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云若初最讨厌他说这句话。
什么事都不让她知道,话说的模棱两可让她猜来猜去,虽然两人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但这三年多来,他就像是她的监狱长,根本不像曾经那个涛哥,至少他曾经从来不会对她说,别问那么多,跟着我走就是。
云若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他的脚步。
来到车前,云钟涛径直走到驾驶座位那边。
“要不,我来开吧!”云若初看了一眼他的腿。
“不用,我的腿没事!”
“你的伤还没好……”
“这算什么,别忘了当初跟着你父亲在W市时的那些日子,受了比这更重的伤,我还不是照样风里来雨里去!”
这个时候提父亲,提那段日子有何目的吗?她沉默不语上车。
云钟涛也没再说什么,面色一直紧绷着,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段。
车子以着平缓的速度行驶在车来车往的主干马路上,忽然转过一处转盘到了A市民证局附近,沉思中的云若初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路,“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钟涛不答话,将车停在民证局正门口忽然就刹住了车,云若初看见几对一脸甜蜜的男女拿着户口本走进去,还有人手里拿着户口本和两份通红通红的小册子一脸兴奋的走出来。
“你带我来这地方做什……”她不解的转过头,话还没问完,只见云钟涛脸色难看的伸手拿过她的包,“你干吗?”
眼见他将她包里的证件拿了出来,翻看了两眼,再从他公文包里拿出户口本,一言不发的转身下车。
云若初脸色一僵,想到了什么,忙伸手抓住他衣摆,“你……”
云钟涛一顿,转头不冷不热的瞥了她一眼,“本来是要带你去国外注册结婚,看来还是在国内登记比较痛快,九块钱什么都解决了。”
“等等!你等一下!”云若初忙用力拽住他,只觉得自己差点咬住舌头,错愕地看着他,“你、你……”
“云钟涛!”见他关上车门便往民证局的正门走,云若初急了,连忙下车奔了过去,拽住他的手臂不放,“你等等!”
云钟涛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满脸的惊惶,“怎么?”
“你、你干吗……突然……”云若初指指他手里的户口本和证件,又指指民证局的门,“你为什么,你这样……我……我……”
她气喘吁吁半天说不连贯,只是双眼死死的盯着他高深莫测的瞳眸,“为什么忽然这样?”她咽了咽口水,平稳了呼吸才重新问。
“你不是说注册结婚从来不是你的问题?今天,我决定了,我们现在就去登记结婚!”云钟涛敛眸扫着她眼里的惶恐,似笑非笑的反握住她手腕,眸光渐渐温和,“怎么,想变卦?”
云若初一滞,脸色渐渐僵白,“可是,可是我还没有想好!”
云钟涛冷笑地点了点头,“因为梁奕宸没有娶陆萱,因为和梁奕宸旧情复燃,所以,之前的那些坚定不移都变得摇摆不定,变得没有想好!”
云若初顿时满脸苦涩,“你明明知道,从小到大我只把你当成亲哥看待,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只把你当成亲哥看待’就像一把重锤重重敲在云钟涛的心口!他不再言语,仅是瞟了瞟她,一手拿着户口本和证件,一手拉着她转身往里走。别人进民证局注册结婚,都是欢天喜地,一脸幸福洋溢,只有他们站在门口拉拉扯扯
“你放开我……就算我跟你领了结婚证,也没用,我不会爱上你,反而会怨恨你!”云若初死活都不肯往里走。
她终于还是说了,说出她内心深埋已久的话,云钟涛站在原地捏了捏眉心。
云若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看着他抬手揉眉心,看着他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肩膀,“哥,你应该了解我的性子,我讨厌别人的强求和干涉,特别是感情。这三年多来,我不说,并不代表我就忍气吞声的接受了,一直以来,我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当成我的亲人,所以,有些事情,我是顾及你的感受,或者换句话而言,我是在顾及我们兄妹之间的情分。跟你说句套心窝子的话,就算梁奕宸和陆萱结婚了,或者他娶了别的女人,我也不会嫁给你!”
“否则,我四年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我的生活岂不是又绕回到了四年前?”她红着眼睛看着他,伸出手要将他手中的户口本夺回去,却发现他握的很紧。
“如果你执意要登记结婚的话,可以,我成全你,只是走出民政局后,我们不是夫妻,也不是兄妹,而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我的话说完了,现在的决定权在你手里!”
