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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81章

作者:秋李子 当前章节:1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3

张大老爷说的斩钉截铁,张四老爷不敢再说,张四太太听了这话就坐在地上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偏生就遇到这么狼心狗肺的一家人啊,害了你的丈夫还不许说啊,娘要为你争个公道也不行啊。”说着张四太太就爬到张老太太旁边用手抱住她的脚:“婆婆,婆婆,我虽家里穷些,却也是清清白白女儿家,嫁了这么多年,也生儿育女从没做过错事。婆婆婆婆,您要为七丫头说句公道。”

这样一场大闹,张老太太只觉得疲惫不堪,有心想为自己偏疼的儿子孙女多说几句,但环视一下四周,除张四太太外,别人眼里都有些责备之意,特别是琳箐,虽在那哭的伤心,但一双眼却是看着张老太太动也不动。张老太太不由疲惫地闭上眼,半响才睁开眼道:“总是自家人,这件事就这样……”

不等张老太太说完琳箐就吸一下鼻子道:“不能就这样算了,若是四叔为了什么和爹爹起了冲突,爹爹是做兄长的,自然要退让一步。可是这侄女婿大肆造做叔叔的谣算怎么一回事?这样的事都算了,日后一家子还要怎样相处?”说着琳箐就吸吸鼻子对张四太太道:“四婶子若不信,就让人去问问我带回来的柳家的,她男人在京里时候是看门的,每日进出什么人是明白的。四婶子尽管去问,若下人还信不过,那就去外面问你侄女婿去,他和七妹夫一个院子住了半把年。若四婶子还相信是我爹爹做了这样的事坏你女婿的前程,我就陪着四婶子一起上京去问爹爹。这件事,必要问个清楚明白,绝不能这样糊涂过去。”

张老太太没想到三年没见,琳箐反而更加有主见,琳箐敢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证明詹三爷当日是胡说八道,张老太太只觉头疼欲裂,用手按住头:“罢了,儿女们的事我也不管了,四太太,你要真想就和你侄女掰扯吧,我累了,要歇息,你们都退下吧。”

见张老太太对自己不理不睬,张四太太急了,紧紧抱住张老太太的脚不肯放手:“婆婆,您就算不疼惜媳妇,也要疼惜七丫头啊,七丫头才十七岁,难道一辈子就陪着那么个废人过?”张四奶奶的唇翘起:“四婶子好奇怪,口口声声说是心疼七妹妹,可是这样一个男人,自己在外胡搞变成废人不说,还把脏水泼在三叔身上,这样的亲还有什么做头,倒不如把七妹妹带回家来。”

张大老爷也点头:“四侄媳这话说的有理,先不说小辈要敬着长辈,就说做人总要诚实些,哪有明知自己做错还造谣言说是被人所害。等七侄女生下孩子就把她接回来,詹家这门亲我们不做了。”张四太太原本也想叫七姑娘回来的,可詹三爷说是张家害了他,张四太太才不敢叫女儿回来,听的大伯这样说就喃喃地道:“可是七姑爷口口声声那样说,还有詹亲家母,那也是个不好相与的。”

张四奶奶讪笑一声:“原来四婶子也只是个窝里横,这样的话一出口就晓得是假的,当时就该打两巴掌把七妹妹带回家来,哪还有信了后回家百般折腾的?”被侄媳妇这样说,张四太太一张脸顿时红成猴子屁股,咬牙切齿地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说我,我……”

一直没说话的张二太太开口了:“四婶子,总是做长辈的,也留点做长辈的面子。”张四太太气的要死,伸出手指着张二太太但说不出话,张四老爷上前扯了张四太太:“你别在这当耍猴的了,大哥既这样说,就让大哥去和詹家说,就说……”说着张四老爷瞧着琳箐,没往下说。

张大老爷忙道:“六侄女,这件事虽则七姑爷极其过分,但总算他也晓得些分寸,只敢当了家里人说,没有去外面到处乱嚷去。况且我们都不信他只信三弟。六侄女,这件事要嚷出去总是我们两家颜面受损,下面还有那么几个没结亲的弟弟妹妹,说起来,你大哥家的孩子,最大的也七岁了。”

张大老爷话背后的意思琳箐是明白的,虽然怨事情刚出来时大伯父不肯息事宁人,可也晓得大伯父当了这么一大家子的家,处事自是谨小慎微,他也是想两边都不得罪,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在那落泪。

琳箐虽没说话张大老爷却明白她的意思,叹了一声,这件事怎么说自己也是做错了些,既相信兄弟当日就该前去詹家说个分明,而不是想着两边都不得罪,悄悄地息事宁人。张大太太和张大老爷做了三十年的夫妻,自然晓得丈夫的意思,忙对张大老爷道:“老爷你作速写封书再去对三叔赔礼道歉,就说误听小人之言才问出这样的话,并说和詹家这门亲事已经断了,从此詹家的人和我们没什么干系。”

张大奶奶在旁听的不由微微一讶,张大太太已经握住儿媳的手:“大奶奶,你是张家的人。”张大奶奶自然明白,轻声道:“婆婆的话媳妇明白。”张大老爷这才道:“好,我这就去写信,再遣专人送去。娘既然头疼我们也就不要吵她,唤人进来服侍着,今儿是六侄女出嫁归宁的好日子,你们快些陪她去散散。”

