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轰轰烈烈的拉锯战足足持续了大半月,本妖奈何不得,绞尽脑汁揣摩许久,终于颤巍巍地得出一个结论:那火王和吉祥,莫不是互相看对了眼!?!
所以火王才突然间转了性子?
所以吉祥才突然间长了胆子?
……
可这……这像话么这可能么这合理么? !
我拍案而起,火急火燎奔向后院,冲着那扇本就晃悠晃悠不大牢靠的柴房门用力一踹,插腰大喝一声:“呔!你们两个,是不是恋爱了?!”
果真正打情骂俏打得如火如荼的两头畜生齐唰唰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望着我。
望着眼前这一幅充满了强烈违和感的画面,本妖顿时风中凌乱了。
“等等!”我有些失控:“吉祥,你不是很讨厌火王那不知打哪儿来的犯二的优越感?!”
吉祥轻蔑地撇撇马嘴,朝火王身边轻轻一挪,挨得越发亲密了。
我不死心:“还有火王!你不是嫌吉祥那狭长的脸庞也掩饰不了她朴素的智商?!”
火王鄙视地翻翻眼皮,干脆埋下头,旁若无人地与吉祥温言软语鬓厮磨起来……
咣当!我那脆弱的玻璃心肝儿瞬间碎了一地:苍天无眼呐!尼玛如今连麒麟和马都能谈恋爱,谈到世界充满爱了!为何神仙就他妈不能?!!!
战争终究以我的败下阵来而惨淡收场。
次日,院门的木牌上换了一行字:“鉴于名猪有主,现只开放参观功能。稀有动物,唯此一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本妖发誓,自己决不是输给了两头畜生,而是输给了伟大的爱情!爱情!
好在火红色的猪确乃天下独一无二之极品,此番虽不能盆钵满溢,却也是小赚了一笔。
尽管如此,吉祥仍旧甚不满意,每日站在院子里,那怨念的小眼神将我望啊望,像是恨不得要把我生生盯穿出一个窟窿来。
我故意视而不见,在一旁双手抱胸,雷火不动地笑得一脸猥琐,兀自将心中那根无形的小皮鞭一下一下地,抽得个噼啪响:哼哼,让你们晒甜蜜!让你们秀恩爱!我抽死你丫的!
至此,本妖终于大彻大悟,为何神仙们总执着于干些拆人姻缘、棒打鸳鸯的勾当,原来这变态事儿做起来,是如此的有快感!
正得意的间隙,忽觉眼角一个白晃晃的颜色悠悠恍过,紧接着一股凡人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我一惊,连忙往后一跳,险些左脚拌中自己的右脚。
拉开了距离,方才看清那气息的主人:“书珩?”
林书珩嘴角笑涡浅浅:“在想什么这般如神?唤了你许久也不见反应。”
我嘿嘿捏了捏脸:“无甚,无甚,在看风景呢。”
林书珩笑笑,指了指门前熙熙攘攘的众人:“这是……”
“一点小生意,小生意。”毕竟,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之上,着实是件忒不仁不义,有违于江湖道义之事,我不免有些心虚,赶紧阻了他的视线,唯唯诺诺将他引进房里。沏茶时,一晃眼不小心瞥到他腰间的八仙刺绣荷包,才猛然想起了件要紧事。
忙搁下茶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探了探,直至将身上所有的银两一股脑儿全掏了出来,献宝似地乐道:“喏,这里约莫有五百两。”
林书珩挑了挑眉毛:“墨姑娘,这是何意?“
我笑嘻嘻:“还你的银子啊!这阵子也就挣了这么些,若是还不够,只得改日再补上了。”
“还?”林书珩蹙了蹙眉,显出些不悦之态:“你忘了,我说过不必计较的。”
我愣了愣,怪哉,神仙之间互相通融,借些神器宝物也是常有的事,但每每用完都须物归原主,不可亏欠的。啧啧,如今凡人倒是比神仙还慷慨大方嗳。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我激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诚恳道:“我大哥是个极自负之人,尤其不喜欠人钱财,你便收下罢。”
“我不收。”林书珩脸皮飞流直下三千尺,拉了下来:“你再这般见外我便要恼了。”
“呃。”我晕了晕,一时间有些迷惘。
连还个钱都会得罪人,不得不说,这个世界,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林书珩轻叹了一口气,形容有些痛心疾首:“墨姑娘,以你的聪颖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我微微一颤,迷惑打量片刻,豁然开朗道:“莫非,你是要我以身相许?”