她的话说完之后,云钟涛脸色的变化幅度并不大,好像一切都是他预料之中的。
就在两人默默无语时,旁边忽然一阵闪光灯朝他们这边“喀嚓喀嚓”乱闪。
云若初蹙了蹙眉,云钟涛却反握住她的手腕,站在原地未动。
那些记者一瞬间涌上来,围住他们。
“云先生,云太太,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民证局的门口?是不是你们的婚姻出现了裂痕?”
“几天前才曝光云太太跟梁总在一起,而且梁总对云太太的言行举止,根本就是怜香惜玉的情侣行为。请云总说些感受,让大家一起体会你的心情!”
“据说云先生和云太太是义兄义妹?听闻你们有一对龙凤胎,但孩子的长相酷似梁总,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能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请大家让一让,我找时间会开一场记者发布会,向大家说明情况,麻烦大家让出些空间,让我们先离开。”云钟涛一只手护着云若初离开的同时,另一只手扬起,而那只手拿着就是户口本和证件。
眼尖的记者很快发现了其中的玄机,“咦,云先生,你拿着户口本来民政局,是想干什么?”
除了户口本和证件,根本没有结婚证,这不像是来离婚的,倒像是来……
“云先生,请问你是和云太太来办理结婚登记的吗?”
“云先生,其实你和云太太并没有真正结婚,现在却因为某种原因,你们是不是准备……”
“让一让,谢谢!”
“大家请让一让,各位,我说过会开发布会,请不要这样骚扰我们,好吗?”
直到终于从人群里挤了出去,云若初顿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转眸看向身旁明明黑着脸却还噙着一丝笑意的云钟涛,斥了一句,“你根本就是存心的?!”
“不存心,别人还以为我云钟涛的头上戴着一顶超级大绿帽?”云钟涛深意的一笑,见她要去开车,便也由着她,自己直接一屁股坐进副驾驶位置。
云若初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径自发动引擎,直到车子离开民政局,她又看了一眼时间,“你现在要去哪儿?”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如果我要回W市的云宅呢?”云若初冷笑着踩着油门,目光静静的看着前方的道路,虽然明白他之前在民政局门口是为了告诉记者,他们根本就没有结婚,但弄不清楚他这样做的目的。
“我更愿妇唱夫随!”云钟涛戏谑一笑,将墨镜往眼睛前一戴,双臂抱胸一脸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云若初利用过红灯的机会,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起梁夫人的那句话,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难道真的让他开个记者招待会,向外界澄清他们之间的一切吗?
“对了,最近陆萱有没有找过你?”云钟涛忽然问。
“干嘛?”
“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她动机不纯。”
“她不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吗?”云若初挑眉讥诮。
云钟涛目光一顿,似笑非笑,“理是这个理,只是……这个女人还不如杨丽丽。”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良心发现,你现在觉得杨丽丽这个女人不错了?!”
云钟涛勾了勾唇,转头看向窗外公路两旁飞速后退的树,“这两个女人都可以为了自己,可以疯狂到不顾一切,但杨丽丽不挖空心思害人,而陆萱就不同了,自私心狠起来,让我们这些男人都自叹不如。”
自私心狠,让男人都自叹不如……
云若初想到一些点点滴滴,也包括澈儿口中的那个‘坏阿姨’,开车的速度减慢了些许,回过神时,继续踩着油门专心开车,“我可没时间跟你的那个妹妹打什么交道。”
几个小时后,云若初和云钟涛坐上了飞往W市的飞机。
恢弘的茂阳大楼里面,梁奕宸凝神看着眼前刚刚修改好的策划案,一目十行,精准地找出里面的敏感点圈出来,逐条分析,桌上几台电脑同時开着,曲线在上面爬着,公司高层在会议室里面走来走去商讨事宜,他脸色严肃,费尽心神做了第三次修改,最终在策划案上面圈上一个句点,丢在桌面上。
薄唇轻启,“按照这个重新敲出来一份拿给所有人看,集合意见再告诉我,没问题的话就按照这个,发给对方老总,等回复。”
简短的几句交代,助理点点头走开。
一场工作下来,已经是下午快要下班,梁奕宸揉揉眉心,拿起手机,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掩的流光,想起早上跟云若初说过的话,想到自己送她回去时,云钟涛一定在家,那样的话,他们之间应该有了一场谈话,只是结果会是怎样?为什么等不到她的电话?
