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黄医生到底知不知道一些,总之,这次下定决心来了,她都要试一下。
她以前去过黄叔叔的家,知道再走一段的路程就到了,不知为什么,云若初有些坐不住了。昨晚,她给黄医生打了一个电话,听对方欲言又止的口气,她有了一种预感。
驶过一条偏僻的近道,忽然,几辆黑色轿车向他们驶来,云若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Shit!”云钟涛忽然紧急刹车,一手重重拍打方向盘,低咒了一声便转头似乎想要向将车倒退出去。
结果车子刚往后退了几米就发现后边也被几辆车拦截住。
等云若初发现情况不对时,云钟涛已经下了车,她回过神来正要打开车门也跟着出去看看,却猛然想起他刚刚下车时对她低声说的那句,“千万不要下车。”
双手按在车门上停住,抬眼看向前边的那几辆车,又回头看了一眼后边几个将他们围堵在这里的车子。
怎么回事?
她想出去看一看,但云钟涛的话还在耳畔,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车门,抬眼看向前方,云钟涛不知去了哪里,那几辆车里的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前边另一条胡同的方向,眼里满是杀意……
杀意?!
云若初心头一颤,老彪子不是死了吗?难道是老彪子的手下寻仇来了。可这些人怎么知道他们来了W市?!
看着那些满眼嗜血的人,云若初掏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报警的同时,仿佛听到了什么,仿佛棍棒击中**的声音,杂乱中甚至带着几声咒骂。
想到他们人多势众,想到云钟涛的腿上本来就有伤,云若初来不急多想,连忙在车里悄悄弯下身,给110点打过电话之后便打开车门下了车,冲向声音的来源,刚一跑过去就僵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云钟涛正被几个举着铁棍的男人围攻。
“哥,涛哥?!”她惊呼的要跑过去。
云钟涛一脚踢翻身旁的人,听见云若初的声音不得不分心的转头看向她,见她竟然从车里跑了出来,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阴霾,“笨蛋!”
下一瞬,云钟涛因为分心而被铁棍重重打在背上,在云若初惊恐的呼声中立时转身将那人踹开,脸色刹时狠戾无情,一手抓过身旁攻过来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掰,骨折的声音在他手间传了出来,顺手将那人手上的铁棍夺过,旋身重重打在扑过来的另两个人肩颈后。
“涛哥……”云若初没注意到身后那几个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朝她靠近,仅是盯着眼前那惊人的一幕忍不住惊呼。
“云儿!快走!”云钟涛猛地转身,看见那几个人朝她靠近,手下顿时毫不留情的在身后扑向他的一人头上狠狠一棍子打下去,另一边手臂弯曲以臂肘在旁边人的小腹上狠狠一撞。
顷刻间只听那几个惨痛哀嚎一声,见云若初身后的人马上就要靠近她,云钟涛单手将一人擒住,反揪起对方的衣领将之按倒在地,抬脚将挡在眼前的人踢倒,迅速向云若初的方向奔过去,“别逞强?你快走!”
云若初终于注意到身后扑过来要抓住自己的人,忙向一旁迅速闪开,抬眼看见云钟涛身后,顿时尖叫,“涛哥小心!”
云钟涛头也不回,侧身将手中的铁棍甩到在身后扑过来的那人身上,手指在另一边人颈上扣住,将他反转了过来,曲膝在那人腹部重重一撞,同时弯下身闪过飞过来的刀棍。
云若初看着向她逼过来的人,先是站在原地一脸无助,直到那几个人见她一个弱女人很好对付而只留一个人走向她时,她转身以跆拳道的脚法踢中那个黑衣人的小腹下方,在他低嚎出声来不及伸手抓住她的刹那冲向云钟涛,“涛哥……”
“不要过来!快走!”他一边利落的躲开对方的攻击,一边扫了云若初一眼,“云儿,走!听见没有?!快走!”
对方人太多,眼见他又被打中数下,额头上明显多了几道伤,云若初不但没走,反而在手机上按下警报的铃声希望周围的住户人能听见能尽早有人发现他们,前边没看见她这动作的几个人一听,以为警车快到了,手下更是狠辣的招招向云钟涛的要害击去。
“快走!”见她还没走,云钟涛急急挥开眼前的人快步走向她。
“我不走!”
