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风华殿。
一身明黄的男子负手而立,他看着面前跪拜于地的男子,面露无奈之色。他犹记得初识男子时的模样,那已是多年以前了,那时的男子不过还只是个孩子,可是就是因为这个孩子,越国大军在与和族的一战中几乎全军覆没,本来,他想他一定要把那个孩子给赐死,因为他必须给越国丢去的国土、失去的士兵一个交待,于是他御驾亲征了。
然而,在到了不穷关之后,他本恨不得杀之的孩子一身鲜红地晕倒在了烈日之下。询问了孩子身边所剩无几的几个士兵,他才得知这个孩子为了惩罚自己受了一百军棍,然后又撑着伤在烈日之下跪了三天。
那么一个弱小的孩子,受了那样的伤还拖着伤跪在烈日下,本该死去,可是那个孩子没有,他不紧没有死还恢复得极快。
在他到不穷关有了半月后,他下旨召见了那个孩子。
面色惨白的孩子毫无惧色地跪在他面前,口中不停地说着,“有罪。”他却没有看出孩子的愧疚之色,因为在越国有着一条不成文的军规,那就是害全军几近覆没者,自杀以谢罪,而这个孩子没有。
“你既有罪为何不死?”他以一个帝王的身份冷傲地询问孩子。
孩子倔强地抬起头看他,坚毅地回答,“阙害死父兄,乃是不义之人;有愧国家,乃是不忠之人,阙的确该死。但是阙不想如此死去,阙想活着,为父兄报仇,为国家血恨。阙发誓,下次一战必叫和族全军覆没。”
“我凭什么信你?”这个孩子有着难以估量的隐忍力,也有着冲天的志气,若是好好培养,必会成为他的一柄利刃,不过为了不让孩子骄傲,他没有立即放过孩子。
孩子却是不着急不变色,他仍是坚毅,“阙不求陛下相信,阙只求陛下给阙三年,三年后阙必大败和族。”
“你就这般肯定?”他好笑,不过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三年后,他也不过只是个少年,有什么能力?
“阙可以命为注。”孩子宣誓。
他本想继续为难他,告诉他现在他的命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他是凭什么和他用命做赌注?但是,他突然就决定相信这个孩子,相信他可以说到做到。
后来,孩子也是真的做到了,此后更是未败一仗,他和他也是有些兄弟情分了。
又看了一会男子,晏祈叹了口气,“你要求的我答应,但是你必须得让言祚映消失在这个世上。”
“多谢陛下成全。”男子拜了拜晏祈,然后面色微露了些不舍以及无奈,说着,“不知陛下要处置碧妃?”
“朕在同你说言祚映的事,你倒管起朕的家事来了?”晏祈瞪了男子一眼,然后突地笑起来,看着
窗外的明月,回答道,“自是冷宫黄泉中其一。”
碧妃,闺名苏碧,乃是苏彼之女,苏彼在位时专横娇蛮,为祸后宫。
“那臣有一计,即可除言书又可诛碧妃。”男子的目光渐渐变得狠绝。
看着男子的眼神,晏祈知道这一计策绝对是诛杀言书最好的计策,也是男子彻底决定舍弃言书的表示。
好奇地,言书笑问:“是何计策?”
“言副将嫉恶如仇,假传圣旨诛杀碧妃。陛下谅其忠义,免诛九族,杀之。”男子语气平缓,淡淡而言。
“言祚映可不是个冲动的人。”晏祈提醒男子,再怎么说言书和他也算是同门,皆是由大儒莫玉所授,对于言书的品性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那么,苏彼曾抓获言书心上人,侮辱之 ,其心上人不堪受辱自缢而死,言书为报此仇。”男子继续解释,“极少有人知晓言书原来思慕的就是云相之女,就是言书向云相之女提亲,也可说是因云相之女长得与其心上之人有几分相似。”
“休予,你够狠。”
……
七天了,云慕没有踏出云府半步,倒不是她不想出去,而是云清将她彻底监视住了,就是出恭也是有三五个女婢随同的,让她有想法却无法作为。
百般无奈之下,云慕只好派了会武动的阿女前去寻找言书,告诉他她要嫁给他,不管她的父亲怎么反对,她都不会改变。
看看天色,已是几近傍晚了,阿女却还没有回来,云慕的心情也难免越来越忐忑起来了,她深怕阿女会被自己的父兄发现,虽说阿女武艺高强,但是和自己的父兄比较起来,实在是不好评估。
焦躁地等到了夜幕降临,云慕再也等不下去了,她粗鲁地推开房门对着门外站着的两个家丁道,“我要见我哥。”直接找云清,她不愿,她不要也不想看见那个强迫她意愿的父亲。
两个家丁相视了一眼,片刻之后,才不急不慢地说着,“公子正和相爷谈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谈事?”云慕品味着这两个字,思虑着一番,然后换言之,“我父兄的谈事我难道不能去吗?现在不用你去说,我自己去。”
“可是……”家丁们为难,却也不愿放云慕离开,两个人纠结地拦着云慕。
“我父亲只说不让我出府,没说不让我在府中自由行走吧?!”质问着家丁们,云慕果断地推开家丁们的手臂,大步地向前走着。
径直地来到云清的书房,云慕俯耳在窗牖前,敛着自己的身影倾听着。
最先传入云慕耳中的是云樾的声音,“这样会不会太绝了?”
