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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58章

作者:秋李子 当前章节:15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3

正在铺床的慧云忙放下手里的活让小丫头上前接手重新拿起一把梳子给琳箐梳着发:“原本就该我们给姑娘梳头,姑娘偏体贴我们,让我们做别的去,这黄杨木的梳子,哪经得住姑娘这么大的劲?”慧云这话虽是带着劝慰,琳箐却听不大进去,只是摸着木梳不说话。这会儿功夫慧云已经把琳箐的发梳好,看见琳箐并不像平日样和自己说几句话,眉不由微微一皱,姑娘好像有什么心事。

可大姑奶奶方才回来,姑娘有什么心事也该和大姑奶奶说过,怎会这样心事重重?除非,慧云的眉头又皱一下,除非这心事是因大姑奶奶而起,姑娘这个年纪,能触动她心事的也只有亲事了。说到琳箐的亲事,不光是张家的主人们着急,贴身服侍的丫鬟婆子们也在操心,服侍的主人越好,丫鬟婆子们也就越好。

慧云年岁比琳箐还要大两岁,琳箐婚事没有着落,慧云的去向也不好定。只是这件事,不是慧云这样的丫鬟能够置喙的,到底大姑奶奶给六姑娘说的是什么样的人,这人定是认识的,不然姑娘不会思来想去。可姑娘在任上时候还小,进京后见到的人也不多,难道是在家乡认得的?联想到方才是吴妈妈来报安排了个丫鬟送去服侍秦长安时候姑娘神色才起的变化。

难道是秦长安?对这位秦公子,慧云印象不是很深,除了从六巧嘴里知道这位秦公子生的着实好外就再没别的印象。还听说姑娘和秦公子的姐姐很好,在家乡时候每隔几天姑娘就去和秦姑娘见一面,进京后也常有书信来往。可秦公子除了才貌之外家世也没什么,况且还听得他立下不成名不成家的豪言,姑娘真要许了他,还不晓得要等多少年。

想到这慧云不由叹了口气,六巧已把琳箐的衣衫收拾好正准备过来让琳箐歇息就听到慧云这声叹息,不由偏了头问:“慧云姐姐你叹什么气?”当着琳箐,慧云自然不能说出自己是在担心琳箐的婚事,只是笑笑道:“今儿去齐府,不见可人姐姐,问起才晓得她前几日被大舅太太开恩放出去嫁人了,想着可人当初进来时候,比我大不了一两岁,谁晓得就嫁人了。”

六巧不疑有他,只当慧云是感慨时光易逝,不由勾唇一笑:“可人姐姐只比姐姐你大三四个月吧,我瞧着,只怕是姐姐想嫁人了,这么着,等姑娘许配了人家,就请姑娘开恩放你出去寻个好人家嫁了。”慧云一张脸顿时红起来:“你这促狭的,我不过和你说可人的事,你怎就攀扯到我身上了?这样话哪是我们当着姑娘的面说的?”

被她们这么一打岔,琳箐的心事也减去不少,只是微微一笑,见她笑了六巧的眼睁的更大些:“姑娘前几日看书,不是有那什么外言内言的,这会儿就这么几个人陪着姑娘,也该让姑娘说说笑笑才是,那斑衣戏彩还有个戏字呢,难道从不说话,姑娘叫一声就动一下了,那不成了那偃师手里的木偶人了?”

琳箐这会儿是真被六巧逗笑了,已经笑弯了腰:“那叫外言不入,内言不出。是说家里的话不能随便传到外面去,外面的话也不要乱打听。哪是什么外言内言的,你这丫头,原先在家时候还好,自从进了京,这嘴巴子就利起来,说话还爱引经据典的,也不晓得以后嫁到谁家谁家能受得住?”

一说嫁人六巧脸上也红了,不过她比慧云要强一些,只是扭下身子:“奴婢一辈子不嫁人,就服侍姑娘。”琳箐只当是女孩子说的玩话,并没说什么就让她们服侍睡下。

每晚都是慧云六巧两人轮流值夜的,今晚也不例外。慧云躺在脚踏上一直没睡着,恨不得推醒琳箐问问,可又着实不敢,只是翻个身,毕竟和姑娘隔了两三年才又见面,比不得六巧一直在姑娘身边那么得看重。

琳箐已掀起帐子:“慧云,你睡不着?”难道是自己翻身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姑娘?慧云忙应道:“姑娘要喝茶吗?”琳箐没出声过了会儿才道:“今儿你说可人嫁人的事倒让我想起你也不小了,我记得你比我大三岁吧?”怎么会说起这个?慧云忙从被窝里起来来到琳箐跟前:“不过是说起旧时伙伴的去处,奴婢本是齐家的家生子,十八岁没嫁的家生子多的是,跟二舅太太的伊人,都过了十九了还没嫁。说句不怕姑娘您恼的话,奴婢们虽是下人,可嫁人也是一生一世的事,嫁的不好还不如就在姑娘身边服侍呢。”

琳箐的帐子已经掀起来,半个上身探出被窝,慧云怕她冷,忙顺手拿过件披风给她披上。琳箐用手柱着下巴:“连你们都明白,嫁的不好不如不嫁了,可我就不知道,怎样才叫嫁的好?”这个问题难住了慧云,这些年她在京城也听说过不少结亲时外人啧啧赞叹的天生一对后来没好下梢的。不是没过满月就摸上了媳妇的陪房,就是原本温柔和顺的女子一过了门就变了母夜叉,使出种种手段甚至闹出人命来的。更多的是被婆婆打着调|教的幌子,生生地立规矩,听的有人为了这立规矩的事把肚里的孩子都立掉了。