“笨蛋!”云钟涛咬牙大骂,背后骤然又被铁棍重重击中,他侧过身以一腿压住身边最近的人的腿,踢向他脸,旋既将那人举起往身后那几人身上重重一抛,趁机迅速上前握住她肩膀将她向外推,“马上离开!快!”
“我不走!我不走!”
“你发什么神经!”云钟涛剑眉深拧,嘴角额上都已经有了血迹,握在云若初肩上的手重重推着她,“走,你这个蠢货!”
说话间,转身将扑向他们的人踢开,一手挡住他们的攻击,一手将她推至身后。
云若初紧抓着他黑色的看不出血迹外套,“让我帮你!”自己的一些格斗招式还是他教的,现在,她自然要和他并肩作战。
“不行,你快走!”他才不要看见铁棍落在她纤柔的身上,不要她被别人打。
“哥,我帮你!”云若初固执的要拉开他用背将她往外抵的架势,那十几个人却忽然一起扑了过来。
云钟涛低咒一声,将她推至墙角,转身以手臂挡住一人差点打到她身上的铁棍,另几个人手中的刀棍和拳头齐齐往他身上打来。
“哥……”
云若初想要帮他,可这些人像是要杀人的架势完全不是她那点跆拳道能对抗的了的,完全是一群男人雄性的搏击。
看到那些人的棍子打在他身上,他转身反攻的时候,她想要冲过去却已经被人一把按住,“放开我!”
云钟涛募地转头看向她的方向,眼中刹时满是连云若初看着都惊恐的杀意,赫然抬手将身前人的手臂拧至背后,以腿将其按压在地,踩着那几个像死狗一样的人的背走过来。
“云儿,这里危险,快开车冲出去!快!”
“哥,我不走!”
“我来拦截他们!”他将她推向车门,“你快走!”
“想走?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那几个人骂骂咧咧的举着手中的器械冲了过来。
云若初被推到车门边,云钟涛打开车门就要将她塞进去,她哭着转头紧抱住他,“涛哥,涛哥……”
“走!”将她按进车里就要关上车门,云钟涛背上同时被某利器击中,登时颀长的身体僵了一下,赫然转身在那人腹部挥了一拳,侧过身躲开,转而在另一人脸上又挥了一拳,顷刻间那几人口中皆吐出血沫。
云钟涛嘴角也溢出血来,云若初惊恐地钻进车里的驾驶室,启动车子朝他们快速撞去,云钟涛见她开车冲过来,顷刻侧过身,直到那几个因为云若初开车过来的速度太快怕被撞上而躲开的刹那,云若初在车里将另一边的车门打开,大喊,“哥!上车……快……”
云钟涛深看了她一眼,抬手拉住一人的脖颈往下一按,在那几人见他们要逃走而连忙冲过来的同时迅速跳进车里,关上车门看向路口,“开出去!”
云若初刚才只是想开车撞他们,没想要从哪里出去,这里是新建成的小区,还没多少人办理入住手续,四周没什么人,这些人没有开枪的原因似乎就是不想被人发现。
“往哪边开?”害怕加惊恐,云若初感觉自己失去了方向。
“左边,有路口,别怕,冲过去,就没事了!”云钟涛坐在副驾驶位上,打了一个电话,只说明自己所处的位置,便挂了电话,见云若初双眼认真的直视前方,在那几人迅速跳上车要追过来的同时已经开出了他所说的路口。
“然后去哪?”
云钟涛回头看了一眼后边紧追不舍的几辆车,又看了一眼云若初将车速已经开到了近200码,在撞翻小区外一处菜市场的几座摊子时她脸色白了几分。
“要开到什么地方才能甩下他们,你倒是说啊!”云若初急得快要哭了。
云钟涛看着她却不说话,云若初一边急急忙忙的开着车满大街四处乱撞,一边转头扫了他一眼,却见他竟然在笑。
“你笑什么?”她一脸不可思议的大叫。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去笑!
“先找人少的地方走,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把他们截住处理干净。”他笑了笑,仿佛刚才发生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场小小的闹剧。
“你确定?”
他不答,看着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认真的踩着油门快速的朝前开,伸出手在她满是紧张的脸颊上轻抚,微凉的手指将她发丝拢到耳后,“你不是想和梁奕宸重归于好吗?刚才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只要我不在了,一切都简单而顺理成章多了!”
云若初没注意到他手指异样的冰凉,双眼依然紧盯着前方的路,小心的尽量不撞到人,“我才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哥,我不能扔下你一人逃命去!”
