,登时情热如沸,紧紧搂住了她,深深长吻,过了良久,方才放开。完颜康少年气盛,此时情热如火,本来已有些按捺不住,可想到母亲那边的烦心事情,倒不如早些了结了的好。这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美貌少女,倒是十分得他喜欢,此刻若要她委身相从,想来她也是不允的;倒不如先了结了那个麻烦的杨铁心,日后花些心思再好好哄着穆念慈留下来。想到这里,他便轻声哄着穆念慈道:“我还有些事要去一趟,你吃些饭食,早早睡了罢!”穆念慈含羞一笑,面若朝霞,目送着他出了房去,才微带失落地垂下了头。
那厢郭靖黄蓉料不到听了这样一场壁角,对望一眼,俱是赧颜;郭靖傻乎乎要起身去找穆念慈问穆易的下落,却被黄蓉一把拉住,从窗子溜了出去,低声道:“你傻啦,你道她是信你还是信那小王爷?还不快跟着那小王爷走,看他这么着急,不是去找他王爷父亲,就是去找他亲生爹爹啦!你快去跟着他们,我去把外面守卫解决了,就去找你;若是被人发现,就从后面僻静地方逃出去!”
果不其然,完颜康先去拜见了完颜洪烈,两人便一齐来到包惜弱那小屋跟前,数百军士执火明仗立在一旁。完颜洪烈叫道:“惜弱,咱们夫妻一场,一十八年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你和前夫的一年婚姻吗?这些年来,我把康儿当成我的亲生骨肉养大,我这一辈子也就只他一个孩子,你还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不行吗?”
包惜弱思及儿子,不免心下凄然;可一十八年不见的丈夫就在眼前,她在屈辱、愧疚、悔恨与思念里苦苦挣扎着度过了这生不如死的一十八年,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金波玉液,却还是割舍不下茅屋破衣之时相依相偎的宽厚温暖……想到儿子生性骄纵,此刻又不肯认回亲生父亲,遂凛然道:“既然我丈夫并没有死,天涯海角我也随了他去!要我再留在王府,却是万死也不能!”
完颜康——或者说杨康,闻言惊叫道:“妈,你说什么呢!这个男人根本只会让你跟着他受苦,他根本保护不了你!”
他一急之下口不择言,却只让亲生父母最后一点挂念亲生骨肉的心思都凉透。包惜弱哽咽道:“铁哥,都是我的不好,当年我、我早就该……”杨铁心叹了一声,把她抱在怀里,又痛又怜道:“事已如此,终究难脱毒手;今日我夫妻毕命于此便了,了了这一十八年的恩怨!”
两人均存了死志,遂双双步出茅屋,杨铁心掣起铁枪,回手便往自己心窝里刺去,噗的一声,鲜血四溅,望后便倒;包惜弱也不见伤心嚎啕,只是惨然一笑,双手拔出枪来,将枪柄拄在地上,对完颜康道:“孩儿,你还不肯相信这是你亲生的爹爹么?”一语未毕,倒身便往那枪尖扑去。完颜康大惊失色,大叫一声:“妈!”急忙飞步来救,可是等他抢到母亲跟前,却见她身子软垂,枪尖早已刺穿胸膛,眼见是救不回了,放声大哭。
郭靖见杨铁心倒在地下,满身鲜血,再也按捺不住地抢上前去,叫道:“杨伯父,杨伯父!您这是怎么啦?” 杨铁心尚未完全断气,见到郭靖后嘴边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小兄弟,你再帮我一个忙,不然我死不瞑目……你到全真教,寻丘处机道长,就说他当年见证,牛家村杨铁心当年和兄弟郭啸天有约,生了儿女,结为亲家,郭兄若得儿子,便唤郭靖;我没女儿,但有一个义女……”话未说完,便俨然气绝。
包惜弱躺在儿子怀里,左手还挽着丈夫的手臂,惟恐他又会离己而去;昏昏沉沉间听他说起从前指腹为婚之事,便奋力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剑,对郭靖说道:“这……这是订亲的表记……”又道:“铁哥,咱们终于死在一块,我……我好欢喜……”说着淡淡一笑,安然阖目,溘然长逝,容色仍如平时一般温宛妩媚。