想到这慧云不由叹口气:“最少要像我们老爷一

样,从不纳妾,和太太也很恩爱吧,再不济就像三舅老爷一样,虽没有什么功名,但对待三舅太太的好那是人人都能瞧得出来的好。不过最要紧的,好像还是要有个好婆婆。就像老太太和大舅太太一样。”齐老太太是个明白人,从来不难为儿媳妇,做婆婆的如此,做儿媳的也要投桃报李,齐大太太娶了媳妇进门,虽没有做到像对待亲女儿一样对待儿媳,但对几个儿媳也是和颜悦色的。

琳箐听完久久没有说话,慧云沉浸在自己思绪里面,没得到回应才低头去瞧琳箐,见琳箐闭了眼以为她已经睡着,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还停了脚步等了会儿这才重把帐子放好,回到自己被窝里躺下。

过了好一会儿慧云又要睡着时候才听琳箐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爹爹的心了。”慧云正要答话就听到传来琳箐的呼吸声,以为这不过是琳箐说梦话,翻身沉沉睡去,再不管东南西北。

琳钰终究是担心妹妹,她毕竟年轻没经过什么事,第二日早早就来到琳箐房里,见琳箐如常梳洗才放心,拿过梳子替琳箐梳着发:“你这样就最好,外祖母活了七八十年,什么没见过,会担心是再平常不过的了。”琳箐瞧着镜中的自己,回头对琳钰道:“姐姐,我明白外祖母的心,也晓得爹爹的心,他们都是为我好,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患得患失。”

琳箐这样说琳钰就放心了,拍一下妹妹的背,虽说答应了齐老太太让她试试秦长安,可也怕秦长安真上了套,虽说到时上了套也不过就是送掉一个丫鬟。但琳钰担心的是妹妹这颗少女心。

转眼那丫鬟到秦长安身边已经有半月,每日秦长安也就吩咐她做事,别的时候都不用她。丫鬟被送过来时只得了吩咐要好好服侍秦长安,并没多说别的话。这样吩咐也着实常见,再说主人家见谁有才送银子送婢女的比比皆是,算不得什么意外之事。故此丫鬟服侍秦长安十分上心,又见秦长安生的俊美非常,不免起了点别的念头,虽说做正室是肯定不可能了,但做一个妾也成。况且秦长安除了俊美还很有才,来日举人进士可期,到时自己这个在他没发达就到身边的人自不是寻常妾室可比。

心里存了这点念头,于是服侍秦长安越发殷勤,秦长安每常读书到半夜,她在旁点着灯做针线,那被褥每日熏的香暖,就盼着自己这份殷勤被秦长安瞧见,某一日发现自己的好,与他成就好事。这丫鬟却不晓得秦长安原先也是富家公子出身,别说这样周到,就是再周到十分也见过,除了心里赞一声齐家极其会调理下人,连这么个送出来的人都殷勤周到,还不晓得在府里贴身服侍的那些丫鬟们是如何周到?

那丫鬟见周到殷勤打动不了秦长安,不免又换了花样,这屋里的炭盆烧的暖,她也就不穿外衫,只着了叩身的衫儿在一边服侍,磨墨倒水时不是露出娇态,可偏生秦长安一心只在书本上,不嫌她磨墨倒水时遮了自己的灯已算好的,哪还会往她身上瞧一眼?

秦长安不在意,倒惹动了詹三爷,丫鬟的那些举动詹三爷怎不明白,只恨秦长安是个傻子呆子,不晓得美人的心意,那些俏眉眼生生做给了瞎子看。这夜丫鬟照常服侍,心里在盘算不如干脆直说,就听到门被叩响,接着詹三爷笑嘻嘻走进来。

☆、59 花时

和詹三爷同住这院子这些日子,秦长安对詹三爷只秉了敬而远之这四字,若无必要绝不开口说话。好在詹三爷自持身上有举人的功名,又是张家的女婿,对秦长安这个依例纳监还没中举的监生没多少看得上,平日除了打招呼也不大爱说话。

此时见詹三爷进来,秦长安倒觉得奇怪,起身相迎道:“不知詹兄寻我有何要事?”詹三爷一进门就看见这丫鬟没穿棉衫,只穿了件水红色袄茜红色背心白绫裙。腰上系的松花汗巾子着意系紧了些,显得腰恰只够一握。詹三爷不由自主伸出手比一下才对秦长安笑道:“我那屋有些冷,听说秦兄这屋烧的暖一些,特地过来蹭点热气。”

说着詹三爷自找凳子坐下,还不忘趁丫鬟过来倒茶时候嗅了嗅:“奇怪,都是一样的炭火,为甚我那屋就冷了些,秦兄这屋不光暖和还有股香气。”既来了客,秦长安也不好继续看书,把书放到桌上走到炭盆旁边伸出手烤了烤才道:“这边比家那边冷的多,贵管家可能不善于烧炭盆。”詹三爷点头:“你说的啊,月香从小在这京里长大,自然晓得该怎么烧炭盆才烧的更热。月香啊,明儿你也到我那屋给我烧炭盆去,省的他们笨手笨脚的,总烧不热乎还浪费不少炭。”