张四太太听到这晓得自己所谋已经失败,刚要再扯嗓子哭几声张四老爷就扯着她出去:“你还嫌丢人不丢人?有你这样做人的吗?”张四太太还待和丈夫再撒下泼,但见丈夫铁青了一张脸,也只得随他离去。

张大老爷这才往外走,今儿琳箐归宁,张家可是请了族内的不少人来做陪客陪秦长安的,方才这样大闹,也没有传到外面,现在还要赶着出去做主人陪客,顺带说不过是张老太太头疼发作才让丫鬟叫自己进去。

张大老爷走了,张大太太又让几个儿媳侄媳陪着琳箐去张大奶奶屋里重新梳妆,好生用话安慰着,这边又要和张二太太劝张老太太几句。

琳箐在张大奶奶屋里梳妆又换了件衣衫,张大奶奶亲自捧了茶来让几位妯娌吃。张四奶奶接了茶就在那笑:“平日见四婶子格外耀武扬威,原来也就是个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张三奶奶轻笑:“也亏得是你,要换了我,这样人就是离的远些。”张四奶奶喝了一口茶就道:“三嫂子你不晓得,这样人你越远着她,她就越发当你怕她,更加耀武扬威,今儿我见她欺负六妹妹,真是气都不打一处来。一个做婶婶的人,见侄女归宁不问长问短多些疼爱,反而拿着那虚无缥缈的事来要挟人。真是气的我肝疼。”

张三奶奶掩口一笑:“二婶婶那么温和宽厚的,遇到你这么个媳妇,真不晓得是福还是祸。”琳箐哭过那么一场,又代爹爹要了道歉,和詹家那门亲也要断了,到时詹三爷再不能拿了张家女婿的身份如何如何。心里也气平一些,接了张三奶奶的话道:“自然是福,说起来,像四嫂嫂这样爽利的人还真是见的不多。竟还有几分侠气。”

张四奶奶故意笑了:“什么侠气,不过是几分傻气,见不得人被这样欺负。”众人都笑了,说笑了一会儿,张大奶奶要帮着张大太太把酒席备出来,就由张三奶奶和张四奶奶陪了琳箐往那边宅子走走。

还是从那道便门过去,守门的家人已经听说了,早早等在那儿,瞧见琳箐就上来磕头,琳箐问过几句又赏了他们,也就往宅子里面走。经过厅的时候,琳箐不由想起当日和秦长安就是在这厅里第一次相见,那时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少年,会成为自己的丈夫。身边跟着两个嫂嫂,琳箐的情怀一时不能完全抒发,也只有在厅里面徘徊一会儿,想着当时秦长安是站在什么地方的,又说了些什么话。

张家两位少奶奶也只等在那儿,等琳箐一一瞧过这厅里的东西这才陪她往后面去,见这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熟悉的,琳箐勾唇一笑,见她笑了张三奶奶忙道:“六妹妹挑的人果然很好,他们每日都规规矩矩打扫一遍。并不敢偷懒。”说着又往各人屋里去了一遍,各人的屋子都锁着,琳箐来到自己闺房门口,见一把锁横在上方,窗棂这些都没动过才笑道:“倒忘了带钥匙回来,进不去了。”

张四奶奶笑了:“这是常有的事,不过六妹妹你放心,这里没人进去的。”琳箐笑笑没说话,那些东西就算打开门进去也很难找到,更何况要拆开墙壁,并不担心的。用过晚饭琳箐夫妻也就告辞,回去路上秦长安见妻子有些闷闷不乐,悄声问:“今天白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定不是祖母头疼那么简单。”

☆、82 开解

丈夫温柔言语,琳箐不由叹了声才道:“说来也算家丑,但不说出来,这心里总是憋不住。”秦长安把妻子的手捏在手里:“你我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我家的事你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还为我分忧解难,你的事我不该知道吗?”丈夫这样说话让人心里真甜,琳箐嗯了声才很小声地把詹三爷所为大略说出。

至于张四太太的胡搅蛮缠和张老太太的偏心,琳箐只略略提了几句。秦长安听的大惊,虽则知道詹三爷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样诬赖一个对他并无半分不到之处的长辈,也真是毫无家教。毕竟诬赖长辈和把错误推到同龄人身上,比起来秦长安是想都不敢想前者。

琳箐能够感到丈夫捏住自己手指的手有些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丈夫长出一口气叹道:“原本以为詹三爷会收了个教训,哪晓得更加变本加厉。自己做了错事说出来长辈们也会一是一二是二地责罚,哪有像他这样,不但不认错,还要把错全推到别人身上。今日是家里的事,家里人纵怎样恼怒,也不能打杀了他,可是等到来日呢?”琳箐只晓得月香和詹三爷之间有事,并不知道秦长安还被詹三爷诬赖过一番。这也是张世荣的好意,毕竟詹三爷是和七姑娘定了亲的,若琳箐晓得詹三爷还诬赖秦长安,到时姐妹们之间不大好相见。

此时琳箐听到秦长安这样说,不由哦了一声:“他还诬赖过谁?”秦长安正待要细说,就听到裴管家的声音:“大爷大奶奶回来了,方才大姑娘还遣紫燕来问过。”姐姐找自己有什么事?秦长安和琳箐忙到秦长乐那边,秦长乐见他们夫妻进来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我在家闲了这一日,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想给你们做件衣衫,可又不晓得你们的尺寸,这才让人去问问你们回来没有。”

