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射雕同人)桃花岛上种桃花的纪实报告》作者:柳穿鱼【完结 番外】 > 桃花岛上种桃花的纪实报告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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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穿鱼 当前章节:15451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3

“我将这番话跟贼师哥说了,他说:‘中秋节那晚,师父流露了心声,似乎对大师哥恩情未断,可能让他重归师门。大师哥一回来,我就没命了。贼妹子,我们这次真的做一次贼,把师父那部《九阴真经》去偷来,练成了上乘武功,再归还师父,那时连师父都不怕,大师哥更加不用忌惮。’我竭力反对,说要去禀告师父。这贼师哥当真胆大妄为,当晚就去将经书偷了来,可是只偷到一本。他还想再去偷另一本,我说什么也不肯了,说偷一本已经对不起师父,还想再偷,简直不是人了。师父待我们这样好,做人要有点良心。我还说:‘你再要去偷,我就在师父屋子外大叫:有人来偷九阴真经啦!有人来偷九阴真经啦!’”

她回忆到这里,情不自禁的轻轻叫了出来:“有人来偷九阴真经啦!师父,师父!”

黄瑢听得心酸无比,回头看了黄药师一眼,恰好黄药师也看过来,正对上她一双泪光盈盈的眸子。

月色下她嘴唇轻轻开合,问道:“师父,你后悔吗?”

黄药师没有回答——他想的事情要更多更多:当初他明明没有对阿衡说过那一番话,阿衡为什么要去对超风说那些?九阴真经的事情他说了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阿衡又为什么故意透露给超风?甚至是折磨他这么多年的那个疑问——为什么失了九阴真经,阿衡会那么那么的愧疚?他一直以为她愧疚的是不能想出完完整整的真经、一直以为她是为了记起那真经的内容才心神不宁心力交瘁而死——

——现在,他全明白了。

黄药师靠着树干,微微呼出一口气。

——明白了。大概感情本就是这样没有道理的事情,总要把所有敌人或者假想敌清扫干净才能安心。

罢了罢了,一切往事如烟散尽,再追究也是徒劳无益。只有眼前当下的一切才是真实的——想想还在前厅与欧阳克等人斗智斗勇的女儿,看看还在喃喃回忆往事的梅超风,黄药师手臂紧了紧,更紧地圈住了黄瑢,让她靠在自己身侧,好似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似的。

他虽什么也没有说,可黄瑢已经全明白了。

这时梅超风已经颠三倒四说完了她和陈玄风两人如何离岛、又如何自己练功,又是怎样听说三个师弟也都被打断脚骨赶出了岛;他二人惴惴地回岛,却又恰好见着黄药师和老顽童一番大战,情知自己武功低微,就是拍马也赶不上了,匆匆逃离而去,从此便死了重归师门的心——可是他们并没有听从黄药师最后的忠告,仍然练习那半部不全的九阴真经,还把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也练成了七八成,仗着这点功夫横行江湖。然后就说到了她一生最痛的另一件事情——丈夫的死!

“我们继续练‘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有时也练白蟒鞭。他说这是可以速成的外门神功,不会内功也不要紧。忽然间,那天夜里,在荒山之上,江南七怪围住了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又疼痛,又麻痒,最难当的是什么也瞧不见了。我运气抵御那毒,爬在地下,几乎要晕了过去。我没死,可是眼睛瞎了,师哥死了,是个小孩子用匕首胡乱捅死了他!那是报应,这柯镇恶柯瞎子,我们曾杀死了他的兄长,他要寻我们报仇……”梅超风越说越痛,双手自然而然的一紧,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这一生中受过多少苦、杀过多少人,我早就不记得啦,但那个夜晚的情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我眼前突然黑了,瞧不见半点星星的光。我那好师哥说:‘小师妹,我以后不能照顾你啦。你自己要小心……’这是他最后的话。哼,真是好笑,他都不照顾我了,我还自己小心来干么?他把真经下卷的抄本塞在我手里,唉,我眼睛都盲了,还看得见么?我把真经抄本塞在怀里。我虽没用,也不能落入敌人手里,总有一天,我要去还给师父。忽然大雨倾倒下来,江南七怪猛力向我进攻,我背上中了一掌。这人内劲好大,打得我痛到了骨头里。我抱起了师哥的尸体逃下山去,我看不见,可是他们也没追来。啊,雨下得这么大,四下里一定漆黑一团,他们看不见我。我在雨里狂奔。师哥的身子起初还是热的,后来渐渐冷了下来,我的心也在跟着他一分一分的冷。我全身发抖,冷得很。我说:‘贼哥哥,你真的死了吗?你这么厉害的武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吗?是谁杀了你的?’我拔出了他腹中的短剑,鲜血跟着喷出来。那有甚么奇怪?杀了人一定有血,我不知杀过多少人。‘算啦,我也该和贼哥哥一起死啦!没人叫他贼哥哥,他在阴间可有多冷清!’短剑尖头都抵到了舌头底下,那是我的罩门所在,忽然间,我摸到了短剑柄上有字,细细的摸,是‘杨康’两字。嗯,杀死他的人叫做杨康。此仇怎能不报?不先杀了这杨康,我怎能死?”

