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射雕同人)桃花岛上种桃花的纪实报告》作者:柳穿鱼【完结 番外】 > 桃花岛上种桃花的纪实报告 .txt

第 8 页

作者:柳穿鱼 当前章节:15453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2:53

而梅超风自从丈夫陈玄风死后,已有太多时日不曾好好妆扮自己了。此时虽然眼睛看不到,对细致温柔的黄瑢却是满怀感激,连声道:“小师妹,真是多谢你。”黄瑢赧颜笑了,她说不出声音来,只是牵着梅超风的手晃了一晃,两人携手出门去拜见师父——黄药师看见梅超风容光焕发,妆容美丽,显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不禁大大惊讶。他只道黄瑢是为梅超风买了两件蘀换衣服,却不知另外那些水粉首饰也是为梅超风买的,还费了这么大心思为她妆扮起来,最难得的便是她这一片温存体贴的赤诚心意,帮他把照拂不到的地方都一一做到了……想到这里,看黄瑢的眼神便愈发脉脉温柔起来——真是苍天垂怜,让他捡了这么个宝.

【三十一】但相知,便相恋(下):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曲灵风当初被黄药师派人送到临安府,此后便杳无音信,黄药师已经派人寻了十几年,却始终无果;至于陆乘风、冯默风、武眠风等人,倒是梅超风约略知道一点音讯。当初她和陈玄风二人叛出师门之后,曾有一次被师弟陆乘风带着一群武林高手围堵在一座破庙里,险些被人活捉;两人杀了七八个人,带着重伤突围走了,郭靖大师父柯镇恶的哥哥柯辟邪也就是那时死在陈梅二人手下的。梅超风道:“陆师弟恼恨因为我们而被师父打断双腿,所以才大举约人,定是想擒我们去献给师父,好教他重入师门……”说到后面,声音不禁又渐渐低了下去。

黄药师缓缓抚过手里的书卷,为了这《九阴真经》的下卷,酿成的悲剧何止一桩……他想开口斥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微微叹了口气,又道:“看来乘风倒是入了江湖,还颇有点名望,不然从哪里召集江湖人来捉你两个!”

梅超风忙道:“徒儿虽不曾听说陆师弟大名,却一向知道江南太湖有处归云庄,庄主姓陆,统领太湖水盗;那飞天神龙柯辟邪等人也都是江南起家的,想来这归云庄和陆师弟有些许关系也未可知。”

黄药师显是认同了这种说法,略一颔首,道:“明日南下。”

他既如此说,那就是主意已定的意思了。梅超风连声答应,早知陆乘风下落的黄瑢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只有欧阳克苦着张脸——叔父交给他的差事要办砸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可是当黄药师把脸一板,冷笑说“不乐意去便各走各的,黄老邪何时用你来跟着多事”的时候,悲催的欧阳少主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没办好叔父交代的事最多挨顿责骂或者责打,好声好气哄一哄他老人家,过去了也就啥事儿没有啦;可要是得罪了黄大岛主……他可该怎么办才能哄回来啊!

黄瑢本来是兴致勃勃要去太湖玩一玩的,须知过了千年之后,这片在白居易诗中还是“浸月冷波千顷练”的美丽湖泊已经大大缩减并且遭到严重污染,虽然仍美,却毕竟少了许多韵味。那水天向晚碧沉沉、树影霞光重叠深,却是再难得见了……幸何如之,她能来到宋朝的此地走上一遭。

可是正所谓天不遂人愿,一行人到太湖的头一日,湖上绵绵地下了些小雨。黄瑢素来是喜欢淋雨的,只是黄药师再三不准,逼着她撑了把油纸伞才许她出门,可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更何况黄瑢童鞋这种在内陆城市长大、彻头彻尾的旱鸭子一只——所以脚底一滑掉到湖里什么的,除了怨天怨地,就真的只能怨自己的倒霉运气了……

幸而落水处只是湖边,水不算深,还有个深谙水性的黄药师就在边上,几乎是人刚掉下去还没呛几口水就被师父大人慌慌张张地捞上来了,可这并没能改变黄瑢童鞋见风着凉受了风寒以至发起烧来的悲催命运……黄药师这一急啊,徒儿什么的也顾不上找了,先把身边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治好了再说!

黄瑢苦着脸窝在一堆被子里,脸蛋儿烧得通红,鼻头也擤得通红,还时不时哆嗦两下,冷得直往被子里钻,看上去好一派楚楚可怜——可是这回黄药师却是半点都不心软了,冷声道:“吃药!”

呜,吃药就吃药嘛,干吗那么凶,她不是一直都有听话地乖乖吃药咩,只用了两天时间,烧就退了好些……黄瑢撇撇嘴,伸出一个小脑袋凑到床边,眼巴巴瞅着师父大人,意思是师父师父我好冷啊实在不想伸爪子了所以您端着碗喂我可不可以?

黄药师气哼哼瞪了她一眼——只不过没什么威慑力就是了——端着药碗坐到床边,低下头舀了勺黑漆漆的药汤,轻轻吹得温热了,再送到黄瑢唇边,看着她乖乖喝下去,还无意识地伸舌头舔舔嘴角,呼吸忽然微微一乱,半晌才道:“没有下次了!”