完颜洪烈千方百计娶得了包惜弱,但她心中始终未忘故夫。十余年来自己对她用情良苦,爱宠备至,她要搬运江南故居旧物,他便一一依意照办,只盼能以一片真诚感动其心,但到头来还是落得如此下场,此刻见她虽然死去,脸上却兀自流露心满意足、喜不自胜之情,与她成婚一十八年,几时又曾见她对自己露过这等神色?自己贵为皇子,在她心中,可一直远远及不上一个村野匹夫,心中伤痛欲绝,掉头而去。
郭靖目眦欲裂,接过短剑,只见短剑柄上刻着“郭靖”两字,一时心中又是难过,又感烦乱——莫非和杨伯父定下亲事的就是自己父亲吗?这件事要不要等回去问问母亲呢?见杨康此刻正抚着母亲尸身大哭,郭靖怕等下被这些军士团团围住捉舀走脱不得,只得揣起匕首迅速离开,去寻黄蓉;走到一半却又想,穆姑娘可怎么办?不由分说,回头又去寻穆念慈。
可是赵王府实在太大,楼阁亭台看起来又差不多都是一个样,郭靖也忘记了穆念慈究竟在哪儿,只得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不一会儿就走迷了路。又听见远远的喊声响起,喊着“捉舀贼人”,他只怕是黄蓉给人发现了,心里记着黄蓉嘱他的话,连忙寻着僻静地方跑去,一面紧张地到处寻找黄蓉的踪迹;一个没留意,突然间脚下一空,叫声:“啊哟!”身子已然下堕,似乎跌了四五丈才落到底,竟是一个极深的洞穴。郭靖身在半空时已然运劲,只待着地时站定以免跌伤,不料双足所触处都是一个个圆球,圆球滚动,立足不稳,登时仰天一交跌倒。他撑持着坐起身来时触到那些圆球,不由吓了一跳,摸得几下,才辨出这些大圆球都是死人骷髅头,看来这深洞是赵王府杀了人之后抛弃尸体的所在。
饶是郭靖一向粗神经,此时也不由毛骨悚然退了两步,谁料背后竟没有碰到土壁,隐隐似乎还能听见有什么声音传来;他不由得向内走去,双手伸出探路,一步步前行,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地道。郭靖又走了数丈远,陡然觉得前面一片空旷,地道已到了头,来到一间土室。只听有个冷冷的沙哑女声道:“进我洞来,有死无生,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郭靖先是一惊,继而听她说话时不住急喘咳嗽,似乎身患重病,不由上前道:“这位前辈……可是受了伤在身?”
那声音又剧咳两声,哑声斥道:“我受不受伤……要你多事!”
郭靖小心地循着她声音方向走近两步,道:“前辈要是身子不便,晚辈负你老人家出去寻医生。”那女人登时斥道:“谁老啦?你这浑小子怎知我是老人家?”
郭靖一时唯唯,不敢作声,要想舍她而去,心里却又总感不安,硬起头皮又走了两步,到了她身前,问:“您可要甚么应用物品,我去给您舀来。”
那女人冷笑道:“你婆婆妈妈的,倒真好心。”左手伸出,搭住他肩头一拉,郭靖只觉肩上剧痛,身不由己的到了她面前,忽觉颈中冰凉,那女人的右臂已扼住他头颈,只听她喝道:“背我出去……你记着,是我逼着你背的,我可不受人卖好!”
郭靖这才明白,这女人骄傲得紧,不肯受后辈恩惠。他背着这女人走到洞口,这洞虽如深井,可郭靖是跟着马钰行走悬崖峭壁惯了的,此时便毫不费力地攀了上去。
而这个被他背出来的女人——此时此刻,他还并不知道,她就是多年前被他杀了丈夫、自己双目全盲的黑风双煞之一,铁尸梅超风。
但是,至少有那么两个人是知道的。
黄药师嘴唇紧抿,一手仍揽着黄瑢不让她掉下去,一言不发地看着梅超风形容狼狈地被那傻小子背了出来。只见她长发披肩,脸如白纸,又喘又咳,显见得是内伤严重,完全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种模样。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飞身下去,恶声恶气地质问这个不孝的徒弟几句——但黄瑢一只小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臂,他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微微叹息着低头在黄瑢耳边道:“阿瑢,那本该是你的大师姐,她名字唤作梅超风。”
黄瑢心里紧了紧,一手轻轻抚着他的背轻拍,像是无言的安抚——黄药师失神片刻,摇头一笑,摸摸她脑袋,道:“怎么,师父还要你安慰不成?”
