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稀奇古怪的话,琳箐从生下来就没听过,顿时愣在那里。张四太太已经走上前来亲热地拉起琳箐的手:“琳箐啊,詹家那个孩子,是你大嫂的表弟。你七妹妹小时候也曾见过,我想着这要嫁人总要嫁个熟识人家,既是你大嫂的亲戚,小时候又是见过的,倒比嫁个生人好。”
这几句话比方才那几句还稀奇古怪,不过也能解释为何张大奶奶这些日子格外热情,琳箐稳住心神也不去瞧张四太太,只对张老太太道:“祖母唤孙女来到底有什么事?若是婚姻之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的,祖母该去和父亲商量才是,我这个做晚辈的听命就成。”
詹家派媒人上门,张七姑娘知道了就格外欢喜,让人打听詹家说的是谁,等听到说的是琳箐时候,张七姑娘就哭了半日,说詹家没见过琳箐,哪会来说琳箐,定是搞错了,要不就是张老太太偏心眼把詹家婚事给琳箐。
张老太太疼七姑娘,张四太太这个做娘的因了这个也在张老太太面前有了几分面子,自然对七姑娘百般疼爱毫不违逆。听了做女儿的哭成这样,张四太太立即就去寻丈夫,让他去和张老太太讲,把詹家婚事定给七姑娘。哪晓得张四老爷平日对太太言听计从,唯独这件事上却说结亲这种事哪有换来换去的,再说传出去,自家的名声也极难听,撒手不管。
张四太太见丈夫这样说话,恨得牙痒和他大吵一通,那晓得张四老爷拗着性子就是不去,甚至趁四太太发火时候悄悄溜出门了。张四太太没有法只得亲自来寻张老太太,在婆婆面前哭诉一番,又说七姑娘为了这事已经两顿没吃饭了,只求婆婆看在平日疼七姑娘的份上把詹家的婚事说给七姑娘。
张老太太虽偏疼四老爷和七姑娘,可也是个古板人,听了张四太太这话就怒火中烧,望着自己儿媳道:“你这话说出来也不晓得害羞,先不说长幼有序,你侄女还没定亲就给她妹妹定亲,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再说詹家那边,十五岁刚进学的小秀才,也是聪明俊秀的,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去,这边换了人,詹家不同意,那不就活活打我们老张家的脸?”
张四太太既能把张四老爷管的服服帖帖,也是有几分手段的,听了这话就擦了眼泪对张老太太道:“婆婆您平日说话我做媳妇的从不敢违逆,晓得您心里不待见媳妇,可是今儿这话媳妇可要驳一驳了。詹家这门亲是不错,可是婆婆您也要晓得,三伯是什么人?做过知府丁忧在家,他的女儿是什么样人,尚书府的外孙女,她舅舅现坐着通政司的大堂。这样闺女哪能随便就被各乡下刚进学的小
秀才求了去。婆婆您口口声声说詹家这门亲事好,可也要瞧瞧,侄女能瞧得上詹家这样门第吗?远的不说,就说大侄女,嫁的是同知的儿子,听说姑爷已经考上举人。七侄儿定的是翰林家的千金,婆婆,既要和詹家结亲,自然只能拿我们这样的女儿去,哪能拿三伯家的女儿去。詹家开口就来求六侄女,说实在的,就是自不量力。”
张四太太这番话条理清晰,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张老太太的怒火开始慢慢地消去,只想着詹家是个刚进学小秀才,来求亲也还合适,怎么就忘了自己儿子另外那几个孩子定的是哪样人家?见张老太太面上若有所思,张四太太急忙加一把火:“婆婆,晓得您难做,不如就把六侄女请来当面问问,愿意让就让,不愿意让了那就和詹家定下。横竖这屋里就我们几个人,什么话都传不出去。”
张老太太听了这话鼻子里哼出一声:“什么话都传不出去?小七两顿没吃,难道没有丫鬟说吗?再说婚姻之事,本就该父母之命,哪有自作主张的,真是有其父就有其子。”张四太太的脸顿时红了,当年自己进门不就是四老爷自作的主张,为了这个,没生下儿女之前还忍了好些时日,直到儿女渐次出世才敢直起身。
张老太太见张四太太面红耳赤,终究心里还是疼七姑娘,怕她真出什么好歹,让春兰去叫琳箐来。张四太太本以为先开口说,琳箐却不过面子就会让,那晓得琳箐话都不接自己的,反而对着张老太太说这事要交给张世荣。
张四太太别的不晓得,却知道张世荣还是爱才的,不然张世荣也不会收下秦长安这个弟子,这一年来在鹿鸣书院对书院的学子们也十分呵护。真要交给张世荣,张世荣打听清楚了只怕就会把琳箐许给詹家儿子,到那时一定了亲,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忙开口道:“琳箐你这孩子说话真是的,婆婆是你什么人,是你祖母,她说一句话三伯不也要听着?只要婆婆同意了就成。”
琳箐心中的怒气渐渐积蓄起来,实在不愿再和这对婆媳说话,声音越发淡:“孙女婚事,不管是祖母做主也好,父亲做主也罢,孙女只是听命。别的一概不知。”张老太太平日顶爱说自己家是讲规矩识礼仪的人家,和那些没出过官的人家是不一样的,听了琳箐这话十分满意,做晚辈的就该这样规规矩矩听话,难得对琳箐露出笑容点头:“好,这话说的是。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拿主意。”
琳箐对张老太太又行一礼就退出屋子,从头到尾都没看张四太太一眼。这样的蔑视让张四太太不满起来,要不是琳箐从中作梗,让
张世荣说出不再续弦的话。自己早把娘家的堂妹说进张家来做张世荣的续弦,在继母手下讨生活哪有这么容易?现在还摆什么官家小姐的架子,还一口一个听命,明明不就在刺着自己家?