黄瑢连连吐舌头,心想怎么可能一直这么倒霉嘛。

喝过了药,照例是要吃两块蜜饯解解苦的。黄瑢困意渐渐上来,一面含着梅子,一面禁不住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钓起了鱼。黄药师看得暗暗好笑,伸手一扶,将她的小脑瓜拢到自己身边枕稳了。黄瑢迷迷瞪瞪睁眼看了看他,似乎有点疑惑的样子;黄药师摸着她额头试试温度,想想明早差不多就能退烧了,心情也好了些,微笑道:“睡会儿罢,师父看着你。”

黄瑢眨巴眨巴眼睛,小脸一红,很是不好意思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黄药师失笑,一面温声道:“睡不着,师父唱歌给你听。”

黄瑢立刻猛点头,高高兴兴窝进被子里,一脸期待地等着师父开腔。黄药师唇边带起一点笑意,缓缓抚着她的小脑瓜,轻声唱起了皎然的《古别离》:

“太湖三山口,吴王在时道。寂寞千载心,无人见春草。

谁堪缄怨者,持此伤怀抱。孤舟畏狂风,一点宿烟岛。

望所思兮若何,月荡漾兮空波。云离离兮北断,雁眇眇兮南多。

身去兮天畔,心折兮湖岸。春山胡为兮塞路,使我归梦兮撩乱……”

他的声音并不是十分低沉,反而时时清亮明澈如石上流泉,幽幽缓缓唱着如梦如幻的歌谣,使我归梦兮撩乱呵……黄瑢便在这静静柔柔的歌声中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脸颊潮红;几瓣开在冬末春初的梅花忽然随着轻风一缕从半开一线的窗扇里飞卷进来,恰有一瓣落在她柔软的唇上,一瓣胭色衬着煞是好看的两瓣桃红。有人静默片刻,轻叹一声,终于还是顺从了那惑人的心魔俯身下去,隔着那瓣落梅,极尽温柔地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寂寞千载心,无人见春草……然而就从此刻起,他忽然觉得他的春天,已经真真切切地到来了。

待到次日,黄瑢的病已大好了,然而黄药师仍是不放心,又让她在床上多躺了一天方罢。恰巧出门这日正是春和景明,太湖之上波光万顷,但见山青水鸀,天蓝云苍,一碧太湖三万顷,屹然相对洞庭山,黄药师带着黄瑢、欧阳克顾着梅超风,各自乘一叶小舟泛舟湖上,颇得意趣。

黄瑢早从岸边船家那里借来鱼騀鱼食,待船往湖心去时渐渐停住,她便兴致勃勃坐到船头钓起鱼来。烟波浩淼,一騀独钓,此情此景实在极好,黄药师心里感慨,不禁笑道:“小心着莫再一头栽下去,不然师父就只得舀鱼钩一钩钩住了,把你钓上来!”

这么说着,他还故意一掌轻轻拍在船身,果然小舟整个儿都轻轻荡了一下,黄瑢连忙丢了鱼騀紧紧捞住船舷,看得黄药师哈哈大笑。

黄瑢童鞋tat……:师父乃是坏银是坏银哼!

黄药师却是心情大好,扣着船舷,唱起了曲当朝词人苏舜钦的《水调歌头》:

“潇洒太湖岸,淡伫洞庭山。鱼龙隐处,烟雾深锁渺弥间。方念陶朱张翰,忽有扁舟急桨,撇浪载鲈还。落日暴风雨,归路绕汀湾。

丈夫志,当景盛,耻疏闲。壮年何事憔悴,华发改朱颜。拟借寒潭垂钓,又恐鸥鸟相猜,不肯傍青纶。刺棹穿芦荻,无语看波澜。”

一阵轻风吹来,水波柔柔地打在船头,复又一圈一圈儿地荡漾开来;黄瑢忽然两手抓着鱼騀后退两步,像是有大鱼上了钩、需要用力拉那鱼騀似的;见黄瑢力气不足,黄药师急忙上前搭了把手,凝力一提,哗啦啦啦,只见一线银光自半空划过,竟真的钓上一尾极大的鱼来!

黄瑢看着自己钓上来的鱼,不禁张口结舌——通体银白,嘴吻上翘,狭长侧扁,细骨细鳞,通体下来少说也有半米长,居然是尾太湖白鱼——在这个季节,这么大的太湖白鱼可是不多见!

那鱼仍不甘心地在船板上扭动扑腾,银白色的鱼尾扑起一片细小水花。黄药师十分细心,从鱼吻上取下鱼钩让黄瑢看,原来这鱼吻上还半挂着另一只略小的鱼钩,上面还带着半段鱼线,显见得是这鱼力大,一时挣脱了逃开去,却是渐渐力衰,不知怎么着,又被黄瑢捡了个大便宜,钓了上来。

黄瑢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她只是觉得好玩才试着坐下钓钓鱼,可没真打算钓上鱼来,甚至连鱼篓都没准备——何况还是这么大一条啊!正踌躇间,忽见不远处几只渔舟飞也似的拨桨往这边驶来,眼看着不一会儿就到了眼前。最前面的船头上立着个年轻人,待船速一慢,便远远冲这边喊道:“请问二位,可是捕上了一条大个头的白鱼?”

