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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抱怨让曹根玉很是愤怒，在他看来那根本就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言论。原以为这婆娘不过是苦日子过怕了，眼皮子有点儿浅不爱干庄稼院活儿而已，现在看来竟然是个拎不清的。盛怒之下，他当着孩子们的面儿狠狠的训斥了媳妇。

对于李淑芳这样一个以万事男人意见为主的传统农村妇女来说，这样的训斥从来不是第一次，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不过就是两口子赶在气头上彼此吵嚷两句过后就拉倒了的事儿，一般谁也不会记到心上。

若是往常，李淑芳女士怕也早就是息事宁人了。可如今孩子们都渐要长大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儿被丈夫一顿狠训自然让一度很爱惜声名的她挂不住脸。再说她那样也不过就是眼见着快要到手的钱转瞬就飞了，而且还险些赔上一大笔有些心里有些不痛快，随意唠叨了两句而已。哪就值当着老鳖犊子当着孩子们的面儿骂骂咧咧的来着？

“你个老鳖犊子，我不过就是随口叨咕了两句也至于你这么极冷暴跳的？我他妈掺和是为了啥，不他妈为这一家子把日子过好喽！要不然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咸吃萝卜淡操心啊？……”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一天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就不知道自己这身骨头到底有几两重！今儿在儿女面前被骂她要是不反驳，赶明儿这老鳖犊子就敢在儿媳妇和姑爷面前和她叫嚣。心里存着这样的想法，李淑芳女士当下展开了自己四十来年宝刀未老的骂功，誓要将老头子一举拿下。反正有儿子闺女在跟前儿呢，老鳖犊子就是气急眼了，有孩子们挡着她也吃不了亏！

曹根玉从来就不是个能说会道儿的，几句话下来就被气得一张脸乍青乍白的也还不上嘴。干脆人家也不说嘴了，直接一巴掌糊过来。要不是云卓挡的快，那蒲扇似的大巴掌许是直接就煽在李淑芳那喋喋不休的嘴上了。

“爸……，爸……，有话好好说，你咋能动手呢？”从来就没有见过印象中老实沉稳的爸爸露出如此暴力的一面儿，雅菲一时间又急又怕，话音儿里隐隐的都有了些哭腔儿。那落空的一巴掌让她想起久远到前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惨烈的家暴，粉嫩的小脸一下子失尽了血色。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眼眶中盈满了恐惧的泪水。

那样的雅菲就好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满是惶恐不安的眼神让曹根玉被儿子架住的大手不由自主的就放了下来。年纪都一大把了，吵吵闹闹的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反而没得吓坏了孩子，真是不值得。这么一想，他自然也就没了一丝一毫的想吵的意思。

“爸，这个时候你就别和妈俩争执这些小事儿了，咱还是琢磨一下这些个土豆子该咋办吧！”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吵吵闹闹的，这二位还真是长心！心里暗暗腹诽了自家老爸老妈一句，曹云卓有些语重心长的说。

☆、37.咋整

“咋整，咋整，那也就是看看有没有相当的客户张罗着卖了呗，要不你说还能咋整！”既然接到了电报，清楚了那边很不乐观的形式当然是不可能再上赶着找赔去。好在家里现在的土豆价格也算是顶好的，三毛钱一斤的价格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大价儿。

只是先前投入的那些个袋皮钱啊，为了赶时间又特意雇的人工钱啊算是彻底的搭在里面了。还有在车站预定的车皮钱，就算是退订时能返还一些估计也得搭上一部分。这还得说是顺利找到合适的下茬的基础上，若是接货的人是个计较的，少不得那些个装好的土豆还得倒出来重新挑选一遍……

不过饶是这样，曹根玉还是满心的安慰。亏了儿子顶风冒雨的去镇上发电报打听着那边儿的情况，要不然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把车发过去。保不齐自己就成那滞销的地三十三车车主，折腾到最后也免不了惨赔的命运。败家老娘们儿说话虽然不着调，可是偏有一句话她倒是说在了点子上：若不是云卓脑袋瓜子够机灵行事也够谨慎，不然还真是有赔进去的危险。

“云卓，这回还真是亏了你了。要不是你的聪明谨慎，后果真的不堪设想。”蒲扇似的大手重重的拍在曹云卓的肩膀上，满脸都是后继有人的欣慰和对于他的激赏。

“爸，为您分忧是当儿子的该做的。再说这一次也是妹子……”云卓本来是想说其实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听雅菲无意中提起，触动了心思才想到的。可是雅菲哪里能够给他那样的机会？他大少爷话锋的一个再说知他甚深的雅菲就明了这未竟的话语是什么，紧忙插嘴打断了他的话。

好不容易把自己摘了出来，她可是不允许哥哥一句话再给她卖了！作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她当然是希望家里会越过越好，所以她会不遗余力挖空心思的想办法、出主意，殚精竭虑的想要让全家尽快脱离温饱水平加入温饱的行列。

但是她这颗单纯宁静的幼小心灵实在是不适合那尔虞我诈的复杂商海，索性只在关键的时刻出上几个小点子就好。赚钱养家本来就是男人的强项，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跟着默默的享福就好了。努力学习，争取将来考个好大学圆了自己和爸爸两辈子的大学梦；好好经营和志北的这段感情，让前生的遗憾缺失在今生得以圆满。