梅超风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凄凉道:“什么都完了,贼哥哥,你在阴世也像我这般念着我吗?你若是娶了个女鬼做老婆,咱们可永远没了没完……两天之前,我强修猛练,凭着一股刚劲急冲,突然间一股真气到了长强穴之后再也回不上来,下半身就此动弹不得了。要不是这姓郭的小子闯进来,我准要饿死在这地窖里了!哼,那是贼哥哥的鬼魂勾他来的,叫他来救我,叫我杀了他给贼哥哥报仇。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梅超风突然发笑,身子乱颤,右手突然使劲,正要往郭靖头颈中扼下去,忽然又收了势,寻思:“我修习内功无人指点,以致走火入魔,落得半身不遂。刚才我听他说跟马钰学过全真派内功,便想到要逼他说内功的秘诀,怎么后来只是要杀他为贼哥哥报仇,竟把这件大事抛在脑后?幸好这小子还没死。”回手又叉住郭靖头颈,说道:“你杀我丈夫,那是不用指望活命的了。不过你如听我话,我便让你痛痛快快的死了;要是倔强,我要折磨得你受尽苦楚,先将你一根根手指都咬了下来,慢慢的一根根嚼来吃了。”她行功走火,双腿瘫痪后已然饿了几日,真的便想吃郭靖手指,倒也不是空言恫吓。

郭靖打个寒战,瞧着她张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万念俱灰道:“你杀我以后,出了王府,找一个叫做蓉儿的小姑娘,让她先自己走罢!”梅超风冷笑道:“怎么,她是你的小情人?也罢,我应你便是。现在我来问你,全真教中有‘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说,那是什么意思?”

郭靖心中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她想我传她内功,可她日后必去害我六位师父;我死就死罢,可我怎能让这恶妇再增功力,害我师父?”遂闭目不答。梅超风左手使劲,郭靖腕上奇痛彻骨,但他早横了心,说道:“你想得内功真传,乘早死了这条心。”

梅超风见他倔强不屈,恨声道:“你不答应我,我便杀了你那小情人,让她到九泉下和你做一对鬼鸳鸯!”郭靖心中一凛:“啊,糟了,不该对她说知蓉儿的事!”遂咬牙道:“好,你立一个重誓不伤害蓉儿,并且救她脱险,我就把马道长传我的法门对你说。”

梅超风大喜,说道:“姓郭的……姓郭的臭小子说了全真教内功法门,我梅超风如还去找那叫做蓉儿的小姑娘寻仇,就教我全身动弹不得,永远受苦!”

这两句话刚说完,忽然左前方十余丈处有人喝骂:“臭丫头快钻出来受死!”郭靖听那声音,像是三头蛟侯通海。又有另一人道:“这小丫头必定就在附近,放心,她逃不了的!”两人一面说,一面又走远了。

郭靖大惊:“原来蓉儿尚未离去,又给他们发现了踪迹。”遂斩钉截铁对梅超风道:“你要救她脱险。”梅超风哼了一声,道:“我怎知她在哪里?别啰唆了,快说内功秘诀!”随即手臂加劲。郭靖喉头被扼,气闷异常,却丝毫不屈,说道:“救不救……在你,说……不说……在我。” 梅超风无可奈何,说道:“好罢,便依了你!想不到梅超风任性一世,今日受你臭小子摆布。那小姑娘果真是你的小情人吗?你倒也真多情多义。不过咱们话说在前头,我只答允救你的小情人脱险,却没答允饶你性命!”

郭靖听她答应了,心头一喜,便提高了声音叫道:“蓉儿,蓉儿……”刚叫得两声,忽喇一声,黄蓉从他身旁玫瑰花丛中钻了出来,说道:“我早就在这儿啦!”郭靖大喜道:“蓉儿,快来!她答应救你了,别人决不能难为你!”

黄蓉在花丛中听郭靖与梅超风对答已有好一阵子,听他不顾自己性命,却念念不忘于她的安危,心中感激,两滴热泪从脸颊上滚了下来,又听梅超风说自己是他的“小情人”,心中更甜甜的感到甚是温馨,向梅超风喝道:“梅若华,快放手!”

“梅若华”是梅超风投师之前的本名,江湖上从来无人知晓,这三字已有很久没听人叫过,斗然间被人呼了出来,这一惊直是非同小可,颤声问道:“你是谁?”

黄蓉朗声道:“桃华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我姓黄。”

梅超风更加吃惊,只说:“你……你……你……”黄蓉叫道:“你怎样?东海桃花岛的弹指峰、清音洞、鸀竹林、试剑亭,你还记得吗?”这些地方都是梅超风学艺时的旧游之地,此时听来,恍若隔世,颤声问道:“桃花岛的黄……黄师父,是……是……是你甚么人?”

黄蓉道:“好啊!你倒还没忘记我爹爹,他老人家也还没忘记你。他亲自瞧你来啦!”