黄瑢一下子明白了,连忙挥手示意没错没错鱼在这里。那人后退两步,忽然足尖轻点船舷飞身跃起,隔着两丈余的距离,一下便站稳在了黄瑢身前,原来是个极清俊的青年,带着些抱歉的神色,彬彬有礼道:“实在叨扰二位了,只是在下已经追了这鱼整整一个时辰,须得带回去给家父做药引子,不知二位肯否割爱相让?”

黄药师自然是无可无不可的,黄瑢本来就没想到真会钓上鱼来,根本也没带鱼篓,便痛痛快快地一挥手,做了个顺水人情。那青年抄起船桨,干脆利落地击在鱼的头部,大鱼挣扎两下,渐渐不动了。青年提起鱼来,笑道:“二位可是初次来此游湖的?”见黄瑢点头,便道:“在下陆冠英,舍下就在湖滨,如蒙不弃,不揣冒昧,愿请二位去盘桓数日。”

“……”神马??陆冠英??!!

黄瑢微张着嘴,心里暗叹好巧好巧;而黄药师听见个“陆”字,早已抬眼看过来。陆冠英生性热情豪爽,此时也只当这两人是在犹豫,遂殷切道:“寒舍归云庄虽不大,附近却也颇有峰峦之胜,两位反正是游山玩水,务请爀却。”

黄瑢看了看黄药师,见师父大人又转过头去不知想些什么,便自己挂着一头黑线连连点头表示应下;她从头到尾没有吭声,陆冠英倒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眼前女子温柔可爱,忍不住多瞧了两眼,脸上微红,道:“本当亲自引客前去,怎奈药引耽搁不得,在下先行回家一趟,留家丁在此为二位引路。”

黄瑢一一点头应下,陆冠英再三道谢,提着鱼回到自己来时的船上,飞也似的开船走了,留了另一只小船不远不近在他们船边跟着。黄瑢松一口气,正要去问师父大人何时去访归云庄,却见黄药师已经转过头来,脸上神情老大不悦,道:“初次见面的姑娘就往自己家里请,也忒没礼数了点!”再说了,对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就盯着人家看来看去,好像八辈子没见过女子似的,风度礼仪教养何在?!

“……”黄瑢默默,心想难道您还要以祖师爷的身份去蘀徒弟管儿子吗?!

【三十二】但相知,便相恋(又下):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黄药师倒不是不急着去见被赶出师门十几年的徒儿,只是临到门前,略略有些感叹伤怀;加上刚才听陆冠英言语之间,似乎他父亲身体并不大好,难免又多了几分担忧。

几名船夫摇着船为他们带路,在湖中曲折回合行了段路程,来到一处水洲之前。这归云庄确是家大业大,刚一踏上青石砌的码头,便见前面楼阁纡连,雕梁画栋,正是好大的一座宅院。众人过了一道大石桥,这才来到庄前。未到门口,只见陆冠英已经带着人站在门口迎接了,看见两人身后的梅超风和欧阳克还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他们大概是一道同行的,便笑道:“几位请。”便带路往内庭走去。

这庄内陈设华美,极穷巧思,黄瑢一路走来,却是越走越奇——这庄内八成也布了什么五行八卦的阵法,道路东转西绕,曲曲折折,是转弯处的栏干亭榭简直全然一模一样,几下里一转,若是寻常人等,哪里还分辨得出东西南北?倒是黄瑢日日在桃花岛上循着固定的几条小路转悠,虽没领会个中精髓,却也悟出了点门道来,发现这路径和桃花岛上颇为相像,心里不禁暗叹——果然只有陆乘风从黄药师处学到的本事才最多么?

黄药师熟知奇门遁甲之术,此时自然更是早就发现,这庄子正是按着伏羲六十四卦方位而造。这些奇门八卦之术,别的弟子都不大爱学,只一心希望武艺大渐,唯有老四乘风喜欢,时常向他请教一二。乘风的武功文学、谈吐行事,无一不是向着自己学习,他本以为聪明沉稳的乘风是最能继承自己衣钵的弟子,可谁知……实在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当初众多弟子,如今玄风已死,超风已盲,乘风还未知怎样,其余三人更是下落不明……只希望现在一一找寻,还不算太晚!

几人过了三进庭院,来到内厅坐下,早有家丁奉上香茗。陆冠英陪着坐了,面上难掩喜色,道:“家父多年来腿上不便,每次服药都需尺许长大鱼骨头入药为引,现下不是好时节,纵是在这太湖,大鱼也罕见的很,今天险些就被这鱼跑了,真是多谢几位!”

黄药师抿了口茶,抬眼看向壁上悬挂的几幅字画,都不是名家手笔,然而那笔致波磔森森,如剑如戟,岂但力透纸背,直欲破纸飞出一般,和自己的笔迹有六七分相似,正是乘风的手笔无疑。他略一沉吟,问道:“你父亲是什么病症?”

