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卿云孤身一人站在碧月楼的门外,她看着远方没有光明的黑暗,满怀着期盼和希冀,像是一个在渴望丈夫归家的少妇。
“你在等谁?”身后一个妩媚的生声音婉转而来,“是公子吗?”
卿云闻声回头,只见那日引见她和师兄的女子正站在她身后妖娆地笑着。那女子穿得极少,一件浅红色的薄纱,在风地吹拂下飘扬飞舞,使得她贴身的一件粉色抹胸欲隐欲现,看得让人一阵脸红耳烫。
卿云轻咳了咳,迅速将目光转开,虽然她们都是女子,但是她实在不好意思看着女子穿成这般,她只轻轻地道:“我是在等他。”
自然这个他就是女子口中的公子,言书言祚映。
“姑娘思慕公子吗?”女子眉目含情,也满含戏弄,她知晓卿云为何不敢直视她,像卿云这样的女子即使成为了市坊间的粗鄙女子,她还是一个严守礼节的姑娘,一个不为龌龊和肮脏所沾染的姑娘,又怎么可以如她们一般的“不知廉耻”呢?
卿云被女子问得笑了笑,她淡然地摇了摇头,坦然且真心地回答道:“并不。”
“当真?”女子似乎不信,她反问着,语气里还带着几许玩味,在卿云看不到的情况下,她更是笑得意味深长,“那公子真是可怜了。”
“你思慕他?”这样关怀言书的女子应该不仅仅只是把言书当做主子吧,或者言书对她有恩?这样的男女之间才是最容易产生的感情的,如果言家可以接受这个女子,那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安排。
“不算是。”女子笑了笑,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知道言书买下她和一众姐妹并不是真心想要帮助她们,何况她还不知道言书的确切身份,她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付出自己的心,虽然无可厚非言书是一个极为优秀的男子,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子。
这一瞬,卿云觉得这个女子有一种特别的力量,一种让人关注的力量,不知道她才多大的年纪,也不知道她的身世是怎样的,她的话语间竟会如此的深沉,深沉到可以看透很多她看不懂的事。
“你如今多大了?”处于好奇中的卿云将自己想知道的问出了口,鼓起勇气地她正视了女子,因为这是女子最起码该拥有的尊严,而不是被她用一种躲避的神情审视之。
“十七。”女子敛唇一笑,笑得妩媚如花,看着卿云正视她的样子,她心里就突然决定喜欢这个女子了,因为卿云给了她一些尊严,一些她是个人的尊严。
“十七?!”卿云一惊,她实在难以置信,女子这般的心境竟是只有十七岁的年纪,和她一般大的年纪,想来这个世上真
的有太多好笑地事情了,明明都是一样的岁数,一样都是女子,为什么有人可以是金枝玉叶,有人却要沦为被人玩弄的玩物?
女子对于卿云的大吃一惊却只是一笑付之,卿云的反应根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为了让卿云更惊讶,她又附加了一句,道:“而且是腊月里生的。”
原来,这个女子比卿云还要小上几个月份,卿云难免目光有些怜爱地看着她。卿云记得儿时她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总是被长兄和长姊以小不点的身份对待之,那时她想她要是也有个妹妹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对这个虚幻的妹妹的期待,她对女子竟有了几丝想要和她成为好姊妹的渴望了。
“卿云,这是你的名字吧。”不等她对于女子说得话有任何什么想要说的,女子已经继续说道,打断她悲悯的思绪。
卿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她诚实地说:“你可以唤我阿慕。”
“阿慕,真好听。”女子沉吟着,然后她羡慕地低下头,道:“公子唤我慕卿,想必就是思慕你的意思吧。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名字的的,因为儿时爹娘没有给我起过名,他们只是简单地唤我阿女。”
是不是没有权势和地位就连一个名字也要不起?如果她卿云一出生也是个贫家女会不会也就没有名字呢,会不会也就和阿女过上一样的生活了?或许她比阿女活得还要更不好。
“我可以唤你阿女吗?”卿云看着阿女单薄的身子在风中飘摇的样子,看着她若隐若现的抹胸,心里的怜悯更甚,她皱了皱眉,“我可以求言书不要让你再做这样的‘小二’了。”
阿女却是摇头不愿,她笑得泰然自若:“我和我的姐妹们要一起同甘共苦,这样的生活也早就习惯了。何况阿慕你并不思慕公子,又有什么资格去求公子呢?”
