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又红又热,哑着声音便是一通乱骂:“臭小子!毛还没长齐就想弄你老娘,小心我……”
正嚎叫着,昊辰毫无预警地分开我的双腿,昂扬倏然滑了进来。
我倒吸一口冷气,只觉一股尖锐的疼痛刹时在身体里爆炸开。
一时间,老子的两行热泪都要流出来了——调教不成反被日,天底下还能找出如我这般悲催的上神么?!
在我我忍着泪流满面的冲动,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准备的当口,昊辰的身子却微微怔了怔,眼里的深暗却变得越发柔和。他轻轻低下头,如蜻蜓点水般,由额间到足心,一遍遍地啄吮着我,像是在盅惑人心,一寸一寸,温柔而细腻,唇舌每每印落在我皮肤一处,那里便点燃起**的火种,我抖着身子,忍不住一点一滴沉沦下去。
从开始不适的疼痛到强烈的酥麻颤抖,我忍不住低低叫出声来。道理,人伦,过往,因果……所有的顾虑皆皆抛到了九霄云外,扶摇直上的烈火将一切清明吞噬殆尽。
“阿……阿辰……”一波一波狂潮昏天暗地席卷过境,我在他身下似哭非哭,反复咀嚼着他的名字,自己也不知晓究竟是想要他停下来,抑或是要他继续。
“香儿……”他终究不肯放过我,毫不停歇霸道地研磨挺进,每一下节奏都倾尽缠绵,一手却温柔抚上我的脸颊,漆黑透澈的双眼混着热烈而奇异的光芒,妖娆而狂野。惟恍惟惚间,只觉他灼热的气息在我耳蜗边沉沉低语:“你永远都是我的……”
这一刻,天地万物渀若凝固,我忘却时间,忘却一切,只是一次次,一遍遍,一回回,不知疲倦地与他抵死纠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依旧是黑漆漆的,分辨不出到底是还未破晓,抑或是又已夜沉下来了。一副身子又酸又痛像是要散了架一般,我迷迷糊糊强睁开眼,朝外翻了个身子,顺道张口打了个哈欠。
这一打,便再合不拢嘴。
——视线尽处,是一堵精壮的肉墙。
躺在床榻外侧的昊辰裸着身子在一旁支肘看我,目光促狭又慵懒。
我一愣,方恍然大悟过来昨夜发生了甚么,遂热着耳根子恼道:“昊辰,你臭不要脸!”
他不以为意挑眉一笑,展臂将我拥进怀里:“还疼么?”
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我一张脸腾地冒出了火,蜷缩在他怀里恨声说:“废话!要不换我捅你那里试试?”
“莫说气话。”昊辰抚抚我的背,声音却带点戏谑淡淡传来:“乖,多做几次便不疼了。”
我满脸黑线,一口银牙咬得咯咯直响,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将他脸上那一层皮扒拉下来,好瞅瞅上面戴的是不是块人皮面具。
身子却骤然一凉,昊辰已将我横抱了起来,我低头看看,才发现两人此时皆是□。
“哇——混蛋!”我又羞又急却无处可逃,只得双手环住他颈脖,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里。
他浓着鼻音嗤笑,抱着我大步朝内殿后的一池温泉走去,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入水中。
泉水瞬时间熨平了皮肤上冻出来的战栗,我舒服地哼哼唧唧几声。昊辰试图轻轻将我拉开,我自然宁死不从,双臂依旧死死
钳着他的脖子,绝不肯让他看到这张红得可以挤出血的老脸。
他拉扯了几回,终究无奈叹了口气,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蘀我细细擦洗起来。
修长的指节在我身上游弋,一路点燃簇簇火花,当来到身下的柔嫩处,一阵肿胀的刺痛感令我不由‘嘶’了一声,身子随之微微一颤。
昊辰俯首吻上我的脸,安抚道:“这泉水有止血镇痛之效,你且忍着些,过一会儿就会好了。”
我鼻腔哼了一声,脸埋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里,咬紧了嘴唇就是不开口。
他也不再说话,手指在我的伤处轻轻揉按着,我忍着一阵阵颤栗,一颗心险些从胸腔里蹦出来。耳边尽是温泉的泠泠声,听上去缱绻得紧。
默了半晌,昊辰的声音突然低低从发端处飘来:“香儿,你与帝君成亲这般久,竟不曾……双修过么?”
我愣了愣,两眼一瞪故意挑衅道:“君明哪里有你这般不济,需要我用双修之术来渡他修为?”