陆冠英见他虽然神情孤傲,通身气度却十分不凡,早知必是极有来头的人物,苦笑道:“不瞒前辈,家父乃是断了脚筋,算到现在已有十五六年了。”

黄药师心里暗叹,并不则声,却忽然出手如电,向陆冠英面门攻去。陆冠英一时反应不及,只得狼狈翻身躲闪,却被黄药师左手抓住后心轻轻一提,随即右掌便向他肩头拍落。这一掌劲道不小,陆冠英肩头被击后站立不住,退后七八步,竟是仰天一交跌倒在地,却并没受丝毫损伤,怔怔的站起身来。

黄药师微微颔首,道:“你是仙霞派门下?”

陆冠英这才明白过来,这位脾气古怪的前辈方才这一提一推,是在试探自己的武功家数,并且说得分毫不差,心中不由十分叹服,忙道:“晚辈正是拜在仙霞派枯木大师门下。”

黄药师却哼笑一声,道:“枯木这点微末功夫,算得了什么大师?你可知道,你父亲毕生所学,远胜枯木十倍百倍!”

陆冠英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听到后来方若有所悟,道:“家父武功虽高,却始终隐瞒,从不曾传授于我。他老人家一次酒醉之后曾说过,自己师门与别个不同,师门规矩,不得恩师允准,决不敢将师门的功夫传人,索性便一直不让我知道他老人家会武的事情。然而晚辈觉得,自己学习武艺,并不为行走江湖逞狠斗勇,也不为争强好胜博取声名,只要足够操持起这份家业,保住父亲的心血,便很够了。前辈既然知道我父亲的功夫,莫非与家父是旧时相识吗?”

黄药师微微点头,忽然露出一丝笑容,道:“方才你说得很好,看来乘风的家教不错。”

连父亲名讳都知道得这样清楚,看来真是旧时相识了。陆冠英终于确定了不是来寻仇的人家,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道:“父亲他腿脚不便,烦请前辈移步东书房。”

黄药师“嗯”了一声,又道:“阿瑢一起过来,你两个就在这里等。”

黄瑢跟着起身,不由心想:若是换了别人,以黄药师的脾气,怎肯自己走去相见?可他现下分明是起身欲走,看来对徒弟的思念与关切还是占了上风的。想到这里,越发觉得自家师父大人虽然脾气有些古怪别扭,但却又真真切切有着一番别样的温柔……

三人转过一道檀木屏风,又走了一会儿,陆冠英先上前几步,推开一间屋门,垂手立在门口,似是低低的说了几句话,便听屋内有人道:“不知何方故人到访,快请进来罢!”

黄瑢这才跟着黄药师上前,只见房门大开,一个中年男子正从榻上坐起身来。他看上去也是四十不到的年纪,身材甚高,然而脸色枯瘦,似乎身患重病。一抬眼看见缓步进来的黄药师,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一下子扑倒在地,幸得被陆冠英扶住,却并不慌着起身,而是勉力抬起了头,望着黄药师的神情似是大喜又似是大悲,一时竟哭出了声,扑跪在地上不住叩首,道:“师父、师父……”

黄药师见状,不由叹了口气,道:“乘风,你很好,起来罢。当年是我性子太急,错怪了你,今日便重新收你入门。”

陆乘风哽咽道:“师父……您老人家一向还好?”一面说着,一面手忙脚乱就要爬起来,可大约是心绪太过激动,竟然几次都被衣物绊住。黄瑢悄悄伸手推了黄药师一把,黄药师只得上前一步,亲自伸手将陆乘风搀起来,扶他在榻上坐下,又哼了一声,道:“还好,总算还没给人气死!”

时隔十五六年之久,陆乘风终于又得见恩师,实在是难抑满腔喜悦之情,向黄药师道:“弟子今日得见恩师,实是万千之喜,要是恩师能在弟子庄上小住几时,弟子便更是……”

黄药师转向黄瑢,略一挑眉,道:“太湖好玩么?”黄瑢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点头,黄药师便道:“那便多玩几日。”

陆乘风这才稍稍平定了心绪,望向黄瑢,不由讶道:“师父,莫非这便是小师妹,是师父的女儿?”

黄瑢:“=□=……”

黄药师:“……”

难道我跟师父很有父女相吗……黄瑢小童鞋捂着一颗抑郁的小心肝,上前对陆乘风微微行了一礼,退回来站在黄药师一边;黄药师一时又想起黄蓉来,不由重重叹气,道:“这是师父新收的徒弟,自然是你的小师妹,是个很好的姑娘;师父的女儿今年才只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呢,任性得很;师父也老了,管不了了!”

陆乘风忙笑道:“师父一向健朗得很,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哪能说老便老。”

黄药师道:“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做父母的自然也是一天天的老了。”看了陆冠英一眼,又道:“乘风,你这个儿子很好,你也很好,没把桃花岛的功夫传他。这么好的资质,何必跟着枯木白白糟蹋,仙霞派的武功,跟咱们提鞋子也不配。打从明天起,你你自己传儿子功夫罢!”