卿云被阿女的话说得话一愣,第一次有一个人质问她“有什么资格”,她眉蹙得更深,想要置气却又不好置气,因为阿女说得并没有错,她不是阿女,没有经历过求人不应的事,所以她心安理得地以为她可以有资格要求任何人。卿云,你真不知羞耻啊!
“不过你也不用置气,你虽是家道中落,但是你始终有你小姐的傲气的,你可以不用较真我任何的言语。”阿女又是嫣然一笑,她抚了抚额角被风吹乱的发丝,由内而外的骚弄之气是她从小养成的,这样的她和卿云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阿女——”卿云轻唤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和阿女想成为友人,却因为各自的境遇而无法不疏离。
“不要用你哀悯的眼神看我,我不需要怜悯。”阿女根本不
给她机会说什么,然后阿女转眸看了黑暗中一眼,转身便进了楼中,留下一句话语:“公子回来了。”
果然,黑暗中走出了一个骑着骏马的一身白衣的儒生,那个儒生眉目温润如玉,看着她微微笑着。
突然,男子加快了驾马的速度,他的马眨眼间就到了她的面前,那个男子翻身而下,白衣翩翩。他一下马就立刻搂住了卿云的腰,道:“慕儿,你可是在等我?”
“不准喊我慕儿。”卿云不满地挣了挣,可是这么久的经验告诉她,她怎么也无法和言书的力气对抗,最后她也不挣了,只是直接切入她等他的目的,“我阿哥今日在刑部如何?”
言书正在用劲的手顿时无力,若是此生卿云继续挣脱,那么她一定可以轻易地挣脱他的怀抱。随后,他收敛起自己失望的情绪,又加了力,笑道:“你就惦记你的阿哥?书为此很是伤心。”
“言书!”卿云吼着,她可不想同言书玩笑嬉闹,他她现在就想知道她阿哥今日第一次去刑部的情况,还有一件几天前她忘记再问他的事情,胥阙,他认不认识她的胥哥哥?
“罢了,罢了,先进去再说吧。”言书放下手来,他转而握住她被吹得寒凉的手,牵着她步入到楼中,“外面寒冷。”
进了碧月楼,言书直接领着她去了他的书房,也是他时而居住的地方。
他的书房还是当初初见时的模样,只是他的桌案上多了一幅画像,那画像上画着一个脸颊绯红的女子,女子眉目之间满是嗔怪和厌恶之色,画旁还书了一句话:吾爱之爱非吾。
吾爱,言书这样的话会不会太严重了?
卿云选择忽视掉那张画像,依旧只是询问她哥哥的状况,言语急切,莫大的关心。
“你阿哥今日极好,很得刑部侍郎的赏识,我猜不需要多久他就会晋升的。”言书言简意赅,其实,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生气的,卿云对他一直就只是忽视的态度,让他觉得他是一个可要可不要的人。
虽然没有听见具体的事迹,但是知道自己的阿哥很好,卿云还是很开心的,她微微展了些笑颜,然后又继续问着言书:“你到底可认识胥阙将军?”
“胥阙?”言书怒气更胜的自嘲地笑:“你的青梅竹马?”
“额。”卿云微微有些讶然,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事实上,胥哥哥就是她的青梅竹马。
“谁认识他啊。”言书嫉妒难掩,他不想让他思慕的女人在他面前怀念另一个男人,尽管那个男人是他的将军也是他的好兄弟。
“哦。”卿云一阵失望,起先的展颜也在一瞬间灰白下去,看得言书心里
一阵不快,他顿下决心,有一日他一定要告诉胥阙什么叫“朋友妻不可欺”。
也显然,言书没有意识到卿云最先遇到的就是胥阙而不是他,若是真的“朋友妻不可欺”,这话也是该对他自己说的,可是胥阙又是个什么心思谁又知道呢?
而卿云的心里自是失望万分,她和她的胥哥哥何时才能再见呢?何时她才能真切地看见他,离他近一点呢?
门外偷听的女子却是微微一笑,阿慕阿慕,你会让公子有多伤心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