昊辰却沉着声音氤氲一笑:“是吗,可我倒是庆幸得很,恨不得散尽了全身修为才好,这样娘子便能日日与为夫钻研那双修**了。”
说着,一只大掌开始不规矩地在我脊背上摩挲。
“你你你……”我险些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忍着活活掐死他的冲动颤巍巍地向后一跳,哆嗦着手指住他的鼻子骂道:“你个淫贼登徒子……”
才开了个头,昊辰的唇便汹汹追索过来,一口又将我的叫骂全数咽进了嘴里。
舌头碰撞的刹那,我的舌尖抖了抖,原想把他推出去,却只是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便不由自主地迎向这霸道的入侵者,并与之欢腾地纠缠。
恍恍惚惚之中,我听见自己张口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藤蔓般的双手攀上他的双肩,借着水中的浮力,双脚绕上他的长腰,难耐地在他身下碾转。支离破碎的破损之音由口中断续逸出,此起彼伏的喘息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我们紧紧网罗桎梏在一起。
他金戈铁马闯进来的时候,强烈的不适感又让我有些回过神来,当即心里混乱得只剩下一个念头——丫再让这小子得瑟一回,下回看老娘怎么收,收、拾、他……
汉水波浪远,巫山**飞。
昊辰汗湿的额角抵着我的,每一次进出都用尽全力。我眼前一片霎白,只闻得耳边水声激荡凌凌,与他相互缠绕攀爬,在水里缱绻翻滚,浮浮沉沉。
☆、54不允离开
谢天谢地,当我再度有了意识之时,卯日星君终究肯起来轮值了。... ..懒懒洋洋伸手探到枕边,不想却只摸到了一团冷飕飕的空气,顿时我的心中微微一凉。
不得不说,习惯委实是个顶可怕的东西,就好比现在,三十万年来皆是这般独来独往的我,这会儿竟只因醒时一眼见他不着,而觉得有些不受用了。
肚子不争气地叫嚷过三巡后,我无奈起身披了件衣裳下床,走到大殿里正要唤个仙娥去端菜,怎奈久疏战阵的老骨头才经历过一番激烈运动,此时皆好似与血肉脱节般绵软无力得很,便情不自禁地先发出了一声呻吟。
张嘴才哼到半旮旯,余光却不经意飘到桌前那站得一派苍松劲柏仪态万方的碧霞元君,出口的音节又立马被强掰成了一丝抽气,这一抽,抽得是相当的抑扬顿挫,跌宕起伏。
“臣女拜见娘娘。”碧霞端端肃肃向我地作了个揖。
我脸上滚烫滚烫的,一则是因方才的窘态被她瞧见,二则是夺人夫婿这种极不厚道的事,应是我这个三儿主动登门谢罪才算个理儿,如今反叫正主自个儿巴巴跑来,心里不免生出些尴尬和愧疚。
但到底是个长辈,虽说自己素日的形象着实谈不上多么伟岸,但如何也不能在这些小辈面前失了风范。
是以,我扯过云袖掩嘴咳嗽了一声:“元君不必多礼,不知元君今日到来,恕老身有失远迎。”
“娘娘言重了,臣女不请自来,倒是叨扰了娘娘。”碧霞垂首敛目道:“只是臣女明日便要下凡历个劫,是以特此来向娘娘拜个别。”
我怔了片刻,哑然道:“是因逃婚一事?”
“正是。”
我长叹一声,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张了张口,负荆请罪的话还是拉不下脸皮说出来,只得怅然道:“碧霞,这一桩事实是我对你不住。这门亲事既是木已成舟,我也只能就这么欠着你了,但关于你的历劫之惩,我倒是能在天君那里为你说上几句话的。”
“多谢娘娘厚爱,只是臣女此次前来,其实也是为了请娘娘莫要再自责。”碧霞乌黑的眼珠内闪过一丝流光,眉眼里融进日光星子,显得更是清亮:“不怕与娘娘说句掏心窝的话,臣女与八皇子自小定亲,一直以来,臣女以为这是命定,便一门心思认定下来,也从未想过两人到底有没有情意,没问过自己究竟愿不愿意。当看到墨香为八皇子飞蛾扑火勇往直前,还有八皇子为了娘娘抛却性命奋不顾身的时候,其实臣女心里不是没有羡慕的。臣女一心向道,也知晓情爱对我们作神仙的来说。是件甚奢侈的物什。是以,这处罚反倒成了一种赏赐,趁着这场百年生死劫,臣女正好也想感受看看,这七情六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听完这番话,我甚是动容。一个小了自己二十万年的小辈竟然想得比自己还通透,心中惊叹感激之余,又增加了几分的好感。... ..
彼此距离一旦被拉近,有些话便说得顺畅起来。碧霞离开的时候,我已是有了种依依不舍的感觉。
光束从外面打过来,照在她那稀稀几缕落在肩头的青丝上,端庄里带着点遗世独立的味道,确是十分出众的。
不知是不是感觉我在凝她,碧霞突然扭过头来,盯着我前胸破天荒地狡黠一笑:“夫妻恩爱本是件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噢。”
我循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瞅,目之所尽是一粒粒紫里透红的小草莓,脑子刹时轰地冒起了团热火。
苍天可鉴,本上神这辈子最最最丢脸的事莫过于此!
