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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世长安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呃,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分明是料峭的清早,却觉日光暖得过头,晒得两颊直发烫。想着如何也瞒不过去了,只得摸摸鼻子,腆了脸坦白应道:“唔,昨夜我喝醉了……”

“噢~~”妙镜回了神,眉角一挑,似笑非笑:“夜黑风高……”

“八皇子为了照看我……”

“啧啧~”妙镜单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点点头:“孤男寡女……”

我一个哆嗦蹦跳上前,用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急道:“我绝对没有轻薄他!”

“明白了。”妙镜突然打个响指,扯开我的手,阴仄仄地笑了笑:“是酒后乱性。”

捂心口!内伤!我一口血喷在了地上。

正咬着袖子抓狂,忽闻耳后炸起平地一声雷:“满口胡言!”

我心肝儿猛猛一颤,只觉一股冷风沿着背脊蹴蹴窜上来,凉飕飕的。我关节僵硬地转过身,骤地撞上八皇子一双雷嗔电怒眼,一个踉跄,险些将自己的舌头咬了下来。

八皇子脸色铁青扫了妙镜一眼,转而居高临下对我凉凉说道:“午时三刻练剑,休想再偷懒。”

语罢满脸黑云一挥袖扬长而去。

萧飒落叶飘到至面前,不由自主颤了颤,一头栽下地去。

我松开被咬得皱皱巴巴的袖口,哀怨地向八皇子的背影瞥啊瞥,心忖他到底乃堂堂上神,如今却活生生被一介小妖一连轻薄了两回,若是传扬出去可是忒掉身份的事情,也难怪他会如此恼怒。只是瞅着眼下,本妖今后的日子约莫是不大好过了……唉。

慢慢吞吞回了头,忽而觉得芒刺在背,掀了眼皮一看,却是碰见妙镜那笑得甚是意味深长的柳叶吊梢目,心中顿时又是‘咯噔’一响。

一嗟三叹呐!

“嗳,你昨晚到底对八皇子做了甚?”妙镜双手撑在案前,两眼精光迸射,笑得一脸八卦,眼看哈喇子都快要滴了下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剥了颗葡萄递给她:“甚么也没有,只是发起酒疯,扯着他不让走罢了。”

“是么……”妙镜满脸疑窦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眼里的光突然又一闪,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啧啧,可你的脸怎地这般红?莫不成……你看上了那八皇子?”

“噗!”我险些被葡萄呛住,腻着嗓子眼,半天才吞下去,又是一头汗:“莫,莫要胡说!我喜欢的分明是玉帝……”

“甚么?!”妙镜拍案而起,嘴里的葡萄‘噗通’一声掉到地上。

“呃……”我猛然才反应过来,元神速速归位,胸中顿时出现了十万头奔腾的野山驴,它们呼啸踢踏着在满地烟尘中冲我狂吼:“ 你这大嘴巴,这大嘴巴,大嘴巴,嘴巴,巴……”

我脆弱滴小心肝喂~……

“你喜欢玉帝?”妙镜瞪圆了眼,形容像是大白天里见着了鬼。

“嘿嘿……”我彻底无力,懊恼地挠着脑袋,只觉背上一片冰凉,却是被冷汗所浸透。

妙镜恶趣味地眯起眼睛,掩嘴笑道:“哦活活活,没想到啊没想到,看你俏生生娇滴滴的清纯模样,原来竟是喜欢有妇之夫,啧啧,这般重口味!”

我抬头望望天花板,忍痛。缓了半日,眼看这蹄子铁了心是要将夺人夫婿的罪名坐实在我头上,才将玉帝赐名与渡仙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妙镜吃着葡萄听得十分啧啧有声,末了朝我一翻白眼,用那黏糊糊湿漉漉的手指戳着我的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墨香,你的脑子到底是没长全还是长歪了?你确定那能叫做喜欢么?我看你纯粹只是缺少父爱吧?”

我嘴角一咧,一行血柱哗啦流了下来,将此人揉成团顺势朝门外一滚:“再见!”

近日本妖心情委实不大爽利,练剑时心神不宁。一则自那夜轻薄八皇子后,一直心有戚戚焉,以至于每回不经意对上他的双眼,便觉着胸口隆隆作响,跳个不停;二则许是着实不甘心之故,我对他腰间缠着的那物事越发好奇得紧,眼见它在面前闪晃个不停,恨不得一把摘了下来才算舒畅。

这些个焦躁的症状对外直接表现成了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只敢用眼角来偷偷窥视八皇子,而每每一触到他投来的疑惑目光,便像只王八似的立刻缩回来作远目望天状,那形容约莫要说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如此我瞅瞅他,他瞅瞅我,我又躲躲他,一来二去的,八皇子终于按捺不住,呼啦收了剑,蹙眉抱了手道:“你究竟想说甚么?”

“咳咳……”我措手不及,忍不住一时嘴快便开了口问道:“八皇子可曾有妻室?”

他眉峰一扬:“何出此言?”