月香怎不明白詹三爷的心思,只是一来詹三爷是张家的女婿,庙里的猪头已经有主了,二来虽论长相两人也差不了多少,可是秦长安看着就稳重些,以月香看人的眼来瞧,秦长安一旦收了自己就会对自己一直负责下去,而詹三爷这样的,只怕是今儿看上谁就和谁,过个几天就丢在脑后了。

故此月香只对秦长安一人下了心,哪晓得詹三爷会这样说,月香不由一双水汪汪的眼都往秦长安那边瞧去,只盼着他能拦下詹三爷。秦长安自然明白月香看自己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一来对月香没什么心思,二来觉得去生个火也没什么,再说把詹三爷打发了自己还要看书呢,想也不想就道:“月香,不过就生个火,你以后就先去帮詹三爷那儿生好炭盆,再回来这边生火。”

月香听了这话心里不由漫上失望,可自己一个丫鬟,这种事又是小事,主人家答应了自己也不能矫情说不去,只得应了。詹三爷顿时喜的眉开眼笑:“哎哟,月香答应了,明儿我就再不冷了,不然这几晚夜夜都是半夜冻的睡不着。”

詹三爷欢欢喜喜告辞走了,月香在那心不甘情不愿但又不死心地问秦长安:“秦爷,奴婢去詹三爷那边……”原本以为詹三爷走了自己就能好好看书,哪晓得月香还要说话,秦长安的眉不由微微皱起,把书放下瞧着月香:“不过就是生个火,没什么别的事,难道你想走,他还能拦住你不成?”

不过就是生个火,秦长安这句话让月香觉得心里有底气了,低声应是:“秦爷说的对,詹三爷也不会拦住奴婢的,再说,奴婢本是送过来服侍秦爷的,秦爷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该做什么。”这话里有别的意思,不过秦长安并没听出来,只是嗯了声就继续看书。

月香看着自己这一身的装扮,今早在镜中瞧时,只觉得袅袅婷婷胜似三月鲜花一样,可就这样这秦爷怎么看自己跟别人没有半点不同,难道说这秦爷是木头人?月香恨不得开口问问秦长安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但毕竟不敢问,见茶冷了忙又换上热茶,只盼着自己的这点好能被秦长安发现。

月香进了小院子后的举动吴妈妈自然晓得,而吴妈妈晓得琳钰也知道了。听吴妈妈讲完琳钰才点头道:“看不出这秦长安年纪不大,却是个志诚君子。”吴妈妈现是这家的内管事,齐老太太要试探秦长安自然绕不过吴妈妈。吴妈妈点头笑道:“这秦爷的遭遇就在那儿呢,一心只向着书本,哪还想着那些事。倒也难为他,遇到那场大变时候也才十来岁,不愤世嫉俗什么的,着实难得。”

吴妈妈是和齐氏从小一起长大的,名虽主仆,情分比起姐妹来也差不多,不然齐氏过世之前也不会叫过吴妈妈来特意叮嘱过。虽则她这样说,琳钰还是道:“毕竟是年轻人,只怕他觉得月香是这边送去的丫鬟,存了一份敬意,不敢下手也是有的。”吴妈妈不由忍不住笑了:“大姑娘您真是的,怎么出嫁这么些年,就变得这样弯弯绕起来,不过是个丫鬟,再敬着也要使唤。再说长辈送去的丫鬟,换了别人想什么心思的都有。”

琳钰虽觉得吴妈妈说的有理,但那眉头还是没有松开,吴妈妈说完见琳钰这样就道:“晓得您疼六姑娘,可我说句不敬的话,虽则是个下人,这么些年的情分在这,疼六姑娘我并不比大姑娘您少了半分,这一年多我也冷眼品择着,论起人品来,秦爷真不错。”说完吴妈妈又叹道:“听说去世的秦老爷太太,也是人品很端方的,这点,瞧秦姑娘就瞧出来。”

琳钰斜靠在一个引枕上拿着铜签在拔手炉里的炭:“那位秦姑娘,能在那样情形下保全住他们姐弟,是不错,可就是太聪明了,我才怕六妹吃亏。”吴妈妈也明白琳钰的心,见她还这样说也就不再为秦长安说话:“那照了姑娘的意思,是就这样罢了,还是再等两天,不说旁的,再等上几日我怕那位七姑爷……”

吴妈妈没说完,琳钰已经把铜签扔到地上抱紧手炉一脸厌恶地道:“亏得他没出去,不然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样,真丢尽了张家的脸。祖母不是极疼七妹妹吗?怎么给她寻了这么一门亲事?”这里面的弯弯道吴妈妈最清楚,只是一直没说给琳钰,四太太当然也不会把当日结亲的情形告诉琳钰,吴妈妈这才把当日的事情略略说了。

琳钰脸上的厌恶更甚,过了会儿才道:“原本我还觉得,总是姐妹,詹三爷这样的情形,总要你大姑爷帮着劝说两句,免得以后七妹妹嫁过去有苦头吃,现在瞧来,这既是她自己求来的,是福是祸也就由她过去。”吴妈妈也不由笑了,但很快就道:“可是大姑娘,这人总是在这边住着,真要出什么事,到时老太太也只会说老爷的不是。”

所谓的出事是什么,琳钰的脸不由微微一板:“也没什么,不过是个丫鬟,到时正好吓詹三爷一下,到时月香打发出去嫁人就是。”听琳钰淡淡说来,吴妈妈已经明白,又说了几句也就告退出去。