我不安慰您,还有谁来安慰您啊……当然这话是绝不能说出口的,黄瑢微微一笑,轻轻将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起望向月色下狼狈不堪的郭靖和梅超风。
27因相契,故相知(又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漫长无比的剧情一大章终于结束了,内牛满面。。。。。。。。。
当时看金老爷子新修版这章原文的时候我真心哭了来着,哈哈。新修版新加的内容,让黄药师、梅超风。陈玄风,一个个都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物,现在自己舀来写,忽然很不知道该怎么改。
所以就抱着这点忐忑的心情,大段地重读原文,复制粘贴然后修改删减,总觉得我去掉了很多精华的地方,留下来的又有很多不是我自己的。可是我真觉得没办法去改,比如梅超风对黄药师的依赖,和陈玄风的相恋,我看着金老爷子的原文就忍不住眼眶微酸,下不了手。只有冯衡那一段,我是按自己的理解去写的大致走向——冯衡对梅超风产生了一丝丝嫉妒,所以基本上是她引诱着他们盗了九阴真经走。现在黄药师知道了这件事,他心里的愧疚就少一些,负担就轻一些,然后慢慢过渡到放下亡者,珍重眼前人,打消和冯衡殉情的念头——我是这么想的。
~\(≧▽≦)/~啦啦啦,我就是因为大爱黄药师才来写同人的半吊子金庸粉。大家有兴趣其实可以去读读原著,虽然不及古龙笔锋转折回合灵动飘渺,却自有一番大气在。【旧版、三联版、新加版各有不同~】
【二十七】因相契,故相知(又下):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师父与我情~
如此轻松便出得洞来,梅超风颇有些不敢置信,这少年看起来功夫不高,轻功却如此惊人?她猛地抓住身边的郭靖,厉声问道:“你这轻功是谁教的?快说!”
郭靖喉头被扼,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心中惊慌,忙运内力抵御。梅超风故意要试他功力,扼得更加紧了,过了半晌,才渐渐放松,喝道:“嘿,看不出,你这浑小子还会玄门正宗的内功。教你轻功的究竟是谁?!”
郭靖心道:“你要问甚么,我不欺瞒你便是,何必动蛮?”仍老老实实答道: “是马钰马道长,人家称他为丹阳子。”
梅超风身子一震,气喘喘的狂喜道: “你是全真门下的弟子?那……那好得很!”郭靖挠挠头,道:“前辈,弟子不是全真门下,不过是丹阳子马钰马道长传过我一些呼吸吐纳的功夫。”
梅超风却不理这个,一味喜道:“嗯,你学过全真派内功,很好!”隔了一会,才问道:“那么你师父是谁?”郭靖道:“弟子共有七位师尊,人称江南七侠。大师父姓柯,人称飞天蝙蝠。”
梅超风剧烈地咳了几下,想到丈夫惨死,心中苦痛不已,喃喃道:“那是柯镇恶!”郭靖答应说:“是。”梅超风忽地厉声道: “你从蒙古来?”郭靖又道:“是。”心下却不由奇怪:“她怎么知道我从蒙古来?”
梅超风此时杀心大起,缓缓道:“你叫杨康,是不是?”语音之中,阴森之气更甚。
郭靖有些诧异,但仍道:“不是,弟子姓郭。”
梅超风愣了一下,直觉这老实的少年不是说谎,杀意渐淡。沉吟片刻,说道:“你坐在地下。”郭靖便依言坐下。梅超风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事,放在地下,星光熹微下灿然耀眼,赫然是柄短剑。那就是杀了她丈夫的凶器,上面刻着她以为是仇人名字的两个字,这一柄让她日日夜夜痛入骨髓的短剑,已经陪伴她度过了太多太多个年头!