手指摩挲着手机,忍不住拨打出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梁奕宸的手指顿時僵在眉心处,关机?
到底怎么了?
拳头抵着薄唇,看着桌上突然呈上来的一堆急需处理的报表数据,眸子闪过一丝不耐,按下丁采东的号码,低沉道,“把萧潇的电话传过来给我。”
不到一分钟,他就收到一条信息,梁奕宸快速打开提取再拨出去,空气里嘟嘟的长音响得他心烦。
“梁……”萧潇万万没想到,梁奕宸会给她打电话,声音有些结巴,“梁先生!”
梁奕宸的眸光忽深忽浅,“孩子们在干什么?”天知道,他是想询问云若初在干什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丁采东一身挺拔地走进来,手机捏着一份文件,蹙眉说道,“梁队,我给你看份东西,你绝对想不到云钟涛会是陆……”
梁奕宸一个眼神,示意他暂时别出声。
电话里面,萧潇继续说着,“澈儿在网上学下棋,清儿在一旁看着,不信,你听……”
电话那边果然传来清儿柔柔的声音,“不嘛……我也要学……澈儿,我们一起学……学会之后,我还可以陪你下棋……”
为什么听不到云若初的声音?纳闷的梁奕宸换了一种方式问话,“对了,澈儿的手什么时候拆线?”
“医生说过两天,到时候,我会带他去医院。”
梁奕宸的眸色冷了,“为什么是你带他去?孩子的妈咪呢?”
“小姐和少爷去了W市,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去了W市?!为什么不告诉他,难道给他打电话说一声,就那么难吗?
梁奕宸一脸黑线挂了电话。
丁采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蹙眉更甚,凝眸道,“梁队,你不是一直在质疑,为什么云钟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拉拢了陆思明吗?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云钟涛是陆思明的私生子!”
梁奕宸浓密的睫毛下,深邃的眼眸里透出一丝冷冽的光来,不知是因为心思太重还是其他,嗓音微微低哑,“太好了!给我准备一些这方面的资料,我晚上要用,对了,关于陆萱这次买凶杀人的证据,有多少就给我准备多少!”
说着就起身,抓起外套朝外走去,“这里交给你处理!”
丁采东简直傻了,盯着桌面上那一堆文件彻底无语,扭身涨红着脸爆出一句,“我是特助又不是天才!你会的那些我怎么会!”
可明显的梁奕宸已经不打算理他了。
W市,墨色流线型的车子在暗夜中飞驰着,车速控制在超速与不超速之间。
云钟涛一到W市,就有当地的兄弟送来一辆车,供他使用。
“你什么时候知道,云宅没卖?”车里,云钟涛不解的看了一眼正驾车朝着某个方向行驶的云若初。
窗外闪过细碎霓虹。
见云若初没回答,云钟涛不禁直接侧身,专注看着那张清淡如水的侧脸。
“看样子,你很早就知道了,怎么不问我瞒着你的原因?”云钟涛的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由此可见,他并不为自己隐瞒了一些事而感到尴尬和抱歉。
“怎么不说话?”马上就要到家了,这一路上云若初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车子已停在云宅门外,云若初熄了引擎,两人谁都没有动一下。
“如果我问你,你会说实话吗?”云若初忽然打破车中的沉静。
云钟涛笑着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云宅已卖,只是不想让你触景伤情,仅此而已!”
“是吗?”如羽扇一般的睫毛轻垂,云若初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闭合的双眼隐去眼中一抹忐忑忧伤。
“这次回来,是想弄清当年的真相?”云钟涛忽然问。
云若初一怔,猛地转过头看他,“你究竟知道多少?”