雅菲觉得这就是她重生的追求与意义，为了这朴素的愿望她愿意披荆斩棘、不辞劳苦。至于无谓的夸奖和虚名，还是算了吧！太出名了会让人有负担滴。

“爸，哥说为您分忧、为全家尽力是他为人子女应当应分、时刻不敢懈怠的。他原本也就是存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心思，没想到还真就是歪打正着了。看来这做买卖还真是就得小心谨慎，防患于未然啊！”那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还真是百分百触类旁通的样子，看上去这家伙绝对不是存心的搅局，人家只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

突如其来的插话让曹根玉很是惊诧，不过惊诧在听到闺女说出的话之后又演变成了满满的骄傲。是的，骄傲！有什么能比看到儿女们一个比一个优秀更能让一个父亲感觉到骄傲呢？印象中一向是好逸恶劳还有些沉默寡言的大儿子陡然间变得思虑周详，聪明谨慎。

以前见到活计不是望风而逃就是百般搪塞、能坐着就绝对不站着的懒丫头，现在不但会帮着家里干点儿力所能及的家务。更是把那个除了作业之外就绝不多看一眼的书本牢牢的捧在手里，大有把大学梦进行到底的意思。见到儿女们这么可喜的的进步，曹根玉真的不知道除了骄傲还有什么词汇能表达他的心情。

就这样，曾经颠覆了这家人幸福生活的一场失败被一封及时而至的电报改写，命运从此和前世有了太多的不同。

火车皮的退订很是痛快，不过就是稍稍的损失了二百多块钱而已。虽然搁在这时节也是个很让人肉疼的数字，不过比起把土豆发出去要面临的风险这实在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而且不得不说这家子的运气还真是不赖，正在烦恼着家里十来万斤装好袋的土豆无处销售的曹根玉几天后无意间碰到了专门倒土豆的于三子。此时于三子着紧着成车，正满大街的撒膜着哪家有灌好的土豆呢！

两人一个着急买，一个着急卖，正是一拍即合。当下就去曹家把用苫布左三层右三层苫的结结实实的土豆倒出了两袋子验看质量，原本今年曹家的土豆就是打算自己发出去的质量自然是百里挑一、经得起查验的。

挑挑捡捡的看了几袋子之后，就连一向是以挑剔出了名儿的于三子也是禁不住满意的连连点头。当下给了时下有行无市的三毛五大价儿包销了曹家全部两垧半地的土豆，约定一天之后成车。第二天曹家只好是又求了好些个人把剩余那些个埋在地里没装袋的土豆堆扒拉开装袋，然后又找车把装好的袋子都给运到**车站去。忙忙活活的一大天，才算是把那整整十二万斤土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钞票。

“掌柜的，你掐我一下子，看看这是我在做梦不？”李淑芳看着眼前足足装了一书包的**，生怕是自己的一场美梦，梦醒之后看见的又是那些卖不出去的愁豆子。

“你呀，真是跟个小孩子似的。这话儿都叨咕了百来遍了，我要是真依你的听一次掐一把，还不把你这老胳膊掐紫喽！”曹根玉看着自己见钱眼开的婆娘，不禁低笑出声。也不在她不敢相信，刚结完帐那会儿就他一个大老爷们也是跟做梦似的。整整的四万三千来块啊，十块一张一捆一千的整整装了一书包，就是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些钱啊！更别说，此时这钱还都是属于他们的。

“爸妈，我还是上我爷家把他们家大狼狗给借来吧，不然这晚上总觉得有些不安生。”看了那么高的钱摞子，曹云卓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踩在了云朵里，怎么都有些飘飘然不敢置信的感觉。这老些的钱，该不会惹得谁起了歹心吧？

“嗯，还是云卓想得周到，你爷家的大狼狗最是警醒用来看家再好不过了。借来当点儿耳朵倒是个好主意，等明儿天亮了把钱存银行里就好了。”这大儿子，咋越看越懂事儿了呢！曹根玉见儿子听了吩咐走了，又不放心的回头找来把铁锹、一把镰刀，连那把锋利的大剪子都给他压在枕头底下。就防着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见财起意，他好第一时间给小蟊贼一下子。

呃，可是老爸你这是防贼还是给人家提供作案工具啊？看着爸爸小孩子一样幼稚的动作，脸上却是满满的丰收的喜悦，眼角眉梢之间洋溢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哪里还有前世从山里回来那种满脸沧桑的样子？

雅菲的嘴角也不自禁的勾勒出和他一样的幸福、喜悦、满足的笑容。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为了留住这笑容值得她付出一切的努力。

☆、38.离别就是为了再相聚

秋日萧索的冷风之下，曹云卓回首看了看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看着朝阳下低矮的茅草房心里感慨万端。就好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的调料盒子，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即有些要离开贫穷落后的小村奔向大城市的雀跃，又有不愿离开家人的万般不舍。平日里生活惯了还不觉得，真的要走了的时候陡然间觉得这一草一木都变得亲切了起来。可是再不愿意也得走不是？家里的庄稼都收拾完了，小表叔也左一封信又一封信的催了好多遍了，实在是没有理由再多留哪怕一天了。