张四太太心里念叨着,面上却做出一副苦相:“婆婆,这边要……”张老太太在心中已经计较了无数次,想到四太太说的那几句话也有道理,沉吟一下才道:“我不是老四,你不用做出这样狐媚腔来哄我,等媒婆又来,我和她说说,愿意和詹家结亲,不过就换成七丫头。六丫头怎么说也是尚书府的外孙女,哪能这样轻易就嫁过去。”
张四太太的这颗心这才放到肚子里,面露喜色道:“婆婆果然疼小七,媳妇这就回去和小七说。”张老太太瞥一眼儿媳:“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成不成还两说,难保詹家看不上小七。”
张四太太高兴之下未免有些忘形:“怎会看不上,小七那张脸,比媳妇当年还要美貌三分。”这倒是实话,张四老爷长的不差,四太太当年要不是出众美貌也不会被一眼看上,两人的这个女儿比四太太当年还要美了三分,别说在众姐妹中,就算是在镇上,也寻不出一个更比七姑娘长相标致的了。
听到张四太太提起自己最不愿想起的往事,张老太太又冷哼一声,并不理这个儿媳而是闭目养神。张四太太这时心里欢喜,也不在意婆婆冷淡,欢欢喜喜就出门去和自己女儿报喜。
琳箐直到走回自己屋子那口气才算平下来,当面说这种话,四婶把自己当什么人了?按说嫁进张家也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样全无教养的模样?若说家穷,二伯母娘家比起四婶娘家也好不到多少,可是二伯母就是宽厚知礼的,教出来的五姐也同样宽厚。
琳箐喘了口气,手边已经多了杯茶:“姑娘,您先喝口热茶顺顺气。”抬头见是六巧,琳箐把茶一口气喝干就道:“我没事,你先去做活吧。”六巧却没走,还是瞧着琳箐:“六姑娘,是不是老太太因为七姑娘又给您气受了?六姑娘您也别放在心上,七姑娘就是这样脾性,再说七姑娘要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个玩意,哪比的了您的那些东西。等以后你们各自出嫁,谁还记得这些。”
琳箐的眉一挑:“什么时候你也会劝人了,不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了?”六巧的唇一嘟:“奴婢什么时候咋咋呼呼的了?上个月大姑奶奶那边打发人送信送东西来,打发的人不是奴婢的婶子吗?她和奴婢说了两三天的话,还让奴婢可不能一味只晓得服侍姑娘,可还要多和姑娘说说话,免得姑娘烦闷。”
六巧一家都是家生子,她叔叔婶婶是跟着琳箐大姐出嫁的陪房,爹娘是被张老太太打发了,当时张老太太连六巧都想打发,还是张世荣说女儿们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不像样才留下来。
此时听到这话,琳箐不由叹一声:“还是姐姐心疼我,我可真想姐姐,都好几年没见到了。”六巧刚要说话,吴妈妈已经走进来:“姑娘,方才老太太让人去把做媒的老王寻来,不晓得说什么。”
☆、18 首饰
琳箐哦了一声并没接话,吴妈妈倒觉得奇怪,难道张老太太方才叫琳箐去就是已经说妥了?想到此吴妈妈忍不住道:“姑娘,您的婚事总要问过老爷,可不是那随便的人家来求就许的。”琳箐咦了一声,望向吴妈妈见吴妈妈满眼担忧,虽说吴妈妈平日间话多嘴碎些,却也是为自己姐妹们好,生怕嫁的不好误了终身。此时也不好摆出主人的架子,只轻声道:“吴妈妈,我的婚事自有爹爹做主张,你不必担心。”
再者说,就冲自己祖母平日疼七姑娘的那劲,詹家这门婚事定会落到她身上,自己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惹的人疑惑?看见琳箐面上沉静神色,吴妈妈松了口气,姑娘这样说那婚事定是不成的。詹家虽在别人嘴里是门上好的亲事,可在吴妈妈瞧来,詹家那儿子怎配得上自己家的姑娘?六姑娘端庄沉静、大方知礼,相貌虽不如七姑娘那等俏丽,也不如九姑娘那样精致,可是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嫁进公侯家做主母都已足够,哪是这乡下刚进学的小秀才能想的?