云钟涛轻笑,沉静的目光凝视着她侧脸上的坚决,“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切,上次去见老彪子,那才危险呢?”云若初不以为然地说道,驶过路口,将车子在转盘处拐了一个大弯,用着简单叙述的口吻说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哥,老彪子不是死了吗?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我们昨天才来W市,今天就遭不测,是不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
“你怕吗?”云钟涛不轻不淡的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一丝薄笑,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痛痒的问题。
“我倒无所谓,只是担心两个孩子!”
说完,发现追过来的那些人似乎被一批从四周开来的车子给拦住,她来不及去看,依然踩着油门在马路上横冲乱撞,直到从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些疯追的车辆,才轻吐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要不要去医院?”她转眼看向他,却见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黄医生那里。”
“黄医生?!”
“对,你不是要去找他吗?再说,他是医生。”云钟涛似是无奈的低笑,声音越来越低。
云若初赫然猛踩刹车,转头上上下下的扫了他一眼,“你怎么样?”
这才想起刚才那些人手中的铁棍还有尖锐的东西都重重打在他身上,结果他现在倒像是没事似的安静的坐在车里,脑中仿佛想起了刚才的某一幕,她忙伸出手要看他的腿,“让我看看!”
“我没事。”云钟涛勾了勾唇,抬手拉起她的手。
感觉到他手上的冰凉,而且车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云若初更是焦急拉着他,“让我看看,你身上是不是有伤?”
“不是很严重,真的。”他淡笑。
“少废话,给我看看!”刚才那些人手里拿着刀子,怎么可能不是很严重,而且看他的脸色和神情,“你让我看看!”
“听话,不要看。”见她固执,云钟涛叹息着握着她的手,“快点开车。”
“你给我看你的伤……”
“云儿,再磨蹭下去我就扛不住了。”云钟涛脸色越来越苍白,“别怕,这里离黄医生那里很近,他开有私人诊所,有现成的医疗设备。”
云若初见他所坐的副驾驶位的皮椅上渐渐渗出血来,还没看到他的背,手已经伸到了他身后,摸到一片湿粘,猛地收回手看见上边触目惊心的一片血迹。
心脏顿时跳停了一拍,红着眼睛不敢再磨蹭,忙转过身去开车。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原来,她还是在乎自己的!云钟涛又是一笑,坐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声音渐渐虚弱,“你不是不爱我吗?为什么刚刚不走?”
还是这个问题。
云若初不敢再看他,生怕看到他座位上越来越多的血,双眼正视着前方,眼泪滑落,模糊了视线,她忙抬起一手擦去,却是大滴大滴的眼泪依然不停的落下,她挤出一丝笑来,眼泪不断的往下流,“涛哥,我对你是没有男女之间的情爱,但并不代表我对你就没有亲人之间的关爱!你是我的大哥,哪怕你的一些做法让我觉得委屈,但我还是能够理解,我不希望你出事,我希望你能够幸福快乐的活着,知道吗?”
话落,眼泪持续下落。
云钟涛看着他,嘴边笑意未减,却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云若初转头看他,见他脸色白的吓人,目光扫了一眼他所坐的地方,一大滩血迹渐渐顺着真皮座椅的一侧向下流淌,仿佛止不住一样越来越多。
“你别睡过去,坚持住!马上就到黄医生的家了!”她硬生生别开脸,猛踩油门,疯了一样的往前开。
“云儿……”他的声音轻不可闻,“你为什么总……让我狠不下心来……”
86
云钟涛再也支撑不住,缓缓的向她这边倒了过来,直到云钟涛的头无力的靠在她肩上,云若初哭着不敢耽搁,在离黄医生住所的不远处,她特意给打了一个电话。
当年,云钟涛随父亲血雨腥风打拼时,每次受伤之后,都是黄医生给救治的。
可如今,今非昔比,云若初不敢确定黄医生会不会答应收留受伤的云钟涛,毕竟她的父亲已死,黄医生也不再是云家的私人医生,她这贸然打去电话求救,不知道会不会被拒绝。
当她刚对电话那边说完后,对方竟然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让她把车开过去。
*
“黄叔叔,他怎么样?用不用输血?我知道他是A型血,如果需要血的话我马上给医院打电话!”
