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言书就意识到了,什么叫做撒谎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近来卿云天天盯着他,倒不是因为那一抱卿云就对他有了什么感情了,而是卿云催着他带她去看望越苏。
那日,卿云在他的怀中依偎了许久,久到他希望就会这样一生一世,可是美好的事情终是会结束的,等卿云冷静下来,他就彻底失去了怀中的美人,除了余留的温暖再也捕捉不到什么。不过离开他怀抱的美人儿两颊绯红,泪眼朦胧,很是娇弱的样子,看得他真是赏心悦目啊,就是被越苏骂斥他说了这样的谎,他也是值了的。
为了圆这个谎,他在被卿云催促了三日后,终是携着卿云去往了越苏居住的宅院。
再度来到这间旧宅,旧宅中的叼玲花开得依旧灿烂,叼玲花乃是四季盛开的花类,只要细心栽培,十年内它就会不枯不萎,妖娆绽放。
不同的是,今日的旧宅中多出了许多的奴仆,那些奴仆不似一般奴仆那般低声下气,他们皆是极为高傲的模样,恍然他们才是着间旧宅的主子。
初一进门,所有庭院中奴仆的目光就全都袭来了,他们目光犀利,满是打量的样子,有种恨不得在他们身上看出个洞的感觉。
被这样盯着看了许久,那些奴仆中的一个人站了出来,他颇有架势地问着:“你们是什么人?”
卿云刚想回答,言书却突然将她拉住,抢在她的前面说到:“你家公子的好友。”
“我家公子正病着,不见一般人。”那奴仆思虑了一会儿,又道:“若你们是真的有急事要寻我家公子,麻烦二位报上名姓,我也好去通报。”
卿云看了看言书,旨在问他该如何回答。她自是也看出来了这些人的不同寻常,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言书却是对着卿云微微一笑,然后对着那些奴仆说道:“在下胥阙,这是在下的红粉知己。”说到红粉知己的时候言书伸手指了指卿云。
“原来是胥大将军啊。”那奴仆的脸色顿时一变,谄媚起来恭敬地问着:“素闻胥大将军不喜好会友,不知为何今日胥将军会来看我家公子。”
苏彼曾经交代过,这朝堂中的各个官员不可得罪的就是胥阙,而且不仅不能得罪他,还要尽量地拉拢他,因为胥阙是个有才之人也是重兵在握的武将,更加上他现在在朝中的立场还不明。
“我与你家公子虽只有一面之缘,但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言书说得一本正经,恍惚他说得就是事实,没有一点掺假的成分。
但是卿云并没有对此表示深深的佩服,她只是微微有些呆愣
。胥阙,是她的胥哥哥,言书为何就这么巧的冒充她的胥哥哥,还说她是他的红粉知己,只是这到底他的还是胥哥哥的?
那奴仆也是极为聪明的主,虽见言书说得一本正经也没有轻易地就相信了去,他又屈了屈身道:“不知胥大将军可有和证物好让我家公子相信真的是大将军你?”
证物,卿云不禁又看了看言书,看吧,撒谎也不是这么好撒的,现在人家要证物,他又不认识胥哥哥该如何去找能证明身份的证物呢?