“云卓，到了省城之后好好听你姑爷爷、姑奶奶和你表叔的话。好好学点儿本事也许就能跳出这庄稼院，不用再受这日晒雨淋的苦了。好好干，家里不用你担心！”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万千的不舍都集中在这简短的叮咛里。

既然不能给儿女们更好的生活环境，曹根玉就不允许自己成为他们走向更好明天的负累。所以尽管心里有万千的不舍，他也不会束缚住儿子前进的脚步。

“大儿子啊，妈给你煮了点儿鸡蛋啥的，你留着路上吃。兜子里你那条棉裤兜里妈给你塞了二百块钱，万一缺啥少啥的买点儿，出门在外的别疼惜钱啊！还有那棉袄、棉裤、棉鞋的妈都给你装兜子里了，到时候可想着穿。别图希好看不穿啊，不然年轻的时候不觉着咋地，到老了该遭罪了……”在跟前儿呆了十八年的孩子突然间就离开了，去到了一个自己从没接触过的地方，李淑芳的心里满满的不舍。

她年少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过够了那三餐不继一分钱掰成八瓣儿花的穷苦日子。所以一直对于钱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凡是能挣钱的人在她看来都是值得佩服的，凡是能挣钱的事儿对于她来说也是顶好的。原本在她想来这儿子能有机会去省城挣大钱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没见根宝两口子眼热的要命说话都冒着酸气儿？

可是真等儿子要走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翻来覆去的一宿都没睡消停，做梦都是儿子出门在外的吃不香、睡不好的样子。急急忙忙的煮了一锅的鸡蛋、鸭蛋、鹅蛋的，生怕儿子在半道儿饿着哪怕到省城其实只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呃，不得不说这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即便李淑芳女士爱财了点儿，但这不耽误她作为母亲对儿子本能的关怀。

“妈，统共就两个多点儿的车，你们不用这么惦记的。”目测至少得有四五斤的鸡鸭鹅蛋让曹云卓颇为无语，又不是饭桶哪能吃得了那些？原本想着拿出来点儿给包了小弟的，可一看到老妈那关切的眼神要去解兜子的手不自觉的就停顿了下来。呃，总不能辜负了老妈的这份心不是？

“哥，你要想着小鹏，要常往家写信哦！过年的时候要回来，不然我被欺负了找谁给我报仇去？”以前一直想着盼着这个眼里只有姐姐，当他这个弟弟是捡来的哥哥早点儿走的。可是人家真要走了的时候，包了小弟觉得心里还怪难受的。这一走指不定啥时候能回来呢，漫长的离别面前让他不知道是离别的难受多一点儿还是解除压迫的喜悦重一些了。

“嗯，哥不但想着小鹏还想着回来的时候给小鹏买好吃的。在学校的时候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你姐和你，你就记下来等哥回来一个个的给他们熟皮子！”那认认真真的表情好像真就有人要欺负她们姐弟了似的，惹满腹离愁的雅菲不禁失笑。

“爸、妈，该嘱咐你们也嘱咐的差不多了。我先送我哥去车站了，再说下去没准儿火车就开车不等客了呢！”推出小表叔给买的崭新的永久自行车，雅菲强笑着提醒。她其实一直不太喜欢这种离别的场景的，可是有些话还真是不嘱咐两句不放心啊！虽说眼前这个身高要抵达一米八的仁兄顶着哥哥的名义，可是见过的世面、懂得的道理什么的毕竟没有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多不是？

这送别也可以是这样的？居然还得是被送的人自己骑车子带着送人的那位！好吧，曹云卓承认，他绝对是舍不得自家妹子那单薄的小身板儿骑车带着自己这个大沉坨子的。于是乎只好顺从的接过车子，让雅菲坐在后座上帮着他抱住那两个颇有些分量的大兜子。

从他们家到**车站的距离真心不算太远，短短的十几里路而已。平时雅菲自己骑车子的话也就是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可是今天也许是曹云卓想要和妹子再多待一会儿吧！短短的十几里路骑出了四十多分钟的时间，一系列的千叮咛万嘱咐从雅菲上车之后就没停止过。从生活到学习里里外外的关心了个遍儿，要不是怕误了火车点儿雅菲估计他老人家能唐僧到天亮去！！

“哥，你就放心吧！你妹子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注意身体远离一切致病因子；也会听爸妈的话，做个乖乖巧巧的好闺女。还会每星期不间断的给你写信，让你时时刻刻的了解家里的一切动态！”那有些小调皮的语调让离愁满怀的云卓不禁笑了出来，这妹子还真是……可爱呢！

“倒是你啊，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多学学人家城里人的先进理念，避免他们那些个浮华虚荣，记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哈！……”条条款款的竟然比他老爸老妈交代的更加的细致用心，要不是那童稚尚存的小脸切实证明了眼前的这个确实是自家妹子，曹云卓真的会认为其实自己才是比较小的那一个。