我清了清干涩的嗓子,低下头咬着唇答道:“若仍未有妻室,小妖既已轻薄了八皇子你,便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语罢背上立即窜起一片片鸡皮疙瘩,胸口隆隆作响,蹦得飞快。是以我挺了挺胸膛,修仙之人敢作敢当,姑奶奶豁出去了!

八皇子闻言一愣,忽而哑然失笑:“原是因这事。”

我盯着他那撼天动地的笑容一时挪不开眼,只得讷讷道:“你上回救过我一命,这回又被我占了便宜,于情于理,若让我以身相许,我也是在所不惜的。”

八皇子又自顾笑了半会,坦坦荡荡看了我一眼,突然抬起右手在我头上一抹,猝不及防的我吓得连闪躲都忘了,捂着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将一片落叶自我发梢上拈下来。

他从容不迫拢拢衣袍,抬眉望了我一眼,不咸不淡道:“莫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物什。”

此时我实在耳红脸臊,便哼哼哈哈地随便应了,心里头不知为何,却讪讪地略有些失落。

☆、一念成魔

  师父说过:人的善与恶全在一念之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自那夜后,我发觉自己浑身不对劲得紧,至于哪里不对,又委实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每每,当我抬头望见远方一抹墨鸀山麓,不自觉会琢磨八皇子今日是否又穿了天青袍子呢;当我低头瞥见案上的一方香墨,又不免想起八皇子的眼眸也是这么深邃漆黑嗳;当我在北寒洞里打坐修炼,总不禁感悟八皇子的脾性也好似这洞一般冰冷渗人唷;当我不小心碰到桌上的檀香炉火,又会忽而忆起那夜八皇子的怀抱其实忒温暖的……

不正常,忒不正常!

我懊恼地攒着眉心,狠狠告诫自己,今后切莫再要做那赖痞之事,否则多行不义必自毙,到头来开罪了别人,反倒弄得自己牵肠子挂肚子,好生不痛快。

“哟!大热天的你趴在窗棂上发甚么呆,思春呢?”妙镜人未到而声先闻。

惊了惊,本妖的头越发的痛了。

她径直在我身旁挪了张椅子坐下,顺手捞了个桃子便往嘴里送,喏喏道:“到了这个季节,人都变得越发没劲。初初来时,我看八皇子门前熙熙攘攘的热闹个不行,可近日再瞅,那些女弟子竟也懂得安分些了。”

我恹恹地挥了挥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八皇子那薄凉性情,再热腾的火,也会被他浇得一个火星子也不剩。”

妙镜又丢了个李子进嘴里,悠然道:“是么?我倒觉得他顶有魅力的。”

“有魅力?”我斜眼:“可忘记他在西方大荒洞里的那一记无影腿了?当时你被踹得满天乱飞,翻腾了整整一炷香后才掉下地来,不记得了?

“呵呵!”妙镜咧着嘴傻笑:“一生之中能被八皇子踹一脚,该是多么荣幸啊!”

啧啧……我浑身颤了颤,怜悯地望着她,正待开口,门外突然响起司言的轻蔑一嗤:“果真是个恶俗的女人。”

“哟!小言言~~”妙镜弯了两汪眼,扭着腰迎了上去:“哦活活活!我说你太爱我,你还死不承认呢,这会儿倒喝起醋来了。”

司言满脸黑线拉开她,扶额对我道:“练完剑了么?”

我颔首浅笑。

“趁着如此好天气,不如叫上八皇子去崖边钓鱼?”

“好嗳好嗳!”妙镜啪啪啪拍着掌,兴奋得两眼直冒光。

又上下摸摸自己一番,突然刷白了一张脸,惊慌道:“糟糕!方才匆匆出的门,这般模样如何见得了八皇子?待我换了这身行头再到崖上等你们!”

喊完便惊风扯火地夺门而出。

望着她喳喳呼呼的背影,我轻叹了一口气,对司言无奈笑道:“我这会儿也要换身衣裳,不如你先去寻八皇子,再借来四支鱼騀和些蚯蚓,一个时辰后咱们崖上汇合。”

司言点头离去。

对镜细细描妆鼓捣了半个时辰,打点了些瓜果,我怀了丝期待的心境往清吟崖踱去。到了那里却空无一人,但见一只胭脂色芙蓉绣花鞋萧瑟瑟地翻倒在崖边。

我盯着那只在风中凌乱的鞋,楞了许久。

要知妙镜爱美如命,往常每每我稍微有所懈怠,不修边幅,她便能咿咿呀呀唠叨上半日,而眼下她却遗下一只鞋,想来定遇上了身不由己之事。

可虽妙镜仍处在休养阶段,尚未能使她那移行幻影之术,但基本逃命的本事应是还有的,再者以她昆仑镜仙的身份在蓬莱岛谁人不知?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仙家地盘上动她一根汗毛?

我思前想后,左右除了鲛人再想不出其他:莫非它们知道妙镜有复制乾坤的能力,因而想要借她来解决鲛人一族子息单薄的千年老难题?