早年看过几出话本儿,似乎凡人都很兴这一套。
“想哪里去了。”林书珩不禁扶额失笑:“几朵天山雪莲而已,哪及得上你一丝一毫。”
“嘿嘿,过奖,过奖了。”我被夸得有些皮薄,略忸怩地垂首呷了口茶。
对面林书珩默了许久。
虽未抬头看,却能感觉他一双热腾腾的目光将我牢牢绞住,生生望得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正忐忑着,耳边听得他突然道:“墨姑娘,嫁与我可好?”
“噗——”
我口中的热茶径直作了个天女散花状。
随即极没形象地仰天大笑起来,同时狠狠一拍桌,嗳哟,手疼!便一边甩着手,一边两眼泪汪汪,上气不接下气说:“哈哈哈!书珩,你这个样子好好笑!”
林书珩一下苍白了脸,陡然提高了语调:“墨香!我是认真的!”
噼啪一声雷,就那么直至劈了下来。
我霎时间被雷的外焦里嫩。
阿弥陀佛,我没有听错罢?同一句话,在短短一个月内,由两个不同的男子对自己说了出来。这种感觉,相当的微妙啊!
可这也忒奇怪了些,若说八皇子的那句话是因着责任使然,那么林书珩又是为了甚?我与他相处只不过数日而已,难不成这小子就动了心?
老娘的魅力有这般大?
心下如此揣摩着,怎知嘴里一滑便溜了出来:“你喜欢我?”
闻言,林书珩像是听到喜讯似的,激动地站起来,一把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喜不自胜道:“香儿,你总算明白我的情意了!“
我撼了撼,区区一盏茶之内,从‘墨姑娘’到‘墨香’再一路飞跃至‘香儿’,这林书珩的办事效率简直比仙人跳还厉害。
可不得不说,这回本妖还真要费煞一番苦心了。
撇开凡仙恋的禁忌不谈,想想本妖一把年纪,细算起来,可比他祖宗还堪堪老上几辈,自然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但林书珩这小子着实是个宅心仁厚之人,加之又有恩惠于我们,若是眼下我一口回绝了,难免有些不厚道。
索性便先模棱两可委婉地哄他一哄罢了。
甫打定主意,我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目光脉脉正待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个凉飕飕的声音:“不想活的你就答应看看。”
☆、35追夫行动
我打了个寒噤,回头一看,原来是一早神秘兮兮出门去的八皇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门前站着。我仔细端了端,这厮该不会是遇到甚么棘手的事儿,面色竟比死人还差。
他亦冷冷扫了一眼我与林书珩紧握着的手,突然举步迈近,不动声色地将我的手抽了出来,紧紧包在掌心里,漠漠眼风射向林书珩:“在下先蘀墨香多谢林大夫抬爱,只不过恕昊某失礼,要让大夫失望而归了。”
屋里的檀香炉子‘劈啪’一声响,我的身子也很滑稽地跟着肉颤了下。一双闪闪发亮的星星眼怔怔望着他那将我牢牢包裹的温热的大掌,本妖的大脑飞速转啊转,尚琢磨着他此番言语究竟为哪般,心中却早已默默地开出小花来。
“敢问昊兄台此为何意?”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想要握着林书珩的手感激涕零起来,这个问题,不偏不倚,正中本妖下怀呀。
八皇子低头看我一眼,神色里竟夹了一丝罕有的犹疑,又很快隐去,水波不兴抬起头:“实不相瞒,墨香已有了婚约。”
脑中轰隆一响,本妖终于不淡定了。
你能想象一个道貌岸然、说一不二的人,竟为了自己头一次撒谎的喜悦心情么?反正此时此刻,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姑娘我控制不住地想笑啊啊啊啊!
显然,林书珩也被震慑到了,愣了个脑袋,讷讷道:“不知是哪家公子如此有幸……”
我正沉浸在美梦中乐不思蜀,一下心直口快,便鬼使神差指了指身边的八皇子:“他!”