云钟涛笑了笑,没说什么,解开安全带走下车。
云若初连忙跟着下了车。
再踏进这个家门,有着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庭院里摆放的盆栽长势很好,地面收拾的也很干净,但还是给她一种萧瑟的感觉。
站在她曾经跪了一天一夜的地方,云若初怎么也无法迈动脚步。
她清楚的记得,那个夜晚,雨疯狂地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风追着雨,雨赶着风,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朝她身上抽打……
已经跪了一天,现在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饥寒交迫的她似乎感觉得到楼上的某个窗口,父亲正默默看着这一切。
又是一个电闪雷鸣,震耳欲聋,一霎间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斜下来。
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而她对于云廷虎来说就如同是他心尖尖上的一块肉,父亲对她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定在头上怕摔了。
此时此刻,云若初相信这样一个视她比自己生命都重要的父亲不会无动于衷。
其实,她要的并不多,就是想要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为什么父亲就不肯答应?
任她说破嘴皮,任她办法想尽,父亲就是不点头,甚至限制她的自由,将她禁足在家。
想不出别的办法,她只能采用绝食,采用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
其实,云若初知道,楼上的房间虽然漆黑一片,但父亲肯定是一夜未眠,甚至是唉声叹气来来回回踱了一夜的步子。
似乎一夜间,云廷虎原本还算乌黑的头发,在一夜间白了不少,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
第二天,云若初看见后,心,是疼的,是涩的,是苦楚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个她懂!
也暗暗咬牙发誓,只要父亲答应她和梁奕宸,从今往后,她会加倍孝顺父亲,会一辈子对父亲唯命是从。
她清楚记得,那天早上,父亲撑着一把伞缓缓走过来,蹲下身子,满脸慈爱又伤感地看着她,“真的要选择梁奕宸?”
淋了一夜雨,正发着烧的云若初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父亲,坚决地点点头,“爸爸,我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现在,您就答应我吧,我真的爱梁奕宸,他也爱我。”
父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却欲言又止,最后拉长声音,叹息着,“梁奕宸是爸爸的天敌,你选择他,就是抛弃了爸爸,知道吗?云儿?”
“不会的,爸爸,奕宸说了,只要你配合警方,将W市的黑势力一网打尽……”
“我的女儿真傻!”不等她说完,父亲淡淡的撩唇轻笑,宠溺地要将她拉起来,可遭到她的拒绝。
“起来,爸爸答应你就是!”父亲笑了。
“真的?”云若初露出一个释怀欣慰的笑,想要爬起来,但由于双腿跪的时间太久,一时僵直而麻木到没有知觉。
她记得是父亲把她抱了进去,叫来医生。
等她一觉醒来,天色已晚,雨还在零零落落下着,窗外的一切被蔼烟似的水气笼罩,象是一幅晕淡迷蒙的水彩画,父亲站在窗前呆看着,不知道他究竟站了多久,是一个下午?还是一整天?!
“云儿,找个时间,让梁奕宸来见我!”父亲的话,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见自己终于说服了父亲,云若初一下子从床上跃起,赤着脚,跑过去,撒娇的搂抱住父亲的脖子,边摇边晃的娇憨道,“爸爸,你不准凶他……不准刁难他!”
“好,好,好,我什么都顺着他,要是我不答应,你又得给我脸色看了!”父亲宠爱的环抱着她,云若初感觉他的手臂在颤抖。
而那一次,竟然是父亲最后一次抱她,也是她最后一次跟父亲撒娇。
免得夜长梦多,第二天,云若初就让梁奕宸来了。
“奕宸,如果我爸爸态度不好,你一定要多多忍耐……”不知为什么,车子停在云宅大门口时,云若初有了一些担心。
梁奕宸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温柔的摩挲。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他是你的父亲,既然他答应了,虽然因为我的身份,也因为有云钟涛的存在,他对我很不满意,但看在你这个宝贝女儿的份上,他总不会为难于我,先进去再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从生下来,我的体质就不好,小时候,我差不多就是在医院度过,是爸爸,又当爹又当妈,将我抚养长大,这些年来,我几乎过着一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
“我知道,你的父亲很疼你,记得你十几岁那年,你父亲要去和另一股黑势力火拼,当时就带着你。”
“咦,你怎么知道?”云若初惊愕地看着他。
梁奕宸笑了笑,没说什么,解开安全带走下车。
云若初见他要走进云宅的铁艺大门,匆匆上前拽住他的衣袖,仍然一脸惊异的盯着他看。
“父亲为道上的事出门,很少带我,仅有的一次就是我的生日快要临近,为了保持每年的生日都和父亲一起过,那次他带上了我,可事情已经久远了,我也没有提起过,你怎么知道?”