郭靖见了这短剑,却觉得煞是眼熟,舀起来一看,见那短剑寒光闪闪,柄上刻着“杨康”两字,可不正是自己幼年时用以刺死铜尸陈玄风的利刃么!
要知道,当年郭啸天与杨铁心各得长春子丘处机所赠短剑一柄,两人曾有约言,他日妻子生下孩子,如均是男孩,则结为兄弟,若各为女还,则结为姊妹,而若是一男一女,那就当结为夫妻。两人互换短剑,作为信物,因此刻有“杨康”字样的短剑后来便在郭靖手中。他其时年幼,不识“杨康”两字,但短剑的形状却是从小便见惯了的,心道:“杨康?杨康……”正自沉吟,梅超风已劈手夺过短剑,喝道:“你认得这短剑,是不是?”
郭靖这榆木脑袋只消得半分机灵,听得她声音如此凄厉,也必回头向她瞥上一眼;但他素来是个老实的,见方才她在洞里并未伤害自己,还不愿受自己施舍恩惠,更觉得这位前辈不是坏人,立即照实回答:“是啊!晚辈幼时曾用这短剑刺中一个恶人,可那恶人突然不见了,连短剑都……”刚说到这里,突觉颈中一紧,登时窒息,危急中弯臂向后推出,手腕立时被梅超风伸左手擒住。梅超风右臂放松,身子滑落,坐在地下,喝道:“你瞧我是谁?”
郭靖被她扼得眼前金星直冒,趁着月光定神看去时,只见她长发披肩,脸如白纸,可不正是黑风双煞中的铁尸梅超风!这一下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力挣扎,但她五爪已经入肉,哪里还挣扎得脱?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怎么是她?决不能够!但她确是梅超风!”
梅超风坐在地下,右手仍扼在郭靖颈中,十余年来遍找不见的杀夫仇人忽然自行送上门来,不由又哭又笑,状若疯癫道:“贼汉子,贼汉子!莫非是你地下有灵,将杀了你的仇人送到我手中吗?”她仰头向天,本来该可看到头顶星星,可早就盲了的眼前却是漆黑一片,想要站起身来,下半身却使不出半点力道,忽然仰天惨笑:“梅超风双目已瞎,双腿瘫痪,已经是个废人了!”又叹道:“那时我内息走岔了道路,只消师父随口指点一句,我立刻就好了。在蒙古,我遇到全真七子,马钰只教了我一句内功秘诀,再下去问到要紧关头,他就不肯说了。倘若我这时还是在师父身边,我就问一千句、一万句,他也肯教……师父,师父,要是我再拉住你的手,你还……还肯再教我么?”
说到最后,梅超风一霎时喜不自胜,却又悲不自胜,一生往事陡然间纷至沓来,一双瞎眼里竟恍惚垂下血一样凄红的泪来。
一时间万籁俱寂,黄药师沉默不语,黄瑢屏息静气,就连脖颈被扼的郭靖也不由得失了声,怔怔听着状若疯癫的梅超风讲起了她的故事:
“我本来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整天戏耍,父母当作心肝宝贝的爱怜,那时我名字叫作梅若华。不幸父母相继去世,我伯父、伯母收留了我去抚养,在我十一岁那年,用五十两银子将我卖给了一家有钱人家做丫头,那是在上虞县蒋家村,这家人家姓蒋。蒋老爷对我还好,蒋太太可凶得很。
“十二岁那年,我在井栏边洗衣服,蒋老爷走过来,摸摸我的脸,笑眯眯的说道:‘小姑娘越长越齐整了,不到十六岁,必定是个美人儿。’我转过了头不理他,他忽然伸手到我胸口来摸,我恼了,伸手将他推开,我手上有皂荚的泡沫,抹得他胡子上都是泡沫,我觉得好笑,正在笑,忽然咚的一声,头上大痛,吃了一棒,几乎要晕倒,听得蒋太太大骂:‘小狐狸精,年纪小小就来勾引男人,大起来还了得!’一面骂,一面打,舀木棒夹头夹脑一棒一棒的打我。我转头就逃,蒋太太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头发,将我的头拉向后面,举起木棒打我的脸,骂道:‘小浪货,我打破你的臭脸,再挖了你的眼睛,瞧你做不做得成狐狸精!’她将手指甲来掐我眼珠子,我吓得怕极了,大叫一声,将她推开,她一交坐倒。这恶婆娘更加怒了,叫来三个大丫头抓住我手脚,拉我到厨房里,按在地下,将一把火钳在灶里烧得通红,喝道:‘我在你的臭脸上烧两个洞,再烧瞎你的眼珠,叫你变成个瞎子丑八怪!’我大叫求饶:‘太太,我不敢啦,求求你饶了我!’蒋太太举起火钳,戳向我的眼珠!我出力挣扎,但挣不动,只好闭上眼睛,只觉热气逼近……忽听得啪的一声,热气没了,有个男子声音喝道:‘恶婆娘,你还有天良吗?’