刚掀起帘子就见琳箐和琳琅姐妹牵手走了进来,琳琅手里还抱了几支腊梅,吴妈妈忙为她们姐妹打着帘子,笑着问琳箐:“怎么这个天就开腊梅了?往年不是过了年才开?”琳琅已经抱着腊梅跑到琳钰面前:“姐姐你瞧,这是我想出来的法子,用炭盆在腊梅那边烘着,又用棉布包了腊梅的枝桠,这会儿果然把腊梅催开了。”

琳钰接过腊梅闻了闻才点一下琳琅的鼻子:“催开是催开了,可是你也不怕你炭盆烧的太旺,把腊梅给烘死了?这花是该它的季节开它就开了,强用人力去催,就算开起来,到明年只怕就死了。”琳箐已经走进来,听了琳钰这话就道:“瞧瞧,我就和你这样说,你偏不听。姐姐你不晓得,她啊,包腊梅枝桠的棉布还是从我屋里翻出来的。”

琳琅双手托住下巴:“本以为我把花催开了,你们个个都高兴,我还要到爹爹面前要赏去呢,你们倒好,一个个都说不能这样提前催开。可你们也要知道,武皇当日尚能催开百花,我比不得武皇,只能让这腊梅提早个把月开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琳钰已叫过丫鬟把腊梅用瓶插好,听到妹妹这番辩解就笑道:“武皇那是王者之气,平常人怎能比得?花开花落一切都是定数,人力穿焀太多,未免会有伤天和。姐姐晓得你为人聪明,不过提醒你罢了。”琳琅的小眉头皱起来,琳钰瞧着琳箐,意有所指地道:“凡事都有缘分,缘分到时,也就自然到了。”

琳钰这话,恰恰说中琳箐的心坎,琳箐的脸不由微微一红,琳钰见丫鬟已把腊梅插好,这才叫上妹妹们:“走吧,难得这腊梅早开一月,就先把这瓶送到爹爹书房里,你也好去邀功。”琳琅不由吐出舌笑了,琳钰又让丫鬟把一瓶送到梅氏那边,这才带着妹妹们前往张世荣书房。

张世荣自然很给面子地夸了琳琅一番,又把腊梅放在书桌上,这让琳琅觉得在姐姐们面前丢的面子全找回来了。父女们欢喜说笑一会儿琳钰也就带着妹妹们回去,刚走出书房就见月香从小院子里跑出来。

☆、60 亲事

不等琳钰出声吴妈妈就喝道:“没规矩了吗?怎么到处乱跑。”月香被喝住忙上前对琳钰姐妹行礼:“大姑奶奶、六姑娘、九姑娘安,奴婢只是想起给秦爷洗了衣衫还晾在那里没收,怕晚了只怕会冻起来,这才急了些。大姑奶奶莫怪。”

琳钰的眼微微一抬,假装没看见月香往外跑的时候背后还有别的身影,而这个身影此时就掩在门背后,只淡淡说道:“你服侍秦家阿弟十分尽心,辛苦了。”月香面上依旧恭敬:“这不过是奴婢的本分。”琳钰唔了一声就道:“本分就好。”这话本很平常,但月香心里有鬼,还待细细揣摩,琳钰已带着妹妹们离开。

月香等她们走了这才往小院门后瞧了眼,见詹三爷面上带着讨好神色望过来,月香不由鼻子里一哼就扭身往另一边去收秦长安的衣衫。等月香抱着衣衫回来,詹三爷还是等在院子里,瞧着月香笑眯眯地道:“月香,你也帮我洗洗衣衫呗,那两个小厮洗的,都把我的蓝袍子洗破了。还是临上京时候新做的,你瞧,这么大个洞。”

说着詹三爷就把袖子送到月香面前,月香一张俏脸板的有些紧:“七姑爷,您要嫌小厮们洗的不好,这府里还有浆洗上的人呢,这袍子破了,就送到针线房去让她们给您缝了。这么点小事,我哪做的比她们好?”月香越把脸给板起,詹三爷越觉得这是个俏美人,凑近一些嗅着少女身上的幽香才说:“浆洗上的人也好,针线房的人罢,都是三四十岁的粗人,哪有你洗的这么细致?”

说着詹三爷瞧着月香:“好月香,你就答应我吧。”说着詹三爷悄悄地把一支簪往月香发上别去,嘴差不多都凑到她耳上,喷出的气熏的月香的脸红红地。月香伸手一摸就把这簪子摸下来,手软软地往詹三爷那边推去:“七姑爷,这簪子我不能收。”詹三爷把她的手连簪子一起合住:“只有你才配戴这簪子。”

月香初还没看,一瞧才见这簪子竟做的似一弯月,月上雕了几朵花。这样的簪就算看惯好东西的月香也不由多瞧了几眼。詹三爷手握住月香那滑腻的小手,心里喜开花把那支簪顺势塞到月香袖子里:“快收下吧。”月香只觉得再说下去,这腿都撑不住自己只得说:“我还要去给秦爷叠衣衫呢。”詹三爷见她没把这支簪给拿出来也没追上去,只是瞧着她的袅娜背影进去。想来用不了那么几日,这月香就上手了,在家时候詹三太太管的严,詹三爷也只敢摸下丫鬟们的手捏下小脸。

本以为来京后就可以任由自己去见识,哪晓得住在张家,竟比在家还要无趣几分,那京城的烟花之地一来需要银子不少,二来没有人带着詹三爷去,詹三爷怕被骗。好容易见了月香这么个美人,服侍的又是那么个不懂风情的秦长安,詹三爷怎不上心?要真上了手,詹三爷龇牙一笑,到时还有人顶包呢。看着秦长安的屋詹三爷呵呵一笑。

秦长安见月香脸红红地跑进来,倒奇怪了:“你在外头和詹三爷说话呢?外头冷,有什么话不会让他进屋说?”月香刚见了詹三爷的知情识意,见了秦长安这样问更觉他不懂风情像木头一样,自己这样对待他也没换回来几句好话,真要继续那样相待吗?想着月香就问出声:“秦爷,奴婢服侍您服侍的不好吗?”