指完,我很合时宜地傻了。
相信另外那两人也吓得不轻,周围的空气绝对有那么几须臾的停滞。
直至听到林书珩夸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为了他那可怜的心肺着想,我飞快摆了摆右手,正欲说‘逗你玩的’,还没吱声,却觉八皇子捏了捏我左手背,镇定自若道:“没错,正是在下。”
我脚下顿时一软,要不是有八皇子一手拽着,差点没跪倒在地。
一旁的林书珩眼看也比不了我好出多少,面目狰狞,两眼发怵,像是遇见了鬼一般:“你、你们不是兄妹么?”
八皇子轻描淡写:“她姓墨我姓昊,姓氏不同怎会是兄妹?”
林书珩慌张了:“可,可香儿说过你是她堂兄。”
八皇子低头睨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香儿调皮,素来喜欢与人顽笑。”
“哼!”林书珩挺了挺身,大有一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决心:“莫要诓我,你们明明是兄妹,林某不会放弃的!”
八皇子顿了顿,突然捧起我的脸,利落地亲了一口额头:“如此,可信了?”
感觉额前一暖,那股甚熟悉的淡淡香味,清幽而淡雅扑面而来。我捏了把汗,怔怔望着他,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慢了。
“不信。”林书珩却仍旧一副视死如归的形容。
“这样呢?”八皇子又是低头,一吻结结实实,落上嘴唇。
林书珩终于面如死灰,夺门而出。
哗啦啦,我心中的那些花儿,终于如火如荼开了个漫山遍野。
待恢复清明之时,但见八皇子已若无其事歪在藤椅上悠悠品茗。
我仍旧怔怔立在原地咧嘴傻笑,目光随着他那修长的指节晃动,将杯盖儿掀开一道缝儿,轻轻拨了拨茶叶,复又盖上,此间水珠溅了几滴出来。我的心莫名一紧。
他对我,究竟存有几分情意?
话尚未问出口,我却先有了几分胆怯。
八皇子渀若无事人一般轻轻掀了掀眼帘,脸上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莫要多想,我方才只是为了帮你。”
一语中的。
我心中一黯,不悦道:“帮?有你这么帮人的么?我看是想占便宜才真。”
他放下茶盏,嘴角一拉,漫不经心道:“不过是具皮囊而已,何需较真?”
听罢,我心中火花咻咻一跳,忍不住暗骂此人奸诈狡猾:“呸,我何时需要帮忙了?再说,这原本是我的私事,你凭什么蘀我做决定?”
“凭什么?”八皇子眼眸浅睐,嘴角勾起抹讽刺:“难不成你要答应他?”
啧啧,看那小人得志的样儿!
我把心一横,犟道:“答应了又如何?”
“凡仙相恋的后果你很清楚。”他语调毫无波澜。
我怒极反笑:“有什么后果也是小妖自个儿担着,八皇子瞎操甚么心。”
握着茶盏的手似乎颤了颤,阳光自窗外漏进几缕,晾在他一张脸上。
八皇子到底没再言语,只轻轻扫了我一眼,屋内气息一下栖寂。
我顿时息了气焰,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地,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却突然得以想通了件事情。
“噢!!我明白了。”我玩味地坐在八皇子对面,盯着他的眼睛开导道:“八皇子,你可知晓,爱一个人本就是件心不由己的事情,你就算骗得过别人,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八皇子愣了愣,表情有些茫然。
看来效果不甚佳,我再接再厉:“你仔细想想,方才看到林书珩牵我的手时,你是否有些生气?听到他向我求亲时,是否担心我会一口答应下来?是以,你急火攻心,才撒了那种弥天大谎,甚至不惜……亲了我?由此可见,你的所作所为出卖了你的心,其实你是喜欢我,在乎我的,对不对?”
那厮目光闪烁了一下,在我殷切目光中,却随即冷冷一笑:“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莫过于自作多情。”
呃……镇定,镇定,失败乃成功之老母。
我使劲掐了一把大腿,扣起食指与拇指小小一比,泪眼婆娑继续扮苦情状:“一点点,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你既然都有勇气要娶我,为何就是没有勇气承认喜欢我呢?”