不过鉴于雅菲在小表叔饭店经营上的精彩建议和这次自家土豆事件上的旁敲侧击，曹云卓可是不敢把这个心思聪颖的小妹当成一般的小孩子看。很大程度上，现在的曹云卓把雅菲当成是小老师一样，不但会很尊重她的意见还会认真的把她的话记在心里。别人没看见过那几个小点子造成的轰动效应，他可是真真切切的亲眼目睹来着！还有这回自家这车皮的土豆，要不是雅菲有意无意的提及怕是他也不会想着发电报去确认一下吧？

呜呜呜的汽笛声让兄妹俩的谈话不得不进入尾声，一叠声的再见保重之后曹云卓终于踏上了离乡的列车。

呆呆的凝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直到看着那列载着哥哥的火车彻底的消失在天际。心里无数遍的想着送君千里终于一别，离开就是为了再相聚之类的句子企图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儿，可是为什么眼泪这个不忠诚的轻易的就背叛了眼眶呢？哥，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妹子还等着你长了见识、学了本事，来年回来一起开店儿奔小康呢！有了妹子的智慧和哥哥的能力，咱家一定会越过越好的。一定！对着哥哥远去的方向，雅菲在心里如是说。

☆、39.忆往昔

一切都按着雅菲预期的方向发展着，本应该赔的血本无归还害得老爸老妈病痛缠身、忧思难解的土豆子卖出了三毛五的本地最高价。让前世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十里八村远近闻名的倒霉蛋儿、穷病鬼曹根玉摇身一变成为眼下富强小村里屈指可数的万元户。相比于前世来说，这可是一个质的飞跃啊！

现如今曹根玉可再不是前世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鄙夷嘲讽，亲朋好友纷纷避退生怕晚了一步会被黏上借钱的穷酸了。本来就不错的家境加上这四万多块的巨款，曹家如今的声势俨然有压过第一富户李家的趋势。当然这只是大家伙儿的臆测而已，事实上李家可是在沿海地区经营了十几年其经济实力绝对不是区区曹家一年的收入可以比拟的。只不过人李家的收入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家伙儿也就是隐隐约约的知道人李家的买卖做的不错，怎么也不敌曹家这一炮收入四万多的巨款来得反响强烈就是。

倒是从那以后老实巴交的曹根玉从那以后在人前陡然提高了不少的地位，就连一向对他反应平平的二老双亲最近都显得亲近了不少。别人怎么看他倒不是十分的在乎，反而是父母的亲近让曹根玉很是感动了一把，大叹自己人到中年还能成为父母的骄傲。

嗤……，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了！当李淑芳女士万分不屑的对着丈夫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雅菲当真是觉得老妈实在是太真相了。当年的爷爷奶奶和如今的爷爷奶奶，可不就是真切的诠释了这两句话嘛！

不知道那对爱钱胜过自己亲生儿子的夫妻知道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的时候，会用什么样让她咂舌的态度来奉承自己当初弃若敝履的儿子呢？

对于自己亲生的爷爷奶奶，雅菲一向是万分的怨念的。即使是那些过往的心伤已经随着她生命的终结都化成了尘埃，再见到这对骨子里对亲情写满了淡漠的夫妇也无法让她衍生出一点儿类似于爱和亲切的情绪。即便，这两位是她的骨肉至亲，没有他们就没有爸爸自然就更加没有她的生命。

实在是这对夫妻给她的印象有够恶劣，让她在保持了对他们辈分血缘之上的基本尊重之外再也施舍不出一点一滴的亲近之意。

雅菲永远也忘不了当年她爸新丧尸骨未寒的时候，债主临门即便是她们变卖了所有的家产也相去甚远。无奈之下妈要领着她们兄妹俩出去打工还债，连带着给小弟赚学费。薄有资产的爷爷奶奶无动于衷也就算了，毕竟人到老年给自己留点儿棺材本儿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要是连照顾一下年幼丧父的孙子也不肯是不是就过分了？

无奈之下他们曾经最疼爱的大孙子领着雅菲双双跪在了他们面前，恳求爷爷奶奶看在他们尸骨未寒的父亲的面子上帮忙照顾一下家里的房子和在学校寄宿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的小弟。

‘眼珠子都没有了，我还疼你们这些眼眶子干啥？’‘看家，我看的是谁的家？哄孩子，我哄的是谁的孩子？’雅菲永远也忘不了她们要尊称一声奶奶，逢年过节去送礼时笑得一脸慈祥的老人眼里狠厉的、嫌弃的目光。就好像她们兄妹是瘟疫一般，沾染了就会让她万劫不复似的。恨不得远远的躲开，再也不要有任何的关联。

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雅菲真切的体会到一个道理：人要是不争气，任何人都有理由鄙视你。窝囊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连至亲的父母都有可能嫌弃你。所以，人要学会自救，要学会自强。

这世上谁也不是彼此永恒的依靠，只有自强不息才是唯一的出路。只可惜这个道理她也是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才参悟明白，若是她能早一点儿明白这个道理的话也许就没有之后九年如噩梦般的婚姻生活了。

“雅菲，你这孩子，没看见奶奶来了？一天跟个书呆子似的，来人也不知道打个招呼。这你奶知道是你性子内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随根儿的瞧不起人呢！”对于这个把自家儿女都分成三六九等的婆婆，李淑芳一向是不假辞色的。打仗向着力薄的古今皆有，就是没见过她老人家这种当父母的对儿女嫌贫爱富的！