琳箐低头看了会儿书,抬头见吴妈妈还站在那,只看着自己动也不动,眼神中不时闪过惋惜和担忧。琳箐不由勾唇一笑:“吴妈妈,我晓得你在想什么,但有些事情,只有爹爹能想。”吴妈妈这才从沉思中醒过来,听了琳箐这句话那张脸顿时红了:“小的知道,只是可惜……”
琳箐声音微微提高一些:“没什么可惜,吴妈妈,我虽生在外头,这根却在这里。哪有嫌弃自己根的道理?”吴妈妈一张脸血样的红,对琳箐喃喃地道:“六姑娘,小的明白您的话,可是齐家的姑娘们,哪个都是千娇百宠的。”
琳箐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地道:“吴妈妈,你说人这辈子,是先甜后苦好呢,还是先苦后甜好?总是要经些波折的,有些日子早晚都要过。我晓得你心疼我和妹妹,觉得在这过的日子不好,可我们既没冷着也没冻着,有人服侍有人教导,爹爹也很疼我们姐妹,若再想别的就是不知足了。”
吴妈妈眼里掉落两滴泪:“六姑娘,我明白,我明白。以后多余的话再不会说了。只要能服侍你和九姑娘都出了嫁,我啊,也就能闭眼,下去也有脸去见太太了。”琳箐起身拉住吴妈妈的手:“妈妈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没什么,可是琳琅她还小,心性又没定,万一听了什么话妈妈,那不是你疼我们,是害了琳琅。”
吴妈妈这下心里更加惭愧,用袖子擦着泪:“是,是,我晓得了。姑娘,您其实也不大,才十二呢,可我瞧着,比大姑奶奶当初出嫁时候还要端庄妥帖。”那时是因为娘还
在,而现在,娘过世已两年多,而这个家,自己已经当了有两年了。
见琳箐又不说话,吴妈妈含着些羞惭退出,自己真是老了,有些事竟还没六姑娘看的透,怎么就忘了太太生前常说的,人要入乡随俗,而不是非拗着自己的路子走。吴妈妈还在那念叨,就听到有人招呼自己:“吴嫂子,你这是刚从六姑娘那出来?”
吴妈妈忙抬头看见说话的是镇上做媒的老王,忙应道:“我不从这来,从哪里来?倒是瞧你面上有几分喜色,难道这做媒的钱赚到了?”老王的嘴撇了下才道:“你们老太太倒是答应了这婚事,不过呢,说的不是六姑娘,是你们四老爷家的七姑娘。说什么三老爷现在不在,她这个做祖母的不好做主,又说什么论年纪詹家那位爷和七姑娘也尽配的来,都是老亲,再结一门亲事也好。吴嫂子,你说说,哪有姐姐还没定亲就先给妹妹定的礼?我刚这么一说,你们老太太就说,都已分了家,虽在一起序齿却终究是堂姐妹,先给七姑娘定亲也没什么大不了。”
老王在那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原本指望的是吴妈妈能给出个主意,让张老太太打消这个念头,这门亲还是结琳箐。却不知吴妈妈在那听的心中欢喜,她怕的就是张老太太不管不顾答应了把琳箐定给詹家,那时就算张世荣反对也无计可施。此时既没定下,吴妈妈怎肯为老王出主意,只笑着道:“老太太说的话也有道理,总是分了家的,再说我们老爷不在,这婚事他不同意到时也麻烦。”
老王顿时大失所望,叹气道:“你瞧瞧,詹家那边指名要说六姑娘,这倒好,你家老太太要把七姑娘定过去,到时詹家不同意,我这不就白跑了?”吴妈妈拉一下老王的手:“你怎会白跑呢,总要先去詹家问问,要是他家肯应了,那不就成了。再说,”
吴妈妈望一下周围才附耳对老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平日最疼七姑娘,攒了许多东西都是要留给七姑娘的,再说七姑娘的容貌你也知道,比四太太还要俏上那么三分。这么俏丽活泼又有那么重一份嫁妆的人,难道詹家会嫌弃?”
四太太在这镇上是出了名的美人,老王顿时茅塞顿开:“我怎就忘了这些,等着,我去你们四老爷家问问四太太,要是跟詹家结亲肯出多少嫁妆,再去和詹家说说。到时拿了谢媒钱,我请你喝两杯。”吴妈妈含笑瞧着老王喜颠颠的走了,心里这才松一口气。一个刚进学的小秀才也只有在这地方才能这么轻狂,人人当有什么远大前程一样,那些年少成名一生蹉跎的人吴妈妈当年在京城听的多了去。
不知老王在张四太太那里得了些什么话,转天过来詹家那边就传来信,说想来相看七姑娘。这消息一传过来,七姑娘登时喜的没边,让四太太给她做衣衫,又要配几样好首饰。四太太这些年也攒了几样好东西,但不肯这时拿出来,说那些都是要做七姑娘嫁妆的,哪能这时候戴出去,到时嫁过去就被人笑话。
七姑娘死缠活磨,见自己的娘不答应,打首饰可比不得做衣衫,登时就能办出来。再说七姑娘看过了琳箐的那些首饰,只觉得镇上银楼的工没有这么强,就算现去银楼挑她也不愿意了。
可是从琳箐那里借来的首饰都已经戴的差不多了,七姑娘瞧着首饰匣子里的那些,翻来翻去找不到更好看的。张四太太虽刻薄自己的丈夫,对女儿也好吃好穿供着的。七姑娘身边也有两个丫鬟服侍,一个叫雨红的算是七姑娘心腹,平日一张嘴阿谀奉承,哄的七姑娘开心不已。此时见七姑娘只在那瞧着首饰匣子里的东西犯愁,眼一转就道:“姑娘,您犯什么愁啊,去六姑娘屋里借几样就是。”
七姑娘把首饰匣子一推:“借什么啊,上回我就见着那匣子里可没什么好玩意了。瞧瞧,这些都还是从她那借来的。”雨红压低声音道:“姑娘,这您可就错了,您忘了上回端午节吃酒的时候,六姑娘戴出的那个偏凤?那精致的让人眼都闪不开,还有当时配的那对玉镯,也是十分润泽。”
这一说七姑娘就想起来了,当时当着那么多的人,七姑娘不好开口要,只想下回琳箐再戴出来就要借着赏玩的机会把这两样借过来,谁晓得只见过那么一回,就再没见琳箐戴出来过。
若自己能戴上那两样首饰,那定会增色不少。七姑娘面上露出笑容,但很快就道:“那两样首饰一看就很贵重,要她不借给我怎么办?”雨红想都不想就道:“这有什么,您让老太太开口,六姑娘怎会不答应。”
祖母这么疼爱自己,怎会不答应?七姑娘顿时又高兴起来,和雨红商量着那些首饰该配哪件衣衫,活像那两样东西已到了自己手里一样。
次日一早琳箐刚到张老太太那边问安,刚说两句话就听见七姑娘的声音从外传来:“祖母,您可要帮帮孙女。”嘴里说着,七姑娘已经整个人扑到张老太太怀里。见孙女满面委屈,张老太太心疼的急忙搂在怀里:“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
七姑娘抬起一张满是泪的脸:“祖母,孙女没有首饰好配衣衫,在这里发愁呢,想问问祖母可有合适的?”张老太太听了这话就皱眉:“祖母年轻时候的那些首饰式样可太老了,怎么
能配你们年轻姑娘,不如去银楼里面买?”