秦长安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秦长乐瞅弟弟一眼:“以为什么?我好好的,今儿三婶子和大伯母都曾过来,我说这家里没人也没出去见她们,她们坐了会儿没意思就走了。”琳箐也笑了:“姐姐是个有主见的人,长安你先坐下。”

秦长安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站着忙坐下,见秦长乐拿尺过来要给自己量尺寸就忙道:“姐姐,你要给我们做衣衫,叫慧云拿两件我们的衣衫比着做就是。”秦长乐先给琳箐量着尺寸,记下几个数字才叫弟弟站起,专心致志地给秦长安量着,又记下几个数字才道:“你总是成了家的人,夫妻居室外人哪能随便进去?况且这自己量出来,哪里有不合身处,我也能算着改,比着衣衫做出来哪有那么合身。”

夫妻居室,秦长安不由瞧眼琳箐,面上有不好意思的笑,秦长乐瞧着记下的那几个数字才道:“你不但长高了,也壮实了。琳箐也一样,不再是原来的小姑娘了。”嫁了人就是妇人,虽比秦长乐年纪小,但琳箐是很明白这点的,看着秦长乐光洁白润的肌肤,还有那额上覆着的发。这是个多么美丽温柔的女子,本该是给夫君和孩子做衣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弟弟弟妹做衣衫。

琳箐压住心里的叹息,毕竟嫁人这种事情,还是要秦长乐自己开口同意才行,况且真嫁了个不好的,琳箐脑中已经出现几个嫁人不着伤心欲绝的例子,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过自己的日子更好些。

秦长乐和弟弟说了会儿话,回头见琳箐在那盯着自己想事一样,不由微微一笑:“琳箐在想什么?难道是怨我和长安说话时候太长,冷落你了?”这是开玩笑的话,琳箐正要开口解释就听秦长安道:“琳箐心里有事呢,哎,姐姐,我只晓得咱们家的叔叔伯伯是这样,可没想到那偏心的祖母做出来的事也让人头疼。”

秦长乐虽在庵中,可外面的事并不是一无所知的,特别是张家嫁七姑娘的时候,那份嫁妆让镇上的人津津乐道了好几天,说这样一份丰厚的嫁妆,也算镇上头一份了。要晓得七姑娘嫁妆里头,光压箱银就有一千两。此时秦长安说偏心的祖母,秦长乐登时就想到这事,不由眉微微一皱:“总不会是张家老太太为了七姑娘的事为难琳箐吧?”

真是一语中的,琳箐到此刻也不想再瞒着秦长乐,把今日在张家的事全都说出。方才在外面时,秦长安只晓得一些大略,只在那里埋怨詹三爷,现在听了详细,晓得妻子受了这样委屈,不由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原来你竟受了这样委屈,那詹三爷还对岳父这样,怎的不遣人出去告诉我,我晓得了就该立即去詹家问个详细究竟,倒要瞧瞧他的心是怎么长的,怎能这样平白无故诬赖?”

秦长乐忍不住一笑,听到秦长乐的笑声琳箐忙红着脸把手从秦长安手里抽出,小声道:“姐姐还在呢。”秦长安这才像碰到火似地把妻子的手放开。秦长乐轻轻地拍下琳箐的手这才对弟弟道:“做男子的护住妻子这是应当的,只是这件事,说来你不适宜出面。”见秦长安又要开口,秦长乐做个稍安爀躁的手势才道:“一来呢,这事说起来也只在两家内宅之间流转,外面人并没听到一丝风声,如你插了一脚,气是出了对你岳父的心也尽了,可这事情就闹太大,到时不晓得内情的人还当你是为了那个丫鬟和詹三爷吃醋呢。二来,这事琳箐现在也掰扯清楚,张四太太再横,她也不敢横到把那边宅子强行占了,张大老爷既下了决心,那定会把詹家的亲事给料理了。到时亲事断了,詹家若真要逼急了,就把詹三爷不能人道的事说出去。詹家到时若还敢胡沁,又不是没有跟去的小厮管家,从京城到这来,二十来日的水路怎么足足走了两个半月?他做的那些事船家怎会不清楚?到时都不用出面,只要让几个下人去放个风声,詹家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听秦长乐讲完,秦长安的脸色这才恢复正常:“果然还是姐姐想的周到,哎,当日他能诬赖我,就能想到他人品不怎样,岳父总是心软了些。”秦长乐见琳箐的唇微微撅起才道:“张老爷当日若不心软,也就不会收了你做弟子,他爱才惜才,总又是张家的女婿,不肯撕破脸皮是有的。再说总觉得读书人是有几分廉耻的,哪晓得竟遇到一个不知廉耻的。”

琳箐不由笑的眉都弯了,自己爹爹被人赞扬当然是好事,秦长乐又道:“这事张大老爷既应了,那就由他们去掰扯。你们也别操心,只要写信给张老爷,让他别为这样小人生气就是。”琳箐点头,秦长安一脸豁然开朗:“姐姐果然比我懂的多,也想的清楚,可是这詹三爷就这样放过他?”

秦长乐手撑住下巴瞧弟弟一眼:“我不是读书人,读书人的事我自是不晓得。”秦长安哦了一声,心中似有主意。琳箐抿唇一笑,也和丈夫想到一块去了,既然他想让爹爹咽下这一个不明不白的暗亏,那也该让他吃个暗亏才行,不然他还真当天下没有道理了?