见到有钱的小叔子、小姑子就一脸如沐春风似的，就算是人家一毛不拔也是持家有道、会过日子。见到家境稍差点儿的自己家掌柜的就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她们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给老人送去年节礼物反而落句打肿脸充胖子。笑纳了一切的礼物之后给予一句不会过日子的评价，实在是让人觉得无比的窝火。为此只要是让她逮着机会，就免不了对婆婆含沙射影的奚落一番。切，你不是瞧不起俺们家？有本事你别见俺们发财了就三不五时的往上靠啊！

呃，都说这一个巴掌拍不响，看来这婆媳关系僵硬也不是老太太一个人就办得到的。看着老妈鄙夷不屑加三级的表情，雅菲在心里默念。

“孩子还小，少不得性子腼腆点儿，要我说闺女家就该有个文文静静的样子。一看我大孙女识文断字，就是个有教养的。可不是那些个成天就知道疯跑，满嘴里跑火车，拎不清个事儿的野丫头比得起的！”老太太笑呵呵的夸奖着雅菲，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若不是说到满嘴跑火车、拎不清个事儿时陡然加重的语气和若有若无的瞟向老妈的眼神，雅菲还真当自己新近得了老人家的眼缘呢！

得，都不是省油的灯！看着眼前唇枪舌剑的婆媳俩，雅菲深深的觉得宅斗是门高深的学问、婆媳是万分微妙的关系。

“是，妈说得对。是我看书看得太用神了，没太注意到奶奶来。得亏今天来的是自家奶奶，要是别人的话没准儿还得说是咱曹家传统有问题呢！”满脸真诚的歉意话里却毫不犹豫的把问题归咎到曹家传统上，让等着拿自己做筏子的老太太下话无法进行下去。看着老太太一脸便秘似的神色，雅菲心里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再不好那是生咱养咱的亲妈，难道您老人家还指望着咱和您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把枪口对准自己亲妈？以前那是看着长辈的面子上从里到外的尊重您，可是现在您老人家除了辈分之外还有啥值得尊重的！

不过这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向不怎么轻易迈过她家门槛的奶奶如此频繁的过来是为什么呢？雅菲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是一个丰收的好年景而以，总不构成老太太如此频密的拿着热脸贴儿媳的冷屁股啊！

“妈，您找根玉有啥事儿咋的？要是着急的话，我让雅菲找找她爸去。”虽然乐于暗地里搁话儿刺激一下这个嫌贫爱富的事儿妈老婆婆，可是这大面儿上的事儿李淑芳还是不愿意让人说出不是来的。

在心里暗暗的给自家老妈比了个大拇指，这问题问得太有技术含量了！您咋就能这么了解自家闺女，咋知道雅菲心里正抓心挠肝的想知道点儿啥呢？！

☆、40.过大寿

儿媳妇突然之间的绵软让老太太很是意外，这大儿媳妇李淑芳一向对待她这个婆婆的态度都是不阴不阳的。要知道她可是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用言语刺激自己这个婆婆的机会，早年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过借机拾掇一下大儿媳妇那阳奉阴违的脾性、让她知道点儿长幼尊卑。

可是人家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不是？每当她自以为抓到了儿媳妇的一点儿错处准备借题发挥的时候，人家绝对是第一个低头认错好像一团软塌塌毫无着力点的棉花，让你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媳妇谁要是多说两句重话都得是十恶不赦的凶婆婆。但是你要是以为这样就拿捏住人家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只要下一刻人家不顺心了，随时随地都能把那棉花团儿底下的马蹄针撩出来。甭管是婆婆还是小姑，绝对给你刺得像是喝凉水噎着似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生生的在心头的位置憋一口闷气。

咳咳，当真是让人又恨又气呀！又实在是厉害得紧，不过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儿子屋里的媳妇！惹急了老娘上我儿子那儿哭一通去，大儿子一撂脸子够你个泼妇看半年去。心里闪过如此彪悍的想法之后，老太太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其实也没啥大事儿，就是过些日子就是你爸六十岁的整寿了。你老妹和你老弟都有意思想替他办置一下，可是我寻思着你们家才是老大。有些事情得张罗到头儿里才不会让人笑话不是？”再说现在谁不知道你们日子过得宽绰了，又是有钱孩子又有出息的！越是这样的话，才越是该孝顺老人不是？老太太笑得一脸阳光，满脸橘子皮似的褶子都绽放成秋日里绚烂的野菊花。那慈祥和蔼的模样，不知根底的可不就是个知情懂理的好好婆婆形象？

明明就是冲着人家钱兜子起的主意，偏还一脸绝对为你着想的样子。还真是有够极品的！看着自家奶奶谈笑间无意露出的光裸牙床，雅菲有些恶意的腹诽着。

不过既然是脸面和孝道这两顶国人最在意的大帽子压下来，估计就算是财迷如老妈也得是乖乖地看着荷包吐血而敢怒不敢言了！想来就是前世老爸正面临赔光光的危险之时，爷爷的大寿不也是由老妈分摊了一半儿的费用去？更别说如今她们家顶着个有钱户的名声，更是没有道理在这孝道的事情上减少开支了。估计真要是这样的话，不但是眼前的奶奶和家里的老爸，就连乡里乡亲的都会对爸妈有所非议了。