云若初用热水烫了毛巾回来,小心的给云钟涛擦拭着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四周的血。
他果然伤的很重,背上除了被那些铁棍打伤的地方,还有不少刀伤,最深的一处刀伤在他腰上,皮开肉绽。
见她连这样的伤都能眼睁睁的看着,没有吓的躲开,黄医生迅速给云钟涛处理伤口,还抬头看了她一眼,“先不用,你这通电话打的及时,我做了准备,现在虽然流了不少血,但他体质不错,还不至于到输血的地步。”
“那我要不要做什么?”云若初拿起剪刀,将他身上的西裤剪开,黑色的裤子上边看不出血,但拿在手里时,却抓的她满手腥红。
“你先出去。”
“我……”
“你现在什么也不需要做,先让自己镇静下来,这里交给我。”黄医生不想让她看到他给云钟涛缝伤口的那一幕,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残忍。
“我不出去,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乱!你让我在这里看着他好不好?万一他……”
“他死不了!”黄医生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趴在床上陷入昏迷的云钟涛,摇了摇头,“记得有一次,他伤得比这还厉害,我都能让他两个月后活蹦乱跳,何况这点皮外伤。”
云若初看了一眼满是血的床单和云钟涛趴在那里在昏迷中隐隐蹙了蹙的眉心,“他是不是醒了?”
黄医生不说话,快速的给他上着药,又打了麻醉针,两分钟后,迟疑的看了一眼云若初直愣愣的站在床边,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的模样。
“我要给他缝伤口,虽然这是医院里很正常的手术,但我建议你不要再这里看下去。”多少还记得,曾经的她一看见血腥场面,就跑得远远的,甚至还止不住呕吐。
“我没事,我受得了!”云若初弯下身小心的观察云钟涛苍白的脸色,见他在麻醉剂的作用下渐渐睡着了,才抬眸看向黄医生,“你缝你的,我想帮涛哥擦擦汗。”
她坚决不肯出去,黄医生不再坚持,拿过医用针线工具在云钟涛背上那处最深的伤口处开始下针。
云若初不敢看,连忙将头瞥向一边,黄医生斜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说:就知道你有这反映!
蹲在床边小心的看着云钟涛趴在床上安静极了的模样,云若初抬手轻轻抚在他手背上,“涛哥,疼不疼?”
见他置若罔闻,对疼痛也没多大反映,云若初这才稍微放心了些,转头见黄医生还在继续缝合,“轻一点!”
“麻醉剂的药量足够他多睡了一会儿了,暂时不会感觉到疼痛。”
“那也轻一点……”云若初小声嘟囔。
黄医生抬眸看着她蹲在床边一脸担心的脸色,想到那个伟大的父亲,为了女儿的未来而做出的一切,安静的微微一笑,要是云廷虎有在天之灵的话,一定会为自己的舍身感到值得!
想到云廷虎曾经交给自己的一个信封,看来是到了该烧掉的时候。
等云钟涛身上的伤全部清理完了,云若初按照黄医生的示意,出去买了套干净的男款睡衣,又买了许多补血聚元的营养品,走出超市,惦记A市的两个孩子。
自己和云钟涛在这边被人追杀,不知那边的两个孩子怎么样?
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听,接着打给萧潇,竟然关机。
云若初本来就有些不安,这下愈发紧张起来。
看来也只能打给梁奕宸了,拔出去的时候,想起昨天早上他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我等你的电话!”
他会在等她的电话吗?
待机铃声响了两声,那边已经接起,看来他是等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奕宸,两个孩子怎么样?萧潇为什么关机?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事了?”她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好听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不知该拿她怎么办的无奈。
云若初知道他在等她的电话,而自己却一声不响来到W市,迟迟不给他电话,不给他满意的答案,他恼怒了。
可这些都没有孩子的安全重要,“奕宸,两个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仿佛是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那端梁奕宸的声音略带了些急切,“你们在W是不是出事了?”
“是的,我和云钟涛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追杀,但无大碍……我担心孩子……”
那边安静了片刻,须臾打断她的话,“孩子们没事,我让丁采东派人在照顾他们,你放心好了。”
“哦!”云若初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那就好,谢谢你!”
其实,她并不是有意要说后面的三个字,只是平时托萧潇,赵秘书他们照看孩子,她说习惯了,现在,几乎成了一种说话的格式。
“云若初,收起你该死的客套,别忘了,我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后面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可见他对云若初的行为是多么的愤怒。
云若初张了张嘴,声音太过于低弱,“我……不是有意……”
梁奕宸脸上的蕴恼直接转变成了担忧,“你们现在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涛哥受伤很严重。我们现在在我父亲的一位好友这里,他是一位医术很不错的医生,看情形,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奕宸,我就是担心两个孩子,麻烦你照顾好他们……”
“嗯!你放心好了,这里有我!”