某大神曾曰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以我纠结了几番,终究还是十分怅然地跳入海中。

有道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妙镜这蹄子怀得如此了得的本事,到底是祸还是福?反正此时于我看来,八成是没甚好事。

遮天蔽日的海水猝不及防地猛灌了一鼻子,差点没把我给活活噎死。要知道我们做植物的,最怕的便是那漫山遍野的洪水,尤其是这种咸得足以腌上几斤酸梅子的——海水!

我吐了吐口中的海水,再摸摸约莫已糊成一片的妆容,恨得将牙咬得嘎嘣响。天杀的,待姑奶奶找得到那龙绡宫,定要将那些个鲛人打个天翻地覆屁滚尿流。

可当真正看到眼前这扇玛瑙灵石堆砌成的巍峨殿门时,我很不争气地傻了眼。

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以手为尺颇认真地比了下,由衷觉着东华帝君实在是有必要重新修葺那扇寒酸孤陋的蓬莱门。

不过现下的当务之急并非是蓬莱那扇破门。

我左看看右望望,发现诺大的城墙连一处狗洞也没有,心中顿时有些愁苦:如今是要拘个鲛人通报一番呢,还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拔剑打进去?

若是拘人通报,一来他们不一定顺从,二来彼此语言不通,难免牛头不对马嘴。总不能胡乱嚎上一曲便指着他们能将我领进去吧……由此可见,语言实乃各族进步的阶梯。

而若是拔剑打进去——我自愧不如地瞟瞟眼前那天堑似的铜墙铁壁,与门前两名威风凛凛擎着三叉大戟的鲛人守卫,估摸着自己就算战死了也不一定打得穿这扇殿门。

我突然有些泄气。

妙镜还在里面巴巴等着我英雄救美,而自己却被打头阵的一扇门给难住了,这怎一个愁字了得!

正挠头抓耳,突觉头顶被一团软软东西戳了戳。

茫茫抬起脸。入眼的却是一颗汤圆似绵软白嫩的小指头。

“诶?”我愣怔了半刻,再艰难地顺着那圆滚滚的指头继续将脖子往后一仰,冷不丁撞上了一张白晶晶的小脸——如果这可以称得上是脸的话。

活了这么大岁数,今天才有幸见识到了传说中的‘面如满月’。我不禁颇为邪恶地想着,若是西漠大荒的天狼神君晚上见了它,约莫会要忍不住变狼。

此时,‘满月’上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十分不客气地打量着我。我却被它的一张圆脸挤满了全部视线,左端端右瞧瞧,死活也瞅不出究竟是什么个东西来。

是以我歪着头退开几步,这才终于瞧了个清楚。

可谁来告诉我眼前这坨形似肉包子的活物是甚?

我自认巨细无遗地快速回想了一番,不禁扼腕地摇摇头:私塾师傅的那本《万物策》完全不中用啊不中用。

正寻思着,那肉包子突然满不乐意地嘟囔着咕噜咕噜往下一滚,于是我惊喜地瞅见了他那圆滚滚的屁股后拖着条短小肥硕的鱼尾巴。

竟是一条小鲛人!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原来鲛人也有过如此乖萌的时候!

这下我着实被逗乐了,遂兴致勃勃地躬身亲切道:“小肉包子,你叫什么名字?”

转而想想这般问他名姓,在语言上着实有些困难,又改口比划道:“小肉包子,你住哪儿呀?”

小肉包子咧开嘴朝我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尖牙,发出咯咯动听的乐声,同时摇头晃脑地一骨碌钻入我怀里上下左右打着滚,直挠得我哇哇乱叫。

将我实打实折腾了一番,小肉包子想必也累了,哼哼唧唧伸手入怀,摸出了个黑溜溜不知是甚的东西,兴高采烈往嘴里一塞,遂挽着我的手乐呵乐呵一摇一曳踱向大门。

虽我明了对一个小肉包子不能抱太大期望,却也任着他将我引去了,只想着那两位鲛人大哥看在我俩如此热络,本妖如此友好的份上放我一马便好。却未料想小肉包子竟将我引进了大门,径直带往大殿,一路经过的鲛人看到他,皆纷纷低眉顺耳俯首作揖退至两旁。

我咋惊咋喜的,不禁感叹命运对我忒眷顾,得来全不费工夫钓上了一条鲛人的皇亲国戚。

绕过水路十八弯,终于到得一处辉煌的琼楼殿宇。我喜滋滋地任由小肉包子牵着,一只前脚刚踏入门槛,便听到一声横空出世的怒叱魔音。

我打了个激灵抬头,却一眼看到了五花大绑挂在珊瑚柱上的妙镜。心里禁不住一阵抽搐:饿滴神呐!早劝过她,别总是一天到晚化大浓妆,这不遇到水,一下就将精致的妆容溶成了一片红红白白紫紫,看上去俨然像个敲大锣唱大戏的,唱的还是被江湖侠客生擒活逮,吊在城门上供百姓啐唾沫扔鸡蛋的那一种。

我恨铁不成钢地抿抿嘴,心忖道,这些鲛人不免狠绝了些,对着一位毫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必要缠上那么多条锁妖绳么?亦或是——他们以为自己在包粽子过端午?