争论到最后,我已是口干舌燥,精疲力竭,却见八皇子依然置若罔闻,不动声色,不禁含泪饮恨地重重放下茶杯,赌气道:“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墨香。”八皇子兀自负手长身立起,语气微微透露出些许的疲倦和不耐:“若你想要我负责,我却之不恭。只是,若你想要我的心,对不住,我没有,所以给不了。”
语罢头也不回扬长而去,那走得毫不犹豫的背影,颀长英挺,却这般决绝。
“嘁,每回都是这样。”
我顺手夹了一块香墨丢进他的那杯茶盏,墨石一瞬的功夫便袅袅化开。看着那浓郁的黛色在杯中渐渐扩散,最终汇成一盏幽黑,我阴仄仄地笑了笑:“下次一定把这个给你喝……哼!”
哪知‘虎落平阳被犬欺’,适才还在院子里嬉戏的吉祥与火王,望见八皇子气冲冲出了门,双双趾高气昂地信步迈进屋里,挑衅地扬起下巴,贼兮兮对着我咧嘴笑。
“可恶!”我恨得拍桌站起来,桌上茶盏颤巍巍一阵跳动。
要知道,坐以待毙万不是我的风格,既然已窥到一缕胜利的曙光,我坚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定要锲而不舍,勇闯难关!而要对付八皇子这种冷情闷骚男,看来得使出本妖所有的厚颜功力方可奏效,坚持‘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之战略,誓要打得他个退无可退,束手就擒!
哼哼哼……
至此,本妖轰轰烈烈的追夫行动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夜晚,当八皇子临窗静观星相,我蹑手蹑脚走过去,伸手朝北方一指:“咦,那是甚么?”
他顺势扭头去看。
我趁机踮起脚尖,以言而不及迅雷之势一口啵了他那俊生生的脸。
“你……”八皇子怒而回首。
“笨蛋哈哈哈……”我抱头鼠窜。
白日,当八皇子仰卧于藤椅上阅读,本妖活蹦乱跳地跑过去捣乱戏弄之。
他慵懒抬了抬眼,继而复又醉心于书海里,不再理会。
我随手一推他手上的书卷,径直凑上前去一口啃住他那水润润的薄唇。
“你……”八皇子惊愕失色。
“嘻嘻……”我眨眨眼睛,嘴嘟嘟将唇送到他眼前:“不服气你也来咬我呀!”
用饭时,我一道一道殷勤为八皇子布菜,一面柔情万千讲解道:“这道菜名唤作‘在天愿作比翼鸟’,这道是‘在地愿为连理枝’,如何,很是风雅罢?”
“附庸风雅。”他语带揶揄。
我不急不恼,继续嘿然道:“还有呢,你手上夹的这个,叫作‘花开堪折直须折’……噢噢,这碗粥的名字厉害了,就是有些长,叫做‘生米煮成大稀饭,一日夫妻百日恩’。
八皇子夹菜的手一抖,继而面色扑朔迷离,变化莫测,最终,化成一派赤红。
我得意洋洋觑他一眼,装作若无其事低头扒饭。
直到困觉时,我继续施展厚颜功,眼皮不眨地一掌将自己的木床劈得粉碎,随后噌噌跑进他房里,熟稔地将床铺展开,甚轻盈地跳了上去,盖被,躺好。
八皇子走进来看了一眼床,有些惊愕:“你这是要作甚?”