云若初一脸惊讶的看着他,见梁奕宸没打算回答,顿时又抬手抱住他手臂,纠缠耍赖的缠在他身旁抬眼一直盯着他看,“梁奕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一顿,回眸看了她一眼,勾唇一笑,“你想知道?”
“我的事情你怎么会这么清楚?我几乎都要忘记了,你不提,我都忘记还有那样一次!”云若初眨眨眼,一脸费解的看着他,“我记得我是在去A市才认识你,不,应该是你救了我,之后我们才……”
云若初话未说完,却是歪着头满脸古怪的看着他,“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在调查我的父亲?然后利用我……”
“别瞎想,我那个时候还不是扫黑特警!”梁奕宸被她纠缠着拖在大门口无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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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走出来时就看见他们,可能发现她一脸孩子气的抱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像是在撒娇,顿时一脸惊骇的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行,不对!你究竟还知道什么?好哇,梁奕宸!你暗中调查我?!”云若初大叫。
“……怎么可能。”梁奕宸低眸睨她一眼,无奈笑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
他神秘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的头,“以后找机会告诉你,别乱想。”
以后?站在庭院里的云若初长长叹了一口气。自从那晚之后,父亲死了,她不得不为父报仇,而这以后却成了如今的……
她记得当时因为梁奕宸的话,她狐疑地看着他,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时,瞥见管家一脸惊骇的站在前边看着他们,顿时脸上红了红,管家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被他给看见了?真是丢人……
云若初红着脸低着头,却忽然见本来要走进去的梁奕宸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又走出院门,回到车边,将车后边早已买好的要送给她父亲的礼物拎了出来。
“还说自己不紧张,怎么忘记拿礼物了?”云若初取笑着他。
梁奕宸黑了黑脸,没说什么,拎着几袋子东西一路走进云宅大门,云若初连忙走上前,跟管家打了声招呼,管家便对他们笑了笑,然后多看了一眼她身边英俊的梁奕宸。
刚一走进去,云若初便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的父亲。
云若初微僵了一下,“爸爸……”她很少见到父亲这种表情,除非是飞鹰帮里发生大事的时候,可现在?
梁奕宸走在她身边,勾了勾唇,“伯父。”
听出他声音不高不低,似乎早已想到会面对这样的场景,他淡定,云若初可不淡定,放下自己的包,上前挽起父亲手臂,“爸,奕宸这算是你答应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来看你,你看……他还拿着这么多东西……”
“梁先生身份这么特殊,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礼物?”父亲忽然收去脸上的凉意,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坐下吧。”
梁奕宸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将手中的东西让走过来的萧潇接过,然后被云若初拉着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感觉她的手沁出了一层汗意,梁奕宸见她有些紧张,不禁笑了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对她的父亲轻声说道,“云伯父恐怕不需要我做什么自我介绍了吧?”
“当然,大名鼎鼎的扫黑特警梁大队长,我定是知道的。”
“那我来的目的,肯定不用说,云伯父也已经明白了?”
一个是扫黑特警,一个是黑帮老大,正如父亲所说,他们就是天敌,可现在,梁奕宸为了她,顶受住肩上的压力,为了她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忍让,但眼看着他们这种说话的方式,云若初心里有些忐忑,忽然看了一眼四周,抢话道,“哥呢?怎么没看见哥?”
“阿涛是我云廷虎相中的女婿,而且他对你一直都是情深意重,现在你却带着别的男人回来,他能呆在家里吗?”父亲淡淡回答着,可目光却始终不离开梁奕宸的脸。
云若初心里明白,父亲虽然答应她和梁奕宸交往,但心里终究还是不舒坦,存有芥蒂。
这应该是人之常情!云若初也没多想。
看着他们紧贴着坐在沙发上,父亲淡淡的看了看他们,梁奕宸倒是很从容,云若初却隐隐透出一丝担心。
父亲轻轻笑了笑,“梁先生的来意我大概猜得到,你与我女儿之间的一切,我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
“爸爸,我跟奕宸先订婚。”云若初怕父亲反悔,怕云钟涛从中作梗,决定来个实打实。
明显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看向他们时却笑了笑,“很难得梁先生有这种打算,我还以为梁先生只是逢场作戏玩弄我的女儿。”
“爸爸……”云若初连忙道,却在同时,她感觉梁奕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云伯父,您多虑了!”他忽然似笑非笑的抬眼,“如果若初不是没有达到法定年龄,我真希望和她直接结婚!”
