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上官海蓝夫妇和衣而眠。但是,二老翻来覆去,均是心事重重,睡不安稳。
王心琪忍不住了,率先开口,“老爷,七皇子和墨世子,都安顿好了?”
“都是年轻人,由夏树安排来安排。”上官海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杆,蹙眉说道:“贝贝和银树真是的,昨夜里出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把七皇子和墨世子留在这里,太不像话了。”
“七皇子还好说,墨世子来此不怀好意,我家贝贝凭什么殷勤的围着他转。”王心琪睡意全无,也跟着坐起来,头靠着上官海蓝的肩膀。
“这事你我都管不了,也没有插手的余地,夫人那,贝贝都娶媳妇了,银树和夏树的婚事,你也催催嘛,不然爹爹看见我一次,就唠叨一回,我耳朵都快长出老茧了。”一说到这个,上官海蓝就唉声叹气,儿子们样样事情都好商量,就是婚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其实银树和夏树,一直都有喜欢的姑娘。”王心琪看了上官海蓝一眼,略有犹豫,“只是…”
一听到儿子有喜欢的姑娘,上官海蓝浑身一振,打断她的说话,兴奋的问道:“是哪家的姑娘,老爷我亲自上门下聘礼。”
“这姑娘你认识。”
“我认识,谁呀?”上官海蓝疑惑的问道,在他的印象中,银树和夏树多看两眼的千金小姐,下人都会留意,时候向他汇报,问题是,家家的小姐不是温柔贤惠,就是貌美多才,反正都差不多,没有那个印象特别深刻的。
王心琪的手叠在上官海蓝的手背,拍了拍,貌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老爷,我跟你说,你听了以后要冷静一点。”
“你说你说。”上官海蓝反手握住她的手,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
可不是,老爷子交代的事情有眉目了,他能不高兴?!
王心琪伸手勾下上官海蓝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这个姑娘呀,就是我们家贝贝,她不是皇子,是公主。”
“公主!”上官海蓝的下巴差点脱臼了,本是欣喜的表情转为震惊,嘴皮子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爷,老爷。”王心琪扯扯他的袖子,她瞒了他那么多年,心里多少有些心虚和愧疚。
“你,让我静一会。”
心惊!头疼!
当初产婆接生的时候,说老三是个死婴,他伤心极了。当时,那小儿子他也看了一眼,只是刚生出来,没有洗净,看得也不是特别清楚。管家带着银树和夏树抱着孩子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他没有任何的怀疑。以为是痰多,把孩子磕着,绝不会想到孩子被掉包。
贝贝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也是两年前知道,当时把他吓蒙了。可想到爱子如命的妻子都能接受,事情也是向好的方面发展,他也想开了。
如今,夫人又说皇子变成公主,这么大的事,夫人和儿子竟然瞒着他那么多年?!
“老爷,你怪我吧。夏树和银树抱贝贝回来,也是为我当时的心情着想。我们之所以瞒着你,就是怕你经不住老爷子那一关。老爷子把贝贝当孙子疼了那么多年。当他知道一直引以为豪的贝贝不是亲孙子,而是南诏皇室的皇子,老爷子就不高兴。这会更加,贝贝是公主,银树和夏树都喜欢她,不得逼婚嘛。”
“那贝贝又是登基,还和西门公主成亲,不是扯淡嘛。哎呦,我的夫人那,你就净给我找事。”上官海蓝瞪着王心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毕竟是幺儿,全家人放在手心里宠的宝贝,上官海蓝从来没有跟贝贝大声说过话。现在知道是闺女,心里更疼了。
“老爷,这还是不了解贝贝。”王心琪顿了顿,不紧不慢的说道,“贝贝不到五岁,就跟寒玉大师到万寿山带回小雕,打那以后,跟妙笔画师学画。再大一点,回国子殿读书。小雕会飞以后,她四处采风作画,我们看见她的时间更少。自从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就一心复国,开拓疆土。这两年和裴都尉,又迷上了航海,她不登基,银树和夏树看不住她,只有把她禁锢在皇宫里,承担应有的责任和义务,方是上上之策。”
“可是,困住了又怎样,贝贝只有一个,银树和夏树谁娶她?”这才是上官海蓝担心的地方,都是自己家的孩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他懂。兄弟相争,必有一方会受伤,他怕呀。
俗话说,没有银子还可以挣,江山败了,只要人在,还可以东山再起,可心伤了,怎么愈合,特别是情伤!
“这…”王心琪一阵语塞,上官海蓝一针见血,说中了之间厉害之处。
是呀,贝贝只能嫁给两儿子中的一个,那另一个怎么办?