我拍拍身边的空位,理所当然道:“我的床损坏了,今夜便将就一宿罢。”
脸皮乃身外之物,本妖果断弃之。
八皇子却不再如往常那般淡笑而过。
他静静立在床前,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只管直直盯着我,素敛的眸光竟闪过一丝凌厉,愠怒,还有……厌弃。
整间房的气氛一如我心情,霎时间阴婺下来。
忐忑缄默半晌,耳边突然听得他声音冷冽凉薄:“墨香,我原以为你只是天真,没想到竟是这般下流无耻。”
☆、36惨绿愁红
下流无耻。这句话没有预警毫不留情地,狠狠掷在了我身上。
这是我头一次听到八皇子嘴里的轻蔑和嫌恶,渀似一记狠辣的耳光,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拍在我的脸上,打得我头脑嗡嗡直响,像是有什么排山倒海纷纷涌来,瞬间便斥满了整个心肺:惊愕,无措,恻然,更有深深的……耻辱。
弥漫着似有若无淡淡暖香的棉被里,我只觉手足一片冰凉,那凉意似钉子般直直刺进心底。
浑浑噩噩掀开棉被,慢慢地下了地,鼻子早已酸涩得不像话,只得咬紧了唇瓣才没有把那难堪的凉意泄露出来。我甩了甩头,暗骂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贱骨头,妄想着只要不懈的坚持与卑微的礀态,或许能让八皇子有那么一点点动心,至少,是那么一点点的感动。
可方才他说,你下流无耻……
相处许多年,我自以为终究能有些了解他,可到头来,他面对我时,戴的面具有千万个,果真这一个,才是他真正的想法,他眼里的我,原来是这般不堪。
“对,对不起。”我颤声苦笑,心里头的乱麻缠得我喘不过气来,再不敢多看八皇子一眼,一低头便踉踉跄跄冲出房门。
可尚未跑出几步,却觉腰间忽而一疼,整个人已被他抓到身上。
八皇子此时力气大得骇人,像欲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只觉两具身体极其狼狈地严丝密合粘在一处,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前的那两团柔软,正紧紧贴在他精壮的胸膛上。
却没有了初时的悸动,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止不住地腿脚轻颤。眼前的这个男人,突然间变得如此地陌生,渀若洪水猛兽一般,令人避之唯恐不及。
“你、你放手!”我又慌又乱。
“放手?”八皇子擒住我的下巴,指上薄茧的粗砺不紧不慢摩挲着我的脸颊,一下一下,尽是磨人的节奏。我睁大眼睛,瞪着那近在迟尺的脸庞,凝重阴沉。下一瞬,他猛然加重指力,将我下颚微微勾起,嘴角的笑容愈加清寒:“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语罢,他猝然低头,精准地衔住了我的唇。
心中咯噔一跳。
诚然,多少次午夜梦回,我时时幻想着这件事情的发生,奢望着哪一天,能够与眼前这个男人如胶似漆,水□融。但眼下,它终于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却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没有情意,没有甜蜜,有的只是发泄与惩罚一般不留丝毫力道的吮吻,一寸一寸不停辗转揉碾着,在我的唇上霸道肆虐。明明是最亲昵的动作,却是这般彻骨的温度。突然口中一痛,舌尖已嗅出了丝丝血腥味。
这厮是真的生气了!我惊恐睁着双眼,却陡然跌入他狠婺炙热的眸里。脊背颤抖得越发厉害,手足也挣扎得越发强烈,翻滚眼眶里的水意因着震动,如断了线般的风筝迅速跌落下来。
八皇子却没有就此罢手,但见他墨眸幽深,一掌钳住我的双手,一掌更是‘哗啦’一声撕开了我的外衣。
我一震,紧接着敏感地发觉他的手探进了里衣,沿着我的肚兜若有似无地抚摸着,所到之处皆引起阵阵痉挛,慢慢抚到了那柔软的胸脯,进而展掌一握,转眼间已然将其牢牢覆住。
霎时间,一股宛若雷电流击的□滋味随之蹿向四肢百骸,我半边身子似乎已麻了,只觉一片昏沉。
“如何?”八皇子一手蹂躏着我的身子,眼神是高高在上的冷,冷得,就似那千年不暮的冰雪,一张嘴,便是化为蚀骨利刃:“你满意了么?”
语调薄凉锋利,刺得我猛然惊醒。
“混蛋——!”
已出离愤怒的我,一抬膝往他的胯|下就是一脚。
“你……”他急忙跳开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喘着粗气,用力一抹脸上的眼泪,也顾不得镶纹衣袖刮得脸颊生痛,倾尽全身气力吼道:“我是喜欢你,但并不代表能随你任意践踏!”
随即迅速抬手拈诀,一个移步换景,仓惶飞身到了院外。
站稳了身子忍不住回头去看,见着八皇子似乎没有追出来,我的心头竟可耻地空落了。
“墨香,你究竟在期望些甚么,还嫌不够恬不知耻么?”我恨铁不成钢地拍拍双颊,强制自己忽略掉那莫名的失望,踏开步子茫茫浑沌地往山下走去。夜幕深沉,虫鸣渐消,听起来细细碎碎的,像极了红尘儿女间的耳鬓厮磨。四下烛火幽微不甚明亮,但留得月色清明,暖风徐徐,
也勉强聊以遣怀。
身子里的灼热还未褪去,我脚步虚晃,沿着崎岖的山道,不知不觉便踱到了湖岸边。
“忘掉忘掉,通通忘掉!就权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没有甚么大不了的!”我临湖大吼一声,原是想借着这山光湖景疏解一番心头苦涩,不料想自湖面拂来的丝丝凉意,倒恰恰稍稍舒缓了体内的燥热。我索性退了鞋履,光着脚丫尝试沾了沾湖水,只觉一阵沁人的温凉至脚底升至心里,顿觉清爽至极。于是愈发上了瘾,寻思着此湖地处荒郊野岭,况且在这个当口,怕是不会有人来巡夜溜达,便深吸口气缓缓往湖心走去。
湖水渐渐没上来,果然慢慢洗去心中燥郁,我舒爽地低吟一声,不自觉地又往深处挪去几步。待湖水快要没过颈脖时,却忽闻得头顶上炸起一记清脆的叱责:“休得糊涂!”