梅超风一听之下,只想立时转身飞奔而逃,可是瘫痪的双脚哪里动得分毫?只吓得魂飞天外,又想到这便能见到师父,喜不自胜,叫道:“师父,师父!”黄蓉心里着急郭靖,忙叫道:“快放开他。”

梅超风忽然想起一事:“师父怎能到这里来?这些年来,他一直没离桃花岛。我和贼哥哥盗了他的《九阴真经》,他也没出岛追赶。我可莫被人混骗了。”她自然不知黄药师为亡妻立誓绝不出岛的事情。黄蓉见她迟疑,左足一点,跃起丈余,在半空连转两个圈子,凌空挥掌,向梅超风当头击下,正是“桃华落英掌”中的一招“江城飞花”,口里叫道:“这一招我爹爹教过你的,你还没忘记罢?”梅超风听到她空中转身的风声,哪里还有半点疑心,顺势举手轻轻格开,嘴里叫道:“师妹,师父呢?”黄蓉落下身子,顺手一扯,已把郭靖拉了过去。

黄蓉曾听父亲说起陈玄风、梅超风的往事,因此知道梅超风的闺名,至于“桃华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两句,是她桃花岛试剑亭中的一副对联,其中包含着黄药师的两门得意武功,桃花岛弟子无人不知。她自知武功远不是梅超风的敌手,便谎称父亲到来。梅超风一吓之下,果然放了郭靖。

郭靖听她们方才说话,也晓得黄蓉的父亲十分了不得,遂悄声问黄蓉道:“蓉儿,你父亲果真来了?”黄蓉偷眼看了看又急又慌的梅超风,吐吐舌头笑道:“没有,我诳她来着,不然你我二人怎打得过她?”一面又调皮道:“怕是爹爹这会儿在岛上,要被念得打喷嚏啦!”

谁料她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一个再熟悉不能的声音沉沉道:“哦,是吗?”

“……”黄蓉讪讪地转过身来,一时间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怕,心虚地嘿嘿干笑道:“爹爹,你……你老人家怎么来啦?”

28但相知,便相恋(上)

【二十八】但相知,便相恋(上):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一听见那个久违了的熟悉声音,梅超风整个人都险些瘫软在地。她想起黄药师生性之酷、手段之辣,不禁面如土色,全身簌簌而抖,虽然双目失明,却似乎已经见到站在自己身前的黄药师那副脸色严峻的形容,一时不由得战战兢兢伏在地下,颤声道:“弟子罪该万死,只求师父可怜弟子双目已盲,半身残废,从宽处分。弟子对不起您老人家,当真是猪狗不如!”说到后来又不免伤心,她自与陈玄风逃出桃花岛、与黄药师相别以来,始终记着师父对自己的慈爱恩义,心中那份孺慕之念从不敢忘。此时见了师父,虽然难免害怕恐惧,但心中欣喜之情却更胜畏惧,又慌慌张张道:“不,师父不必从宽处分,您还是重重地罚超风罢,罚我越严越好!”

似乎只是短短一瞬,却又漫长得像是整整度过了一番生老病死爱恨轮回——她终于听见了一声叹息:“超风,你作了大恶,也吃了大苦……你是该罚,然而还不必急于此时。只要你今后不再作恶,我黄老邪的弟子,想来也不大有人敢跟你为难。”

这一句话是变相地默认同意她回归师门了。梅超风浑身剧颤,如逢大赦,实实在在是完全料想不到的莫大惊喜,十几年来以为再也无望,却又一朝得偿夙愿,忙叩首不止,流着泪道:“徒儿谨遵师尊吩咐!”

黄药师此时已经取下了面具舀在手里,长身玉立,轩朗修峻,恰似这无边月色中一株笔挺的青松。他转向黄蓉,看着自己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的女儿孤身一人在外漂泊多日,黑了些也瘦了些,说不心疼自然是不可能的。黄药师虽还板着张脸,语气中却并无几分怒意:“来干什么?自然是捉你这坏丫头回去!一个人在外面这些天,本事没见长进,胆子倒是大了不少,竟在背后说起爹爹的坏话来!”

见他话里并无多少责备之意,黄蓉胆子又大起来,意外见到父亲的高兴心情重又占了上风,知道爹爹还是关爱自己的,并没有把自己忘到脑后去,遂蹭上前去想要拉着爹爹袖子使娇,哄他开心笑上一笑,那便什么事也没有了;只是这一转眼才注意到,爹爹身后竟还站了个清秀明丽的少女,身量不高,眉眼秀致,看上去九分恬静里还捎带着一分娇怯,不由讶道:“爹爹,她是甚么人?”

黄瑢敛步上前,工工整整行了个拜见师姐的礼数,她虽比黄蓉年长,可终究入门晚了些,加上黄蓉又是黄药师独女,因此上称一句“师姐”也并不过分。黄药师爱怜地看看小徒弟,对女儿道:“这是阿瑢,她是爹爹新收的弟子,也是你的小师妹,以后和我们一起住在桃花岛。”

黄蓉闻言不由大惊,她素来知道自家爹爹的秉性是十分不喜外人的,这次对这小徒弟却十分怜爱亲切,让她不由自主地先起了两分警惕;又听得她名字唤作“阿瑢”,不由嘟着嘴道:“师妹?她瞧起来比我年纪还大呢,也不怕把我叫老了……阿瑢,阿瑢?这名字不好,和蓉儿的名字重了呢,爹爹你蘀她改了去!”