呸，老刁婆！明明打的就是给你老儿子、老闺女省钱，往你自己手里捞钱的损主意，还偏整出一副为咱们家掌柜的着想的假面孔来！都是一样的儿子，咋老刁婆的心就能偏成这样呢？狗屁的张罗到头里，你丫要不是打得让俺家拿大头的主意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大贤大孝的名儿都让小叔子、小姑子背去，得的礼钱进老刁婆的腰包！偏他们家还得背着多半儿的花费，还一点儿的好名儿也不显。谁叫这是人家那对孝顺的兄妹先提出来的主意，他们夫妻不过是无奈之下的配合呢！

在心里把自家婆婆腹诽了千万遍，表面上还得做出个欢欣雀跃的表情来。毕竟一个孝字大帽都能压死古今多少名人志士，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个乡野小民？所以纵然她心里有千百个的不愿，也不得不乐乐呵呵的把钱拿出来。不然到时候花了大头钱再被旁人说成是无奈之下不得不掏腰包的，那可就真的是费钱不讨好了！

“是啊，妈。奶奶说得对，老师都说孝顺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呢！”雅菲一本正经的说，俨然一副孝子贤孙的乖巧模样。

逗得老太太恨不得把这个知情识趣的大孙女抱起来狠狠的亲上两口，惹到李淑芳女士直想拿炕里的笤帚疙瘩往她那小屁股上招呼两下子。败家孩子，平日里瞅着挺稳妥的，咋关键时刻净说些个让自家吃亏的浑话？

“哎呦，还是我大孙女！这念过书的人就是有见识，这小嘴儿甜的跟抹了蜜似的。两句话说得奶奶心里热乎乎的，平日里奶还真是没白疼啊！”老太太笑得见牙床不见眼的，一脸的意气风发。和大儿媳妇明里暗里的斗了这些年，还就数今天最是大快人心啊！

你个不知事的，再咋得瑟又能怎样？我儿子向着我，我孙女向着我，你就是满心的不乐意也给我憋着！趾高气昂的看了儿媳妇一眼，那志得意满的样子差点儿气得李淑芳一个倒仰。

咬碎了一口的银牙，暗骂自己生了个胳膊肘往外弯的败家孩子。看向雅菲的目光有如实质，好在终归是嫡亲的母女，不然雅菲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即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瞪死的存在。安了，老妈！你闺女还没嫁出去，没这么快胳膊肘就往外弯的。笑盈盈的给老妈递过去个安心的眼色，雅菲在心里默默祈祷奶奶的心脏有够强悍。不然真被她这个不孝的孙女气出来个好歹的，那么……，那么她家得摊多少钱的医药费啊！

“要我说咱家这回的土豆也是卖了不少的钱，不如这点儿小事儿也就别劳烦老叔和老姑了。虽然咱家人口多、花销也大，但这孝道上的事儿也是不能省的。奶奶你说大孙女儿说的在理儿不？”雅菲一脸娇憨的样子，把所有的机锋都隐藏在懵懂的外表之下。咱现在虚岁才十五，正是豆蔻年华绝对有装嫩的权力不是？

同样是几句话的事儿，轻松的就把眼前这对婆媳的心情完全的对调了过来。现在心情大好的是李淑芳，反倒是老太太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富强小村从来就有给上了岁数的老人办宴席过整寿的习俗，而既然是约定俗成的习俗自然也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这办宴席的钱是谁出的，谁就拥有了这宴席所得礼金的处决权，当然若是家境好或是儿女多的也就直接交给老人自己处理了。

原本老太太打得可不就是这么个算盘么，让今年收入最好的老大家拿出大半儿的钱来把老头子的寿宴办的体体面面的，收的礼金则是直接到了他们老两口的手里。要体面有体面，要实惠有实惠多好的事儿啊。可是雅菲一句话好像就要把这好事儿给搅黄了哎！

这要是真让老大家把这事儿都揽过去，那之后的礼金？不是她老婆子心眼儿小，大儿媳妇的财迷程度她可是耳渎目染了好些年，到了她手里的钱你就别想着轻易抠出来！所以这宴席是万万不能交给他们一家办的。

“别，你们有那份心就好。都是一样的儿女，都是奶奶一把手拉扯大的，哪能就可你们一家破费呢！你老姑说了，别看她是个出了门子的姑娘家，可对老爹的孝义也不比儿子少。所有的花费她也和俩哥哥一起均摊！”此时老太太也顾不得给老儿子老闺女省钱了，别让这要到手的礼金跑人家去是真格的！

母女俩等的就是这句话，听罢不由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彼此的欣喜。李淑芳女士喜欢好名声，但却不喜欢用自家累死累活挣的点儿血汗钱堆砌那不顶渴、不顶饿的名声。能用最少的钱全了自家掌柜的孝顺名儿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而见识了前世爸爸去世之后的这所谓亲奶奶的所作所为甚至直接把他们从亲戚名单上剔除，如果可以她甚至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在他们的身上。