……
日头爬上了正中,我想着九重天的朝议也该要结束了,便到柴房里与几个小仙娥喜滋滋地准备午膳。虽说膳食这种东西对神仙来说委实可有可无,但偶尔学学凡人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娘子煮菜相公吃,其实可算件陶冶情操培养情趣的事情。
火才升到一半,昊辰已自外头风尘仆仆地踏进来,伸手便是将我往怀里一捞:“怎的跑到这里来了,回来到处都找不着你。”
柴房里激起一片兴奋的呼声,仙娥们纷纷掩着嘴识趣地退了下去。
我红着耳根子回抱住他:“胆小鬼,还怕我卷光你的家当跑了不成。”
将脸埋在他热乎乎的颈子间蹭了蹭,闻得一缕淡淡的龙涎香氤氲在鼻中,我觉得十分圆满。
昊辰将我搂得更紧一些,静了半晌,突然没头没脑道:“香儿,你能原谅别人连着伤你两回么?”
他将我的头按进怀里,声音低沉,却也带着丝如释重负:“千刀万剐又何妨,若一条命还给你,便能求得你的原谅,我自是心甘情愿的。”
“你?”我伸手推开他,微眯着眼半玩笑半认真地咬牙道:“旁人倒也能以死谢罪,但若是你的话,可不能这般便宜了。可听好了,你饶是再敢伤我一回,我就立马带着孩子远走高飞,让他日日唤别的男人作爹爹,至死都不会再见你一面。”
昊辰身子猛地一颤,脸色闪过几分煞白,寒着声音道:“我不许你离开我。”
看他此番焦急的模样,我好不得意地甩甩头:“嘁,本上神若是想走,何人能阻拦得了?年轻人,你自求多福罢。”
“不行,唯独这个不行。”我原本只当作个顽笑,昊辰却是认真了,但见他面沉似水,喉咙里碾出的话又沙哑又霸道:“玄云,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娘子,谁都不能把你带离我身边,就算是你自己也不可以,除非我死。”
这是他头一回叫我的名字,我心里一撼,抬眉怔怔地看他。他一双眸子越发深暗,两分凝重,两分阴沉,余下的全是占有的**。
灶台里的火苗还在蛇一般咝咝吐着信子,昊辰的双臂紧紧圈着我,周遭的空气渀若又热了几分,耳畔里尽是他微微粗哑了的呼吸。
我怔了半晌,鼻端突然微微一酸。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因着之前那一桩事,自己已是下了决心放手的,若不是为了孩子,如今我与他定不能这般相安无事地相处下来。先前我喜爱看凡间的那些白话段子,记得里边似乎总喜欢杜撰些‘破镜重圆’的故事。其实,这破镜重圆它也委实是个顶美好的念想,可大多数人渀似都想刻意忽略掉一件事:镜子破了,再怎么修补都还是会留下裂痕的,爱情也是一样。诚如此时,即使我能把从前的事情都放开,将那些铭心的创伤通通都抹去,可这段本就维持得摇摇欲坠的感情,还有经受得住再一次创伤的可能吗?
这一番道理碾到嘴边,我突然又想到,聪明如他,其实这些,他又怎会不明白?
“阿辰。”我深吸了口气,定定看进他眼里,哽着声音道:“既然你开口问了,我便也坦白说了罢。我……我爱你,不管是从前抑或是现在,我都没有办法去否认这一点。可要知道,再深的感情终究都有个底线,经不起人一伤再伤的,你若……嗯……唔……”
余下的话皆化作闷哼。
整个脸被昊辰一只手给攫住,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他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肆无忌惮地萦绕在鼻端,坚定灵活的舌舌逼迫着我与他相抵交缠。
虽然理智告诉我,此时此刻是该将一切都说得明了些,殊不知,这理智与感情本就是两码子的事。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我一眼便看见自己痴迷的脸,终于情不自禁地也伸手环住他的腰,唇舌轻轻回应起来,一副身子像烧开似的,火热得很。
“云儿……云儿……”昊辰的呼吸越发粗重,似要将我迷醉一般,一声又一声地唤着我的名字。 我在他唇舌下五迷三道地喘着气,当一只大掌探进衣衫内的时候,我听见元神出窍般吐出了一句话:“阿辰,我们回房去,莫要在这里。”
世间有‘自作孽不可活’一说,也有‘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说。早晨不经意间从仙娥们的嘴里知晓了,我与昊辰洞房三天三夜的英勇事迹已被人们嚼得是津津乐道,如今再添上柴房的这一笔,我这堂堂上神的一张老脸果真要舀去当柴火烧了。是以一番对比后,我觉着方才不小心吐出的那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再回神的时候,本上神哀伤地发现,自己那一身穿得妥妥贴贴的衣裳已不知哪里去了,昊辰整个人伏到我的身上来,两只凤眼如马戏团里的火圈似地齐刷刷喷着火,一头墨发如丝绸般铺展在床榻上,同我的绕在一处,千丝万缕地纠缠着。
这才想起他适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打柴房里横抱出来,硬是顶着一院子老老小小微妙猥琐的眼神走回到了卧房,两处耳后根便如蘸了辣椒汁,火辣辣地直生疼。
我的乖乖嗳,这和在柴房里做有甚么区别?