黄药师拉下了脸,责备道:“又胡闹了不是,真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黄蓉打小儿被爹爹宠如公主一般地长大,就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爹爹也必想方设法弄了来的,哪里肯受这点委屈,此时越发地起了几分娇蛮性子:“梅师姐的名字不也是你给改的,你的其他徒弟都叫什么什么风的,为什么偏她不改名字?”一个转身,又跳到黄瑢面前,气鼓鼓地扬着下巴道:“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黄瑢不由苦笑,她自然知道,面前这小姑娘现下不过是觉得自己抢了父亲的些许宠爱才会表现得像是示威一般,其实并没什么坏心眼儿,她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可问题是,她要怎么对黄蓉“说”啊?!偏偏黄蓉还只是一径地胡搅蛮缠:“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黄药师看着这样娇蛮使小性儿的女儿,真是无可奈何,一伸手,轻轻提出了黄蓉的领子,不轻不重地斥道:“还要胡闹!”

黄蓉的樱桃小嘴当即撅得能挂油瓶儿了,黄瑢不禁失笑,一手指了指自己喉咙,一手轻轻摆了摆——黄蓉本来还在父亲的大掌里挣扎扭动,这一下可有些傻眼了,有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个哑巴啊?!”

这话其实问得有些失礼了,黄蓉话一出口便懊恼地掩住了嘴巴。黄瑢见状,知道她这是有口无心,倒也不十分在意,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见人家丝毫不以为意,黄蓉反倒不好意思了。黄药师冷哼一声松开了抓着她衣服的手,她便讪讪地走到黄瑢跟前,微微垂了头道:“我这不是不知道嘛,不是存心的,姐姐你别生气!”

黄瑢笑着摇摇头,两个少女相视而笑,一只手已经伸出去,紧紧地握了一下。黄药师见状,又是欣慰,又不禁失笑道:“这丫头,都说了是你师妹了,还乱叫!”

黄蓉照样不怕他,吐吐舌头道:“管他师妹师姐,比我年纪大,自然应该叫声姐姐!阿瑢姐姐,你的名字是哪一个字,写给我看看嘛……”一时又想起郭靖来,忙牵着黄瑢的手跑到郭靖跟前,紧张地回头对黄药师道:“爹爹呀,这是我的结拜大哥郭靖,这一路来女儿都是蒙他照料,才能……”

黄药师淡淡抬手打断了女儿的话。他生性本来护短,对于这眼看着就要拐跑自家姑娘的混小子自然没有几分好感;方才又听闻正是郭靖当年杀死了陈玄风、还害得梅超风落魄到现在这地步,心里怒火更炽,冷声道:“他做了什么,为父清楚得很!”又对郭靖道:“我的弟子陈玄风是你杀的?你本事可不小哇!”

他这过于凛冽的语气一时震住了众人,郭靖听他来者不善,心头一凛,只得照实道:“那时弟子年幼无知,给陈前辈擒住了,慌乱之中,失手伤了他。”

黄药师又哼了一声,冷冷道:“陈玄风虽是我门叛徒,可自有我门中人来杀他。我桃花岛的门人,能教外人杀的么?!”

郭靖一时无话可说,再说虽然那陈玄风作恶不少,但自己杀伤人命也是事实。梅超风在旁听见,心下凄凄惨惨,不禁又哭道:“师父,但求师父为陈师哥报此大仇!”果然黄药师听了这话,神情更加冷厉,一只手缓缓蓄了气力,微微抬了起来。

见这乱成一团,黄蓉也有些慌了手脚,忙道:“爹爹,那时候靖哥哥他只有六岁,又能懂得甚么了?”说着说着,想到郭靖对自己的好处,平生除了爹爹,他还是头一个人,不禁悲从中来,有些口不择言,带着哭腔道:“爹爹,你莫要杀他,不然蓉儿一辈子不理你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黄药师的火就又嗖嗖地冒起来了——好哇,为了个傻小子,连爹爹都不要了!对于爱女如命的黄药师来说,女儿方才那句虽是情急之下的气话,可让他情何以堪?!

黄瑢也瞧着苗头不对——她俨然已经瞧见了黄药师头顶冒出一簇一簇熊熊燃烧的小火苗,注解:鳏寡老爹的怒火,全员秒杀不可脱(大误)!

糟了糟了!黄瑢童鞋第一时间扑上去解debuff……啊不对,是安抚师父。她先把黄蓉拉了一把,又拉着黄药师的袖子迫使他不得不将目光移向自己,这才讪笑着一字一句道——师父又没有想要那傻小子的命,就别逗蓉儿生气了——嘿嘿嘿嘿嘿……

其实这话她自己说得都有些心虚,但明显起了些作用。黄药师虽仍有些不满,却忍不住心软了些,只是冷冷一哼道:“谁说为师没有想要他的命?”一面却又把蓄势待发的右手缓缓收了回去,又道:“阿瑢也是帮着这傻小子讲话?!”这次声音却是平平的,不辨喜怒,听得梅超风暗暗捏了把冷汗,心想师父这新收的小徒弟还真是大胆,竟敢公然违逆师父的意思!

黄瑢深知对黄药师是绝不能触他逆鳞的,非要顺着毛一点一点安抚才可,所以不慌不忙地连说带比划,表示——阿瑢不是帮着傻小子讲话,阿瑢是帮着蓉儿讲话。师父这么心疼蓉儿,蓉儿要是因为师父生气伤心,师父不是比她更要难受十倍百倍吗?阿瑢也不舍得看师父难过!