缀缀的眼神往右边一挪,但见珊瑚柱旁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五官虽长得凶悍可怖,偏生头上的长须密密丛丛,直挂至腰间,看上去像棵老柳树,委实引人发噱。而旁边那尾倾国倾城女鲛人,我敏感眯了眯眼——好生眼熟。

“咳咳!”本妖清了清喉咙,深吸口气,突然扯开嗓门吼了一声:“妙镜!”

十足的中气令整个大殿抖了三抖。唔,效果极佳,本妖相当满意。

在我‘深情’呼唤下,妙镜总算缓缓睁开眼睛,凄风苦雨地幽幽开了口,在我以为她就要如人间话本子里叙述的那般涕泪横流苦情地叫出我这恩人的名字时,却听她张皇失措喊出声:

“碧霞元君!?”

☆、碧霞元君

  碧霞元君。如此大的名号,我自然是知道的。

碧霞,号“圣帝之女”,封“天仙玉女碧霞元君”,统摄岳府之神兵天将,并照察人间一切善恶之事,在九重天亦或在凡间皆是千呼万唤,受人敬仰的人物——总之与我这小小树妖比起来,不知是高远了几重山。

这蹄子竟将我错认为碧霞元君,真不知是该谢她还是该骂她好。

我眉头皱了皱,想着兹事体大,还是要及时纠正为好。张口刚欲要说,却见她一双惊恐的眸子死死盯着旁侧的方向。

顺着眼风望去,水光尽处,莹华点点,一剪妖娆蹁蹁婷婷。我不由一怔:这妙镜是吓傻了么?碧霞元君怎会是个鲛人?

而此时,那鲛人对妙镜充耳不闻,只施施然朝我走来,我就着夜明珠光一瞧,果不是那夜对着八皇子嘤嘤哭泣的美鲛人?

美鲛人从我怀里扯出小肉包子,神色肃然与他嘤嘤说了两句,煞是好听。小肉包子一听,却急得在水里弹来跳去,满地打滚撒泼赖皮起来,眼泪鼻涕变成一堆泡泡在周围摇摇晃晃漂满了一圈。

美鲛人黑着脸与他扭扯一番,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也是一大颗黑溜溜的东西,蓦地往他嘴里一塞。这招果然管用,那小家伙当即停止了哭闹,饕口馋舌一脸满意地晃进珊瑚丛里去了。

我哑然,可见对一个吃货来说,食物确实有着很强大的治愈力量。

劝走了小肉包子,那美鲛人换了副冷然的表情睨我一眼,那模样倒是有几分德高望重。我当然不甘屈居人后,大义凛然地挺起胸脯与她王八瞧鸀豆对峙起来。

想和我拼脸皮?也不先去打听瞧瞧,本仙的脸皮可是经过千锤百炼,连外面那城墙也自叹弗如!

过了半炷香,美鲛人果然在我‘款款秋波’下丢盔弃甲,凌厉的眼光开始浮动游移起来。

我一时心下大爽,洋洋得意地裂开嘴笑得格外亲切温柔:“美人儿,你将小妖的好友绑到这里,是打算要劫色还是要劫财?”

却忘了鲛人听不懂人话,我见她凝着我默默不语,又不怕死地添了一句:“美人儿,听姐姐一句劝,仙人不是你想绑,想绑就能绑的噢。况,她脸蛋没你的娇,胸部也没你的大,纵是有些本事,做出来的又全都是假货,实在不值得绑嗳!”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回答我的是一片沉闷的波涛声。

“墨香你……”妙镜败着脸欲哭无泪。

面对如此赤|裸裸地忽视,我摸摸头正觉尴尬,忽闻“唰”地一声,但见远处男鲛人猝然挥戟直指妙镜的咽喉,神情缀缀口中说了一通:“叽里咕噜啷里个啷嘀里隆咚呛……”

我深深抚额,一个头涨成两个大——甚妙,甚妙的一曲鸡同鸭讲。

好不容易听他‘唱’完,我才不紧不慢‘锵’地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剑。

不知哪位高人说过,当语言不通的时候,便用剑说话。

可那美鲛人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拔剑吓了一跳,脸色冷冷一凛,也扬手招来一把碧幽幽透着几分古朴典雅的剑。

好,既然家伙都亮出来了,那还等个什么。我前脚一迈,抿唇反手一挥,戮妖剑在水中虚虚实实挽了两个剑花,一招灵蛇吐芯毫不留情直点她眉心。

那美鲛人也委实不是甚么绣花架子,双足轻轻一点,灵巧偏身躲开,后又一招燕子抄水旋身迎来,顿时密集的剑影层层交错,两股剑气纵横冲撞,搅得水波激荡凌凌。

鲛人不愧号称海中战神,这看起来娇滴滴不盈一握的美人儿竟身藏高超剑法,但见她妙招纷着,层出不穷,又帝着凌然的杀气,一招一式皆极尽风采,咄咄逼人。我不敢掉以轻心,连着好几次杀招都被险险避过,却也应付得甚是卖力。痴缠许久,她肩上终于被我刺穿一个窟窿,我背上也被她狠划了一道,两人鲜红的血液弥散在水中,分不出你我,看起来尤为壮烈。