秦长安奇怪极了:“好啊,你服侍的当然好。”月香把正叠着的衣衫放下来到秦长安面前:“可您怎么总对奴婢冷冷的?”冷冷的,秦长安仔仔细细想了想自己怎么对待月香就更加奇怪了,从小就是这样对丫鬟啊,难道还有别的对待?秦长安的眉头皱的很紧:“不这样对你,哪要怎样相待?”

月香心里更加发紧,总是个大姑娘,这样的话怎好意思问出去,那脸更加红了,牙一咬道:“难道秦爷不会觉得奴婢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这话一问出口,月香的脸就红的滴血样,秦长安的脸色已经变了:“你想什么呢?这种事是你想的吗?服侍主人就服侍主人,想别的做什么?再说这种事,不都该是……”

秦母去世的时候秦长安还不到十岁,但这并不代表秦长安对丫鬟服侍主人除了尽心或者还多了点别的意味全无所知。秦母去世时候,秦长安姐弟常去外祖家,外祖家的表哥就有通房,那时秦长安曾经问过姐姐,秦长乐说做男人的千万不能轻易动心,见到别人对他好就纳进房来,以为这就是对她的报答。

要晓得做女人的总不喜欢自己丈夫心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的,这辈子,除了能对自己的妻子动心,别的女人就是再好也要远着些,免得一动了心被人利用做了别的事去。秦长安那时候懵懂只知道自己姐姐说的一定对,等后来遇到那些事再加上游历那年所听到见到的,更让秦长安发现,姐姐说的这句话大有深意。

男儿若轻易动情,见了个女的稍有些好颜色,对自己好就把她带到身边,表面看是不辜负也是享了艳福,可家里多了那么一些女人,难免就有争执,毕竟丈夫只有一个,到时起了争执,那样娇滴滴的美人动起别的脑筋来,敢动手杀人的也不少。

那时所谓的艳福和不辜负,到底还是酿成了祸和辜负。月香见秦长安不说话只在皱眉想,越发委屈上来,拿出帕子捂住脸就想哭几声,秦长安已经沉声开口:“别哭了,你若真要抱了这种心思,就别在我跟前服侍了,我去七嫂面前说,让她把你带回去。”说着秦长安就要往外走,月香没料到秦长安竟这样,忙跪下扯住他的衣衫下摆:“秦爷,奴婢不过说两句,并没有旁的心思,求秦爷别去七奶奶面前说。”

真退回去月香的日子也不好过,秦长安是晓得其中关窍的,况且月香除了方才那几句平日也很尽心,秦长安坐回去:“以后把你的小心思收起来,我还要好好地读书,明年会开恩科,我还要好好地读书呢。”月香见自己不被退回去这才抽泣着站起身来服侍,见秦长安一心在书本上,还是忍不住开口:“秦爷,虽则我没什么小心思了,可是秦爷也十六了,转过年就十七,您的亲事总要想了。”

亲事?秦长安的眉头微微一皱就道:“有什么好想的,等中了举,我就去请老师为我挑一个就是。”虽然这样说,但秦长安眼前不由浮现出一张芙蓉面来,这张夏天时候从假山后露出的脸曾让秦长安有一瞬间的惊艳,虽然自家姐姐长的已很出色,但记忆中那张有些沉静的小脸突然带着当年那丝狡黠笑容出现在面前时候,这种感觉还是和原来不一样。

而她说出的那些话,依旧证明,这些年沉静端庄的背后,还藏着那丝狡黠。秦长安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温柔,听说她已开始议亲,不晓得她未来夫君可会珍惜住那狡黠笑容?月香看见秦长安脸上笑容突然变得十分温柔,有心想问但又不敢去问,只得像平常一样在旁做针线。

还有几天就过年,京城送去的年礼早已到了家乡,张家四房的礼是份份一样。张大太太也让人带了年礼上京,但各房送的未免分了厚薄。秦长安也接到姐姐送来的信,信中秦长乐还是和往常一样说自己一切都好,现在冬景夫妻已经租了庵里的田来种,庵主瞧在秦长乐的面上,不但减了三成租子还给了他们上好的地。冬景也能进庵来帮着秦长乐做事,叫秦长安不用担心。

随信还送来一件棉袄,说京中寒冷,这件袄多絮的棉花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就让秦长安麻烦张家人再买些棉花回来絮上。除此还有一百两银子,要秦长安不用担心京中花费,这两年店铺生意很好。若这些不够就再带信回来说。秦长安把这封信颠来倒去看了四五遍,迫不及待地把棉袄打开穿上身,秦长乐是照了秦长安往年的尺寸放大了些做的,难免有点紧,但秦长安穿在身上只觉得无比暖。光冬衣张家就送了四套过来,套套合身,可这怎么能比得上自己姐姐做的?