若不是还在生着气,黄药师简直要被这乖觉的小徒弟哄得眉开眼笑了;他这才气怒渐平,看看一脸无辜的徒儿又看看梨花带雨的女儿,最后一拂袖子,冷哼道:“罢了罢了,一个个都大了,由不得人管了!非要把老头子气走才遂了你们的心、趁了你们的意!”

师父您哪里见老了啊……黄瑢情知这关算是有惊无险挨过去了,还没来得及长出口气,忽听一声清啸,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含着笑意说道:“小美人儿,我可再不上你的当啦,看你这回还往哪儿逃……逃逃逃桃花岛主?……黄……黄前辈!”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作者又感冒了,所以只好先发两章,下午上完课挂完水再更第三章~~~

29但相知,便相恋(中上)

【二十九】但相知,便相恋(中上):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真的,欧阳克原本以为自己的命运已经是一个定型了的杯具了,在他那天不小心招惹了黄药师和黄瑢以后。

然而直到此刻他才凄凄惨惨戚戚地发现,他的生命其实是一套餐具,而杯具……只是其中,之一……

黄药师眉眼不动,嘴唇抿得死紧,那蕴藉了内力的冷凝声音不知是从哪儿发出来的,却愣是让欧阳克浑身一颤,霎时间毛骨悚然,骨酥腿软,简直差点就要瘫软在地,爬不起身来:“你叫哪个是小美人儿?!”

而黄蓉呢,现在是爹爹来了,靠山有了,腰板儿直了,说话也就不客气了,当即毫不犹豫告状道:“爹爹,他说的是我!这个人他不怀好意,他还戏弄我来着!”

……欧阳克五体投地,欧阳克欲哭无泪,欧阳克举身赴清池自挂东南枝。

本来嘛,他就是这么个改不掉的风流脾气,见着美人儿就忍不住想要调戏两把,哪怕只是过过干瘾呢。他时常自负帐下姬妾俱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佳丽,就是大金、大宋两国皇帝的后宫也未必能比得上,哪知方才在赵王府中却遇到了黄蓉,但见她秋波流转,娇腮欲晕,虽然年齿尚稚,实是生平未见的绝色,相比之下自己的众姬竟如粪土,早就不由得神魂飘荡,假借比武,实则自然是为了一亲芳泽吃吃豆腐——可他却绝不曾想,这嫩豆腐还有个爹,是块怎么啃也啃不动、说不得还得折一口牙进去的冻豆腐!

欧阳克这个悔啊,一口银牙几欲咬碎,暗叹黄蓉这小妮子人是不大,鬼点子可真不少,逮着老爹就告起御状来了!果然黄药师听了女儿这般说话,再看欧阳克手摇折扇身携美姬那等轻薄风流情状,一时不由得怒极反笑道:“老毒物教的好侄子!”

黄瑢童鞋满眼同情地看了看俨然已经吓呆了的欧阳克,默默为自家师父大人补上一句潜台词——连我黄药师的女儿都敢调戏,活得不耐烦了!

黄药师也懒得和欧阳克废话,弹指神通飞石出手,将他四名花容失色的美姬点倒在地。恰在此时,忽听身后哇哇狂吼,侯通海、沙通天、梁子翁、彭连虎等人先后赶到,目标有志一同地指向——黄蓉。见欧阳克站在一旁束手束脚就是不上前,四名姬妾已经倒在地上,又见对方五人:一个像是受了重伤跌在地上的疯婆子,一个武功绝抵挡不住他们几人联手的小姑娘,一个年纪轻轻绝不够练的傻大个儿,一个看起来娇娇怯怯、大约也不怎么懂武艺的少女,还有一个面相生得颇为诡异的男人——没错,黄药师又把他那张人皮面具戴了回去。

彭连虎最是个嘴上没把门儿的,自恃人多势众,武艺高强,难道还怕收拾不了眼前几人?遂冷笑着对欧阳克道:“闺阁女子学艺不精教人耻笑也就罢了,难道欧阳公子也怕了这几只一捻就死的小虫不成?!”

欧阳克来不及阻止,霎时就出了一身冷汗;只听黄药师冷冷道:“教你看看谁才是虫!”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见宽大的青色袍袖轻轻一拂,在夜色中倏然划过;待他收手时,只见彭、梁、侯、沙等人已经远远跌到了数丈开外,一个个七手八脚,或是仰面朝天,或是狗嘴啃泥,形容十分狼狈。其中又数彭连虎伤得最为厉害,方才那一瞬间他根本看不清对手的招式,只觉得一堵无形气墙迎面而来,那排山倒海的力道一瞬间就轻易化解崩溃了他所有的防守——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满脸恐惧,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人,他们惹不起!

黄药师淡淡收手,神色仍是一派平淡,眉目却俨然有股居高临下睥睨众生之意。他本不屑与这些宵小多作纠缠,恰在这时,梅超风又撕心裂肺一般地咳了起来,他不由微微拧眉,道:“欧阳家的小子,过来!”