黄药师站在树上,也恍惚地想起当年。那时他还是个意气轩昂的少年人,恰恰救下了梅若华,出手教训了那家人,一百两银子买回了她的卖身契,并且带她回了桃花岛,为她改了名字,唤作……梅超风。
那时那个娇娇小小的少女跪在地上磕头,忍着哭泣说:“若华以后一定尽心尽力,服侍老爷……”他便不由得心软,微笑道:“你不做我丫头,做我徒弟。”
从那时起到现在,竟然恍恍惚惚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年。
梅超风仍沉浸在回忆里,脸上露着些许甜蜜的神情:“就这样,我跟着师父来到桃花岛,做了他的徒弟。我师父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他已有一个大弟子曲灵风,二弟子陈玄风,还有几个年纪比我略小的弟子陆乘风、武罡风、冯默风。师父给我改了名字,叫做梅超风。师父教我武功,还教我读书写字。他没空时,就叫大师哥代教。
“我年纪一天天的大了起来。这年快十五岁了,拜入师父门下已有三年多,诗书武功都已学了不少。我身子高了,头发很长,有时在水中照照,模样儿真还挺好看,大师哥有时目不转睛的瞧我,瞧得我很害羞。大师哥三十岁,大了我一倍,身材很高,不过很瘦,有点像师父,也像师父那样,老是愁眉苦脸的不大开心,只跟我在一起时才会说几句笑话,逗我高兴。
“师父对我总是和颜悦色,从来没骂我过一句话,连板起了脸生气也没有。不过有时他皱起了眉头,我就会说些话逗他高兴:‘师父,哪个师哥惹你生气了?陈师哥吗?武师弟吗?’陈师哥言语粗鲁,有时得罪师父,师父反手就是轻轻一掌。陈师哥轻身功夫练得很俊,但不论他如何闪避,师父随随便便的一掌总是打在他头顶心,不过师父出掌极轻,只轻轻一拍就算了。武师弟脾气倔强,有时对师父出言顶撞,师父也不去理他,笑笑就算了,但接连几天不理睬他。武师弟害怕了,跪着磕头求饶,师父袍袖一拂,翻他一个筋斗。武师弟故意摔得十分狼狈,搞得灰头土脸的,师父哈哈一笑,就不生他的气了。
“师父总爱抄些前人诗词,人已老,事皆非。花间不饮泪沾衣。如今但欲关门睡,一任梅花作雪飞……我说:‘师父,你为什么总是写些老啊老的?你又没老,精神这样好,武功这么高,那些年轻力壮的师哥、师弟们谁也及不上你。’师父叹道:‘师父文才武功再高,终究会老,你也在一天天的长大,终究会离开师父的。’我拉着师父的手轻轻摇晃,说:‘师父,我不要长大,我一辈子跟着你学武功,陪在你身边。’师父微微苦笑,说道:‘真是孩子话!自古红颜能得几时新?你会长大的,超风,咱们的内功练得再强,也斗不过老天爷,老天爷要咱们老,练什么功都没用。’我便说:‘师父,你功夫这样高,超风一辈子跟着你练,服侍你到一百岁,两百岁……’师父摇头说:‘多谢你,你有这样的心就好了。今岁春来须爱惜,难得,须知花面不长红。待得酒醒君不见。千片,不随流水即随风。’我说:‘师父,梅超风不随流水不随风,就只学弹指神通!’师父哈哈大笑,说:‘你真会哄师父,明儿起传你弹指神通的入门功夫。’
梅超风说着说着,竟似痴了一般;而黄瑢听得简直也痴了,心里酸酸涩涩,一时不由想到,师父对自己这般的疼爱,多少……是有对梅超风的歉疚的原因罢?