“时间不早了,我挂了!”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有些略微失落似的,哦了一声就要挂断电话,云若初却喊了一声,“等一下!”
“什么事?”梁奕宸心头一紧,以为她终于要对自己说几句贴心的话。
哪知云若初道出了一个梁奕宸一直知道的情况,“奕宸,你还记得有一次,我和杨丽丽在酒吧喝醉了,杨丽丽打电话将你找来,那晚,你把我带到九州大酒店的事吗?”
“记得!”岂止是记得那一次,不管是曾经的相亲相爱,还是后来的爱恨两茫茫,还是自从她来到A市以来,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既然他记得,云若初继续说着,“第二天,你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我是不是看见一个很特别的人,当时,我心里不舒坦就什么也没承认。其实,那天上午我在离开九州大酒店时,看见了陆萱,她一路跟踪我到了云天。还有听澈儿说,他被老彪子抓去后,陆萱当时在场,还打骂过他……奕宸,我说这些并不是要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全,我希望你能防着她点!”
梁奕宸眸光一暗,“我知道了!”
云若初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回到黄医生那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她匆匆的进了门,直奔楼上,刚一推开门就见云钟涛已经醒了,似乎正与黄医生谈什么事情,一见她进来,说了一半的话倏地静止,沉静的黑眸看向她。
“我去看你们黄阿姨把晚饭准备好了没有。”黄医生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黄叔叔,今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瞧你说的,都是老熟人,你还说这么见外的话。”黄医生笑着打断云若初的话,“这几天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也好方便我照顾他。”
“这样不好吧!”云若初难为情的一笑。
“云儿,三年多不见,跟黄叔叔生分了不是!”
云若初知道黄医生是诚心诚意帮助他们的,只是觉得麻烦人家不好意思,再说,想到那些追杀他们的人,她怕给黄医生带来血光之灾。
“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想当初,我这条命还是你父亲救得的呢,现在让我帮你们,我会觉得很高兴。再说,云涛的伤势根本不能移动,而且晚上,他可能会发烧……”
既然黄医生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云若初不好再坚持。
“谢谢黄叔叔。”云若初趁机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正拿眼神瞟着她的云钟涛,转身跟着下楼。
黄医生见她跟着下来,微微皱了下眉,昨天接到她的电话,以为只是她和云钟涛回到W市,想来看看他,哪知刚刚和云钟涛谈过话才知道,云若初来找他另有目的。
“你和钟涛没有结婚?”黄医生走到饮水机旁,自顾自倒了一杯清水,转过身,牢牢看着她。
“没有,我不可能嫁给他!”云若初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黄阿姨,很直接的回答。
黄医生做了一个自嘲的表情,之前还以为这两个孩子已经修成正果,哪知?他喝了一口水,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也示意她坐下,“记得你们离开W市时,你怀有身孕,后来怎么样?”
本来刚才在楼上时,是准备问云钟涛的,可云若初的忽然回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那是一对很健康,很可爱的龙凤胎!谢谢黄叔叔当年的照顾和说情!”当年,云钟涛执意要打掉她腹中的孩子,是黄医生努力为她争取,说她是早产儿,从娘胎里就带有体寒,痛经等一系列病痛,这次能够怀孕,已是奇迹,如果肆意打掉她的孩子,也许这辈子她都无法做母亲,那样,她会崩溃的!
这样的大恩大德,云若初不会忘。
“那就好!”黄医生很欣慰的点点头,可随即脑海中疑窦丛生,想到云钟涛当初执意要打掉她的孩子,想到他们有孩子而不结婚,想到云廷虎的死……
他半响没说话,放下手中的杯子,抬头看着云若初。
云若初注意到他眼中的疑惑,淡淡一笑,“孩子是梁奕宸的,而且这次我们在A市也相遇了。他说我的父亲不是他杀的,而且我也相信他没有说谎,黄叔叔,你是我父亲最亲近最要好的朋友,我这次来,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黄医生又一次沉默,目光盯着她憔悴的脸,盯着她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看着她消瘦的身体,看着她苦苦挣扎的眼眸。
云廷虎啊云廷虎,你以为你伟大的牺牲是伟大父爱的体现,其实,你的女儿,你的宝贝云儿过得并不幸福!