昊辰当然没给我太多脸红的世间,前戏过后,又是一幕红鸾叠帐,鸳鸯戏水。
忘情间,他抵上我额角,低声哄诱道:“云儿,说你永远都不离开我。”
我的脑子里此时虽已煮成了一锅米糊糊,却还是懂得要坚守最后一道防线,抵死也不松口。
他却突然止住动作,只专心在我胸口深一处浅一处地吻着,留着那昂扬在我体内深处轻轻颤动。我扭了扭燥热的身子,难受道:“阿辰……”
甫出口便马上闭上了嘴,实在是声音里的那股放浪与娇媚,连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嗯?”他慵懒地应着,从额角到胸脯,一路吻得细细碎碎,压在我身上的身子明明已灼热得不像话,却仍是纹丝不动。
我咬牙切齿:“出去。”
他一脸迷茫:“什么出去?”
“混蛋……”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这种羞耻的话要我如何说得出口?
“噢。”昊辰却忽然领悟了,淡淡道:“你是指这个?”
语罢忽地往深处一顶。
我不禁失声叫了起来,格老子的,这家伙上辈子一定是个色鬼投胎!
“流氓,变态,禽兽……”
骂得正兴起,他身子又突然微微一探,沉声到我耳边道:“云儿,说,说你不离开我。”
我被他这一来一回折磨得不行,苦苦挣扎后终于败下阵来,只得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软着嗓音道:“阿辰,我要……”
这招着实灵验,只觉他身子猛地一震,幽深的眸子里登时绽放出绚丽的光彩,紧接着腥红着眼,迅速将我的两腿环在了他腰上……战火就此点燃。
一觉醒过来时,天色又已擦黑。
肚子却也不再觉得饿了,脑子里徒留的,只有那整片整片如三月桃花盛开般璀璨的余韵。
月光碎如银,我被昊辰紧紧搂在怀中,耳边一下下回荡的,尽是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伸手轻抚上他熟睡的俊脸,一寸寸细细描绘着他的轮廓,这回,我十分圆满了。
回想白日里的情形,我已不记清自己最后有没有应承他,只还记得那不断跌落进锦被里的汗水,还有我十指在他背上挠出的道道血红印。
唔,似乎在半醒半迷醉间,还听见他殷殷说了句:“云儿,我不敢奢求你还能如从前那般爱我,只求以后无论发生甚么事,你都能信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我真的不能……”不能什么,不能放开?不能失去?
不知是我听不大真切,或是他压根就没有说完,总之这句话便这般硬生生地卡在记忆的缝隙里了,以至于后来我甚至怀疑,那其实只是我自己的一场幻觉。
☆、55脱胎换骨
快到晌午的时候,昊辰将我抱到院子里,说是今个天气甚好,让我多晒晒太阳。^//^
此时腊月方过,外头素雪压梅梢,寒香阵阵。眼下难得有这般好的日光,微斜照在手背上倒也微微带了些暖。
我挨着昊辰热乎乎的胸膛歪坐在亭子里,微微眯着眼瞧着外头的景色,斟酌半晌才道:“阿辰,我想去凡间走一趟。”
昊辰顿了顿,复又将我搂紧了些:“昨夜那梦魇又来缠你了?”
近日我精神甚不佳,梦里总是回旋着些模模糊糊的呼唤,在不断叨念着同一个词——“皇城”,嗓音似是熟悉得很,可细听了听,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原先我估摸着是怀孕的关系,可日子一久,不免有些怀疑起来。
第一次听到‘皇城’这个字眼,是在大伙送七公主下凡间历劫之时。
彼时落的是个颇清净的小村庄,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稀稀落落,路旁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摊位,花样也不甚多的样子,就连吆喝声也是颇含蓄的,这一看倒不比那蓬莱热闹去多少。但据七公主所说,眼下正巧赶上月末集市,已是比往常热闹出许多了。
我与妙镜遂有些失望,觉得往常所听那些五花八门的话本里皆叙述着人间如何繁华喧嚣,敢情是算不得真的。
七公主大约见我们形容蔫蔫,回头噗哧笑了一声:“可别看这儿冷冷清清,若是再往北走上个几百里,到得那皇城天子脚下,保你瞪得两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当真?”妙镜这才振奋起身子,一把握住我的手郑重其事道:“下次我们定要飞远些,一直飞进那皇城里去!”
“唔,”知我者妙镜也,我赞赏地用力反覆住她的手,俨然道:“听闻皇城里那少年天子是顶顶俊美的妙人儿,不如你我同去调戏他一番?”