秦家的族长日日上门来问这办酒席的事,这立旗杆办酒席开宗祠告慰祖先以及去祖坟上祭祀,是中举后例行的,秦长安虽心里百般不愿但还是点头答应。见他答应了,秦族长也就叫了不少的人来帮忙,请客定戏班,务必要办的热热闹闹,要让周围人全知道,这镇上除了张家,别人家也能出读书种子。

既定下酒席,族内的人也不时来瞧琳箐,顺便问候秦长乐,这中间自然少不了不怀好意想挑拨她们之间关系的。但琳箐和秦长乐只当没听到一样,等这些人走了就交代裴娘子她们,这样的人不放进来。连续遇到两三回,这族内人也明白琳箐和秦长乐之间无法挑拨,只得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帮忙料理。

虽说是秦家的喜事,但琳箐是张家人,张家也来了不少人帮忙,里面就有张家那些嫁的近的姑娘们。张五姑娘本就嫁到镇上,只是琳箐归宁那日张五姑娘没有回去,此时也借了来帮忙的借口来见琳箐。

对这个姐姐,琳箐待她比待别人亲热些,一见面见张五姑娘挺了个五个月的肚子,琳箐忙扶着她坐下,笑着道:“还没给五姐姐道过喜,五姐姐这胎,好似还是头胎。”张五姑娘摸一下肚子就笑着道:“你记得不错,确是头胎,原本你姐夫还不肯让我过来,倒是婆婆说,让我出来散散心也好,免得在家拘的慌。”见五姑娘一张脸满是笑容,提起丈夫婆婆唇边笑容更加温柔,琳箐晓得她过的定然不错。

☆、83 笑语

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五姑娘才悄声道:“其实我今儿过来,除了想散散心,还想提醒你,”提醒自己?琳箐不由眉微微一皱,五姑娘又望望四周,见旁边只有六巧一个才道:“就是七妹妹嫁那家,你五姐夫说了,要防着他们一些,说……”五姑娘欲言又止但还是贴到琳箐耳边:“说七妹夫的病有些尴尬,还说七妹夫这病是因三叔而起。”

五姑娘说的吞吞吐吐,琳箐手里的茶杯已经掉地,一杯茶全倒在衣襟上。原本以为这事只有张家人自己晓得,可现在竟连五姑娘的丈夫都知道了,到底怎么回事?五姑娘忙用帕子给琳箐擦着衣襟又道:“快别这样,你姐夫自然是不相信的,说七妹夫那双眼一瞧就不是好人,再说从京城到家乡,他足足走了两个半月,他带去的那些小厮也说过,路上的日子才叫快活。这什么意思,明眼人一听就晓得,也只有祖母和四婶子才当七妹夫是个好人。告诉你不过是要你晓得七妹夫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小人,以后还是远着些好。”

琳箐这口气这才喘出来,拉了五姑娘的手道:“还要多谢五姐夫告诉,不过照五姐姐说,这外人都不晓得,怎么五姐夫会知道?”五姑娘轻笑一声:“人说怀个孩子笨三年,我也就罢了,你这还没喜信呢就不知道了,你忘了你姐夫家是做什么的?”琳箐这才想起五姐姐嫁的人家是开药铺的,药铺里还有坐堂的医生,这詹家要请自然是请他家的人去,这才笑着道:“是我糊涂了,这样的病又说这样的话,那先生定会和五姐夫说几声,毕竟是亲戚,晓得对方是什么人也好。”

五姑娘点头:“就是这话,你放心,你姐夫已和那医生说过了,说一来这病着实尴尬,传出去不好,二来那样话一听就不尽不实,人多是扬善隐恶的,要医生别往外面说。那先生在我们家也有二十来年了,自然肯的。”琳箐见五姑娘说话时候一提起丈夫就眼里都有笑,不由握紧五姑娘的手:“还没恭喜过五姐姐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呢。”

五姑娘眼波一转,那眼带了没出阁时从没有的妩媚:“这话我也该恭喜你呢,你出阁也有四五个月了,这快的也该有喜信了,也不晓得我什么时候能做姨母?”虽做了妇人,只是琳钰不会和妹妹说这种事,梅氏和琳箐还没熟到这个地步,竟是头一回听到人和自己说这妇人间的话,琳箐不由双手捂住脸:“五姐姐怎地说这样话?”

五姑娘拍一下她的背:“这样就害羞了,那更害羞的事你都做得怎么就说不得?”琳箐心里羞涩更甚,抬头用手把鬓边的发拢一下才道:“你都五个月了,也不怕肚子里的小外甥听了不好。”

五姑娘用手摸一下肚子轻轻拍了两下:“乖孩子,好孩子不能听娘和你六姨说的,乖乖睡觉。”

五姑娘的肚皮果然动了下,琳箐的眼不由瞪大些,虽说梅氏已经给琳箐生了侄子,可是这样肚皮动的样子琳箐还是没见过,手伸过去想摸一摸又停在那。五姑娘已经拉着她的手按到自己肚子上:“你摸摸,他这会儿可乖了,我婆婆都说,从没见过我怀这胎不折腾人的,除了开头吐了那么几回,不到两天就能吃能睡。我要睡了,他也就乖乖睡,和他说话他还会踢下人的肚皮。”