现在,你的女儿终究还是有所明白,有所觉察,你让我怎么办?
“黄叔叔,我了解梁奕宸的为人,他宁可丢掉自己的性命,也不会对我的父亲开枪,只因当时的我完全被伤痛,被怨恨所覆盖,只相信自己听到了,相信自己看到了,我无法冷静下来……黄叔叔,我这次来找你,不仅仅是因为您是父亲最亲近的好友,还因为你是我父亲的私人医生。”
“那你以为呢?”黄医生叹了一口气。
云若初闭上眼睛,回想起那段自己和父亲闹别扭的日子,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辛酸笼罩住她的心。从小到大,父亲对她视若珍宝,极尽宠爱。她想干什么,父亲绝不阻止,她不想干什么,父亲也从不勉强,一切都依她所愿,唯恐她受半点委屈,可独独为了她的婚姻大事,父亲却……想着后来父亲日渐衰老的面孔。
再睁开时,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我很任性,不是一个孝顺的女儿,那时因为爸爸不答应我和梁奕宸,就处处和他作对,跟他怄气,还用绝食,苦苦相逼的方式威胁他。记得在那段时间里,爸爸一下子憔悴苍老了许多,当时还以为他是为我的事情烦心,也没怎么在意,后来在美国的那段时间,以至于现在,每每想起,我总觉得不对劲……黄叔叔,请你告诉我,我的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云儿,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想那么多!”黄医生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禁眯起黑眸沉声开口。
云若初一愣,感觉有什么东西陡然滑过,而使她一时没有抓住。
“瞧你们,一见面,就说个不停,该吃饭了!”系着围裙的黄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笑呵呵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这一夜,云若初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父亲,想着黄叔叔说过的话。
A市的清晨,梁奕宸晨练完后冲完洗下来,可见老爷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抬头看着自己。
“爷爷早!咦,您怎么没去……”梁奕宸随手做了几个打太极的动作。爷爷的穿着是要去打太极的,怎么坐在沙发上?
“我不守在这里,等一下见不到你的人影。”梁老爷子的口吻,有些不满,说话时,整张脸都严肃着。
“爷爷有事找我?!”梁奕宸故意消遣了老爷子一句,如果他猜得不错,爷爷已经沉不住气要见他的宝贝重孙子们了。
坐着的梁老爷子,早就一脸不高兴的挑了挑眉,“废话!”
梁奕宸看着老爷子那似是威严,却是有些期盼的表情,心头一片春暖花开。
“爷爷,先吃早餐。”
等到坐在了餐桌旁时,梁奕宸娴熟的将一块洁白的成人围兜展开,然后帮老爷子系上,动作熟练麻利,一气呵成,而梁老爷子的脸上严肃如初,并没有觉得这个形象影响他的身份和气度,反而脸上多了一份委屈,“奕宸,你明明知道爷爷的心里在想什么,却迟迟不带我的宝贝重孙们回来,故意逗得爷爷心里发痒,是不是?”
爷爷的话让梁奕宸的眸子里略微一亮,脸上也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来。
“会有那么一天,不过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你逗爷爷玩是不是?”却是听得梁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梁奕宸转脸,看着老爷子那眉头皱起,整张脸都显得失望而孤独了许多似的。
“爷爷!你不是常说,食不言寝不语吗?”梁奕宸视而不见,嘴里和老爷子打太极,手上忙着给老爷子盛稀饭。
梁老爷子气冲冲瞪了孙儿一眼,然后气结般端起梁奕宸为他盛好的稀饭,呼啦啦吃着,就像那碗中的稀饭跟他有仇似的。
梁奕宸低笑着,眼底里多了一抹熠熠的神采来。
自从爷爷知道澈儿的存在,知道还有一个宝贝重孙女时,那份喜悦甭提有多高了。
后来,梁奕宸趁机向爷爷讲了他跟云若初之间的一切,当然也包括几乎要了他命的那一枪。
当时,梁老爷子就沉默了!这正是梁奕宸所担心的。
他与云若初之间的障碍太多,而老爷子这一关非比寻常,也至关重要!