尚战得势均力敌,不分伯仲,耳边兀闻妙镜一声惊呼,余光到处,只见男鲛人抄起大戟出其不意径直飞身刺来,我自是无暇格挡,只得避开要害,以血肉之躯迎上戟尖,刺得我差点流下老泪来。

这些鲛人真真是厚颜无耻之徒,两人联手对付我一个。

我知现下处境堪虞,干脆念诀跳开战圈,一跃飞至珊瑚柱前,用力挥剑而下,将妙镜身上的绳索齐齐斩断。横竖两人一起打总会多一分胜算。

妙镜方得自由,便颇灵醒地伸手幻化出把一圆月弯刀,地动山摇大喝了声,气势汹汹挥刀与我共同迎敌。别说看这架势还挺有模有样,我放心地笑了笑,稍感欢愉。

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一转眼,在见到她那用‘群魔乱舞’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几招后,我的笑霎时间变成了哭。

眼见她战得可谓是步步惊心,险象环生,我只得一个挺身,大义凛然护在她面前,婉转道:“妙镜,我从你的一招一式中,能感觉到你对武学的生疏……”

良久,妙镜怯怯弱弱的声音在身后幽幽飘起:“我能告诉你我不懂武功么?”

“啊?”我听见自己的心正无助地对月哀嚎。可血淋淋的经验证明,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仰天哀嚎委实不是一件很恰当的事,是以还没等嚎完,我身上又生受了几掌多出了几道口子。

一口悔恨的老血喷出来。若说方才的以一敌二已是逞强,而今又加上要分心保护妙镜,分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失策啊失策!

我这般才暗自心惊地抵挡住女鲛人一个分花拂柳,那般抬眼却望见男鲛人的大戟如黑白无常那森然的锁魂勾似的朝我胸口袭来。

这下我总算弄明白什么叫‘大势已去’,很是愁苦地往那碧澄澄的头顶深情望了一眼,心底怅然感喟道:“虽说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可、可本妖实在还未曾活够啊啊啊……”

正当我成功地将‘啊’字转化为凄厉的女高音之时,突然一阵低低嗡鸣如索命的冥音伴着一道银白剑光随之而来,‘咻’地一声自我眼前呼啸闪过,不偏不倚径直送进男鲛人脊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破竹刺得他趔趄数步,顿时轰然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我还来不及收声,惨烈的嚎叫在水中荡漾了整整一圈才完美落下。仰首探去,透过那鲜红尽染的水纹,望见不远处一袭青色风驰电掣飞身而来。我忍不住狠狠掬了把热泪:‘英雄救美’、‘千钧一发’,如此齐全而俗套的戏码都能被我碰上了,八皇子啊八皇子,您真是人民的大救星嗳!

于我欣喜而崇拜的目光中,八皇子飞速略身蓦地将我攫到怀里,顺势一个旋踵挪移出战场之外,随即竖起一道仙障隔断了凌冽扑来的剑气。我窝在八皇子稍显僵硬的怀中红嘴白牙笑得一个清新脱俗,揣着无比感念的心境仰首探望,却见他薄唇紧闭,纵是乌发如檀,仍旧抵不过一张足以媲美我私藏在柴房后院那口铁锅的黑脸。

我撼了撼。这厮在发哪门子的脾气?

此时司言也秉着剑随后跟来,迅速护住了目瞪口呆立在一旁的妙镜。

形势瞬间扭转。

那厢美鲛人停止了攻势,卸下狠戾的表情,转成一副娥脸不舒,巾袖无光的模样,手上扶起男鲛人摇摇欲坠的身子。眼眸却若有所伺万分凄楚地与八皇子的纠缠在一处,真真个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咳咳!”我见他们凝得自是如火如荼,估摸短时间也没有要收场的意思,只得挣扎出八皇子的怀抱,努力压下喉头的腥甜,苦笑着道了一声多谢,说:“八皇子,你们其实可以再腻歪些,但腻歪时能否先转过头去,我刚吃完饭体谅一下……”说完眼前恍然射来一道灼眼眩目的白光,我盯着脚边那双越发放大的缎黑五爪龙纹靴,渀若一下扎入了一床绵绵密密的棉絮堆里。

——真好,这下又可以名正言顺睡个饱觉了。

☆、关心则乱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鎏金雕花大床上,诚然,如此奢华富丽决计不是自己的。眸光转角处,八皇子目光阴沉,正站在床头边冷冷盯着我。

雕花窗楹外天已破晓,却不知他到底站了多久,只是下巴已长出了淡淡青色胡子茬茬,看起来有些许邋遢。

我稍稍坐起身来凝他良久,本欲送上几番体己话,哪知本仙着实不才,郑重思忖了片刻最后却辗转问出一句:“你是怪我将你和那美鲛人的事给搅黄了?”

八皇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莫要东拉西扯左顾而右言他,我万没料到你还是如此不自量力,竟敢单枪匹马独闯龙绡宫。”

“咦,”我一愣,奇道:“难道我凡事都得仰仗着你才做得成么?八皇子莫非将我当成了傻子?”