当时,父亲的脸色立时冷了些许,却勉强维持着一丝浅笑,冷淡着脸看着他们。
“都打算订婚了……”父亲忽然笑了笑,继而又说道,“这样吧……梁先生,你跟我上楼一趟,我有话对你说。”
“爸?”云若初犹疑的看了看父亲。
“怎么?怕我吃了你心爱的男人?放心,别说他是特警,身手不凡的同时还带有枪,就算他手无寸铁,我也不会对他怎样,我可不想让我的女儿恨我一辈子……呵呵!爸爸不就是想和未来的女婿好好聊聊吗?难道你连这点时间也不给?”
云若初总感觉父亲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隐约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却也知道自己终究不能太过分,便只好看了梁奕宸一眼。
“没事,我去和伯父聊聊,不用担心!”梁奕宸隐隐蹙了蹙眉。
云若初对他笑笑,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上楼,那一刻,她清楚感觉自己心中犹如揣着一面小鼓,怦怦乱跳。
一种如影随形的不安仿佛在心头萦绕,她试图想撇开,但随着楼上长时间的静寂,只觉得无数的担忧蔓延在心里。
坐立不安等了一段时间,楼上还没动静,而且梁奕宸也没下来。
她不得不静悄悄地上楼……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枪声,猛然冲过去,推开书房的门,爸爸一手捂着汩汩冒血的胸口,一手指着梁奕宸,虚弱地悲鸣着,“梁奕宸……哪怕你威胁我,朝我开枪……我也绝不会答应把云儿嫁给你……”
眼睛看到的,耳朵听见的都足以证明是梁奕宸打死了自己的父亲!
可是……
此时,云若初一步步上楼,脚步有些颤抖,当时梁奕宸身上明明有枪,可为何他手里执着的是父亲的枪?是父亲要打死他,他不得不出手吗?
为何自己要为父报仇时,他一动不动,任由自己处置?
难道是父亲要……仿佛有些谜团一瞬间明朗了一小半,却仍然含混不清,只觉得无数的疑团蔓延在心里。
推开书房的房门,一进门,才发现里面似乎没有变样,只是墙边多了一张供桌,桌上放着父亲的遗像。
云若初蓦地呼吸凝滞,慢慢走到父亲的遗像前,“爸爸……”声音已经哽咽,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面容,心碎得说不出话来。
云钟涛静静依靠在门框上,默默看着她,看着她在遗像前站了好一会儿,又看着她坐到那把大班椅上……
总之,她没有翻动里面的任何东西,只是轻轻看着,默默想着。
*
整个A市再次笼罩在雨夜中。
丁采东从梁奕宸专属电梯里上来时,透过外面的玻璃凝视着外面的状况,脸色清冷,嘴唇抿得宛若一条线。
走到副总裁办公室门前,刚要敲门,秘书却赶忙拦了过来。
“丁先生,丁先生。”
丁采东停住脚步,转眸凝视她,用目光问她怎么了。
“梁总没有在办公室里。”秘书心急说道,“电话也打不通,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丁采东的眉蹙起来,“你是说他现在没在公司?”
“他之前说要加班。”秘书捧着一堆文件蹙眉道,“我这里有一些紧急的文件需要他签署,可就是找不到人,他之前是来过一趟的,可是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就走了。”
丁采东静默下来,拧眉,静静思索了几秒。
“他脸色呢?还好吗?”
秘书有些惧怕地摇摇头,“不好,很差。”
丁采东心里微乱,低低道,“我知道了。”
说着就往公司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拨打梁队的电话,果然是关机了。不管什么时候,梁队都会和他保持联系,这个当口,他关机想干什么?
丁采东给萧潇打了一个电话,知道两个孩子都很好,挂电话时交代了一句,“如果梁队给你打电话,记得第一時间告诉我,你也顺便告诉他,我有急事找他,知道吗?”
萧潇一点都不敢怠慢,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嗯、嗯……”
丁采东下了楼,冒着雨上车,半路又不甘心的给梁奕宸电话,这次终于打通了。
“梁队,你在哪儿?”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刚从陆思明家里出来!”梁奕宸低沉的嗓音传来,有一丝疲惫的沙哑,却透着冷冽。
丁采东一愣,明白梁奕宸是去找陆家解除婚约,“他们答应了吗?”