两个孩子是老爷子的软肋,他只能用这招。
梁老子吃完早餐后,依然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某个人。
而某个人完全视而不见,还在悠然自得吃着早餐。
“咳!”梁老爷子似乎不满意孙儿的做法,咳嗽了一声提醒,梁奕宸转脸看向老爷子,悠然放下碗,拿起一边的纸巾擦拭了一下嘴角,云淡风轻地笑着,“爷爷,吃饱了吗?”
“气都被你气饱了!”梁老爷子的语气有些干硬,而梁奕宸却从中听出了希望。
“爷爷,从小到大,您是将军,而我就是您手下的一个小小士兵,现在,您老有何命令,直接下达,我保证无条件的执行和服从。”
他如此说着,梁老爷子原本一张严肃委屈的脸,此时有些柔和,“你不是说澈儿喜欢下棋吗?你把他带回家来,我亲自教他,还有清儿,我一起教。”
这梁老爷子对于曾孙的期待,比梁父和梁母在乎的多了,真正孤独的人,是梁老爷子。
“爷爷,你知道吗?澈儿不仅喜欢下棋,而且还酷爱太极,他们在美国时,云若初还专门请了一位娴熟中国太极的师傅教他。”梁奕宸在这个时候再度下了一剂猛药!
“那敢情好啊!对太极,我是深得其中的精髓,可以手把手教他!”梁老爷子一听,那个澈儿竟然和自己的喜好如出一辙,花白的胡子一翘,别提多得意,多期盼他们的到来。
可看到梁奕宸眼眸里闪过像狐狸般的狡猾笑容,顿时觉得自己上了孙儿的圈套。
哎!只要他答应把那两个宝贝疙瘩带回家,上当就上当吧。
“臭小子,我知道你不就是担心我们不答应你和那个姓云的丫头吗?放心,她都通过你的母亲审核了。我呢,看在她为梁家生了一对宝贝疙瘩的份上,我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只要你们今后能和和睦睦过日子,我无话可说。”
“真的?”梁奕宸微微勾唇。
“臭小子,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母亲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还不是因为我这个老头子在里面起了一定的作用。”说完,梁老爷子犀利的眸子落在了孙儿的身上,似乎他今天不把两个孩子带回家来,就会用眼神将他枪毙了一般。
“爷爷,我现在就给东子打电话,让他把孩子们带回来!”
“这还差不多!”明明已经结束了早餐的梁老爷子,伸手抓起一个馒头,大大咬了一口。
丁采东接到梁队让他带着萧潇和两个孩子回梁家市区别墅的电话,并不感到意外。
“什么?回梁家?!”萧潇一脸惊恐的睁大双眼,不行,她得等小姐回来,或者至少打电话请示一下,不然,小姐生气了,怎么办?
“哎哟,你怎么一个死脑筋?你家小姐和梁队都已经嘿咻好多次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了。”
萧潇明白丁采东说得意思后,脸一红,不自在低下头,小声嘀咕,“睡在一起和回梁家,那是两回事……”
“放心,天塌下来,由梁队顶着。”丁采东在一旁极力怂恿着。
“可……”萧潇看了一眼兴高采烈的两个孩子,清儿和澈儿一听要去见他们的亲爹哋,早就按耐不住了。
而她拿不定注意,掏出电话。
“别打电话了!”丁采东眼疾手快抢过萧潇的手机,这一通电话打出去,云若初肯定会反对,那样唯命是从的萧潇也不会跟他走,最后的结果就是让梁队失望,让梁老爷子失望。
“不行的!要是我一声不响把孩子带去了梁家,小姐怪罪下来,我就死定了!”
“没事,要是你家小姐怪罪下来,你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我抢了你的电话,强行带着你们去的!”
“呃……不行,不行……”萧潇对他一顿撒娇般乱锤,“我才不听你瞎掰!”
丁采东捉住她的双手,两眼星光闪闪,“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可是小姐那边……”
“我去跟梁队说!”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最好了!等小姐和梁队重归于好后,我就跟你……”
丁采东顿时眼前一亮,“真的?”