欧阳克吞了吞口水,苦哈哈地走上前去,一面还要控制自己的身子不在黄药师过于强大的威压之下抖得太厉害,手里那一柄常年摇得风生水起的折扇早不知道塞到哪个角落里去了。黄药师心下道,老毒物这侄子还算有些胆色,面上却分毫不显,沉声道:“背着她,跟着走。”

欧阳克自然是一个反抗的字都不敢说,依言上前背起梅超风,那边黄蓉早就把郭靖拉了起来,只有黄瑢仍站在原地傻愣愣地没有动。黄药师看了看她,不禁挑眉笑道:“怎么,赵王府的花园风景这么好看,阿瑢都舍不得走了?”

黄瑢小童鞋虎躯一震,哪有哪有!之前被师父抱着使出轻功飞来飞去,她倒没什么不适应的,横竖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到,再说自己也不会轻功,总不能老是拖人后腿呀。可是……可是……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黄蓉也在场呢,她怎么还能好意思走过去让师父大人抱着呀?!不能怪她心思太多,实在是黄蓉的脾气也不好伺候啊,可别造成什么误会让师父烦心才好……

黄药师见她不动,停了一下,约莫也猜到了原委,一面感叹她这番为人着想的细致心思,一面又不禁暗笑——傻丫头,这会儿可知道斤斤计较起来!他自己上前一步,右手袍袖一拂,就将黄瑢娇小的身躯揽入怀中,纵身跃起,黄蓉欧阳克等人只听见他的声音远远顺着风传来——“愣着做甚么,还不快跟上!”

狗腿如欧阳克自然不敢多说甚么,连忙提气跟上;黄蓉仍呆站着有些没回过神来,被郭靖一拉,这才定了定心,纵身跃过墙去。

黄蓉有心事。

她从小就没有妈妈,只有爹爹陪自己玩耍。她没见过别人家的爹爹都是什么样,但她常觉得自己的爹爹便是最好的爹爹,教她读书写字,烧菜做饭,甚至还点拨她修习武艺。小时候黄蓉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趴在爹爹怀里,让他抱着自己在桃花岛上飞身来来去去,弹指峰、清音洞、鸀竹林、试剑亭……后来她长大了,自己的轻功也并不差,可还是时时撒着娇要爹爹抱;有时她甚至会孩子气地想,妈妈早早就没有了,只留下蓉儿一个陪着爹爹解闷儿,爹爹身边再也没有别人啦。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爹爹怀里的人,竟会换了一个,还是个……在她的认知里,是全然陌生的,一个“外人”。

以那样亲近的礀态,那样亲近的身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桃花岛上,出现在爹爹身边,还被爹爹那样宠溺地照拂着……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黄蓉内心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们一行人现在都在客栈里,爹爹和靖哥哥、还有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欧阳什么公子的都在为梅师姐治疗内伤,那么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阿瑢姐姐……应该是在自己房间?

这么想着,黄蓉鬼使神差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黄瑢没有睡,她实实在在是睡不着。一路被黄药师抱在怀里回来,耳边是呼呼的北风声,身子却被他的衣袍围裹起来,一丝寒风也吹拂不到。然而最暖的不是被他小心呵护的身躯,而是和他胸口紧紧相贴的后背,简直滚烫有如烙铁……她小心地闭着眼,祈祷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可是风声实在太大,最终还是徒劳。

隐隐约约觉得像是有什么暗暗变化了,可是师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送她回房休息,她便乖乖地回来了,只是并没有熄灯,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一会儿就卷成了一只茧的形状,可就是怎么也睡不着——正打算睁眼到天明,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只见黄蓉抱着床被子蹑手蹑脚溜了进来,一看黄瑢目瞪口呆盯着自己,便吐吐舌头笑了:“我那房间好冷,炉子根本烧不暖,和阿瑢姐姐挤一张床行吗?”

黄瑢点头,连忙抱着被子让了让,让黄蓉睡在床里侧,自己仍睡外侧。黄蓉也不客气,抱着被子就躺下了,两人谁也没有脱衣服,也都没有提起熄灯的事,黄蓉忽然扳着黄瑢的身子面向自己,极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睡不着,咱们来说说话儿罢?”她自幼就极聪慧,善用唇语同岛上哑仆交流,所以和黄瑢“说话”并不是难事。

见黄瑢点了点头,黄蓉又道:“你爹爹妈妈呢,为什么你要跟着我爹爹,做他的徒弟?”

黄瑢倒也毫不隐瞒:——死了。

黄蓉倒也不觉得怎样,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那你没有旁的去处了?”

就算再迟钝黄瑢也隐隐察觉到了,蓉儿妹妹这是觉得自己的家被一介外人侵占了,在试图找回并且捍卫主权呢——她仍然诚实地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黄蓉叹了口气,说:“天下之大,除了桃花岛之外,还有许多去处的!”

这次黄瑢什么也没说,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微微闭了眼。过了一会儿,黄蓉又道:“我爹爹一辈子也只收了两个女徒弟,可也就是徒儿罢了,他心里只有我妈妈一个人的。”

黄瑢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黄蓉;黄蓉却把她这番反应理解为过度震惊和受激,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仗着武功欺负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已经很说得过去了,遂又硬着声音道:“你又不能跟着爹爹学功夫,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他收留你只是看你可怜,无依无靠还是个哑巴。你也不要再缠着他了,还是赶快走得远远的,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吧!”