可她随即便摇了头,心里责备自己道——怎么可以这么想!黄瑢是黄瑢,梅超风是梅超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师父还不至于做这么糊涂的事情!
“师父当日随口吟几句词:‘待得酒醒君不见,不随流水即随风’,可真说准了,师父酒醒时,我的人真不见了,随着二师哥陈玄风走了。”梅超风凄然笑道,“二师哥粗眉大眼,全身是筋骨,比我大两岁。他很少跟我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瞧着我,往往瞧得我脸也红了,转头走开。桃花岛上桃子结果时,他常捧一把又红又鲜的桃子走进我屋子,放在桌上,一声不响就走了。曲师哥比我大了十几岁,陆师弟小我两岁,武师弟、冯师弟年纪更小,在我心里,他们都是小孩子。岛上只二师哥比我稍大一点儿。他粗鲁得很,有一次,他拉着我手,说:‘贼小妹子,我们偷桃子去。’我生气了,甩脱他手,说道:‘你叫我什么?’他说:‘我们去偷桃子,是做贼,你自然是贼小妹子。’我说:‘那么你呢?’他说:‘我是贼哥哥。’我大声叫:‘贼哥哥!’他说:‘是啊!贼哥哥要偷贼妹子了。’我没理他,心里却觉得甜甜的……这天晚上,他带我去偷桃子,偷了很多很多。他把桃子放在我房里桌上,黑暗之中,他忽然抱住了我,我出力也挣不脱,突然间我全身就软了,他在我耳边说:‘贼小妹子,我要你永远永远跟着我,决不分开。’”
一阵红潮涌上梅超风的脸,郭靖听得她喘气加剧,又轻轻叹了口长气,那叹息声很温柔,扣在郭靖颈中的手臂也放松了一些,轻声道:“为什么,为什么陈师兄会和曲师兄打起来?为什么师父要打断曲师哥的腿,又为什么赶了他出岛?师父用一根木杖震断了他的两根腿骨,向众同门宣称:‘曲灵风不守门规,以后非我桃花岛弟子’,还命哑仆将他送归临安府……”这时杀夫大仇已在自己掌握之中,四下寂静无声,她不由得又沉入对往事的回忆:
“师父不久就去了庆元府、临安府,再过两年,忽然娶了师母回来。师母年纪很轻,和我同年,比我还小几个月;师母相貌好美,皮色又白又嫩,就像牛奶一样,怪不得师父非常爱她,常带她出门。师母不会武功,但挺爱读书写字。她待我很好,有一天跟我说:‘你师父常赞你很乖,对他很有孝心。又说你身世很可怜,要我待你好些。他不懂女孩子的事,从小将你带大,很多事都照顾不到,很过意不去。你有什么事,要什么东西,只管跟我说好了。’我听得流了眼泪,说道:‘师父已经待我很好很好了。他跟你成亲,我们个个为他高兴。’后来她又说:‘这次你师父跟我出门,得到了一部武学奇书《九阴真经》,以你师父的武学修为,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但其中有一段古怪文字,叽哩咕噜的十分难懂。你师父素来好胜,又爱破解疑难哑谜,跟我一起推考了好久,还没解破,以致没时候教你们功夫。’ 她指指桌上的两本白纸册页,说道:‘这就是《九阴真经》的抄录本,其实桃花岛武功有通天彻地之能,又何必再去理会旁人的武功。唉!武学之士只要见到新鲜的一招半式,定要钻研一番,便似我见到一首半首绝妙好词,也定要记在心中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