正好张世荣让人叫秦长安过来,见秦长安身上的棉袄张世荣就迟疑一下:“这是你姐姐做的?你姐姐对你,也是操尽了心。”秦长安应是,张世荣瞧着面前弟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但还是道:“算来明年你就十七了,明年会开恩科,到时中举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的亲事,也该提一提,我虽不是你的爹娘却也是你的师长,对亲事你心里可有什么筹划?”

☆、61 闷葫芦

秦长安没料到老师开口提的竟是自己的婚事,那张脸顿时涨红,双手都不晓得往哪里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这样表现张世荣还是有些满意,摸下胡子就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个年纪也该定亲了,虽说先立业后成家的常见,但你爹娘过世的早,又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总要为他们香烟想想。”

秦长安的脸更加红了,张世荣在心里点头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你心里可有什么人,若有,家世也相配,做老师的就出面替你去说。”秦长安没想到老师竟这样直接,刚要脱口而出自己心里没什么人,但一张芙蓉面又浮现在眼前,那日荷塘边她穿的好像是水绿色的衫子,那水绿色显得她肌肤嫩白的像从水里新采的莲藕一样。

虽然秦长安知道自己若开口求,老师一定会把女儿许配给自己,可若这样开口就说,难保老师会觉得自己有些轻浮,甚至还会去责怪琳箐。想到这秦长安还是低头:“做弟子的心里并没什么人,任凭老师做主就是。”张世荣的心放下一半,说一半是因为知道秦长安心里并没什么人,而另一半是秦长安好似对自己女儿没有很特别的感觉。不过这样才对,若真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怕张世荣心里又有别的想法了。

既然秦长安不肯说,张世荣也唔了一声:“那你心里总有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性子沉静的,活泼的?爱说话的,还是……”张世荣屈起手指想继续往下数,秦长安已经道:“就要沉静些的,就如,就如,”那个名字已经在自己唇边,仿佛在心里已经唤了千百遍,秦长安的手微微伸出去,但很快又缩回去,看着张世荣探究的眼低声道:“就像老师的长女一样,百般细致。”

张世荣嗯了一声:“的确,她的确是百般细致,不过已出阁的女子,总和闺中女儿有些不一样的,可还有别的?”秦长安这时更加紧张,若再问下去,只怕就要说出琳箐来了,忙站起给张世荣行了一礼:“老师待弟子恩德如山似海,这些事全由老师做主,弟子到时听了就是。弟子还要回去读书,就此告退、告退。”

说完秦长安就退到门口,活像再待一会儿就被张世荣问出些别的话来,张世荣不由捻须一笑,还在害羞呢。现在总不能开口对他说,我要把女儿许配给你,你可愿意?虽然不会不愿意,可天下做父亲的总也要那小子求到自己家面前才肯开口答应。娇养那么多年的女儿,怎么就这样轻易的嫁出去。当年曾家来求亲,可也委实被刁难一番,这才叫做爹娘的舍不得女儿出嫁,要难为一番才能松口。

张世荣那时只觉得妻子这样做有些矫情,可这会儿虽然秦长安是自己心里十分满意的弟子,但要这样轻轻的就把女儿嫁给他,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张世荣这时才真切体会到妻子当年的心,不是要抬高女儿的身价,而是不这样刁难一番,怎么才能消掉娇养长大的女儿出嫁的那种难过?

秦长安匆匆回到自己小院,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这种感觉还从没有过,只想一想她的容貌她的名字,就怕被人窥破内心,害怕别人会笑话她。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好像书本上从没有过,宏致也没说过,究竟是什么?秦长安推开自己的房门心里还在想着这些,但一看见面前情形就怔在那,月香竟似半躺在詹三爷怀里,詹三爷一支手像搂着她,低头瞧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月香忙把詹三爷推开,对秦长安道:“秦爷,方才奴婢做活时候有灰进了奴婢眼里,詹三爷说给奴婢吹一吹眼睛。”吹眼睛需要靠这么近吗?秦长安心里怀疑但没问出来,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詹三爷可比月香镇定多了,笑嘻嘻地说:“要不是帮我把衣衫缝一下,月香的眼也不会进了灰,我三伯父寻你去做什么,可是要给你发压岁钱?”

秦长安的眉皱一下:“衣衫缝好了没?缝好了就让人拿去。月香,你既是我房里的丫鬟,就该守着本分,不然闹出点别的什么事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瞧。”月香的脸顿时彻耳红起来,詹三爷手里拿着衣衫嘴里就啧啧两声:“秦长安,你别给我在这装什么,你不过是张家收留的,论起来,我这个张家女婿比你在这还要名正言顺一些。大姐姐只不过是见你没人服侍才让月香过来的,你也该尊重她些,还真把自己当月香的主人了,你也不想想,你配吗?”