七姑娘扭动一下身子:“不嘛,银楼里的那些工都不好。六姐姐的那些,可全都是扬州工。”从七姑娘进门琳箐就不言语,等着七姑娘说话,果然又扯到自己身上,琳箐眼里添上一丝嘲讽。琳琅忍不住了:“七姐姐,说到首饰,你从我姐姐那里借走那么多的首饰,什么时候还来?姐姐的首饰匣子可都空了。”
☆、19 娇宠
七姑娘没想到琳琅会这样说,从张老太太怀里直起身子就看向琳琅:“九妹妹,姐姐们在这里说话,你懂什么,还不快些去玩?”琳琅的眼眨了眨:“七姐姐,可我姐姐也是你姐姐啊,不是听说过什么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的话。怎么到了七姐姐这里,借了姐姐的东西就不还回来,现在还想再和姐姐借?”
和端庄沉静的琳箐比起来,活泼爱说话的琳琅更合张老太太的心,听到琳琅这么一串话张老太太笑出声,伸手把琳琅拉过来:“这小嘴,一连串的姐姐亏你说的清楚。只是祖母和你说,这姐姐是要爱护妹妹,做妹妹的爱上姐姐的首饰借去戴戴也是常有的事,等过几日就还回来。”
这话让听了琳琅那一串姐姐在那头晕的七姑娘露出笑容,果然祖母是疼自己的。琳琅已经摇头了:“祖母,您这话不对,昨儿嬷嬷还教我们,就算是姐妹们,彼此之间也要晓得分寸,哪能因姐姐疼爱妹妹就需索无度?”琳琅年纪虽然小,这句话讲的却很有道理,张老太太倒愣在那,琳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七姑娘已经火冒三丈,她一心都扑在怎么才能和詹家成功结亲这件事上,哪会有空去听嬷嬷的教导,偏偏琳琅这话七姑娘无从反驳。七姑娘眼一扫就继续搂住张老太太的胳膊撒娇地道:“祖母,孙女这不是有急事吗?不然……”
琳箐已经起身道:“祖母,时候差不多了,孙女们该去大伯那边跟嬷嬷学东西去了。今日的午饭孙女已经吩咐过厨房。”说着琳箐就带着琳琅行礼退出,七姑娘的眼顿时瞪大在那里看着她们姐妹退出去,见琳箐要跨过门槛就忙叫一声六姐姐。
琳箐在门口处转身含笑:“七妹妹可是想起要把那些首饰还我了?如此看来,七妹妹果然还是可教导的人。”说完琳箐再不理七姑娘就飘然而去。七姑娘这下是再忍不住心里的火了,抱住张老太太的胳膊就大哭起来:“祖母,孙女不过是因为喜欢六姐姐的首饰才和六姐姐借了戴的,并不是不想还给六姐姐。九妹妹怎能这么说我?”
自己的心肝宝贝一哭,张老太太就有些乱了分寸,忙不迭地哄她,拿手绢给她擦泪,要春兰从柜子里拿出昨儿新得的点心来给七姑娘。七姑娘被张老太太哄定了才带着泪道:“那些首饰,六姐姐不想借就罢了,别那时候充大方这时候心疼。”
张老太太忙点头:“你说的是,既借了就借了,哪能这时候又开始心疼?不过小七啊,九丫头方才说的也对,你把你姐姐的首饰匣子都借空了,到时你姐姐怎么戴?还是还两样给你姐姐平日戴着吧。”七姑娘把手里
咬了一半的点心放下,嘟着嘴道:“还几样是可以的,不过祖母,我要和六姐姐借那个偏凤还有那对玉镯子戴,过几日詹家相看时候也好增色。”
偏凤和玉镯?张老太太的眼眯起:“我没见过啊。”七姑娘双手拉住张老太太的手:“就是上回端午节时候,那时候不是六姐姐来了个表姨吗?六姐姐戴出来的,那做工那玉质,我娘手里我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本还想和六姐姐借来戴几日,哪晓得六姐姐后来就没戴出来。”
见七姑娘又嘟起唇,张老太太想了想就道:“这值什么,你们姐妹们之间她借你戴两日你和你六姐姐说就是。”七姑娘见目的达到,嘴得意地一翘,张老太太见七姑娘露出笑脸,用手拍拍她的脸:“我家小七长的花一样的,詹家人见了哪会不满意?”七姑娘又拱进张老太太怀里一阵撒娇,春兰在旁听的清清楚楚,不由皱眉叹气,七姑娘真是被老太太宠坏了,但这要和六姑娘借首饰的事,总也要先悄悄地和吴妈妈说了,免得六姑娘措手不及。
琳箐从张大老爷那边回来时候吴妈妈就立即把春兰告诉的话说了,琳箐尚未开口,琳琅已经嘟起唇:“七姐姐也太不像样子,看见别人有好东西就要要,上回在十妹妹那瞧见一个兔子灯,七姐姐很喜欢,非要借去玩几日。十妹妹不肯应,七姐姐就趁十妹妹不注意把那灯摔在地上。这种脾气怎么得了?”