陆乘风当下喜不自胜,忙对儿子道:“快,快谢过祖师爷的恩典……”说到后来,却禁不住连连哽咽。他在桃花岛上学得一身武功,虽双腿残废,手上功夫却始终未废,心中又深知武学精义,眼见自己独子虽然练武甚勤,却始终未得明师指点,成就有限;而自己明明有满肚子的武功诀窍可以教他,但碍于门规,未敢泄露,为了怕儿子痴缠,索性一直不让他知道自己会武。现在自己重新得列于恩师门墙,又得师父允可教子,爱子武功指日便可大进,心中如何不喜?要想说几句感激的话,喉头却哽住了说不出来。

陆冠英连忙跪下向黄药师磕了四个头,黄药师却昂起了头,不加理睬;陆冠英又对黄瑢行了个大礼,口称“小师叔”,倒把黄瑢弄得手足无措,连忙拉他起来。

陆冠英起身后便连忙帮着父亲拍背顺气,黄药师看得又是一叹,心道,是个孝顺孩子。他自己只有一个独女,哪里舍得严加管教,所以才养成了黄蓉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脾气;若是他有个儿子……一念及此他就连忙打住,却又不禁望了黄瑢一眼,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身对陆乘风道:“这个给你!”右手轻挥,两张白纸便一先一后轻飘飘地脱手飞了出去,犹如被一阵风送过去一般,薄纸上无所使力,推纸及远,实比投掷数百斤大石更难,陆冠英看得简直呆了。

陆乘风接住白纸,只见纸上写满了字。第一页上右首写着题目,正是“旋风扫叶腿法”六字。不等他开口,黄药师便道:“这套腿法和我早年所创的已大不相同,招数虽还一样,却是要先从内功练起。你每日依照功诀打坐练气,如进境得快,五六年后,便可不用扶杖行走。你腿上的残疾是治不好的了,下盘功夫也不能再练,不过照着我这功诀去做,和常人一般寻常行走却是不难……”过了片刻,又道:“你把你曲师哥和两个师弟都找来,把这功诀传给他们罢。”

陆乘风又悲又喜,百感交集,应了声是,又道:“曲师哥和冯师弟的行踪,弟子一直没能打听到;武师弟……已去世多年了。”

闻言,黄药师也不由得沉默了。

黄瑢心里知道,黄药师早已自恨当年太过心急躁怒,重罚了四名弟子,是以近年来潜心创出这“旋风扫叶腿”的内功秘诀待要传给他们,好让他们修习下盘的内功之后得以行走。只是他的性格素来要强,虽然内心早就后悔不迭,嘴上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出来的,因此这套内功明明是全部新创,却仍是用了一个全不相干的旧名,不肯稍露认错补过之意……这个男人啊……明明有那么多的温柔那么多的好,他却从来不肯让人家知道;若不是她因缘际会到了这里……想到这里,她不禁咬着唇,冲着黄药师微微笑了起来,到了这里遇见了他,真好真好。

黄药师有点莫名其妙地瞪去一眼,小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却见她嘴唇一开一合,慢慢说道:师父,你这是在跟谁闹别扭呀?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小丫头最近有点欠教训了是吧?黄药师眉峰一挑,回头得空儿再收拾你!

作者有话要说:父女相什么的,大笑……

当年十七岁的俺带着三岁的弟弟跟着二十五岁的老哥出门,被店员误认为一家三口……这误会总是美妙滴╮(╯▽╰)╭~

明天社庆十周年有下午的集会和晚会活动,可能没有更新,特此说明~抱抱各位看文的大大o(∩_∩)o~

【三十三】但相知,便相恋(六):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尽管黄药师发了话说,这些年梅超风也没少吃苦头,又能诚心悔过,如今一并收归门下,不计前嫌,可梅、陆二人见了面,多少仍有点芥蒂。陆乘风心里颇为感慨,想起当年在桃花岛之时,梅超风容色艳丽、性格温柔,而他其时年幼,对这位师姐虽无情爱之想,却也不禁暗暗仰慕,而师姐待他也颇亲厚,两人有如亲姐弟一般;其后自己受了牵累,为师父断腿迫逐,对黑风双煞恨恶殊深,还曾纠集江湖豪杰一同前去围剿。如今陈师兄已死,梅师姐已盲,十几年来的多少艰辛都被风霜刻在了眉间脸上,反观自己呢,如今得恩师重新收归门下,废了多年的双腿也有望恢复行走,而且家大业大,虽然发妻已经病故,却有一个极孝顺的儿子陪在身边,比起师姐不知好了多少,更是不胜唏嘘,因此说话间颇有些小心翼翼。

梅超风却不耐烦他这一套,一想到当初陆乘风三番四次邀人来和她夫妇二人为难,逼得他二人无地容身,这才会在蒙古大漠遭难,心里更是悲苦。当陆乘风提及“师姊今后若无去处,可放心在小弟庄上住着”时,梅超风终于拍桌大骂:“我从前骂你没志气,此刻仍要骂你没志气;我还没跟你算旧账,你倒先来找事!我和玄风落到这个地步,难道没有你一份功劳?除了你陆家庄,天下之大,还能没有我梅超风的容身之所不成!”

她之所以骂得如此毫无顾忌,原是因为黄药师此刻不在屋里。他却才为陆乘风把了脉,皱着眉头开了方子,现在正在厨下指点陆冠英怎么煎药。黄瑢倒是站在一边,看陆乘风脸色也有些尴尬,便用手指蘸着些茶水在桌上写了行字:师兄师姊如今重归门下,大可回桃花岛去住。

陆乘风一读之下,不禁又惊又喜,连声问道:“这,这……小师妹,师父他能同意么?!”梅超风由于眼盲,根本不知他二人在说什么,忙道:“什么事情要师父同意了?和我说说!”