“啊——”八皇子眸光微敛闪过抹讽刺:“原来你不是啊?”

“你……”我顿时语塞。

八皇子缓缓上前一步俯身擒住我的下颌,凤眸轻扬,言语透着薄凉:“我来蓬莱岛不是为了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你若这般想找死,便走远些再死。”

“什么……”我的脊背渀佛被鞭子抽了下,紧接着鼻子狠狠一酸,心头压不住那翻江倒海,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觉又疼又涩。

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却又顿感索然无味。

这时房门‘砰’地一下被大力踹开,还未见着影便听到一串风雷火炮高亢的女音:“我听到有说话声,莫不是墨香醒了?!”

我赶紧整理一下心头的烦乱抬头望去。

妙镜端了碗热腾腾的汤药欢天喜踩进来的步伐猛地一顿,看看我又看看八皇子:“我……是给墨香送药来。”

八皇子朝她点点头:“有劳。”

她敛了步子进,轻手轻脚将药搁在桌上,又拉过我的手,眼眶红红的,眼见着便要哭了:“墨香,都怪我……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只听‘我’了好几声,便再说不下去了。

我抚了抚她的手背,安慰道:“我这不是还好好的么,莫要太自责。”

她上上左右查看了我一番,最后形下困惑盯着我的脸:“你眼睛怎地如此通红?”

“哪,哪有!”我不自然撇开头。

妙镜又将我的摆正,再偷偷斜了八皇子一眼,悄然问:“他惹你不开心了?”

我扯开脸皮子朝她笑了笑:“我看起来像是不开心么?”

妙镜将脸一皱:“看来你的情况比我想象中严重,因为你不愿承认自己不开心!”

我哭笑不得,又她‘嗖’地从背后抽出一捆不知打哪儿来的荆条,双手利索地捧着递了来,面上泫然欲泣道:“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入夜的时候鲛人会在崖下浮头,却不知白日也会有。我若是知道他们白日也会在下面晃荡,便决计不会往海里扔石头,不扔石头,便不会砸伤鲛人,不砸伤鲛人,便不会被他们绑了去,不被他们绑了去,你就不会受伤了,你不受伤,八皇子便不会生气……总之,这一切皆是我的过错!你就抽我吧!往死里抽!但可不可以不要抽在脸上,不瞒你说我是靠脸吃饭的……”

原本我脑袋已不甚灵光,这下又被妙镜突如其来的一阵快语连珠绕得更是眼鼻昏花,遂赶忙按住她道:“若你真将我看作是朋友,便莫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况且我真没有不开心,许是睡了太久之故,头脑有些晕乎罢了。”

妙镜有几分犹豫地放下荆条,小心翼翼地撩起眼皮:“真的?”

我使劲挤了挤眉:“凭你的智慧,我唬得了你吗?”

“那倒是。”妙镜这才噗哧一声笑出来:“眼下你还能这般开玩笑,我便也放心些了。”

又‘噢’一声跳起来,摸摸鼻子道:“你躺在床上也该乏了吧?要不我唱首小曲给你听听?前些日子才学的,可美嗳。”

不等我回应,她‘哗啦’一声,水蓝色长袖分别往两旁高高一挥,凄厉的女高音霎时在殿内爆炸开来:“你是不是饿得慌啊呀嗬咦嚯嘿,你若是饿滴慌……哎哎!我还没唱完呢——”

八皇子黑着脸如拎小鸡般单手提起妙镜的后襟将她扔了出去。

耳廓里顿时一片宁静。

我如释重负舒了口气,心忖道改天定要向她打听打听这‘神曲’究竟乃何人所授,好让我去膜拜切磋一番。

那边八皇子回来,往我床头闲闲一坐,执起我右手细细听起了脉。

方才经妙镜一阵闹腾,心中才稍稍平静了些,可八皇子此番光景,倒是教我有些忐忑起来,左手使劲绞了绞被角,试图淡然道:“今日之事的确是小妖欠了考虑,给八皇子添了麻烦,委实对不住。不过八皇子务必放心,日后小妖就算是要死,也会等练好剑杀了帝俊后再死,并且死得远远的,定不会污了八皇子您的贵眼。眼下该说的也说完了,八皇子请出去罢。”

八皇子形下微微一僵,抿着唇凝住我一言不发,目光疏离清冷,有如一片落叶,望不出一丝情绪。

我顿了顿,恍然了悟,遂尴尬着撩开身上的锦被,微微吃力地支起身子,嘴角一抹自嘲:“噢,我忘了这儿是八皇子的大殿,该滚的应是小妖才对。”

足尖点地,石砖上的冷寒透过冰凉的空气瞬时传到内里,我心中拔凉,方要迈步逃开,却感觉臂上骤然一紧。

“抱歉。”他低声道。

我愕然。

八皇子道了声‘地凉’将我塞回床上,伸手轻轻蘀我拈了被,眉眼低垂道:“关心则乱,方才是我言语过重了。”