虽隔了衣衫,但这种体验于琳箐来说是从没有过的,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腰,那纤纤一握的腰如果怀了孩子也会被胀大吧?就是不晓得到时丈夫会不会嫌丑?想到这琳箐的眉微微皱了下,五姑娘心里欢喜,也没注意琳箐的皱眉,又和琳箐说了会儿家常话,那边也就遣人来接,五姑娘也就告辞。

秦长安这几日都在外忙,借了换衣衫的机会回屋瞧瞧自己媳妇,一进屋就见琳箐背着自己像是在想什么。秦长安悄悄走过去,想吓琳箐一跳,琳箐已经转过身瞧着他:“又不是小孩子,还想悄悄吓我?那脚步声老远就听见了。”

秦长安坐在妻子身边解开衣衫:“给我找件轻便的,这天怎么这么热起来,穿这么一身不一刻就热坏了。”琳箐拿过一件薄衣过来给他换着,嘴里就道:“这些应酬本就多,你就担待几日吧。”秦长安嗯了声眉一挑:“方才你怎么背着门坐着,是不是那个婶子大娘过来和你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了?我和你说,虽是长辈但离的太远,嘴里应着不往心里去就是。”

初来两日确是有那么几个婶子大娘过来倚老卖老想和琳箐套近乎,甚至有想做媒给秦长安纳妾的。那些都不用琳箐出面说,秦长乐出来几句话就把人给送走了,等秦长安回来,秦长乐又在秦长安面前说了一番,秦长安又安慰琳箐一遍,说那些人都不用理,反正过不得些日子就要上京。

琳箐笑着道:“都没受什么委屈,就被你说的受了莫大委屈一样。并不是族里这些,今儿我五姐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让我注意着詹家妹夫,说这人不是好人。”原来又是詹三爷,秦长安叹了声拍拍妻子的手:“这事只能悄悄地做不能闹大不然我就该找上门去问着,天下有这样颠倒黑白的事吗?不过你放心,再过些日子学政就要来本府了,到时是会请举人们的。”

举人们已不需再像秀才样的应岁考,但遇到学政来时还是要前去伺候,若能得到学政青眼多结交也是好事。琳箐不由抿唇一笑:“嗯,这事交给你,我放心。”秦长安见妻子浅浅一笑竟似有无限风情,心里不由一动,但细瞧去,面上轻愁还是似薄雾一样笼在面上,不由把她细腰拢住:“我瞧你还有心事,到底是什么?”

琳箐见丈夫别的地方不拢,竟拢住了自己细腰,五姑娘那大腹便便的摸样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别说双手拢住,就算是双臂也合围不过来。若自己有一日这腰不再细,不晓得丈夫会不会不喜欢,可是琳箐觉得自己实在问不出来,面上的红色倒越来越深。

这样羞答答的模样让秦长安心里更加动的不止,若不是此时外面还有事就该拥着妻子慢慢说些心里话才好,但心里虽晓得该出去外面会客那双脚是怎么都不肯往外走,那双手还是放在腰上不肯放,轻声道:“是不是怪为夫这些日子太忙,冷落了你,你放心,等……”这都胡说八道什么?虽则室内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但琳箐还是伸出手遮住他的嘴:“大白天的,你也不怕被人听见。”

秦长安顺势把她的手指张口轻轻咬一下才肯放开:“那到底是什么事?”琳箐已觉得耳根似火烧一样,见自己不说丈夫就不肯走,咬牙道:“今儿五姐姐来,问起我有没有喜信,我见五姐姐怀了五个月,那肚腹已经极大,若我有喜信,怕你,怕你……”

不喜欢这三字怎么都说不出来,秦长安却听错了,欢喜地把琳箐地手拉住:“你有了?”有什么啊?琳箐把手甩开,索性把话说完:“我是怕到时我要真有了,等到五个月的时候也那样大腹便便,你会不喜欢。”白高兴了,秦长安叹一口气但很快就道:“怎会不喜欢呢?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真的?琳箐的眼顿时瞪大一些:“那,我要像外祖母一样发落齿脱你也喜欢?”秦长安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自然,你发落齿脱时候我也白发苍苍,到那时我们不就是一对,怎会不喜欢?”这话真中听,琳箐又抿唇一笑,六巧迟疑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大爷,五老爷他们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说要和您商量事情。”

六巧这一催秦长安才想起外面还有人等着呢,本只说回来换件衣衫的,忙整理一下外衫道:“我就来。”接着就举步往外走,走出数步就回身摸下琳箐的脸:“什么都别想了,有我呢。”琳箐嗯了一声目送丈夫离开,六巧这才走进来,见琳箐这样掩口就笑。

琳箐瞅她一眼:“你这丫头,笑什么,再笑明儿就把你嫁出去。”六巧的婚事在离京前已经说定,由她爹娘自去寻。六巧的爹娘就等六巧服侍完琳箐回京就好嫁女儿呢,此时六巧的眼张大一些:“这好啊,姑娘要把我嫁出去了,还免得我爹娘出嫁妆呢。”这人,琳箐瞧她一眼决定不说话,坐下来做针线。

六巧给琳箐端杯茶:“好姑娘,别生气了,我啊,不过是笑从来都什么不怕的姑娘,原来也有怕的。”琳箐没接那杯茶而是伸手拍六巧两下:“叫你再说。”六巧身子一转就闪开,笑声传出屋外,秦长乐本来寻琳箐有事,听到这笑声唇边也露出一丝笑,这才是家的样子,有说有笑甜甜蜜蜜。