☆、41.实力派偶像

雅菲轻飘飘的几句话，笑呵呵的就让老刁婆铩羽而归。这样发生在眼前活生生的事实让李淑芳女士第一次意识到了有文化的好处，不但是脑瓜好使能琢磨出赚钱的点子；有机会上大学，接触到他们这些村妇村妇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世界；最不济的以后嫁了人也不会在和婆婆的暗斗之中落了下乘，平白被人欺负了去！怪不得掌柜的非要让闺女上学，看来这学真是不白念。

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好，她这做妈当然也图希着闺女以后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当下李淑芳女士心里就萌生了一个最新的誓愿：日子过得再穷再苦，只要是孩子们有出息、乐意念，她们夫妻就一直一直供下去！

雅菲绝对想不到，她不过是随意的几句话竟然让一直以为读书是一项无比烧钱的运动，并时刻准备着在她中考发挥失利的情况下将其终结的李淑芳女士改变了观念。这，还真是无心插柳啊！

鉴于老爷子的生日是人歇马闲的冬月十三（阴历十一月），又是兄妹三人共同承办的，难免就要把声势弄得更大一些。不但老爷子开心，也让他们兄妹的贤孝名声传播得更大一些，还能让老太太的礼金单子多写几页不是？简直就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反正今年是个难得的丰收年大家也都不差这俩钱。做寿的得了孝顺名，收了礼金，随礼的也只当是花钱吃了自助餐了！

曹氏家族亲戚众多，远的不说就是雅菲爷爷嫡亲的哥兄弟姐和妹就有八男一女九名之多，整个一九子登科。然后每个兄弟姐妹又都各自的开枝散叶，可不就发展出了声势壮大的一家子？呵呵，就是随意的办置一下的估计也得几桌子，还不如就直接敞亮的大办了！

除却姑奶奶家只小表叔一根独苗之外，雅菲爷爷两男一女的子女阵容竟然是最微观的。想起那数量庞大的亲戚群，雅菲就觉得一阵无语。这，难怪国家实行计划生育，不然家家都像曹家老辈子这样的发展壮大下去地球保不齐哪天真的就人满为患了！

提前一个星期请人写了请帖，挨家送到了和老爷子有礼的亲戚、朋友家里。雇了村里最是擅长做红白喜事席面儿的崔大厨子做掌勺，亲戚堆儿里年纪轻些的小媳妇们打下手。不求把老爷子的大寿办的全村人都竖大拇手指，至少也不能让谁说出个不字来。因为这不简简单单的是老爷子的生日，还关乎到曹家三兄妹的脸面。为了他们共同的体面，共同的老爹，三兄妹难得的坐下来细细的磋商然后分工合作。

因为老爷子一直都跟老儿子根宝住在一栋房子里的，所以这宴席的举办地点理所当然的设在老二曹根宝的家里。虽然对此李淑芳女士颇有意见，不过鉴于人小叔子家大瓦房的确是宽敞明亮而且老头老太太也都住在他们家，她就是不乐意也不好诉诸于口不是！好在今年这花费是大家均摊的，没有因为他们家今年年成好或是他们是老大而多摊钱，其余的也就没啥好计较了。

距离正日子还有两天的时间，外村离得远些的亲戚就携家带口的到了。就连远在省城的小表叔全家，雅菲一直仰慕很久却无缘得见的姑爷爷、姑奶奶都来了。这二位可都是雅菲活了两辈子以来最敬佩的人啊，其魅力在雅菲眼里不亚于万千少男少女追捧的明星、绝对的偶像啊！属于曹雅菲的偶像，真金白银绝对实力派。呃，虽然年纪上有些大了点儿。可是崇拜无国界，连国界都木有还在乎个啥子年龄？

从知道消息开始雅菲就开始期待和他们的会面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不住老叔家的大瓦房跑到她们家的茅草屋里受罪。

只是，眼前这两位？看着眼前这两位衣着朴素的老人家，雅菲真的很难把他们和那个爱弄潮耍酷的小表叔联系起来。感觉就好像是翠花生出奥黛丽·赫本来了似的，这中间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五十四五岁的年纪，当然多年的城市生活让他们看起来显得比村里的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了很多。雅菲也是根据小表叔的年纪推论出他们的年纪来的，毕竟姑奶奶三十几岁才得子不是秘密。百闻才得一见的姑爷爷虽然已经两鬓斑白，但是那和小表叔七八分相似的轮廓上也看得出当年定是个帅气英俊的主儿。只是多年的商海浮沉打磨掉了曾经的锐气和棱角，浑身释放出一股淡然的平和宛如邻家的老爷爷一样温润无害。只是那深邃的双眼，目光流转之间隐约能看出一抹代表商人的精明。

以好福气，嫁得好蜚声曹家上下，被全家老少三辈姑娘羡慕的姑奶奶站在丈夫的身边，如所有传统女性一般的温婉谦和。夫妻俩的打扮都很低调，态度很谦和，完全没有点儿衣锦还乡的趾高气昂。本来嘛，这就是来走亲戚的，何必弄得跟个炫富的花孔雀似的，自己感觉不得劲儿别人看了也扎眼。对于二人的低调出场，雅菲在心里给出了一个高等评价分，这才是真正的有见识的人办的事儿！