妙镜哈哈大笑点头如捣蒜。
七公主与董永诧异地面面相觑,而昊辰倒很是稀罕地翻了一个十分到位的大白眼。
场景历历在目,只是时过境迁。
若在墨香时,或许我还会好奇一下与她们的缘分究竟会如何,但如今想来,那实在没甚么可好奇的,缘分缘分,不过是应了一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罢了。*.* .*/*原始天尊在仙逝前也曾形容落寞地与我说过:“但凡心魔,皆只怕因起,不怕果生,缘分这东西难说是非,今后还是少惹为妙。”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自涅磐后,我很少再去做‘追忆往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却因着这梦,本上神新近,突然变得十分念旧。
“在想甚么?”昊辰轻轻咬着我的耳垂:“这段时日看你忧心忡忡的样子,话也不肯多说。”
我轻笑着一躲,趁机道:“九重天上实在闷得慌,兴许下去走走便好了。”
他眉头一皱,伸手点了下我的鼻尖:“怎的又提起这事。”
幼时我在太上老君的藏书阁曾看过一则名为《西游记》的人间话本,讲的大概是唐朝一位叫做玄奘的和尚领着三个徒弟一路打怪练级升装备去西天取经的故事。文中情节妙趣横生,引人入胜,我甚是喜欢,虽然它不十分属实——天庭里并没有那么多胆子肥了乱下凡的仙兽童子,也不曾设过弼马温这等仙职。但有些汗颜的是,那唐僧委实一表人才,品行端正,却偏生养了个忒罗嗦忒顽固的牛性子,不巧本上神系个风风火火不拘小节之人,是以对这般人物便稍有些不待见。
可眼下我摸着心窝子悲催地怀疑,我的夫君昊辰,敢情就正是唐僧那货的化身。
去你的沉默寡言,去你的孤傲寡凉,全他妈是伪装啊有木有!自老娘这根腰杆子开始变粗后,他毅然决然撕下了那张冷漠清高的面皮,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诚如此时,这厮又开始一本正经地对我念起紧箍咒来:“云儿,你如今快有了五个月的身子,虽外表看起来尚无多大变化,到底还是要注意些的。若觉得烦闷,我平日多陪你在四处走走便是,前阵子我同你说过,莫要爬上爬下太过操劳,你不听劝,最后惹得呕吐心悸已甚辛苦,那凡尘实乃嘈杂烟浊之地,何苦要千里迢迢跑去遭罪来,你自己不当心自己,我却是要心疼的……”
他字字恳切,我却只觉额角突突直跳。
正挣扎着要不要上前敲晕他的关口,胃里忽而轻轻一颤,像是有真气在体内游走,又像是有条小鱼在吐泡泡。
喃呒阿弥陀佛!我一把抓住昊辰的衣袖,抖着声道:“动了动了!”
“……甚么动了?”他一脸呆滞,似乎还未从长篇大论中缓过劲来。
斜着觑他一眼,我将手放在自己略有些起伏的腹部上柔柔抚着,只觉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正从深处传来,温馨滑顺地沿着我的手臂直钻进心窝里:“是孩子,我们的孩子在动。”
轰隆。
我似乎看见凭空里炸出一道雷电,重重地劈在了昊辰的脸上。
他讷讷地,略定格了好半刻,才猛然一步迈到我面前单膝跪下,将脸与手轻轻枕在我肚皮上,两只眸子如同星辰般熠熠明亮,像个等待心爱玩具的孩童。
看他这般惴惴的模样,我胸腔中顿时又涌起一涓暖流,感觉渀佛落到了一团棉花糖上,连带着心里都是甜丝丝,软乎乎的滋味,不禁伸手抚上他的墨发,嘴角向上勾了勾。
世界突然静下来。
昊辰凝神屏息,专心致志,想必是怀着多么高昂的心情嗳。
然后我的肚子也安静了。
——纹丝不动。
许久,昊辰狐疑地挪了挪位置,脸蛋贴得越发地紧。
一刻钟过去了……
没有动静。
一盏茶过去了……
依然没有动静。
一柱香也匆匆过去了……
方才的期待变成了,咳咳,怨念。
“我一来他便不动,这是甚么道理?”某人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我抚着他眉眼,嘴角笑意却未减:“约莫是知道你上回伤了他,眼下正与你怄气呢。”
抚着我小腹的手果真微微一顿,昊辰闭上眼睑,低声道:“对不住,过去皆是爹爹的错,爹爹在这里向你陪罪,你可否能原谅爹爹?”
堂堂八皇子如今却一副惨兮兮的小媳妇样儿,果真是越活越出息。金灿灿的光从他身后逆着射进来,也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我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才笑出半茬,好巧不巧地,肚皮蛋子又突然咕噜一跳。
又一声雷咣当劈下。某人震惊了,眼下大概除了‘卧槽’‘泥马’他再想不到别的词,便只微张着嘴,两眼发直杵着。
沉默了半晌,才木愣愣抬起头与我道:“动了!”