☆、84 酒席

择了好日子,备了祭品,秦家族内就上祖坟祭祀并立旗杆,男人们上祖坟做这些事,女人们就在家备酒席招待客人,请来的戏班子已经搭好了台上好了妆,就等他们从祖坟上回来后摆开酒席就唱戏庆贺。

这是秦家族内的喜事,今儿来贺喜的人也特别多,琳箐既做了这一房的主母,自然也要出来招呼,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琳箐没见过的姻亲,还有不少秦家出嫁的姑娘们,好在秦族长的太太这些日子也过来帮着忙,这位琳箐要叫大婶子的妇人倒不似秦大太太和秦三太太她们那样不得人欢喜,而是常带着笑,见琳箐不认得的人也在旁边提醒。

饶是如此,琳箐也对这个姑母那个姐姐,这个表舅母那个表姨绊的晕头转向,好在不管是谁,琳箐都一个笑脸递过去再送上茶和几句好话。这样举动虽不十分亲热也非常有礼,倒叫人挑不出错来,毕竟众人都晓得琳箐虽是这镇上张家的姑娘,但在外面长大的,统共也就回家住了三年,那三年还是守孝,自然不能外出应酬。于是众人也不为意,甚至还有人因琳箐一直面带笑容不显怠慢觉得张家家教果然好,这样在大地方见过世面的人见了自己这些乡下人都不怠慢。

招呼过后,各自坐下说闲话,戏台是搭在院子里,酒席摆在院子里,中间那堵墙临时拆掉,一边坐了男客,一边坐了女客,中间虽用屏风隔了,但影影绰绰也能听到那边的人声。

丫鬟们送上瓜子点心茶水边闲聊边等男人们回来,今儿的来客也有没出阁的姑娘,坐在姑娘们那桌,不时往琳箐这边望着笑。琳箐旁边坐了位四姑母,算来是秦长安堂房大伯的妹妹,秦长安父亲这支没有姐妹,这位四姑母就是秦长安极近的姑母了,此时笑眯眯拍着琳箐的手:“那边是你几个表妹,不光有我家的,还有你几个姑母家的,说你家的教养规矩都和我们这些人家的不一样,这才特地带着她们过来见识的。”

不等琳箐接话另一位六姑母也点头:“就是,原先我们乡下人家请客吃酒,虽也男女分开坐,但哪有中间还要隔开的,我听说京城里面那些大户人家请客吃酒,男女更是隔的极开,远远的都瞧不到人影子。”这是琳箐熟知的,未免要讲一讲,听的周围的人都啧啧赞叹。

琳箐说一会儿又让一遍茶,算着时候秦长安他们也该回来了,此时突然有人问道:“怎么不见大侄女,想是她还埋怨当初的事?”秦长乐虽从庵里出来,还是不爱应酬,前几日也不过就见了几个比较近的亲戚,别人还是一概不见。琳箐正待解释就听族长太太笑道:“大侄女是个最宽厚不过的人了,怎会还记得原来的事,总归是没出阁的姑娘,今儿来的男客也多,比不得全是自家人的时候,我让她别出来的。”

族长太太主动解围,琳箐自然求之不得,说话那人哦了一声就道:“大侄女也不小了,算着都十九了,这个时候也该寻婆家了,这边是弟弟弟妹自然不好做主,但你们是做叔叔婶婶的,总能做主,哪有放着这么大的姑娘不嫁的。”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族长太太心里骂了几句但面上还笑着道:“别的不说,光说我们侄女的相貌人品,我敢说这镇上就没人比得上的,这么好的姑娘哪能随便嫁出去?”

琳箐听了这话心里定了,此时六巧来到面前说张大太太她们来了。今儿是秦家大日子,张家那边的人也请了,不过琳箐只瞧见几个堂房叔伯婶婶,并没见到自己大伯他们,心里还正奇怪,总不会是自己祖母对自己有怨气,拦着大伯他们不肯让他们来好让自己没脸?虽然琳箐不在意这些,但别人瞧了总是不好。

听到张大太太来的消息忙带了六巧迎出去,到了二门一瞧,张家两位太太带了三位少奶奶,连八姑娘都带来了,算是到的非常齐。琳箐忙笑着上前:“还在想大伯母怎不过来呢?原来是连八妹都来了。”三年不见,八姑娘也不再是昔日那个女童,她比琳琅还要大一岁,身量倒比琳琅还矮一些,见人说话就在旁边面带温柔笑容。

此时听了琳箐的话,八姑娘有些腼腆的开口:“娘本来叫我在家好好给八哥做针线的,还是大伯母说,姑娘家虽则不好日日出去,这样的喜事也该出来见见,这才让我也跟来了。还没恭喜过六姐姐呢,愿六姐姐和姐夫夫妻恩爱,永结同心。”琳箐不由伸手捏一下八姑娘的脸:“几年没见,八妹妹竟是大人样了。怎的今儿不见十妹妹,想是还在她外祖家没回来?”