梁奕宸薄唇贴着听筒,冷冷道,“陆思明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他怎么可能轻易答应,不过,就凭我手中掌握的一些材料,我会让他毫无选择的登报声明。对了,你在哪儿?”
“公司!”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车子在大雨中前行,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不停的摆动,每一次撇干净玻璃上的水渍,新一轮的雨水又倾盆而下。
丁采东怔了怔。
他真佩服梁队在这个时候了,还来公司继续工作。
“梁队,你不是让我调查你小姑的事吗?已经有些眉目了,结果会让你大吃一惊……”
梁奕宸目光收紧了一下,眼底透露出令人窒息的寒气,握着方向盘的大手骨节渐渐泛白,“见面后再说!”
眸子越来越猩红,仿佛心里没有防备的一处圣地就这样被触碰,被摧毁,防不胜防。而那些从一开始就藏在黑暗里没有被发现的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事情是到现在都死死藏着,没有被他发现的?
自梁奕宸离开陆家后,陆思明负着手的身影就在客厅来来回回踱着。
“你别在这里晃了,晃得我眼花缭乱!”陆夫人眉头蹙成一个川字,满脸埋怨,“你快想点办法,不能让梁奕宸解除婚约,绝对不能。”
“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陆思明吼了一句,继续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陆夫人一脸的担忧,“他在书房里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你为什么下楼来时耷拉着脑袋,不吭声?现在明摆着是他对不起我们陆家,是他负了我们的萱萱,你应该拿出威严,狠狠将他臭骂一顿,然后回绝他,我们绝不答应他的悔婚……”
“你闭嘴!”陆思明脸色铁青地吼了一句,陆夫人顿時语塞,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陆萱一进门,就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看情形,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放出一丝冰冷讽刺的笑,“爸、妈,是不是梁奕宸来过了?”
父母看了她一眼,都没出声。
“他怎么说,是不是要我们陆家登报解除婚约?”她勉强牵动嘴角笑了笑。
陆思明干咳了两声,脸色凝重肃穆,“看来,你还不糊涂。”
陆夫人听出丈夫似乎在训斥女儿,脸色愈发僵硬起来,“思明,这些天萱萱已经够难过了,你怎么还埋怨她!”
自家的女儿跟了梁奕宸两年了,也巴心巴肝爱着那个男人,明明已经在举行婚礼,哪知半路出了个程咬金,结婚泡汤了,现在,梁奕宸还要解除婚约,这让她这个当妈的面子往哪搁?女孩子最重要的是脸面和名声,她家女儿倒好,落得这样的下场。
陆萱小脸泛白,眸子带着一丝紧张看向陆思明,“爸爸,奕宸对你说了些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思明抬高了嗓音,冷眸如剑一般扫向陆萱,缓声道,“梁奕宸给我看了几张你的银行转账单,还有关于你的几段监控录像,还有你的通话录音……种种迹象说明,云若初两个孩子的绑架案与你有关!”
陆萱浑身颤抖了一下,不由想到老彪子从她包里搜出的监控……莫非是梁奕宸偷偷放置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女儿绝对不会做那事!”陆夫人率先惊咋起来,“肯定是梁奕宸为了悔婚,来诬陷我们萱萱的,思明呀!你可要为女儿做主,我们虽然比不上梁家位高权重,但绝不允许他们欺人太甚……”大呼小叫的话没说完,抬眸,撞上陆思明冷冽如冰的眼神。
陆萱努力让呼吸变得平稳,平静的眸注视着父亲,里面透出了一丝委屈的悲情。
“爸爸,你别胳膊肘往外拐,我是你的女儿,你要相信我,而不是应该去相信一个外人的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陆思明眼眸如剑一般扫向陆萱,都这个时候,女儿还死鸭子嘴硬,这样下去,不仅她自己会身陷囹圄,而且还要连累他这个做市长的父亲也身败名裂,想想梁奕宸手里那份关于云钟涛身世的证据,他头都大了,“萱萱,你也不想想梁奕宸曾经是干什么的,他能无中生有?”