也只是一瞬的事,我灵台轰隆一响,竟觉似有千万蚁虫啃噬蛀入肺腑之间,鼻端越发酸痛,满腹委屈忽然氤氲成一股水气泛上眼眶。

我一抹眼,涩然道:“我知你是担心练不成剑法……”

“你心里是这般度我?”八皇子轻叹一声,突然长身立起,朝窗口走去。

我挣扎坐起来。

纱帐外,窗纸薄,阳光微醺,丝丝缕缕撒落一室明媚。他背着凝着窗外,任由日光将他孤傲的身影收纳包拢:“那日我若是去晚一步,你恐怕便要命丧九泉了。一想到这个,我便忍不住要生气。”

我拳头紧了紧,心口像是被什么冲撞了一下,突然狠狠一抽。

空气中青棠香气霏弥,薰人欲醉。

八皇子转回身望着我,双目如潭:“原生死于我不过是一念之事,却不知如今为何竟为你生出了这些烦忧执着。”

我胸中一窒,只觉得心跳一阵急过一阵,似要蹦跳出口来,背后凉飕飕的俨然出了一身汗。

为了掩饰失态,我声音特别的响亮:“八皇子多虑了!我可是堂堂东华帝君的关门弟子,哪能这般容易就死!只不过先前放了些血,眼下着实‘饿得慌’……”

八皇子哂然,击掌唤人上饭菜,走来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额头,板着脸道:“本欲罚你两日不准用膳的,看以后还敢不敢如此莽撞?”

甫触到他温热的手,我身子轻轻一颤,且不知为何,竟装作柔弱可怜的形容皱了皱鼻尖,细声细气糯糯答道:“我再不敢了,你莫要生气好不好……”

不寻常,绝对不寻常!我抖抖自己满身的鸡皮疙瘩。

八皇子粲然一笑,转头递给我药:“先将药喝了。”

我再次被他的笑容所震呆,也不觉味苦,伸手接过药来便讷讷喝个精光。

擦着嘴角,信念一动,遂故作漫不经心问:“妙镜在龙绡宫时将那女鲛人唤作‘碧霞元君’,是怎么一回事?”

“唔,”八荒子顿了顿,轻描淡写道:“碧霞确实下凡历劫投到了鲛人族。”

我抹嘴的动作一僵:“碧霞元君犯了什么需要历劫?”

八皇子给我递上饭菜,凤眸轻扬,颜色寻常:“她与我拜堂成亲那日恰逢人间征伐,凡人君王请碧霞前去助其一臂之力,平定战乱。是以碧霞在礼行过半时应邀离席。此举于理不合,因此定下了劫数。”

“噗——”我嘴里含着的一口米饭喷在他脸上:“你与她成亲?!”

“你!”八皇子睁大着眼怔了半晌,才蹙着眉擦掉脸上的饭渣子,斥道:“又脏又野,没个样子!”

我讪讪地笑,左胸像是猛然灌进了一壶铅,沉沉酸酸。谙谙瞥了瞥他腰间问:“那玉便是她送与你的么?”

他摇头:“我与碧霞的婚事是自腹中便定下的,这块跳脱便是定亲的信物。”

“噢……”我心口闷闷地疼:“当时你必是十分难过吧?众目睽睽之下被新娘子抛开。”

八皇子勾勾嘴角,伸手便来揉我的头,浅浅淡淡的嗓音中含着一丝笑意:“面子上确然是有些挂不住,但也谈不上难过。碧霞一向仁慈博爱,她为了解救凡人于水火而选择离席,我不单能理解,更甚是敬重。”

“呵呵,你倒是善解人意。”我低下头扒进一口饭菜,清新香甜的菜香氤氲,本应是教人食指大动的滋味,此刻却丝毫感受不到,吃了几下,突然间便失去了胃口,嘴里苦涩得很。

平日心高气傲的八皇子,竟由着碧霞元君做出这样损面的事后,还这般为她说话,想必是极喜欢她的了。

也是,试问这样一个女子,天底下还有哪位能望其项背?

反正自己永远都不会比得上。

难怪他们两人在清吟崖底和龙绡宫里那情意绵绵、脉脉相凝的形容。也怨不得碧霞元君会甩我一尾水珠子,只怕当时我却是叨扰了他们。

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左右冲撞,我哑了半日,郁了半日,一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自讨无趣得紧,人家天造地设干我哪门子事?

于是默默咽了饭,便找借口胡乱睡下去了。

这日,多年未曾做梦的我,却做了一个煞是奇怪的梦。梦中,一个男子在蘀我察看伤势,手上动作委实温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我被抚得一身酥软,却实在看不清他面容,迷迷噔噔之中不觉一把擒住那只手嗫嚅道:“你,你莫要走……”

那人用另一手小心蘀我掖了掖被子,语调轻柔如水:

“我不走。”

☆、离奇病痛

  忽略掉心头那股难言的苦涩之外,我这几日养得还是相当舒爽。

如往常那般,当妙镜捧着热腾腾的药走进来时,我正仰在樟木锦床上翘着二郎腿边哼着小曲边嗑葵花籽。

她缓缓搁下药,凑近我的脸细细端看了一刻钟,冷不丁肃然说了句:“墨香,你胖了。”

这话不亚于一记天雷,生生将我自床上炸了起来。

而在我深深悟到‘生命在于运动’此真谛之时,妙镜似也寻到了她人生的终极目标。

因着八皇子那日意气风发地将我与妙镜打龙绡宫救出后,这蹄子便毅然决然地将自己定位成了八皇子的小跟班。每每我们练剑下山回来,总会看见一抹娉婷袅娜的身影守在路口,眉目妖冶艳丽,手里却神经兮兮地不是舀着一束野花便是擎着一方锦帕,对着已是一脸黑云的八皇子又是送花又是擦汗,直教人看着胆颤心惊。

初初时我还试探八皇子说:“你干脆便将妙镜收了房得了,其实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的!”