“嗯!真的!”萧潇脸红脖子粗睨了他一眼,跑开,去收拾行李。
车子路过人民医院时,萧潇让丁采东把车子停下,她要带着澈儿去看看手,孩子还小,骨头太嫩,她不敢怠慢,怕自己的疏忽影响了孩子右手的发育,那样,她会后悔一辈子。
丁采东见萧潇如此细致入微照顾孩子,倒是没有阻拦,还牵起清儿,他们一同进了医院。
“嗯!孩子的右手恢复的不错,后天带孩子来拆线!”医生一眼认出澈儿来,倒是满意的很。
出了医院,清儿看见对面有一家超市,黑漆漆的眼珠直直盯着,舍不得转开。
“清儿,是不是想要吃巧克力了?”丁采东轻轻一笑。
清儿不好意思揉了揉小鼻子,“人家有好几天没吃巧克力的说,酷叔叔,你不是说我们去看太爷爷吗?我们给太爷爷买巧克力,好不好?太爷爷会喜欢的。”
“小机灵鬼!”丁采东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清儿的额头,毫不犹豫抱起她,四人又去了超市。
在去梁家的路上,幸运的不是高峰期,而且都是绿灯,丁采东驾驶的轻松,快要拐向通往梁家别墅的路口时,一辆跑车突然间蹿了出来,丁采东诅咒了一句,正准备刹车,却发现刹车不知道何时失灵了。
“萧潇,保护两个孩子!”
后座位上的萧潇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车子失控,吓得一脸煞白,赶紧将两个孩子分别扣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
丁采东脸上严肃,额头已经满是冷汗,身为特种兵,自然也是个开车老手,加上跟随梁奕宸多年,也算是胆大心细,眼见刹车失灵,赶紧把车子调转了方向。
那迎面而来的跑车,显然开车的人也是个高手,在意识到了丁采东的车子丝毫不减速时,却是吹着口哨,来了一个漂亮的漂移,车子嗞啦一声,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起,两辆车子险些撞到。
而跑车里的年轻人,自然也意识到了情况,在开出了两百米之后,却是半路大转弯,又开了回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欧阳昊,在看到打开车窗的人是丁采东时,当机立断跟上去,并且拨出了电话。
梁奕宸接到电话时,额头都冒出来了冷汗,他给丁采东打电话,已经不可能,对方没有接电话的机会,他不由冷静告诉欧阳昊,“你让丁采东朝前开,前面有个新建的小区,那里还没有多少人入住,人烟稀少,而且那里的东北角有个缓冲的地方!”
欧阳昊接到电话后,飞一般冲上去,摇下车窗,扯着嗓门大声叫喊,一遍又一遍,就怕丁采东听不见。
丁采东听了却是紧张的掌控着方向盘,还不忘嘱咐后面的萧潇,“别怕,保护好两个孩子!”
“知道!”紧张万分的萧潇张着双臂,将两个孩子分别紧紧护在自己的怀里。
车子突然间失灵,显然不是自然故障,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看来被人给动了手脚。
丁采东的车子像脱缰的野马,一路飞奔。
也在这时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从梁家别墅里飙驰出来,在丁采东还没有来得及明白过来时,那越野车大胆的调转了车头,与丁采东的车子摩擦而过,车子受到阻碍,方向和速度都发生了改变,却听得车里面的梁老爷子大声命令着,“向左开,拦住,从右边车头挡住!”
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着休闲衣服,仍旧显示着健挺身材的梁奕宸,只见他抿着唇瓣,俨然如同一个战神似的,冷酷的操纵着车子。
梁老爷子本来在家里兴冲冲等候重孙们到来,忽然见梁奕宸接了电话,疯一般冲上车子,敏锐性较强的老爷子知道出事了,却不顾危险,爬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观察着形势,第一时间做出来判断。
于是,公路上演了一场惊险的挡车画面,欧阳昊在一旁看的提心吊胆,赶紧给舅舅和舅妈打电话。
然后跟随前面的车子一同驶进新建小区,等到把丁采东的车子前后夹着挤在了中间,再也动弹不得时,大家满头大汗,萧潇也是一身冷汗。
因为害怕,清儿已经哇哇大哭起来,就连一向很少流泪的澈儿,也忍不住低低抽噎。
“清儿,澈儿,你们有没有受伤?”因为紧张和害怕,萧潇的眼里已经染上一层泪花。
直到确定中间的车子彻底停稳,两旁的车子才缓缓开走。
“萧潇阿姨,我要妈咪,我要妈咪!”萧潇想要抱起两个孩子一同出来,却太难。
梁奕宸最先奔过来,“澈儿,清儿……”那份心有余悸难以言表。
梁老爷子也从车上下来,步伐极快,“孩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奕宸从车里抱出来的澈儿身上,然后是萧潇抱着哭得一塌糊涂的清儿从车里出来。
“我要妈咪,要妈咪……”孩子的哭声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凝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