在雅菲暗暗打量这这对传说中的风云人物时，魏家夫妻也在暗自观察眼前这个被一向眼高于顶、自认天下第一的宝贝儿子赞誉个不停的侄孙女。

饶是在省城生活了二十几年，见惯了各地美女，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叫雅菲的孩子上得了台面儿！毕竟这容貌是从娘胎里带来的，长得好也不是啥值得骄傲的事儿。可这长得好、心思巧，生长在乡野里却有不输于城里姑娘的胆色和气质就是件很稀奇的事儿了！

雅菲的容貌曾有过富强之花的美誉，经全村群众的雪亮眼光审评美丽毋庸置疑。能根据同样年纪不大的贺家小子的描述、小包了的启发想到那样奇妙的点子让他们家快要关门大吉的饭店有如今的辉煌。而所凭借的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土鸡鸭、晒干菜，这样的巧思就是经历无数风浪的他们也没有。

最难得的是她面对他们夫妻俩的这种平和中带着尊重、仰慕、赞许，但却绝对没有一丝穷人对富人那种自然的畏惧或是谄媚的态度。想想之前在三哥家见到的那些个第一次见面的侄子、侄女们，二三十个人、偌大的岁数竟没有一个有眼前这孩子的气度。难怪，难怪自家一贯把眼睛长在脑瓜子顶上的儿子非要和她合作，死说活说的非要让他们这两把七八年没出过省城的老骨头来给掠阵。

还说是他们有多久没会过老家，多久没絮过兄妹亲情了，正好借着三哥生日大家伙聚一下。狗屁，天上刮风下雨不知道，自家儿子心里转的啥弯弯绕当爹妈的还能不知道？

☆、41。重量级说客

不过心里怎么敞亮，如何明白是一回事儿，怎么做又是一回事儿。难得自家眼高于顶的儿子求着他们一回，不把架子端足喽找回点儿为人父母的威势来怎么行？

反正咱们是来参加三哥寿宴的，目标是联络一下松散了多年的兄妹亲情。眼下只要安心的享受一下兄妹重逢的喜悦之情就好，相信有些人会比她老人家更加的沉不住气的。

魏老太太眼光瞟过笑得有够狗腿的儿子，狐狸似的精明一闪而过，哪里还有半点外表上看起来的温婉谦和？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变回了一脸谦和的表情，亲切慈祥的犹如雅菲是她的亲孙女似的。

那堪比川剧变脸的丰富表情让雅菲颇有些瞠目结舌的感觉，没听说这传说中的姑奶奶有学过戏曲的经历啊！

不过下一刻看到小表叔魏杰犹如吃了苦瓜似的憋屈样儿，姑爷爷如沐春风的好像是要有好戏上场的模样，雅菲倒是有些期待这背后的原因了。莫非，十几年没回过老家的姑奶奶一家此次的家乡之行别有目的？

看着小表叔那苦苦的表情，联想到他二十二三的高龄，难道是二老退出了饭店的日常管理之后觉得无聊所以准备含饴弄孙了！雅菲在心里暗忖，自行脑补潮流表叔被勒令在一帮村姑堆儿里选出一个如意媳妇的场景……

原以为把爸妈忽悠来村里就一切水到渠成的魏杰此刻心里无限憋屈，这几个月以来越开越多的农家特色饭馆和越来走高的干菜价格已经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了这原料供应上的巨大利润。现如今有云卓这个现成的采买，老妈这个专业的现金，表哥最近又发了一笔横财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筹备开店绝佳时机啊！

可这提出主意的雅菲是黄毛丫头一枚，参与经营的自己和云卓是毛头小子一双。从采买原料到开店经营这动辄上几万甚至十几万的投入，没有爸妈这样重量级的人物给担个保啥的，魏杰真心觉得要说服吝啬程度和自己老妈有一拼的表嫂拿钱投资其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本以为和盘说出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之后，这对年少时代就极富开拓精神的夫妻一定会第一时间附和自己的提议。可谁想人家居然说啥：份种地，伙种瓜，一屋不住两家。亲戚之间有太多的利益牵扯是一切争议的起源，太多原本亲密无间的亲戚就是为这分割不明确的利益形同陌路、变得比陌生人还不如。他们家现在的生活虽然不算是富甲一方，但也绝对小资了，犯不着为了这有可能很大但也许很小的蛋糕伤了亲戚之间的和气。

这叫哪门子的歪理邪说？老话还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难不成血脉相连的亲戚反而不如从陌生人开始认识的朋友来得更加可靠？根本就是红果果的托辞。再说钱多又不嫌咬手，哪有商人会眼睁睁看着赚钱的机会在眼前溜走的！

其实魏杰深深的明白着俩老狐狸搬出这万千的理由，不过就是想要看着他碰一回壁、吃一回憋，在他们跟前儿服一回软儿。他还以为见识了表哥的忠厚老实，会让父母打消了心里那个关于亲戚合作的疑虑，自觉自动的充当他重量级说客的人选。不过既然这招不灵光，那服软就服软呗求求自己爹妈又不是啥丢人的事儿。还是那句话，谁和钱过意不去不是，置气不如挣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