“在这件事情上,银树好像沾了上风。”上官海蓝也是精明之人,细细分析,很多事情豁然开朗。
“哎呀,烦死了。”王心琪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整个人都窝进上官海蓝的怀里,寻求安慰,“现在的上官府等于大半个皇宫,你我在外人眼里,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府中事务繁多,累得半死,现在还要操心他们三个的婚事,还不如回西凉国清闲。”
上官海蓝环着她的肩膀,打趣道:“你不是说孩子们在哪里,你就跟到哪的吗?那么快就反悔了?”
“他们都主外,我这不是怕有小人在府中作梗才跟来的嘛。”
“话是这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夫人你昨日穿那凤袍,确实有母仪天下的国母风范。”
“真的?”王心琪被上官海蓝这么一夸,心里美滋滋的,马上从他的怀里坐起来,挺直腰板。
当时贝贝叫人送过来给她的时候,她可喜欢了。但是,穿上又怕别人说三道四。何嬷嬷说不要紧,她是贝贝的养母,穿凤袍是让天下人肯定,她在贝贝心里的位置。
上官海蓝点点头,起身披上长衫,“夫人你先歇着,我上一下茅房,顺便看看贝贝和银树回来没有。”
“我陪你去。”
“也好。”
两人去茅房的时候,特意绕到贝贝的小院门口,往里一看,王心琪面上一喜,“呦,老爷,你看,贝贝屋里的灯亮了。”
“你们主子回来了?”上官海蓝问门口的侍卫。
“回老爷,殿下还没有回来?”
“那是谁在里面?”
“回老爷,是夏树少爷。”
“夏树?”
上官海蓝夫妇对望了一眼,径直向小院里面走去。
一推开贝贝寝室的门,满屋子浓烈的酒味迎面扑来。卓尔不群的英俊男子,背靠着书桌,低着头好像沉思的样子,只是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失落和忧伤。
“夏树,你这孩子,怎么喝那么多的酒。”一身酒气,脸儿通红,肯定喝高了。王心琪急忙走到他面前,抢走他手里的酒壶。
“爹爹、娘亲,你们怎么过来了?”看见上官海蓝夫妇,夏树多少有戏诧异。
“你爹夜起,我们顺路来看看,是不是贝贝回来了。”
夏树突然张开双臂,抱住王心琪,眼眶红红的,头埋在她的怀里,话里带着哭腔,“娘,要是银树和贝贝不回来,我可怎么办呀?”
“我的儿呀,你这是何苦呢?”王心琪抱着他,第一次看见夏树这么伤心,也跟着鼻子一酸,眼泪水刷刷往下掉。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有和银树争过什么。作为哥哥,我尽最大的能力,满足他的一切需求。惟独在贝贝这件事情上,我忍让不了。娘亲,你可不可以跟银树说,上官家的一切我全都给他,就算是南诏的江山也可以,叫他把贝贝还给我,我只要贝贝。”
上官世家的当家之主,四国赫赫有名的铁血男儿,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手腕令人畏惧,不管遇到再强大的对手,多大的困难和挫折,都没在他们面前皱过眉。今天,他卸掉了面具,在最敬爱的父母面前,流露出他最脆弱的一面。
“夏树,别伤心,有什么事情跟爹爹好好说。”上官海蓝比较冷静,拍拍他的肩膀,眼下,就是要安抚夏树失落、破碎的心。
“爹,我这一辈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贝贝。她要是不要我,我活不下去了。”
夏树这么一说,可把王心琪夫妇吓坏了,连忙安慰他,“银树和贝贝或许是有事情耽搁了,他们不会放下这里的一切的,等明日他们回来,爹爹好好跟贝贝淡淡,你先回房休息。”
“我不回房,我要在这里等贝贝。”夏树的脾气也犟,他打定主意的事情,谁也别想他改。
当然,小贝贝例外!
“那你别坐,到床铺上去睡,说不定明早你一张开眼睛,就看见贝贝了。”上官海蓝一边哄着他,一边半拉半推,把夏树送到床边,帮他脱下鞋子。
“嗯。”夏树嗯了一声,兴许是喝了不少酒,头也重,这一躺倒床铺,没多久就合眼睡着了。
王心琪帮他盖好被子,心疼的看着夏树,就算是睡着也是眉头紧锁。
夏树是酒后吐真言,要是清醒时,他肯定不要在父母的面前这么说,让他们担心。
夫妻俩对望了一眼。掺夹着他们在里面,兄弟二人还是很顾念手足亲情,都不舍得伤害对方。
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么跟贝贝说呀。
真是愁死个人!
王心琪夫妇睡意全无,又怕夏树想不开,索性在屋里的软榻上歇着。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