陆萱眼眸一片紧张!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如今的场面有些超出她的料想和控制,原本她想让云若初和她的两个孩子消失,可到头来……
如果她的计谋败露了,那她也只有在亲人面前装装可怜,博博同情才能挽回一些局面!
尖锐的指甲掐入掌心,她抬起眼眸,柔弱道,“爸爸,您知道的,我爱奕宸,我不能没有他,所以,一时冲动……”
“你说现在怎么办?”陆思明气冲冲打断她,“就梁奕宸手里的证据,足够说明你是买凶杀人!”
一句话说出来,陆夫人脑子里炸开了一声惊雷,“什么买凶杀人……”她颤声说着,眸子快要滴出水来,“不,不会的,我女儿不会做这种事……”
陆母疑惑而惊恐的目光扫过来,盯着女儿看,虽然听不太懂他们说的具体事宜,可以听懂的是,女儿出钱请杀手要云若初和她孩子的命!
陆萱垂下头去,双手死死攥在一起,脸已经白地毫无血色。
“萱萱,这……这都是真的吗?”陆母激动起来,抓住了她的手,“你干嘛要这么做?妈妈怎么教育你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不能做!既然梁奕宸不爱你,就算了,你何苦非要在他那棵树上吊死,你这是干什么?!对了,我经常给你打电话,你总是说和他在一起,你们不是很相爱的吗?怎么闹成这样了?”
陆萱只觉得一股绝望的气息朝自己压了过来,她快透不过气了。
“妈。”眼睫颤了颤,强忍着眼泪哑声道,“我……”
“你干什么要跟人家云若初过不去?她好歹是个有夫之妇,不会妨害你什么的?”
“我没害她!”陆萱喊了一句,压抑着不让自己失控,哑声道,“我当时只是想出口恶气,教训教训她,哪知找的人跟云若初本来就有深仇大恨,是那个杀手自作主张,跟我无关,我真的没有想要杀死云若初和她的孩子,爸爸,你一定要帮帮我……”
老彪子不是死了吗?!她就将所有的责任往那个死鬼身上推,反正已是死无对证。
能从轻处罚,也是好的!
陆母长长的叹了口气,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丈夫。
陆思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面色灰白的说道,“明天去登报声明,主动解除与梁家的婚约!”这是梁奕宸提出来的第一个要求,他不得不照办。
“不,爸爸,我不要解除婚约……”陆萱浑身发颤,全身的力道仿佛瞬间被撤走,“我要嫁给梁奕宸……我要嫁给他……”她连话都说不成句。
“你觉得还有可能吗?”陆思明缓缓放下茶杯,微微眯起眼睛,低低看着她,现在为了自己的官位和仕途,也为了隐藏云钟涛的身份,只能舍弃女儿的婚约。
原以为是梁奕宸先对不起陆家,他还准备耀武扬威训斥梁奕宸一顿,然后以此为借口,指望在下次的选举中,能借助梁家的势力,让自己连任。
现在看来,要分清轻重缓急,先平复紧张的局势再说。
陆思明看着不甘心的女儿,严肃而认真,“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你这是咎由自取!”
父亲冷漠的声音,像是从外太空传来的,却一声声越来越近地回荡在脑海,一阵一阵刺一般扎到她心里的!
“爸爸……”看着父亲转身而去的身影,陆萱死死咬紧牙关。
“萱萱……萱萱……”陆母带着一丝哭意,拉住她说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和梁奕宸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那个云若初明明就是有夫之妇,她怎么可能去勾引梁奕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还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要不,你给梁奕宸打个电话,跟他说几句好话吧,请求他的原谅。”
事情都这样了,梁奕宸会原谅她吗?
陆萱战战兢兢回到自己的房间,默默发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习惯性打开手提电脑。
却发现她的邮箱有一封邮件,而发邮件的竟然就是老彪子曾经遗留给她的一个QQ号。
老彪子死后,她曾经试图和这个QQ号联系过,一直没消息,没想到在她濒临绝望,几乎闻到死亡气息的时候,那个神秘的QQ号有了回应。
*
第二天,云若初和两个孩子打了一通电话后,和云钟涛开车出门,她此去要找的是云家曾经的私人医生,姓黄,和父亲的关系很好!
她不知道当年父亲单独见梁奕宸时对他说过什么,后来为什么又会发生那样血腥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