八姑娘为人腼腆温柔十分乖巧,对她张大太太是真有几分疼爱,听到琳箐提起十姑娘就道:“这丫头都快玩野了,遣人去接了两回,我嫂嫂都说,她表姐要出阁了,以后就不得多见了,让她们表姐妹好好玩几天。瞧来,也只有等她回来再好好管教她了。”

张大太太名虽抱怨,但话里那深深的疼爱在场的人都听的出来,张三奶奶已经笑了:“婆婆每回都这样说,等十妹妹一回来就舍不得了。”张大太太笑道:“就你话多。”琳箐瞧见八姑娘眼里一闪而过的那抹羡慕,说来张四太太也奇怪的很,明明人人都觉得八姑娘比七姑娘更温柔可人疼,可是张四太太还是一味惯着七姑娘,难道就为的七姑娘长的特别好,可是八姑娘长的也不差,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上镶了双杏眼,虽没七姑娘那种极动人的美貌,五官却也渐渐长大,能觉出长的精致可人。

或者,这就是母女之间的缘分,琳箐心里叹了几声,已带着笑把张家这行人请到酒席那边坐下。张家是琳箐的娘家,单独划出一张桌子坐了,八姑娘就引到姑娘们的那桌。总是一个镇上住着的,坐下后又彼此见礼谈笑,琳箐见八姑娘在姑娘们那边坐下虽不常说话,但带了笑听着别人讲话,更显得乖巧。

又见张大太太她们在和秦家几个亲戚说话,说的就是那些儿女经,屈指一算八姑娘已经十二,这个年龄若没特殊原因已该议亲。难怪要带八姑娘出来了,家里没定亲的总要带着出来见见,好让人晓得这姑娘是个什么脾性相貌如何,到时也好议亲,这些事本该是张四太太做的,可她心里想来没有半分这个女儿吧?

此时已听到那边放起鞭炮,琳箐晓得是男人们从祖坟回来了,这边说笑着的女人们顿时停了说笑侧耳听着外面的话。果然脚步杂沓,声音最响亮的就是秦家族长了,已经说了好几遍光宗耀祖,接着是秦长安谦逊道不敢的声音。外头秦长安在众人包围之中,里面人的眼自然就聚在琳箐身上,琳箐对这些眼光已经熟悉况且一个举人算来不过刚开始,还有以后呢,并不似别人那样高兴显摆。

戏台上已经敲响开场锣,戏子们先跳了一出加官,然后才由戏班领头的拿了戏单下来请人点戏。男客点完又到女客这边,琳箐对这些戏不是很感兴趣,自然请长辈们点了,各自点了一出又传上去。

这边酒席也上了,听几句戏又喝一两杯酒,琳箐是主人,又到各席上去劝着,等到了张家那边席上,张大奶奶拉着琳箐坐下:“姑奶奶,你到旁边席上也是被灌酒的,就先到我们这桌坐了好好歇歇,多吃几口菜,免得空了肚子又塞上一肚子酒,到时夜里不好受。”张四奶奶已给琳箐夹了个鸡腿:“来,我特地留给你的,快些吃了也能挡一挡。”

琳箐晓得这样酒席和官宦人家那种纯为应酬的酒席不一样,听了这话也是感激,把那个鸡腿上的肉吃了几口又喝了一碗汤觉得舒服些才道:“怎的不见大伯二伯?”张大太太瞧一眼张大奶奶,张大奶奶已经笑了:“婆婆也别顾忌我,虽说那边是我姑母家,可我嫁到张家都快十年了。”

听话听音,琳箐晓得张大老爷他们是去詹家去了,张二太太缓缓开口:“原本前几日就要去,可是詹家那边只是闭门不纳,你大伯他们没了法子,索性说就去守着,毕竟这件事哪能让三叔白白受了诬陷,还让你受了委屈?”张大太太也拍拍琳箐的手:“本来是该来的,但你大伯说,这件事完了才对你最好。别的什么虚面子不要也罢。”

琳箐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了了心里更好受一些,虽然没有实质损失,但詹三爷这样做法真是让人像吞个苍蝇似的。各桌转了一遍琳箐又坐回去就见裴娘子走上来对琳箐轻声道:“七姨奶奶来了。”

☆、85 交锋

七姨奶奶?琳箐一时还没想起这人是谁,还是那个七字才想到七姑娘在秦家不就该被这样称呼。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特别是在张大老爷往詹家去后,按说她不该在詹家等着吗?裴娘子已经轻声道:“小的已请七姨奶奶到奶奶房里坐着。这地方人来人往,她又怀了七个月的身孕,不好过来。”

琳箐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果然这裴娘子事事想的周到,琳箐他们的院子离这酒席还有些远,就算有个什么被这唱戏的声音一冲也听不到。想到此琳箐对族长太太说了几句就带了裴娘子往后面去。

很快来到琳箐房前,守在那里的是慧云,见琳箐来悄声说了两句,只说七姑娘是如何焦急。琳箐会意,裴娘子已上前掀起帘子不过没随琳,只是和慧云守在门口。琳箐刚一进屋那急的不行的七姑娘就冲了过来:“你去和大伯说,就说我不要离开詹家。”这样不寒暄就直接开口要求的口气倒是七姑娘的,琳箐望向这位堂妹,数年没见,她又做了妇人打扮,竟似换了个人一样。七姑娘虽怀了孩子,身形也不见多臃肿,那张鹅蛋脸上此时满是泪,倒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感觉。

不过琳箐对这位堂妹素来没什么好印象,此时更因詹三爷的缘故而带了几分怒气,见七姑娘这样冲过来就勾唇一笑:“七妹妹还怀着身孕呢,还请先坐下。况且这件事七妹妹来寻我真是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家中长辈,这么要紧的事我自然只有听长辈们说的,更别提像七妹妹说的去和大伯说什么了。”