琳箐捏自己妹妹脸一下:“这才几岁,就学得这么老气横秋的?今早的事我还没说你呢,这种事我自有主张,你又何必在那和七妹妹那样说?”琳琅的小嘴还是没放下:“七姐姐不就只会去和祖母告状,我才不怕呢。横竖祖母也不会骂我。”
你啊,琳琅无奈地笑笑,握住自己妹妹的手往屋里走,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七姑娘的另一个丫鬟雨兰在那等着,见琳箐过来忙上前:“见过六姑娘,七姑娘说前些日子和六姑娘借了几件首饰戴,现在还回来几样。”说着雨兰就把手里的一个小匣子递过来,六巧走上前接过,打开给琳箐瞧一眼,琳箐只扫了一眼就道:“辛苦你了,六巧收进去吧。”
七姑娘收拾还这些首饰的时候,是选了又选挑了又挑,留下几样很精巧的,但还回来这些也很惹人眼,哪晓得琳箐只瞧一眼就让人收进去,看来人人都说三老爷的家业全都掌在琳箐手里是实话。雨兰心里暗忖面上笑道:“不敢称辛苦,只是七姑娘还想和六姑娘商借端午那日六姑娘戴出来的那支偏凤和那对玉镯,等詹家来相看过就还回来。”
琳箐接过六巧端上的茶,瞧都不瞧雨兰一眼
就问六巧:“这两样首饰放在哪个箱子里呢?”六巧哪不知道琳箐问话的含义,急忙答道:“放在最底下的那个箱子呢,要寻出来只怕要好几天。”
琳箐的唇一扬就对雨兰道:“你也听见了,这里箱子太多,一时寻不出来,只怕耽误了七妹妹的事那可就不好了。”雨兰没想到琳箐会这样说,顿时愣在那里。琳箐已经抬头瞧着她:“想来七妹妹那还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这要没带回去,想到七姑娘那个娇纵的脾气,雨兰忙堆起笑容道:“六姑娘,这事老太太也答应了。”琳箐勾唇一笑:“我又不说不借,只是压在箱子底难寻出来,这院里就这么两三个人,吴妈妈老,六巧小,连个搬箱子的人都难寻出来,要怎么找?再说这首饰放在箱子里久了,又不戴,难免有些黯淡无光,总要送到银楼去炸一炸,才黄澄澄好带。这前后又要几日。”
雨兰本以为搬出张老太太就无往不利,哪晓得平日少言语的琳箐也是个口齿伶俐的,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就算真找来人搬开箱子寻到了那两样首饰,又要拿去炸。雨兰只得行礼退下:“六姑娘的话奴婢记住了,奴婢这就回去和七姑娘说。”
琳琅的眼已经瞪大:“姐姐你原来这么伶牙俐齿,我还一直以为我口齿很伶俐呢,哪晓得不如你。”琳箐伸手捏一下妹妹的脸:“你才八岁,小我好几岁呢,没这么伶俐也平常。我们吃饭吧,吃完了歇会儿还要去学呢。”
琳琅点头,七福已经和吴妈妈把午饭端上来,原本琳箐姐妹是和张老太太一起吃饭的,但七姑娘常在张老太太这边吃饭。琳箐怕妹妹学了七姑娘那不好的吃相,和张世荣说过姐妹俩要单独吃饭。
张世荣也晓得和长辈一起吃饭难免拘束,自然答应了。姐妹俩吃完饭真准备歇息就听到吴妈妈和春兰说话的声音,琳箐不由摇头叹气,七姑娘要是这点脾气用在别的事情上该多好,再难的事都学会了。
心里还在想着,春兰已经掀起帘子进来,面上笑容十分温和:“姑娘们都吃完饭了?”对春兰琳箐不能拿大已经直起身道:“春兰姐姐坐,是不是祖母那有话要说。”春兰坐在踏脚上才笑道:“六姑娘是聪明人,我也不说什么了。就是那两件首饰,老太太说了,就先借七姑娘戴两日,等詹家一来相看过就还回来。老太太还说……”
春兰正待说下去就见琳箐笑微微地瞧着自己,不由停了口道:“我也晓得要白跑一趟,只是不跑这趟老太太那总不好说过去。”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琳箐点头道:“祖母年老,
难免有些娇宠了七妹妹,春兰姐姐在中间劝的也着实辛苦。”说着琳箐已打开梳妆台上的一个小抽屉抓了一把散碎铜钱道:“姐姐的辛苦我瞧在眼里的,到时祖母难免要发下气。姐姐就多担待。”春兰每回来琳箐这都不空,春兰接过也就走了,琳箐叹气,但愿七姑娘遂心后能变下脾气,不然嫁过去早晚被嫌弃。
七姑娘晓得拿不到那两样首饰,未免又大发了几次脾气,只是琳箐话已说到那份,七姑娘也无计可施。四太太只得把自己的几支压箱底的珠花取出来急忙送到银楼去重新改个样子给女儿戴。
☆、20 朋友
詹家来相看这日,琳箐早早就躲出去,理由也很充分,快过中秋了,要去观音庵瞧瞧秦长乐。秦长安跟在张世荣身边读书,张世荣知道他惦记着姐姐,让琳箐常去探望下秦长乐,看她缺什么不缺,若能帮忙就多帮着些。