他迅速咧开一排白牙,眸子里流光溢彩:“云儿,方才孩子就在我手上轻轻翻了个跟斗,好像在同我说:‘爹爹,孩儿原谅你。’”
“当真便宜你了。”我嘴上打趣,笑意也是暖融融抱成一团。
正欢喜着,昊辰似乎想到了甚么,又整个人伏在我身上,急迫道:“乖,再动一动,用力些,我这回得好好感受……唔,再深一些……”
谁能告诉我,要当爹的男人都是这般奇怪么?
微妙的目光纷纷从四面八方嗖嗖射来,我脸皮抽了抽,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好是不好。
……
屋里的香炉青烟袅袅,炭炉子不时发出“劈啪劈啪”的轻响。
“孩子就在我手上轻轻翻了个跟斗,好像在同我说:‘爹爹,孩儿原谅你。’云儿你知道么,如今就算悟得大道取了功德又有何用,与你和孩子在一起才是我莫大的幸福。”
打从院子回来,这家伙便像入了魔障一般,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两眼却如捡到宝似地直冒金光,眉开眼笑地反复嚼着这句话。
“嗯嗯。”我随口答应着,手上忙得一刻不停,心里仔细琢磨到底还缺了哪一样。
“孩子就在我手上轻轻翻了个跟斗,好像在同我说……”
当他第六十遍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我如释重负地双手用力一拧,终于拾掇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凡间两日游经典配备之大碎花包袱。
趁着那人还在絮絮叨叨的当口,我将包袱翩然往肩上一甩,十分潇洒地朝他挥挥手:“阿辰,你且慢慢回味,我下凡界过元宵节去喽!”
☆、56触手可及
本上神虽怀有五个月的身孕,但到底是只凤凰,论飞的功夫还是很到位的。昊辰他追不过我,只好也招了朵云头跟了来。
为了凡人那脆弱的小心肝着想,我与昊辰选择在离城外五里处的山林中落脚。此时太阴星君还未出来轮值,却已能遥遥望见皇城里一片灯楼千光照,火树银花合,煞是热闹。
许久不来凡间,早习惯了九重天的清冷肃静,是以,眼前这满街珠翠,沸地笙歌的光景着着实实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
我与昊辰随着人流慢慢行走,一路上尽是各式各样的小摊,五花八门新奇的玩意儿琳琅满目。街上人们比肩接踵,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大都是一对对如胶似漆的妙龄男女,甜蜜圆满的表情稳稳当当地挂在脸上。偶尔有几个花团锦簇的女子结伴而行,皆是烂漫天真的模样,也不乏些自命风流的阔家少爷,大冷的天还摇着把纸扇作潇洒状,让我忍不住汗颜了一把。
闲闲走了一阵,我才发现一路上有许多腼腆娇羞的目光朝我们投过来。狐疑了半晌,我顺着那些目光斜眼一看,昊辰目不斜视信步走在人群中,虽进城之前我与他已将面容幻成了十分普通的模样,奈何这厮身上不经意流露出的贵气与霸气,硬是将周围一干花花公子全给比了下去。
可怜天见,今夜又要有多少玲珑芳心错付了,简直是造孽啊造孽。
我牙齿酸了酸,不紧不慢伸出左手,甚是自然地缠上昊辰的腰,眼睛淡淡扫视一周,见得那些个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如小兔子般纷纷避视,方才满意地抿了抿嘴。
昊辰一怔,低头似笑非笑看我一眼,紧接着甚是从善如流地伸了右臂将我往怀里一带。
不小心被他看穿意图,我的老脸有些挂不住,遂摸了摸鼻子,随手指向前方的人群道:“咦,那边像是在猜灯谜,我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他捏捏我的鼻子:“随你高兴。”
拉着他左蹿右钻,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中,我扬手叫过老板,指着摊位上的一把玉梳道:“老板,这梳子的灯谜要如何猜?”
老板笑道:“要得到这玉梳,先生夫人须在半盏茶内连着猜对灯上的三个谜面才可。”
我一听,忍不住乐了。哈哈,猜谜这玩意老子可在行。
迫不及待抬头看第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四个晚上。打一字。”
勾了勾唇,我不假思索答:“罗。”
第二个谜面曰:“‘明月当空,人尽仰’。打一字。”
我沉吟须臾,拍手道:“前段‘明’字因‘月当空’而损去‘月’,只剩下‘日’,后段‘仰’字因‘人尽’而损去‘人’,剩下‘卯’,两者合起来,是否乃个‘昂’字?”