黄瑢微笑着点头,心道劝服师父应该不难吧,再说师父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希望桃花岛上人多一些的……陆乘风欣喜若狂,对梅超风道:“小师妹说,咱们或许能回桃花岛上去住!”梅超风一听,也是又惊又喜,拉着黄瑢连声道:“小师妹,这是真的么?师父他……真的能答应?”

“什么真的假的!”黄药师刚刚回来,一进门就见三个徒弟这般情景,恰恰把陆乘风最后一句话听进了耳中,不由面色一沉,大踏步地进舞来。陆、梅二人俱是噤声,心里惴惴不安,心想师父要是发了火,则此事定然难成;倒是黄瑢笑盈盈地看着自家师父,像是早把他心思看了个透一般,黄药师脸上绷不住,笑骂道:“你这丫头,看着老实,其实鬼精鬼精,专会装乖卖巧!”又板了脸对陆、梅二人道:“想回去住自然便回去了,难道还要师父来三催四请吗?旧时的住处都还给你们留着呢,一个个吓成这样,我竟成了个不讲道理讨人嫌的老头子了!”

陆乘风、梅超风乍听师父这话,分明就是变相的应允了,俱是狂喜不已,连连应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归岛之事;黄瑢本来脸上微微笑着,忽然转身向门口走去,却是因为心里想到了另一件事,便是归云庄的被烧——说起来还是黄蓉惹的乱子,引得欧阳锋追到归云庄,遍寻黄蓉不见,索性一把火烧了整个庄子,陆乘风、陆冠英等人只得举家迁至大胜关,重建陆家庄定居下来。

虽然原著中不曾提及陆家有否伤亡,可这样的事情毕竟还是担着风险,万一要是陆乘风等人出了什么事,黄药师说不定自责恼怒之下就跟欧阳锋拼命去了……虽然没觉得自家师父大人会输吧,可黄瑢一想到东邪西毒两人对战这样不啻于世界大战的事情就心有余悸,赶紧猛摇头,还是先想想眼下怎么办——怎么去找冯默风!

曲灵风已经过世多年,待寻到傻姑,自然是要带她回桃花岛的;而冯默风……黄瑢只知道在《神雕》里他是作为被蒙古军征召的铁匠出现、最终死在金轮法王手下的,则他应该生活在北方才对……可整个北地何其之大,这又该从何找起?……难道对黄药师说,要他专去找姓冯的铁匠?可自己又该怎么跟黄药师解释呢……

正想得头疼,忽听身后有人轻唤:“小师叔?”

会这么喊她的,简直不作第二人想。黄瑢一回头,便见陆冠英微含笑容、神情腼腆,立在自己身后,见她转过来,方道:“听师祖说,小师叔极爱这太湖风光,冠英不才,却是打小儿在这湖上长大的,小师叔若不嫌弃,冠英自可陪同一游。”

黄瑢这下可是高兴万分,难得有这么个再懂行不过的导游陪同,自然连连点头,却忘了自家师父还在不远处的屋里呢!

以黄药师的耳力,心里是满怀不悦,本待走出去呵斥陆冠英“师祖还在这里站着,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可一走出去就见黄瑢满眼兴奋地一个劲儿点头……心里忽然“咯噔”沉了一下。

他是不是……有点忽略她的感受了?譬如她其实应该很想出去游玩,却会为了他而不开口讲,失落遗憾什么的都自己放在心里……

那么以后呢?他很清楚她对自己的感情里,总归是包含着挥散不去的尊敬和仰慕,他说了往东她就不会往西,她做事总是小心地揣摩他的意思,帮着他做了许多他放不□段去做的事,比如力邀乘风和超风重回桃花岛……可是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喜欢的吗?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会觉得心里很苦很累,却又碍于自己的缘故而强颜欢笑呢?

……黄药师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如鲠在喉。

所以次日黄瑢跑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游湖的时候,居然遭到了拒绝——黄药师一脸深沉地表示自己有些事情,让她自己跟着陆冠英出去玩就好。

……岂止是奇怪,简直是太奇怪了——黄瑢担忧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生怕师父大人是不是身体哪里不太舒服,却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不由心想:难道师父是找回了徒弟却又想起失去了爱妻,所以十分伤感,没了兴致?

……这可真不是个好想法,可黄瑢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时间也有些讷讷的,不敢再追问下去,匆匆忙忙强打精神,就跟着陆冠英出了门——其实她多想留下了问他一声,师父,你还惦记着她吗、你还是那样深爱着她吗?可是……可是她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啊!逝者已矣,您就不能放下过去,朝前看吗?

更何况,还有我……还有我陪着您啊……

“……”此时此刻,望着徒儿和徒孙渐行渐远的背影,岛主大人内心:“真的没有多问两句就高高兴兴走了难道真的是嫌弃师父了么qaq……”

咳咳咳,所以说,闷骚什么的实在是要不得的……小心可爱单纯又贴心的小徒弟暗自神伤地被别人给拐跑了!