这时八皇子面色总阴沉得可怕,虽齰舌缄唇,但手上喂的招式忽地狠快起来,以至于好几次我都惊喘连连闪躲不及,差点儿成为他的剑下冤魂。此番之后,我便只好以保命为重,这牵线拉媒什么的高危作业也就此搁浅了。

由此我懂出一个道理:八皇子果真是十分喜欢碧霞元君的。

只不过悟下了这个心得,心中又是莫名一痛。

我原只将这心痛的毛病归结于龙绡宫受惊之故,想着大抵随着时日过去便会痊愈了。

哪知日月如梭尺璧寸阴,光阴似箭时光飞逝,这毛病却反而愈加顽固嚣张起来。并且经我长日细细推敲,终于总结得出,这毛病尤其是在面对八皇子之时便会愈加发作得厉害。

见不到那厮,心中疼痛。等见着了那厮,心中更痛。见不到那厮,想念得厉害。等见着了那厮,又厌恶得紧。始终不得要领。

总而言之,一时喜,一时悲,一时念,一时怨,如此往复,一日比一日更甚。

八皇子也被我弄得十分纳罕,只管微微起了眉低头瞧我。我视而不见,除了甚喜无故与他斗嘴之外,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夜里惶惶不安,白日却牟足了劲与他们三人嬉闹,摸鱼上树逗蛐蛐,玩得不亦乐乎。

清吟崖也不再去了,因听到鲛人的声音便更觉头疼。

一直浑浑噩噩挨到了端阳。

此乃夏季的驱除瘟疫的节日,循着凡间的旧例,是要包粽子,挂艾蒿,喝雄黄,赛龙舟。因神仙素不喜热闹也不倡饮酒,便免去划龙舟喝雄黄两项。我本对雄黄这种辣涩的酒也无甚好感,却极是想看看赛龙舟的。但后来光是想像八皇子东华帝君一干神仙们打着赤膊大汗淋漓一边疯狂击鼓一边嘿哈嘿哈拼命摇桨的模样,自己也委实有些承受不来,是以那看赛龙舟的**也减小了不少。

虽免去了许多繁杂项,但那艾蒿仍旧是要挂,粽子仍旧是要包的。

一大清早,我便携着妙镜上后山割了两大捆艾蒿,晌午回来时,瞧见大殿里东华帝君,玄清道长,八皇子与司言等一干弟子在剥粽子吃,好一派举杯言欢,喜乐融融。

我心中愤愤,将八皇子与司言硬扯了出来,一把将艾蒿塞进他们手中,道:“我与妙镜忙活了一上午,你们倒是吃得心安理得。快一起把这艾蒿编了,一些是舀来包粽子,一些是要挂在每个房前的。”

司言愕然:“你将我拉出来便也罢了,怎地敢使唤八皇子?”

我瞄了瞄八皇子那面无表情的脸,坦然道:“什么叫义气,便是有艾蒿同撕,有粽子同吃!”

妙镜竖起大拇指:“嘿嘿,有魄力!”

日头渐渐上来,我撕了好一会儿艾蒿,望见八皇子仍旧是不惊不动,相当淡定,便推了他一把,不满地呛道:“这儿可不是九重天,到了蓬莱还犯王子病呐!”

司言一脸惊诧:“墨香,你怎么回事?”

我仰首奇道:“什么怎么回事?”

殊不知这艾草着实利得很,甫一抬头,便不慎被它割破了手。

“嘶——”我龇着牙忙丢开手上的艾叶。

八皇子一把夺过我的手,蹙了蹙眉,忽然低下头,将那渗着血珠子的手指送进嘴里一含。

顿时间,我傻了。

战栗如同闪电一般,由指尖

我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刹那间俱都张大着,脑里已不剩半分清明。他湿热的气息将手指包围,我痴傻了般动也动不得,体内似是有股热流在横冲直撞,又痒又酥,耳里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搏击声,噗通噗通,响亮而急促。

身边同时响起两记抽气声,冷不丁钻入了我那着实混沌的灵台。

我突然打了个寒噤,下意识伸手推开了他。

八皇子毫无防备向后歪了一下,抬起脸,两只眸子里,流光灿若星辰。

望着八皇子那人畜无害甚是无辜的表情,本妖心情异常之郁闷,于是炸毛了,蹦起来对着他便是一顿咆哮:“混蛋!!!你这般究竟算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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