说着詹三爷还用眼去瞧月香,一脸的有我呢,你别怕的神情。月香此时又羞又气又急,只得上去推詹三爷:“七姑爷,您先请出去吧。奴婢原本就是七奶奶吩咐过来服侍秦爷的,秦爷说我两句,也是当的。”詹三爷趁机又捏两下月香的小手,才走出去。等詹三爷一走月香就走到秦长安身边:“秦爷,七姑爷总是,奴婢也不敢违逆,这才……”

秦长安的眼只瞧着书本:“说完了,说完了就记得我说的话,若不然我就去回了七嫂,让你去服侍詹三爷去。横竖他那边家大业大,带你回乡也不是什么难事。”做丫鬟的勾搭上这家里没成亲的姑爷是什么下场,月香又不是不明白,忙跪下道:“秦爷,奴婢并没这样念头,奴婢就只想着好好服侍秦爷。”

秦长安也没叫她起来,这屋里炭盆烧的暖,这青砖每日打扫,干净着呢,冬日穿的厚跪一跪也好,能让人冷静一些。詹三爷虽离开屋子却没立即回自己的屋,而是在窗口听着,听到月香和秦长安的对话,心里更是恨秦长安,呸,这样的人还和我争什么?想进屋去把月香拉起来,可又怕秦长安真捅到琳钰她们面前,那样可就捞不到什么好。在窗口听了半天,等到秦长安让月香起身又训诫她两句,詹三爷这才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屋里。先前对月香不过是好色的话,现在可就一定要弄到手了,可要给秦长安瞧瞧,谁才是这家里正经的亲戚,谁才是来投靠的,可要分的清楚。

秦长安心里可没想那么多,等安静下来想到张世荣对自己说的话,不由暗自下决心,下回老师问的时候,一定不能迟疑地请求老师把女儿许配给自己。理由,理由就是琳箐和姐姐交好,姐姐一定会喜欢琳箐,只要姐姐喜欢,自己肯定点头。

可是这回秦长安失算了,张世荣虽在之后也找过他,但都不过是问些学业上的事,并没再说婚事的事。秦长安不免心里揣上失望,连除夕大家聚拢在一起守岁都有些没情绪。宏致还取笑他是不是想家了,说男儿志在四方,自当心怀天下,哪能只想着家。

秦长安当然不能说出实情,可是瞧着一边微笑着看向他们的张世荣,秦长安又觉得自己的心事是不是被老师看出来了?老师会不会生气,毕竟老师是一片好意,可自己竟然想着他的女儿,还是在自己一事无成的时候?此时秦长安只有暗自祈祷自己恩科时候能一次中举,到时就好向老师开口求娶琳箐。

这样的念头在心里浮现时候,秦长安才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啪一下裂开,一些从没想透过的事一下想透了,这是不是就是姐姐说的,不能轻易动心,但一旦动了心,许下了,就不能变?

张世荣看着那边谈笑着的宏致和秦长安两人,笑着敷衍一边的詹三爷几句,宏安不时在屋里屋外窜来窜去,不是叫姐姐就是叫哥哥,他一个人倒比这么多人都热闹,隔了一层屏风,不时传来女儿们的笑声。一家子凑在一起热热闹闹说说笑笑,这样就够了,但愿明年儿媳能给自己添个孙子,毕竟外孙和孙儿还是有差别的。

屏风后面的笑声勾的詹三爷特别想过去瞧瞧,心里不住腹诽家里也没这么多的人,为何还用屏风把里外隔开,却不晓得若没了他,这道屏风都不用设。但现在还要仰仗这位伯岳,也只有陪着说笑。毕竟主考老师的学生太多,自己这么个名次不算特别高,家事不算特别大的学生并不能被他另眼相待。送去一百两银子的礼也不过被他召见问了几句话罢了,还是提起自己是张世荣的侄女婿才有了几分亲热,但也仅仅多了那么几分。在这京中,银子不算太多,仗的势力不算太大真是难行。

琳钰和妹妹们说笑着,梅氏现在也没原先那么拘谨了,琳箐说了个笑话梅氏正要笑出来,突然觉得一阵头晕,接着有些想呕忙用帕子遮住嘴。奶娘忙上前扶了她一下,梅氏定了定才笑道:“大姐姐莫怪,可能是这些日子忙了些,这会儿一闲下来,就有些乏。”

☆、62 热闹

琳钰的眉微微皱一下,并没接她的这句话,反而把奶娘叫过来:“你们奶奶的信期,可还准不准?”问出这话梅氏一张脸顿时有些红,瞧了眼旁边正在猜谜玩的琳箐姐妹俩,小小声叫了声大姐姐。奶娘正待回答,见梅氏一副羞涩样子,上前一步凑到琳钰耳边说了两句,琳钰听的眉都展开,梅氏的脸此时红的就像地上炭盆那烧透的炭,感觉到琳钰握住自己的手才低声道:“不过迟了四五日,只怕连日忙碌推迟几日也是有的。”

奶娘可没有梅氏那么羞涩,她巴不得梅氏这个是孩子,瞧了梅氏一眼就眉开眼笑地道:“大姑奶奶也是生过的,七奶奶您身上近日有些乏,方才还想呕,依小的来瞧,有七八分了。另外两三分只等请来号下脉就知道了。”琳钰并没开口说话,今日过年,明儿是初一,都不好请医,不过恰好后儿是初二,琳钰想定主意就轻轻捏下梅氏的手:“这几日过年都不好请太医过来,我想着,初二这日总要归宁的,到时不如请亲家太太先帮忙瞧瞧。”

这个大姑子果真是个体贴人,梅氏心头生起感激,轻声道:“多谢大姐姐想的这么周到。”琳钰并没放开握住梅氏的手:“这家里没有女长辈,万事还要你多操心,你又是初次,让亲家太太帮忙瞧瞧是最好不过的。”琳钰说的这样笃定,梅氏也不由用手抚住肚子,肚中真有那么个小娃娃了吗?想到丈夫曾和自己说过的话,梅氏一张脸又红了,禁不住往屏风外面瞧去,现在最该的是丈夫陪伴在自己身边。