出乎卿云意料的是,言书却是没有任何惊慌的模样,他十分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牌交给了那奴仆,说着:“不知道这个可能证明阙的身份。”
那奴仆恭敬地接过,查看了一番后,脸上的谄媚更胜,他笑着道:“请大将军稍等,我这就去禀告我家公子。”
“嗯。”言书认真地点点头,颇有些不苟言笑的样子。模仿胥阙对言书来说倒不是件难事。
卿云就是不解了,她不明白言书为何会有可以证明他是胥哥哥的东西,那块玉牌又是什么?不过顾虑这里人多眼杂,她也不好询问言书,只好将这个问题暂时放在肚子里,等见到了师兄再好好地质问他。
没过一会儿,那奴仆就出来了,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邀请着言书和她进去。
“不知阙可否和你家公子单独说会话?”言书并没有动,他继续一板一眼地说着。
奴仆谄媚的面色被言书的这话说得有些凝了凝,可是顾忌到言书的身份,他只好笑着点点头道:“自是可以。”
就这样,她和言书顺利地去到了越苏的房室里。
越苏的房室卿云此前并没有见过,这次初见她不由得深深惊讶了一番。越苏的房室没有任何的装饰或是布置,有的就只是一张木榻和一方桌案,简单得有些过头。那桌案上还置放着一碗凉了的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你倒是好,冒充你家将军的身份来见我,还把阿云带来了。”越苏的声音虚弱地从床榻上传来飘进了卿云的耳里,在她的记忆中她就没有听过师兄这样虚弱的声音。她的师兄一直是师父最得意的徒弟,天赋高,够勤奋,也是破浮山上最厉害的人,几乎没有几个人可以伤到他,可是为什么这么厉害的师兄也是受伤了,还是因为她受的伤。
言书恢复自己的神色,笑嘻嘻地走到越苏的床边,说:“我家将军可是极为挂念你的。”
“我要是胥阙就用军法处置你。”越苏也是笑,只是他的脸色太过苍白,声音太过漂浮,听得倒是更为虚弱。
卿云难免更加歉疚起来,看着越苏的样子,她的双
眼顿时就朦胧了,声音哽咽地喊着:“师兄。”
越苏的目光这才汇聚到她身上,他最怕的就是这样了,卿云内疚的样子,哭泣的样子真的是很让他心疼,这种心疼远胜于自己身上伤痕的疼。
“师兄无事。”为了让卿云放心他还特地地敛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可是这一笑牵动了身上的鞭伤,越苏忍不住地皱了皱眉头。
要是越苏直接喊着疼还好,他这样故作无事的样子让卿云更是久久不能释怀,“都是阿云的错,师兄杀了阿云吧,这样老贼就不会怪你了。”
听了卿云的话,越苏眼神奇怪地看了言书一眼,言书知道自己撒谎的事被越苏看出来了,也不解释,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颇为无可奈何的样子。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言书没有真实地告诉卿云一切真相,让卿云还有一个心理的安慰,那就是她的兄长回来了。
“不过小伤罢了,你毋须自责。”没有戳破言书谎言的,越苏轻抚了抚卿云的长发无所谓地说。
卿云心急地瞪了越苏一眼,道:“若真是小伤,师兄怎么到此今还没有痊愈?”
“小女娃长大了就是不好骗。”越苏好笑地摇摇头,又看了看言书,为言书的日后颇为担忧。
卿云轻哼了一声,不满:“师兄是不是不肯喝药?怕苦?”她可是清楚地看见了那置放在桌案上的药碗。
越苏那肯被卿云看不起,笑他堂堂男子汉还怕药苦,遂掩饰着说:“师兄只是想凉会再喝。”
“那已经很凉了。”卿云的神情严肃,在这事上她和越苏是杠上了,只要越苏不乖乖喝药,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这——”看着自己的掩饰被如此轻易地拆穿,越苏一阵尴尬,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好心虚地笑笑不语。
卿云也不责备他,她只是默然地转身将桌案上的汤药端了出去。
“她这是?”越苏看着言书疑惑地询问,“莫不是生气了?”
言书看着卿云单薄的背影,点点怜惜,道:“估摸着是去为你热药了。”随后,他又调笑地看着越苏,“没想到啊,你居然会怕药苦。”
他真的很难置信语越苏这种从苏彼手上活下来的人,隐忍了这么多年的人还会怕喝一碗笑笑的汤药。
“滚。”越苏瞪着言书,受不了他幸灾乐祸的样子。
不想喝药,怕药苦是有原因的。
越苏一直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日日夜夜要和汤药作伴,那时真的是恨透了自己怎么会那么虚弱,怎么会那么容易生病,害得父亲为自己奔波,可是父亲即使是再忙也会在他喝药的
时候哄他,而现在父亲不在身边了,他实在是难以再喝下一口汤药。
父亲,他最敬重的父亲,他唯一的父亲,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打算什么时候将真相告诉她?”倏地,言书严肃起来,看着门口想着那个惹人怜惜的女子。
越苏顺着言书的目光也向门外看了看,无奈地道:“直到真相大白的那天,直到可以保全她安全的那天。”
“如此我真不知云慕是悲哀还是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