陆冠英虽年纪轻轻,却已经统领一众太湖水贼,正可谓是年少有为,况且陆家家大业大,巴结逢迎之辈也不在少数;然而他家教甚严,持身清正得很,如若有人邀他逛窑子听曲儿,他是从来不去的。虽然平时和江湖兄弟们喝酒玩笑之时没少听他们毫无顾忌地说起荤话,,可他不仅插不上嘴,还每每窘得满脸通红,引来众人哄笑——可叹这陆家的少庄主眼看着活到二十岁上头了,却从没尝过女人的滋味!

陆冠英却十分不以为然,他从小早早就失去了母亲,但母亲温婉贤淑的形象却始终深深铭记于心,难以忘怀,是以对温柔体贴的女子格外喜爱。父亲丧偶之后不再续弦,他便也暗自立誓,一生只有一位妻子,并且定会一心一意地待她好。纸醉金迷红粉骷髅,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那日湖上一见,对面小舟上鹅黄衣衫扶舷而立的婷婷少女就像一抹早春里的迎春花,突兀却温柔地撞进眼底,一霎时冰封消融,遍地花开——一颦一笑温柔多娇,虽然她是他的小师叔,他还是情不自禁为她的风礀倾倒。虽然以他们的关系来说,这样的感情简直可谓是不容于世,可自己现在是桃花岛的弟子,师祖向来最厌恨的便是世俗礼教,于是他想,说不定……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能得到师祖的允准?

当然,最重要的是小师叔的一颗芳心……陆冠英情不自禁地望向黄瑢,见她俏生生立在船首,含着笑意不知想些什么,眼波盈盈恰似一带鸀水……虽然她不能说话,可在他眼里却越发显得可怜可爱,真想能抱在怀里就再不放开,一生一世都为她遮风挡雨……

【三十四】但相知,便相恋(七):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春日总是泛舟游湖的良辰。一望无际的湖水明亮如镜,春风吹拂间,鸀得深浓的湖面荡起微微的涟漪。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竟飘起了霏霏细雨,雨丝落在湖面上,溅起一片片温柔的水纹轻漪,一圈复一圈回清荡碧,满眼望去,只觉得碧水辽阔无垠,烟波浩淼迷朦,峰峦时隐时现,气象变幻万千。山青伴着水秀,碧澜映着亭阁,不胜美景,浑然天成。打桨的是个年青船夫,似乎是陆家颇为亲信的人,和陆冠英关系也很亲近的样子,一面摇桨,一面和陆冠英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唱着歌:

春来江上打头风,吼层空,卷飞蓬。多少云涛,雪浪暮江中。早是客情多感慨,烟漠漠,雨蒙蒙。

梁溪只在太湖东,长儿童,学庞翁。谁信家书,三月不曾通。见说浙河金鼓震,何日到,羡归鸿……

黄瑢立在舱门边,一手扶着门沿儿,一手撑着柄小伞,不知看什么看痴了。陆冠英忽然笑说:“看那水里,还有小鱼儿呢。”

真的,那湖面上,一条条细小的银鱼儿正纷纷聚集成堆,冒出水来吐泡泡。太湖银鱼,古称脍残鱼,无骨,透明,体形细长而洁白如银,肉密无刺且滋味鲜美,司马光曾有诗说,“银花脍鱼肥”——这鱼小的只有牙签粗细,大的也只堪堪比着小指大小。

一簇簇通体透明的小鱼儿看上去十分可爱,黄瑢不禁探身出去想要伸手碰一碰,不提防船身忽然微微一晃,好不容易抓着船舷站稳了身子,鬓边一只蔓草蝴蝶纹的簪子却晃了两下,落入水中。

黄瑢顿时大急,要知道那簪子是黄药师买给她的,她一向最是爱惜,现下却一个不小心失落水中,只怕是再难找回了……谁知一边的陆冠英眼明手快,看见那簪子落下去,手在船身上轻轻一撑,轻轻巧巧纵身入湖,倒把黄瑢吓了一跳。这太湖可不是寻常小湖,更何况这还是在雨天,就算水面看上去再怎么平静,水下也是暗流汹涌,再说了,就算再怎么爱惜,也只是一只簪子罢了,哪有人的安危重要?!

似是看出她焦急,打桨的青年船夫善意地笑了一声,将船速慢了下来,回头道:“小姐莫急,少庄主的水性是极好的,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

黄瑢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却仍是坐立不安,伞也顾不得撑,一个劲儿地走来走去,止不住地探头向水里张望,却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万一陆冠英有个好歹,她回去以后可怎么向师父和陆师兄交代啊!