琳箐原本只是奉命行事,去过两三回后才发现秦长乐和想的不一样,虽然心思缜密却不是那种心怀不善胡乱算计人的。种种举动,都是为了保住秦长安,琳箐自问虽也十分疼爱宏安等人,若真遇到秦长乐这等处境,为弟弟这样牺牲是做不到的,心中对秦长乐又多了几分敬佩。况且秦长乐当日随父在外时候,也去过些地方读过许多书,其见识自不是自己那几个堂姐妹所能比。
由此琳箐去探望秦长乐已经从初时的奉命而去变成后来的主动前去,两人经常说说谈谈,彼此交情十分之好。琳箐今日不是一个人去的,五姑娘也说要去观音庵进香,于是姐妹们结伴而行。五姑娘两月前已定下婚事,是在这镇上做开绸缎庄的掌柜儿子。张老太太有些嫌弃这户人家家资虽过得去,但始终只是商家。二老爷这回不肯听老太太的,说这家人平常也是有来往的,在这镇上开了十来年了,乡下也有田地,儿子也读了几年书,二老爷冷眼看着这孩子,也是老老实实跟着学做生意,脚迹都不到那些花楼去的,把五姑娘许给他也算不错。
二老爷这一条条的道理说出来,张世荣回来知道了这事也说了句,只要孩子好,能养家,读书上进不上进这些也算不了什么。毕竟天下那么多的读书人,每三年不过就是一百多个进士。既然最成器的三儿子也这样说,张老太太就更不好反对只得点头。
五姑娘今日去观音庵,只怕也是要祈求嫁进婆家之后日子顺遂?琳箐坐在轿子里,瞧着五姑娘的神色笑了:“五姐姐也不必这么担心,那日大嫂不是说了吗?五姐夫人很不错。”五姑娘的脸不由红了,伸手捏一下琳箐的脸:“促狭鬼,就知道欺负我老实,等你议亲时候,看我怎么说你。”
说到婚事姑娘家大都不好意思,琳箐也不例外,那脸比起五姑娘的更红一些:“五姐姐还说我欺负你,明明是你欺负我。”姐妹们正在说笑,轿子已经停下,六巧上前掀起轿帘:“五姑娘、六姑娘,观音庵到了,请下来罢。”
五姑娘又捏一下琳箐的脸,这才走下轿,吴妈妈早在庵门口等候,轿夫们就在外面茶棚等着歇息,姐妹俩一同进庵。
观音庵并不大,绕过韦陀殿就是大殿,庵主已在那里等候,瞧见五姑娘就笑道:“恭喜恭喜,今日五姑娘来此,想来
是要求观音菩萨保佑以后顺遂?”五姑娘被问破心事,一张脸顿时又红的滴血。
吴妈妈已从五姑娘丫鬟手里接过一篮子东西递给庵主:“这是姑娘们备下供菩萨的,还请庵主收下。”篮子里面除了几样新鲜果品,几把面条,几样小菜外,还有一大瓶香油,庵主念了声佛才接过吴妈妈手里的篮子:“上回六姑娘来时送的三斤香油还没在菩萨面前供完,今儿就又送来了,菩萨知道六姑娘这样心诚,定会保佑六姑娘心想事成的。”
吴妈妈已经笑道:“你别在这说巧话,赶紧带我们五姑娘去给菩萨上香。”庵主把那篮子东西都递给旁边候着的小尼姑就请琳箐姐妹往菩萨面前来。琳箐给菩萨磕了头,见五姑娘还在旁边跪着虔诚念祷,也不打扰她,悄悄起身对庵主道:“我去瞧瞧长乐姐姐,五姐姐这里,还请庵主多照应。”
庵主点头琳箐示意吴妈妈也在这里等候,自己带了六巧往后面来。出了观音殿往东边行了十数步有一道圭门,虽没上锁终日关在那里。琳箐来过数次已经熟了,和六巧推开门里面是个菜园,种了许多的菜蔬,间或也有几株花,此时是秋日,几棵菊花开的正好。
长乐正坐在菊花旁边,手里拿着小锄头却一动不动,听见脚步声长乐抬头笑道:“上个月不是刚来过,怎么今日就又来了?”琳箐坐到长乐旁边的小凳上笑道:“姐姐不喜欢我多来,那我以后再不来了。”
长乐温婉一笑:“我并不是不喜欢你来,只是你来的多了,你家那位老太太又难免念叨,虽晓得你不大在意老太太的念叨,可是念叨多了总是不好。”这里太阳晒的暖融融的,面前菊花开的灿烂,琳箐舒服地眯起眼睛,听了这话就睁开眼睛道:“今儿来是陪我五姐姐来的,再说今日家里有事,祖母巴不得我不在她眼前晃。”
有事?六巧已经插嘴:“今儿詹家来相看我们七姑娘,原本说的是我们六姑娘,也不知道七姑娘怎么闹的,老太太就和媒人说,定七姑娘吧。”张家七姑娘得张老太太的疼,就算长乐在这庵里闭门不出还是能听到有些上香的香客的议论,再加六巧这一句已晓得琳箐所为何来,不由微一点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难得箐妹妹你毫不在意。”
琳箐勾唇一笑:“有些事不是我在意或者愿意就能改变的,再说七妹妹争的那些东西,也不过就看着好看罢了。”这话勾起长乐的心思,美丽的眼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过了很久才道:“是啊,你说的对。有时候争来一些看着多了,可谁晓得暗地里又失去多少?”