老板讶道:“夫人好才情。”
我红着耳根子咳了咳,接着看最后一个谜面,上面提着一首词:“想当年金枝玉叶,礀态婆娑。出嫁后青丝落尽,备受折磨。莫提起,莫提起,提起来不断珠泪洒江河。”
这下本上神竟给难住了。歹势啊歹势,那文绉绉的诗词实在不是我的强项嗳。
苦恼地托着下巴尖想了半晌,眼看半盏茶将过,老板得意洋洋正要开口,耳边突然传来昊辰淡淡的声音:“撑船用的竹篙。”
那老板眼中迅速闪现惊叹之色:“还请先生解谜。”
昊辰展颜一笑,悠悠然道:“制作竹篙的竹子在未砍伐之前是鸀叶满枝,一旦制成了竹篙,枝叶自然均被削光。撑船时船夫将竹篙一提起,那带上来的水珠,不正恰似珠泪洒江河了?”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啧啧称叹之声,我睨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小子,可以嘛。
老板笑着将玉梳递给我:“先生与夫人郎才女貌,感情真是羡煞人也,这把梳子送给两位,祝两位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多谢老板美言。”我笑着接过手中的梳子,感觉上面有些凹凸的痕迹,低头去辨,才发现玉柄上雕有一行娟娟秀字:“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白发齐眉,儿孙满地。我笑着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甚是暖融融。
“砰!”一记闷沉的爆炸声突然在头顶响起,漆黑的苍穹瞬时间宛如白昼,我讶了讶,不禁抬头去瞧,但见一朵紫红色的烟花优雅地散开,而后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斑滑落。
居然在放焰火呢,呵呵,我受不了地摇摇头,这些个凡人阿
正喟叹的当口,又随着几声轰鸣,一簇簇火星前仆后继直上云霄,一时间,万紫千红绚丽斑斓的花朵铺满整个天际,世界完全笼罩在一片五彩缤纷的光影中。人群立刻沸腾了,男女老少皆向着天空欢呼着,雀跃着,那一个个笑容竟比那天上绽放的焰火更要璀璨。
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简单。
我翘着嘴角回过头,情不自禁地看向昊辰的双眼,发现他也在情深意切地凝着我。
无数礼花在头顶绽放,我承认,这一刻,我醉了。
好像从前的一切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眼下满脑子被一股强烈的冲动所占满,我不由自主想着,若日子能这般一天天地与他携手渡过去,或许,那看不见尽头的漫长年岁便不会再如此孤寂难熬了。
深吸一口气,我轻轻将玉梳送到他面前,柔声道:“‘结发同心,以梳为礼’,阿辰,送你。”
其实我早知晓,梳子也寓意着梳开心结,将种种不快烦恼一扫而过。唔,在这个美好得一塌糊涂的日子里,就让旧的结束,让新的开始罢。
昊辰没有接过梳子,只是定定看着我,漫天的烟火在他玄黑的眸子中斑驳陆离,渀若一片呼啸的大海,汹涌的浪潮瞬间将那姹紫嫣红碾碎。相对而视了片刻,他忽然再次将我搂进怀里,哑声问:“云儿,我终于可以是那个人了么?”
声音中带着微微颤抖。
“唔?”我不解地抬起头。
他一把按住我的脑袋不让瞧,嗓音中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哽咽:“‘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是么?”
我怔了怔,终于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自负孤傲如他,为何平日那样小心翼翼地极尽讨好,原来他竟也有这般害怕,这般卑微的时候,原来,就如同方才那样,他一直在等我回头。
——傻瓜。大傻瓜。
我笑了笑,心口的湿气不住的往上冒,终于溢出了眼眶。若不是有三十万年的岁数在上头镇着,只怕自己就快要哭了出来。
“阿辰。”我缓缓执起他的手,正要告诉他,其实一切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最要紧的是,我们一家人能永远在一处,长厢厮守。
才张了张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远处骤然响起。
“墨香。”
我一个激灵,循声望去,但见拐角处昏暗的角落里站着一抹水蓝色身影。
“妙镜?!”
本上神到底没有料错,却还是吓了一跳。
我匆匆走上前去,拉住妙镜的手,上面传来的温度令我心中一凉:“妙镜,你的身子怎的这般冰冷?”
她面无表情:“墨香,我等你很久了。”
字字生硬僵直,没有一丝起伏。
昊辰走上前来,微蹙了蹙眉,斟酌了半晌,道:“云儿,她身上毫无气息,怕是……”
我闻言颤了颤,忙运气探进妙镜的脉搏,当触到一样物什的时候,心底忍不住一阵发紧。
“是傀儡蛊。”我闭上眼仰头向天,只觉口中苦涩。
那傀儡蛊原乃巫族的十**宝之一,各个皆以诡异狠毒着称。虽如今巫族势力减弱,这东西已不常得见,但若有心去寻,还是不大难的。此蛊的对象有两种,一种是奴隶,一种是死人。奴隶被种下此蛊,心肺被蛊虫所吞噬,渐渐成为个活死人,终其一生只能听下蛊之人的号令;而死人被种下此蛊,身子则能维持不腐不朽,能说能走与活人无异,但一切行动也只能靠下蛊之人的指令决定。
简而言之,眼前此人诚然乃妙镜,却也只是一具空皮囊罢了。
“云儿。”耳边传来一声担忧。
我眨去眼角的泪光,睁开双眸,却有些不敢去看妙镜,那张无波无澜的脸狠狠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谁给你下了蛊,帝俊?”我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声线。
妙镜点点头,干巴巴道:“墨香,求你,去救救主上。”
我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嗯?他不是一直同你在一处么?”