远处鼓楼传来午夜来临的钟声,新的一年悄然来临,正在和琳箐猜谜玩的琳琅第一个站起身叫道:“新年了,新年了,我要去放爆竹。”说着琳琅就要往外跑,琳钰忙拉住她:“要放爆竹也要小心些,好好跟着人出去,可别摔了。”宏安听到琳琅的话已经探进个头来:“九妹,哥哥带你去放爆竹,不会吓到你的。”

宏致的脑袋也在宏安身后冒出来:“大姐姐,一起去放爆竹,热闹热闹。”虽然嘴里叫的是大姐姐,但宏致的眼却瞧着梅氏。梅氏见丈夫邀约,转头去瞧琳钰,琳钰摇头:“你们啊,一个个这么大了玩心那么重,六妹,你去不去?”琳箐虽然心里挂念着秦长安,但一想到走出去就遇到詹三爷这个讨厌的人,这么大过年的,还是别给自己添堵的好,摇头道:“我就不去了,大姐姐,到时你给宏安琳琅都记着数,谁放的最多谁就赢了,我这有个新做好的荷包当做彩头。”

琳钰笑眯眯地应好,宏安一双眼转啊转:“六姐,只有荷包吗?”琳箐装作无奈摇头:“里面还放了对小金珠呢,你要能拿到,就不愁没钱买果子吃。”宏安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晓得买果子吃,我啊,要留着买书。”琳钰摸摸弟弟的脑袋:“说的就跟你是大人一样,你六姐有彩头,我也有,再往荷包里面添对银锞子,你要真能拿到,可是连买书和吃果子的钱都有了。”

宏安欢呼一声,抢先跑了出去,琳琅也不甘示弱跟在后面,琳钰摇头一笑也走了出去,屏风内顿时就只剩下琳箐和六巧两人,琳箐往炭盆里丢一块炭进去,笑着对六巧道:“想看爆竹就出去看。”六巧摇头又给琳箐倒上一杯茶:“爆竹没什么好看的,等正月十五闹花灯才好看,姑娘,我们还是像去年一样出门去看花灯吗?”

琳箐接过茶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张世荣的声音:“长安,你也去瞧瞧他们放爆竹吧,年轻人别总是陪着我老人家。”原来爹也没走,还有秦长安,想到秦长安琳箐不由站起来走到屏风边低声问道:“爹爹也没出去瞧爆竹吗?”

张世荣回答之前先瞧了眼秦长安,见弟子不知什么时候起面色有些局促,这个弟子也不是毫无所动吗?想到这张世荣顿时心情大好,对琳箐招呼道:“只有我和长安在外面,琳箐,长安也不是外人,出来和爹爹说话。”

方才琳琅在那说着要放爆竹的时候,秦长安只觉里面一片莺莺燕燕之声,还想分辨一下里面哪个声音是琳箐的,但听了许久都没琳箐的声音,最后终于听到她声音时候却是她不愿意出去看爆竹,今日还是见不到她啊。秦长安心里不由有几分失望。当张世荣唤琳箐出来时候,秦长安一颗心突然狂跳起来,已经能看到屏风后琳箐的粉色裙边,那裙边在慢慢摇动,她要出来了,马上就要出来了。秦长安觉得自己会十分失态,断然站起身对张世荣道:“老师,我还是出去看爆竹吧。”

说完秦长安像逃一样离开屋子,仿佛还听见了张世荣的笑声,这笑声让秦长安有些后悔,不该这样逃出屋子的。心随意动他转头往屋里看去,屋内灯火通明,已能瞧见着杏色外衫的少女坐在张世荣身边,只可惜门遮住了一半,只能瞧见她柔美的鼻子和樱色菱唇。

她脸上的笑是什么样,她戴了什么样的首饰,什么都瞧不见,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自己不在屋里,她会更随意一些吧?这样看着,会不会被误解?秦长安的脸很快火辣辣热起来,飞快地转身往放爆竹的地方走去。

除了宏安琳琅,放爆竹的还有张家的下人们,梅氏站在琳钰身边,不时用手捂住耳朵,宏致站在梅氏身后,悄悄地伸手出去替梅氏捂住耳朵,梅氏察觉到丈夫温暖的双手,把自己的手放下没有抬头望向丈夫,但脸上的甜蜜笑容已经泄露她心里的欢喜。秦长安走到这边就看见这幕,本想叫住好友的他悄悄停下脚步,换个方向往曾敬业那边走去。

曾敬业正在陪小舅子宏安放爆竹,瞧见秦长安来就把手里的火石递给他:“来,来,长安,你也帮宏安放放,这小子,怎么比我家里的那孩子还皮。”琳钰远远听到就笑了:“说的就跟你小时候不皮一样,婆婆说,你小时候有一回过年,可是差点让爆竹炸到眼睛。现在长大了,就把那些全给忘了不成?在家嫌你儿子皮,现在又嫌弟弟皮。”

琳钰难得有这样时候,曾敬业不由笑出声对琳钰抱拳:“娘子,那些话都是旧事,娘子就别揭我的短,等儿子进京了,我再好好陪他放爆竹可成?”这话让在场的人都笑起来,连一向端庄沉静的琳钰也有这样娇俏时候,不晓得琳箐私下是怎么样的?秦长安手里虽拿着火石在给宏安打火,但心里转来转去却都转到琳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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