接着是云清的声音,“那是皇帝的命令,何况缘由如此充足,没有任何被赦免的可能。”
“
可是,我实在不忍白白地看着他死,他对于救出父亲也助了我和阿慕不少。”
“樾儿,你若是太过心软,必成不了大事。”
“我……我明白了。”
“过些日子圣旨就会来,你还是多派些人看住你妹妹吧,她知道了这件事必不会安分。”
“是。”
要被杀的那个人是谁?云慕心里突然有种不好和不安的感觉,她竟会在潜意识中觉得那个人就是言书。
不会,不会,那个人一定不会是言书的,言书是诛杀苏彼的功臣,要被杀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他!
坚定着自己的内心,云慕快速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里,而阿女还是没有回来。
漆黑的夜,可怕的感觉,焦躁地等待,云慕无助而害怕,她害怕,很害怕,可是不是已经坚信了那个人不是言书了吗?她还在害怕什么呢?云慕,不准害怕,不准乱想,不准!
如此警告了自己一夜,无眠了一夜,云慕终是等回了阿女,满目哀恸的阿女。
她急急地跑了上去,迫切地问:“祚映他怎么说?”
阿女却似乎没有看到她,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她只是默然而如同失了魂般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墙角,她缓缓地蹲了下去,看着门外的微明由哀恸变为了绝望。
随后,云慕就看见阿女撇了撇嘴角,一滴泪随着她撇动的嘴角滴落到了灰暗的地面上,晕开一朵小花来。
阿女哭了,这样的一个女子竟然哭了!在云慕的记忆中阿女一直是个淡漠的女子,她只会妩媚绝美的笑,从来都不知道哭为何物,可是现在她哭了,哭了……
“阿女……阿女……”云慕凄哀地唤她。云慕知道只有在自己在乎的事物受到伤害时,人才会感到难以言语的哀伤,而阿女在乎的就只有言书了,这是不是代表言书出事了。
“呜啊。”阿女回答云慕的就只有哭声,凄婉的哭声响彻在了整间屋室之中。
云慕被阿女突然到来的大哭有些吓到,她受惊地愣在一遍,呆呆地看着阿女哭。
看了好久好久,久到云慕以为过去了一世,阿女才哽咽地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哭过了,才能在你哭的时候照顾你。”
“什么意思?”云慕蹙着秀美,随着阿女蹲下来, “他是谁?不是言书对不对?我为何要哭?”
问了几个没有逻辑的问题,云慕心里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更是扯着阿女吼道,“我只要知道言书怎么说?他好不好?”
“好?”阿女抽泣着,半带冷绝地笑,“怎么会不好,他很好很好,好到……好到……”最后的三个字,阿女说不下去,她只是埋着头低哭。
这时,云慕地耳边回响起了云樾的话,“可是,我实在不忍白白地看着
他死,他对于救出父亲也助了我和阿慕不少。”在救父亲时,帮了她和云樾的就只有言书了,只有言书了……
“他要死了,是不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云慕地心里还抱着那么一丝希冀,她倔强的昂着臻首,像是不服输的斗鸡。
阿女没有回答她,她只是低泣着,不再言语。
“你不说,我去问他们。”云慕咬着牙,她转身就跑了出去。
只要不是她亲耳听到她决不相信!
言书,言祚映,那个要死的人若是你,她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就是死她也不会放过你。
你这个混蛋,怎么可以在她坚定自己的心意之后出事?!怎么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某栖:言书啊。
言书:表喊我!
某栖:你还敢闹脾气?
言书:哼,踩踩踩。
某栖,好奇,你踩什么呢
言书:你。
某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