这一年多
来,秦大老爷和秦三老爷的日子过的并不那么顺。两弟兄一来心疼那些还回去的银子,二来一出门就有人指指点点,说这家弟兄俩吃相太狠,谋夺侄儿的家产还不算,还要下狠手,连鬼神都看不下去,附身示警。侄儿拿回一些家产还吓的赶紧捐给书院,只留得少少银子平日度日,可想而知当初这对兄弟是什么嘴脸?
这样不仁义的兄弟真是从没听说过,秦大老爷弟兄再厚的脸皮也经不住这样说,只得闭门不出,谋算着想寻秦家姐弟的晦气,但秦长安是去书院读书,秦长乐根本就躲进庵里不出来。宅子里剩下一老一小两个看宅子的下人罢了,连晦气都没法去寻。
再说就连族长都来说过,让他们弟兄收敛着点,虽不能看顾孤儿,但也不要横眉竖目的。这更让秦家弟兄气的要死,当初得了秦长安财产的时候,秦大老爷也送了族长上百两银子买住他的嘴,现在倒又是族长来做好人。真是面子里子全他得了,自己弟兄倒落的吃力不讨好,除了咒骂之外无计可施。
秦三太太却还有一个愁帽,那日自己的儿媳小产,搬回家后下面却淅淅沥沥不止,这一年多身上没有干净过几日。请医吃药花的这些银子,让秦三太太心疼的就跟摘了她心肝一样,而更要紧的是,这儿媳身上总不干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抱孙?而秦五奶奶自从小产之后就转了性子,骂自己的公婆做的太刻薄,才让自己的儿子掉了,白日骂夜里也不歇。
秦三太太也曾想干脆把这儿媳休了,毕竟无子恶疾都占了。可秦五奶奶娘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听了这一点点风声就跑来秦三太太这里,坐在门口就大骂起来,口口声声是秦家做事刻薄,连累了自己女儿,不但外孙没了,还落的一身病,现在秦家要休妻,没门。自己女儿横竖这辈子毁了,秦家要好吃好喝供着才行,若提一个休字,就拿大粪来把秦家祠堂的大门给糊的严严实实,让养出这样后人的秦家祖上也晓得个香臭。
秦三太太虽则泼辣,也只和自己亲家对骂了半个时辰就败下阵来。这位亲家太太在秦家门口足足骂了三天三夜,带来的大茶壶里面的茶喝光了三壶,骂的秦家门前围满了人瞧稀奇,骂的秦家族长出面说秦五奶奶既是因这件事得的病,秦家绝不休妻这才住口。
不过住了口亲家太太却还没走,逼着族长下保证,给十年的时间治病,十年治不好才让女婿纳妾生子,不然门都没有。秦三太太怎肯答应,亲家太太见状就重新坐下,拍着大腿又开始骂,秦族长顿觉一个头有两个大,也不和秦三太太说,直接找了秦三老爷
问他怎么办?秦三老爷再畏妻如虎,也知道在这位亲家太太面前,自己太太不过是个纸糊的样,这位亲家太太才是真的老虎。真老虎和纸老虎,自然要怕真老虎些,咬牙应下。亲家太太这才偃旗息鼓回家,秦三太太却差点气死。
这件事别说镇上,这四周都传遍了。长乐听琳箐提到这事就笑道:“可人往往只瞧见眼前的好处,瞧不见远处的。”琳箐刚要接话就看见一个小尼走进来:“秦姑娘,秦公子来探你了。”
☆、21 二见
听到自己弟弟前来,长乐那一向平静的眼里闪出喜悦之色,让小尼请秦长安进来才想起身边还有琳箐在这,倒不好意思起来:“忘了你还在这里,我让长安等会儿再进来。”琳箐勾唇一笑:“姐姐这就着相了,师兄是父亲爱徒,见见也没什么。我若到处躲避,倒显得我小家子气。”长乐浅浅一笑,拉起琳箐的手:“晓得你嘴比我巧,倒是我想的多了些。”
琳箐抿唇一笑:“姐姐见了弟弟就忘了妹妹也是人之常情,我啊,还是自己走吧。”说着琳箐作势往外走。秦长乐虽住在这庵里,却没有和尼姑们住在一起,这菜园中原本有三间小屋,修整之后又堆起个灶,秦长乐就住在这里。别人瞧着未免太过孤寂,长乐却觉得住在这清静自在,除每日到前面大殿礼佛一次之外寸步也不出这菜园,侍弄菜地做些针线,来访的人也不多,不必去想那些烦心的事。
此时琳箐说走就是离开菜园了,长乐已伸手拉住她:“就会挑我的错,在别人面前却乖巧得不得了。我新收了些菊花,已经晒干了,你就带些回去,当做我赔罪了。”琳箐并不在意那几朵菊花,不过是在意长乐的一片心意,笑着谢了就听说身后传来脚步声,无需回头就知道是秦长安进来了。
秦长安已听小尼说过琳箐在此,踌躇一下要不要马上进来,但心里又想见自己的姐姐,小尼也没阻拦也就跟着小尼走进菜园。刚进门就看见有个穿浅蓝衫子白绫裙子的少女背对着自己和姐姐在说话,姐姐面容上有喜悦笑容,这样的笑容已很久没见过,秦长安的脚步不由加快些叫姐姐。
琳箐也转过身对秦长安道个万福:“师兄安好。”秦长安微微一怔,之前并不是没见过琳箐,但当日张家堂上那个撒娇耍赖口口声声叫着爹爹的娇憨女童和面前这个礼仪周全的少女似乎不是一个人。
长乐已经拉一下弟弟的袖子:“看你,还是做师兄的呢,怎么就不晓得还礼?”长安如梦初醒一般,此时已比不得往时,她以礼来自己也当以礼还去,拱手一揖道:“多谢师妹平日常来陪伴家姐。”