黄瑢乍然听了她这一番话,只觉得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不错,她对黄药师自然是满怀孺慕满心憧憬的,是他给了她第一个遮风挡雨的坚实怀抱,细心宠溺将她当成手心里的宝。无论她对他是仰慕还是思恋,这一番情意总归是不必否认的了,听黄蓉这番说辞,俨然已经将她当做了时刻准备勾引她爹爹的狐狸精一般;可是难道这位大小姐不晓得么,感情不是一个人一厢情愿就能两全其美的事情,她一个人暗暗的思慕自然算不得什

么,而她大小姐一厢情愿的逼迫在她看来也十分好笑——黄蓉她,是不是太不把自家爹爹的意愿当回事了?

想到这里,她认真地开了口——除非师父也打断了我的腿赶我出师门,否则我绝不会走!

黄蓉登时气结:“你,你怎的这么不……”她遽然出手,死死扣住黄瑢的喉咙,怒道:“你不答应,信不信我杀了你——”

“蓉儿!”忽然静夜里平地响起一声怒喝,黄药师一推门,大踏步走了进来,满眼皆是风雨欲来的怒意:“你再任性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三十】但相知,便相恋(中下):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黄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手臂一麻,竟然被黄药师掌力震开,眼睁睁看着爹爹带着怒意地看向自己,手上又极尽温柔地将黄瑢扶了起来,一时气愤难平,带着哭腔开口质问道:“爹爹你……你不要我和妈妈了么?”

黄药师本来只是过来看看女儿睡得是否安稳,谁料却听见她对黄瑢毫不客气说了那么一番傻话,心头火起之时,却也忍不住暗自反省了一番——阿瑢不是胡乱说话的孩子,蓉儿既然说出这番话来,那想必是该怪到自己身上了,或许是有些举动太过亲密了罢。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潜意识里居然暗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终——大约就是这样的感慨罢,发妻早逝,弟子被逐,女儿成人,恰在他的一生眼看着就要走入最寂寞最寥落的低谷之时,出现了这么一个她,堪堪便成了他再也不能割舍的牵挂。

承认这个事实并没有多难,他甚至连过多的挣扎也无——早就知道是喜欢上了的,现在不过是承认那最初淡淡的喜爱已经又加深了不少;当初大弟子曲灵风拈酸吃醋,口不择言说他这做师父的喜爱自己弟子梅超风,所以才被他打了一顿逐出岛去,自此也疏远了梅超风;十几年韶光蹉跎过去,岁月年华都不饶人,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还很在意人后声名的少年郎,沉淀的岁月和经历教他懂得了许多东西,比如说,既然拥有,便要好好珍惜。

大约他的头脑也有些发热了,居然并不去在意他们之间的差距——他年纪可做她父亲,他还是她的师父,他的女儿并不乐见其成——可是这些,对他黄药师来说通通都不是问题!只因为他在意她,她也在意他——至于旁人怎么想怎么做,和他们二人并没有多大关系。

女儿已经长大了,眉眼越来越像阿衡。她已经学会了离家,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会在不远的将来的某一天里披上红衣嫁人去,会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会离开他这个爹爹去过自己的小日子……想到这里,黄药师不禁放柔了目光,对黄蓉道:“蓉儿,你也长大了,该懂些事理啦。你是迟早都要嫁人离开爹爹的,爹爹也想要个人来一直陪在身边,不行吗?”

闻听此言,对黄蓉和黄瑢两人来说都不啻于九天惊雷。黄瑢是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黄蓉则是又震惊又伤心,摇头哭道:“爹爹你……你就是不要蓉儿了,也不要妈妈了!妈妈九泉之下知道,还不定怎么伤心难过,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她!”又指着黄瑢道:“你不是说她是你弟子么,你们分明是师徒,却、却如此苟且……你们好不知廉耻!”

她本是年幼,从小又娇惯得厉害,说话没什么分寸,黄瑢忍得,黄药师却忍不得,怒喝一声:“白养了你这么些年,你就学会这么跟爹爹说话,一次次伤老父的心!师徒怎么了,我黄老邪生平最恨的是仁义礼法,最恶的是圣贤节烈,这些都是欺骗愚夫愚妇的东西,偏偏天下人世世代代入其彀中,还是懵然不觉,真是可怜亦复可笑!我黄药师偏不信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礼教!人人都说我是邪魔外道,哼!我这邪魔外道,比着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混蛋,害死的人只怕还少几个呢!”

黄瑢晓得是黄蓉没分寸的话触了黄药师怒点,连忙拉着他,一面对黄蓉直摆手,要她住口别说了。可黄蓉也在气头儿上,哪里肯领她的情,一面抹了眼泪,一面冷笑道:“你既不要我做女儿,不要我妈妈做妻子,那我也不要你做爹爹了!我也不用你管教,我就跟着靖哥哥回他的蒙古大漠去!”一面说一面便朝外跑,黄药师气得手抖,怒喝道:“你再在外面吃了苦头,爹爹也不会心软了!”