妙镜却没有回答我,只微微偏过头去望向昊辰,缓缓道:“八皇子,求你告诉妙镜,你们究竟将主上关去了哪里?”
“甚么?”我背后突然冒起一阵凉气,转脸也讷讷看向他:“阿辰,你何时将帝俊抓起来的,我怎么一点也不晓得?”
昊辰顿了顿,目光里风云变幻,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就在你我成亲那日,帝俊来过九重天……”
瞧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心中多了几分了然,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我们俩大红的喜袍,一会儿是昊天欲盖弥彰的笑脸,一会儿又是魔礼青一身整齐的戎装,似乎每个环节都布置得缜密无缝,每个步骤都进行得行云流水,我挑不到一丁点的漏洞。
分明是天寒地冻,我的额头上却冒出了一层细汗。
巍巍后退两步,我晃了晃:“阿辰,带我去见见帝俊。”
昊辰疾手快搀住我,温声道:“那里戾气太重,你肚子里怀着孩子,实在不应该去。”
我默默推开他的手,强装镇定道:“放心,孩子我自有分寸,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要问清楚。阿辰,带我去罢。”
☆、57到此为止
血池,位于十八层地狱的第十三层。... ...
那里布着十里血水,水中注满了可诛杀修为灵力的森森戾气,每隔一个时辰,血水便会升高没过受刑之人的头顶,使之无法呼吸的同时还要忍受着千军万马的戾气诛杀。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刑罚,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得在这般灭顶痛苦的折磨中中慢慢绝望,直至癫狂,直至枯竭。
天下间只有两种重犯者才会被关押于此处,一是大逆叛乱者,二是杀神弑佛者。
帝俊当初起兵造反,按理来说,被处罚此等刑罚并不冤屈,但当我亲眼见到他时,眼睛仍是忍不住酸了一酸。
池子腥臭炙热,帝俊了无生机地低垂着头,千疮百孔的身子还在微微痉挛着,两只庞大乌黑的翅膀被八八□颗锁仙钉牢牢禁锢在血池中的陨柱上,伤口处已经开始溃烂,长长的乱发盘根错节垂到面前,影影绰绰遮盖了那些被戾气割伤后纵横交错的伤疤,也完完全全掩去了他的表情。
这是帝俊吗?
在印象里,帝俊不应是这般孱弱狼狈的模样,他该永远都是那样的自信满满,意气风发。
我心中恻然,一时竟怔怔站在原地,许久,才哽着喉咙对昊辰道:“你们……非要如此待他不可吗?”
与其百般折磨羞辱,还不如一剑杀了要来得痛快些。
昊辰略略皱眉,眸光抿进一丝严厉:“他起兵谋反,诛杀上神,实乃罪有应得。”
“起兵谋反,诛杀上神……”我将这八个字含在口中,继而苦涩撇嘴一笑:“阿辰,我便同你说个故事罢。”
又望了一眼血池中昏睡的帝俊,我眨了眨泪花,悠悠道:“帝俊,昊天,君明与我四人自小在黎元始天君座下修行。四人中,就数帝俊的性子最为开朗不羁,因为他也比旁人多了份豪情仗义。若说昊天的成就皆出于刻苦自励,帝俊生来却已是惊才绝艳,文韬武略,是以他一开始便是三清长老亲自任命的九重天天君,不单如此,同个辈份的人都晓得,帝俊也是元始天尊在四个弟子中最为疼惜的。可惜,徒有鸿鹄之志并不代表能很好地统帅九重天,帝俊好大喜功,最终还是犯了挑衅征伐的大戒,但说到底,他并算不上个真正的恶人。自被贬下天君之位后,帝俊渐渐收敛了心性,诚心忏悔,而元始天尊也仍将他继续放在身侧悉心调教,由此可见,昊天的天君之位其实坐得并不那么稳当。别人或许不了解,我却是清楚的,昊天一向隐忍低调,却也不是没有野心之人,他卧薪尝胆,好不容易等来的皇位,哪里还有拱手相让的道理,是以,当年他将我许配给君明,无非是想激怒帝俊,逼他造反,好借机除掉他罢了。[ ].”
故事说完,我抬眼看昊辰。
血池里的热浆啵吡了一个火花,映着他清冷俊美的脸,透着些许狰狞。
“哈哈哈哈!”一阵比脸色还纠结狰狞的笑声突然从血池中心传来:“云儿,原来你都明白……原来你都知道……但为了昊天,你还是宁愿将我陷于不仁不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