长乐已在旁掩口笑了:“傻孩子,你当人家瞧的是你的情?”看着和往日不大一样的长乐,琳箐面上笑容也带上几分调皮:“长乐姐姐说的自然是对的。”秦长安除了面对姐姐,少有面对同龄少女的经验,况且又是老师的女儿,被这样一取笑,顿时一张脸就红起来,心里暗忖果然这人不可貌相,果然底子还是那个撒娇耍赖的女童。
琳箐虽在长乐面前露出难得的小女儿态,但当着秦长安这么一个还算陌生的
男子很快就收起来,笑问秦长安:“师兄是因为中秋回来探姐姐的吗?”秦长安被这句话问的总算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努力让面上的红褪去:“老师要后日才到家,我是因为太想姐姐,才特意早早赶回。”说着秦长安突然想起这件事:“老师在我临走时候还告诉我,要我去府上报个信免得还要派人回来报信。”
父亲要回来了,琳箐一颗心顿时被这个消息充满,要让人打扫屋子准备吃的,还有自己给父亲做好的新衣也要拿出来。虽然心里很想一下飞奔回家准备,琳箐还是笑着道:“本想扰姐姐一餐饭的,只是姐姐难得和师兄见面,我还是出去扰师太吧。”
秦长安也很想和长乐说说话,见琳箐这样说就道:“那就不留师妹了。”长乐在旁看得不由摇头,秦长安这样说倒是在琳箐预料之中,叫上一边等着的六巧就出门。
长乐谢过小尼这才拉着秦长安坐下:“你啊,这人情世故的事也要晓得些,不说话也就算了,哪还能不留一留人?”秦长安的眼瞪大一些:“姐姐你这话说的不对,这是在你住处,要留人定是姐姐留的。再说了,我是男子自然不好多和张姑娘多说话,不然传出去也不好。”
长乐点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呢你也要晓得……”秦长安已经趴到桌上:“姐姐,那些道理我都知道,可在你面前,我觉得不用把那些道理搬出来。姐姐,我饿了,有吃的吗?”这一声我饿了,让长乐的心都软了,弟弟似乎比上回回来又长高些,毕竟只是十三岁的孩子。
长乐心里想着就进屋端出些煮罗汉豆来:“这是今早剩的,你先垫垫吧。我这既做饭。”秦长安也不管那些罗汉豆还是冷的拿起筷子就吃起来,吃了一半帮忙到灶下烧火:“姐姐,你放心,我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了。我不会让自己受欺负,也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你。”
火光跳在秦长安脸上,映出他的神情有些坚毅,长乐从缸里打水淘着米,浅浅一笑:“你晓得就好。”秦长安嗯了声看向姐姐:“姐姐,搬回家去住吧,现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秦长乐低头看着手里的米过了很久才道:“这里清静,长安,不是没有人欺负就够了。等到有一天,你能让大伯他们不再管我的亲事,我才能回去。”
秦长安往灶洞里添了棵柴,闷闷地嗯了声,长乐放下盆走到秦长安身边:“你也不小了,只怕大伯他们也会想给你寻亲事的,到时你一定不要松口。毕竟你还有张老爷这位老师。”师长关心弟子的婚事很正常,秦长安也知道,按了自己大伯三叔那种念头
,要给自己寻的也不是什么好姑娘,穷点人丑些都不怕,关键是心要好。倒不如一开始就咬死说这件事要请老师做主,秦大伯他们怎么也畏惧老师三分。
看着弟弟点头,长乐这才走回去切着菜:“今儿就炒个青菜再把腌的黄瓜拿出来。”秦长安点头:“姐姐做什么我都爱吃。”长乐笑了:“就会说好话,其实琳箐妹妹真不错,可惜我们欠张老爷的太多了。”
琳箐?这是张六姑娘的闺名吗?想起方才阳光下面那张灿烂笑脸,秦长安面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接着就对长乐道:“姐姐,这样的事关乎姑娘家的名声,更何况老师待我甚好,哪能随便乱说。”长乐白弟弟一眼点他额头一下:“我知道,可是你也要瞧着灶膛里的火,都快灭了,到时候我们吃什么?”
秦长安这才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往里面添柴,长乐见火又重新燃起来就去忙自己的。秦长安看着火重新变大,想起姐姐方才的话,娶媳妇?娶个什么样的媳妇?这些本来觉得很远的事怎么一下就在眼前?想到这秦长安就对长乐喊了声:“姐,大伯要真给说说亲,我就一句,人未成名,不敢成婚。”长乐直起身子说了句滑头就继续忙开。秦长安又一笑,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怎么说服姐姐回家住而不是继续住在观音庵的菜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