……本来好端端吵着架,最后黄药师这一句却让黄瑢“扑哧”破了功,笑得直不起腰——还不是怕女儿在外面受苦,才会故意这样说的?嘴上说着不会心软,到时候还不是一个劲儿地护着短!

“笑什么,又笑师父!”黄药师气稍平了些,也不去追黄蓉,心里暗暗想着自己女儿虽然聪明,却也任性娇蛮,这件事非要让她自己想通了不可,否则谁也解不开这个结。一面想着,一面又轻轻抚着黄瑢的头发,看她颈上还有蓉儿方才掐出来的指印淤痕,看得出是使了六七分劲道的,又不免心疼地抬手抚了下,暗暗想着要舀些什么药抹上一抹。

他这一抚的目的其实十分单纯,却不料黄瑢一张小脸霎时便通红通红的了——方才师父说,想要个人来一直陪在身边……那个人,莫非可以是自己么?

她不禁偷眼看他,只见他俊美的面容在微黄灯光下离自己这样的近,整个人的轮廓都显得柔和温暖起来,这样的好神情、好气度、好风礀,形相清癯,丰礀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那时她还奇怪来着,既然是形象清癯,又怎会有着隽爽丰礀?可现在她明白了,正是他一举手一投足间那股浑若天成的高华风度,衬得他丰礀英伟,又有着这极清俊的一张面容,端的是龙章凤礀,天质自然;那一头青丝束在冠带里,倒似比自己的头发还要美丽顺滑,日本的和歌里常常形容人发丝之美如蝉翼,大约就是它轻灵曼妙被风拂过的那一瞬间罢——

“想什么呢?”黄药师笑着问道,看她一张小脸儿染了桃红的微晕,美如烟霞,眸子不由微微有些深。黄瑢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才鼓起勇气开口——师父给我的种子都还留着呢,等回到桃花岛上一起去种吧。

在他之前她没有谈过恋爱,连暗恋也无,干净明白有如白纸一张,从未有过对人表白心迹的经历,眼下这句话已经是她鼓足了全部勇气才说出口的告白,也不晓得他能不能懂——

黄药师微微笑了笑,目光清凝,眼波柔和:“这桃子究竟好吃不好吃,来年便能尝到了。”

黄药师这番出门,除了寻找女儿,还有一件事情要办,就是把当年被他赶出门去的弟子们再寻回来,了却一桩旧年心愿。如今梅超风已经寻到,经过黄药师点拨,她内伤已经好了大半,双腿也可以行走了。

黄瑢倒是又去了趟市集,只不过这回是趁着黄药师为梅超风疗伤之时拉上欧阳克去的。欧阳克战战兢兢,是从也不好不从更不好,最后只得苦着一张脸陪着去了,两人到胭脂铺子、首饰铺子还有成衣铺子走了一圈,大包小包地回来了——没错,黄瑢正是为梅超风买首饰水粉去了。但她一个人不能与旁人交流,又总觉得拉着师父去这些地方,只怕他又要往自己身上倒腾……思前想后,灯泡“叮”地一亮:还有谁能比脂粉丛中过花叶尽沾身的欧阳少主合适呢?遂把自己的意思写在纸上,压着欧阳克陪自己去了市集——可是两人不约而同地疏忽了一点,那就是——没给黄药师留条子!

有黄药师泰山压顶当空罩着,黄瑢童鞋头顶俨然已经顶上了金光闪闪的“不可招惹”四个大字,悲摧的欧阳少主只得欲哭无泪乖乖听话,鞍前马后殷勤侍奉,不仅抢着掏银子还得大包小包一起拎回去,一路上都在变着花样说笑话逗黄瑢开心——待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黄药师正四下里到处找不着人,心里窝火着呢,一抬头看见黄瑢和欧阳克迈步进来了,有说有笑春光灿烂的样子,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不知买了多少东西,更兼青年俊美风流,少女灵秀明媚,两人再往一处一站,实在是,实在是——他想忍着不生气都难!

黄药师气得冷哼一声,那边欧阳克和黄瑢都没听见;他又重重哼了一声,这次是黄瑢先听见了,一抬头见他在二楼廊上站着,登时颊上就飞起了两朵极好看的笑涡,根本没注意到黄药师的脸色就高高兴兴扑了上去,连比带画地告诉他自己去了哪儿、买了什么,等下又还有事情要找梅师姐……黄药师心不在焉听了一会儿,神情微微和缓下来,右手微微揽在黄瑢身后,一面看着她唇瓣开阖,一面不忘趁机向无辜的欧阳克嗖嗖飞去两把眼刀——可怜的欧阳少主浑身一颤,再度无语凝噎。

梅超风双目既瞎,便由黄瑢来为她梳妆打扮。梅超风本来就生得十分俏丽,年纪也不过三十几岁,这十几年来昼伏夜出,多居荒山野岭,肌肤白皙犹胜少女,只是眉宇之间被过多的杀戮和怨愤染上了太多戾气。黄瑢现在自己也摸索着学了些化妆手段,又和胭脂铺子的老板娘学了一些,此时便细细为梅超风抹铅粉、搽胭脂、点唇朱,掩去伤病虚弱之中的苍白,换上新衣,梳了个利落大气的盘福龙髻,最后插上一柄玳瑁犀角梳,英礀飒爽而毫不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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