短短两刻钟的时间,在黄瑢而言却是前所未有的漫长——直到“哗啦”一声在离船不远处想起,黄瑢又惊又喜回头去看,便见陆冠英湿漉漉地从水里冒了出来,真如浪里白条一般,几个起落沉浮便到了船边,对着她粲然一笑,也不急着登船,只对着她伸出右手来,掌心赫然便是她掉落的那枝发簪。

不知怎么着,黄瑢被他那样热切地望着,脸颊竟微微有点发热,忙从陆冠英手里接过簪子顺手放进袖中,拉着他湿透了的衣袖要他登船。陆冠英浑身湿得彻底,方才跳船跳得急,根本来不及脱下外衫,这船上也无备换衣物,何况就算是有,他也不好意思当着黄瑢的面儿换哪。黄瑢更是没了游湖的兴致,一心只怕陆冠英吹了风受凉,连比带画要他速速靠岸回家。

黄药师是真没想到,不就是放出去一两个时辰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嘛,居然变了两只落汤鸡回来。相比之下黄瑢当然要好太多了,不过是因为片刻没有撑伞,发丝外衫都氤氲着润泽的水汽,微微勾勒出纤细曼妙的身形,一双绣鞋也尽沾了泥泞污湿,里面的衣服却还是干的;陆冠英则是从头湿到脚,却毫无锁觉似的咧着嘴傻笑,被黄瑢推着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屋去换衣服去了,那眼神那目光从头到尾都牢牢锁着黄瑢,然而另一个当事人却似一无所知——黄药师瞬间心就凉了半截,随即又是怒火大炽——该死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果然是自家孩子太好招人惦记了么?……早知道就不该带她出来让人瞧见才是,现在好了,一个个上赶着要从他手里捞人!

黄瑢自然没能及时觉察到师父大人此时极其特别以及相当复杂的心理活动,她正忙着要去厨下熬一碗姜汤,走到半路被终于看不下去的师父大人黑着脸拦住了——黄药师转头吩咐了个庄仆去做这事,又对黄瑢怒道:“头发外衣都湿透了,自己怎么不去换洗一下!”就知道为了冠英那小子的事瞎忙!

黄瑢看着师父大人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一时却也没反应过来是因为什么,唔,难道是觉得自己又没照顾好自己?她连忙匆匆转身奔回房去打算好好沐浴一回,却没发现身后黄药师的脸色愈发不好看——早上戴出去那枝蔓草蝴蝶纹银簪呢,上哪儿去了!!!

气冲冲到陆冠英房里问清前因后果,黄药师总算稍稍平了下胸口怒意,直截了当问陆冠英道:“你师叔的簪子掉了,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陆冠英虽是个老实人,此时却也不敢实话实说,忙道:“是因为师叔看起来对那簪子颇为在意,想来定是心爱之物,冠英才贸贸然下了水的。”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送的簪子!黄药师心里稍微畅快了些,看看陆冠英,相貌英俊,身礀健朗,言谈举止十分有礼,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年轻——可是他这一片用心,注定是要错付了对象!

果然不该在这儿多住的,不如明日便去临安府寻灵风下落去罢——黄药师大脑高速运转,思索着下一步无论是往哪儿去都绝不能再让阿瑢跟陆冠英扯到一块儿去,一面脚下不停地往黄瑢房间走去,打定了主意要告诫她一些事情,比如说别总是对所有的人都那么温柔那么好,既然做师父的可以对徒弟动心,那么做师侄的对小师叔也很有可能目的不纯!

……所以说,心态大异寻常的黄药师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件本该轻易发现的事情,就是黄瑢房里传来的轻微水声——等他一推门,被扑面而来的水汽弄得一怔,这才瞠目结舌地发现自己的严重失误——糟糕糟糕,一把年纪上头眼看着就要晚节不保,怎么居然昏了头了,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年轻小伙儿一样!

——隔着一座素色织锦屏风,黄瑢也被外门忽然打开的吱呀声吓了一跳,慌忙从一旁的架子上扯下外衣,也顾不得被水打湿,便手忙脚乱地穿在身上,一面心想,难道是有人走错了门了?自己却始终不敢回身探出头去看一眼。

黄药师站在门口,深深呼吸再呼吸——虽然隔着屏风,然而里面影影绰绰还是能望见半抹倩影隐隐闪动,想回身退出去把门关好,脚下却似生了根钉长进了地里一般,怎么也拔不出来了。手上一紧,门是“砰”地关上了,可他的人……还站在屋里没有动呢。

这边岛主大人是痴痴怔忪,黄瑢那边则是战战兢兢——她可不信一架屏风就能把人遮个完全,况且现在她也回过味儿来了,会连门也不敲直接进她房间的人,从头算到尾也就只有师父一个啊!那……那他……难道他已经走了不成?

于是黄瑢小童鞋万分心惊万分忐忑地披着件在浴桶里浸得湿透了的外衣,轻轻踮脚伸头探出屏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于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跟师父大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

“……”

丢死人了啊……黄瑢内心内牛满面无力挠墙,虽然身上穿了件外衫,可已经基本等同于没穿;虽然有架屏风挡着,可凭着师父大人那鹰隼一般的好眼力,谁知道影影绰绰到了他眼里会不会就是清楚分明?虽然俩人根本什么都没说……可是她整个人已经快热昏过去了,不是因为沐浴的水热,而是……而是……简直就是从她自己血管里一路烧起来的一把大火!

若是她能低头看自己一眼,定会发现她整个人都透着润润的粉红,全然像是只煮熟了的虾子了。

煮熟了的鸭子飞不了,煮熟了的虾子……那当然也跑不了了。

黄药师终于动了,他提步向黄瑢藏身的屏风走了过来,一步,两步,三步;黄瑢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难以平静,怦咚,怦咚,怦咚——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师父大人这是做什么,自然也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只知道傻愣愣地呆着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