七姑娘见自己要求得不到回应,鼻子一吸哭的更伤心了:“六姐姐,我晓得你恨祖母疼我,可这也是我不想的,祖母疼我我只有受着没有说不让祖母疼我的道理。六姐姐,你就去和大伯说吧,夫君对我这样好,况且我现在又有了他的孩子,我怎能离开詹家?”说着七姑娘手摸向肚子,脸上有几分温柔光芒。

琳箐见她摸向肚子时候脸上的光芒,心不由软一些,坐到七姑娘身边道:“这件事,你是从头到尾晓得的,人总是会犯错的,可是犯错了要肯认,七妹夫那样污蔑我爹爹,还让四婶子回来和我那样要求。我做女儿的怎能忍的下?七妹妹,若……”不等琳箐说完,七姑娘就不耐地道:“不过就说了这么两句,三叔做了那么多年的官又不是小孩子,哪能经不起这样的言语?大不了以后不说就是,你怎就挑唆着大伯要去我婆家要断了这门亲?”

琳箐心底的那几分软听了这几句话就又重变硬了,冷笑道:“七妹妹既如此轻描淡写,想来尊夫也是如此,既如此,大伯要为自己弟弟出头,我又为何拦阻?七妹妹还请回吧,我家今日还有客,就不多留了。”七姑娘自觉已经做足姿态可琳箐就是不肯,不由恨道:“好,你既这样说,等我回去见了祖母,让祖母出来治你。”

祖母?琳箐奇怪地看着七姑娘:“七妹妹这话说的,我和你都已是出阁的人,纵有什么自有夫家长辈管教,哪有劳祖母?况且,”琳箐看着七姑娘那睁大的眼,后面那句,你就算回到娘家只怕也见不到祖母终究没说出来。只是转了口道:“七妹妹,今日我就当你没来过,以后你回到张家,我们自然还是姐妹,到时你另寻佳偶,难道还不比守着那么个人好?”

后面一句琳箐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一个男子不举,对他自己简直就是灭顶之灾。但琳箐并不晓得这背后的事,詹三爷自从不举之后,也晓得自己的谎话只能骗骗自己的娘和岳母,日子一长定会被揭破。那现在唯一的法子就只有把七姑娘牢牢抓在手心。原本还可以凭脐下三寸让七姑娘对自己俯首听耳,从此就该另寻法子。

詹三爷从京中到家的那两个多月,不仅招来妓子寻欢作乐,也从她们手上得了些助兴之物,原本七姑娘不过是刚开的鲜花被采,自然不能用那些东西。现在自己已然不举,也只有把那些拿出来,和七姑娘一一试了。七姑娘初还抱怨,次后见那些东西用的好时,竟还胜过丈夫没病时候。况且詹三爷又深谙一个小字,在七姑娘面前伏低做小,哄的七姑娘心花都开了,直觉得丈夫虽不举,可他也不用往别人那里去,况且夜里还有别的东西,自然也不寂寞。

詹太太过了几日也就醒过味来,问过跟随儿子去的管家小厮,晓得事情缘由,真是差点气死,也要把儿媳的心更拢住,不然儿媳不向着自家,到时张家来寻起麻烦,这是极其丢脸的事。对儿媳各种嘘寒问暖,简直如一颗捧在手心的明珠相似。

七姑娘见丈夫婆婆对自己都这样体贴周到,更觉自己该陪了丈夫把这病慢慢治好,这样才显自己和丈夫同心。今早张大老爷到的时候,开口一说这话,七姑娘在后面听见就跟一个晴天霹雳一般打下来,出来求张大老爷自己不肯离开詹家。谁知张大老爷怎么都不肯听,还说等孩子生下就带走自己。

七姑娘急的没法子,詹三爷也在那急的团团转,这和张家的亲一断掉,那自己可就惨了。心里暗自恨自己岳母未免也太蠢了些,哪有把这话和盘托出的道理?见七姑娘在那哭,猛然想起今儿是秦家摆酒席的好日子,忙让七姑娘不要再哭,去秦家求求琳箐,到时若琳箐不答应,就不肯走。

七姑娘自然是丈夫说什么就点头,也顾不上收拾就坐轿到秦家,本想到酒席上直接去寻琳箐,谁晓得裴娘子直接把自己领到琳箐房里,还叫来一个自己不认得的丫鬟守在门口,真是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等见琳箐不肯答应还要叫自己走,想起丈夫说的,干脆就在那坐着不动:“好,你不肯去说,那我就在这坐着,不吃茶饭也不动地方。等我在这里饿死,倒要看你怎么办。”琳箐用手扶一下额,这些年自己这位堂妹真是只长了个子没长脑子。也没心情和七姑娘纠缠这些,扬声叫裴娘子:“你带两个粗壮些的婆子来把七妹妹连椅子带人抬出去送到轿子里去。”

裴娘子应是进来,七姑娘见这招吓不住琳箐,手就牢牢放在桌子上:“六姐姐,你嫁的好郎君,夫妻恩爱,难道你就这么忍心把我恩爱夫妻拆散?”琳箐轻咳一声:“七妹妹这话说错了,什么叫我拆散你们恩爱夫妻,你的婚姻本有长辈做主,这种大事自然不是我能置喙的。你不想离开詹家,自可以回去和四叔四婶子说。他们是你亲生爹娘,又从来疼你,自然为你做主,他们十二分主张,就算大伯也会改变念头。你来和我说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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