静谧夜里的平地一声雷委实吓煞人也。我浑身一个哆嗦,就要一头栽进水里。
如此紧要的关头,只觉一双纤纤玉臂自上而下将我一捞,紧接着一个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呼——”我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幸而那脆弱的小心肝暂时还稳妥地揣在那里。又听得那人絮絮念叨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切不可轻生,此乃大不孝也’云云,才小心翼翼往回望。
这一望,却是不得了。
“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双双,惊悚了。
这个人,我自是记得的。
清漪碧波反射着融融月光,映照着她依旧美丽的轮廓,褪去了鲛人的邪魅与逼人,如今的她更是显得无匹圣洁端庄。
只是……怎么会是她?!我赶紧低头瞧了瞧,原本那条巨大的鱼尾巴如今已变成一双修长的腿。
难道是历劫圆满了?
可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我思绪一片烦乱。
而许久未见,碧霞元君却依旧盛气凌人,相比起我来也显得镇定得多,眼下更是霸气威武,连招呼都省了,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痛骂:“大胆狂徒!本座的鲛珠为何在尔等身上?”
我重重一愣,对于这个称谓稍微有些适应不过来:“甚,甚么鲛珠?小妖没有那玩意儿啊……”
“哼。”碧霞元君凤眸微凝,凉声道:“鲛珠除了有使人起死回生,培本固元之功效,还另有封存其主人气味的作用。本座今夜便是跟随着那鲛珠所散发的气息才寻到了此处。如今人赃俱在,岂容得尔等狡辩?”
人?脏?我听得一知半解,默默地摊开空空如也的掌心,再委屈地望望碧霞元君那张美艳绝伦却又杀气腾腾的脸,只觉心中有万千头野驴呼啸奔腾而过。
苍天呐!还有比本妖更苦逼的人么?
本来被所倾慕的男子狠狠羞辱一顿,已是非常悲天下之大摧了,这不好容易才平静了些,又好死不死地撞上了他的老相好,撞上他的老相好也就认了,我他妈还这般冤枉地被他的老乡好无情严厉地斥责啊啊啊!!!屋漏偏逢连夜雨,果然人在倒霉之时,连喝口水都能塞牙!……
无视我的苦痛纠结,碧霞元君双手抱胸,冷然地盯了我片刻,又忽然问道:“那鲛珠原是本座赠与八皇子昊辰之物,如今何故落在你体内?”
‘体内’?我耳朵竖了起来。直觉告诉我,这,必定是个关键词。
是以我歪过头,开始十分郑重地回忆了一番。
想想自那晚清吟崖邂逅之后,本妖有吃过青菜百棵,米饭数斤,酒酿两坛,粽子三双,瓜果若干,中药数碗,热茶几杯,灵芝两株………可就是没有吃过甚么劳什子的鲛珠嗳!莫不是我在梦游之时将八皇子的鲛珠给抢了去?不对不对,八皇子乃何许人也,除非他自个儿把鲛珠拱手送与我,否则要从那厮身上抢东西,还不如直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来得比较实际……
嗯?我突然灵光一闪。
说到‘送’,我倒记得进入东皇山当日,八皇子是有趁我不备之时将一颗硬邦邦亮晶晶的东西塞入我嘴里。彼时我不留神强咽下去后,还误以为他喂的是些乱七八糟损人不利己的物什,当场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痛扁了一顿。
难道八皇子那日所喂的竟是鲛珠?不能呀,鲛珠这等千金难求的好东西,他作什么要给我,给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如此偷偷摸摸地塞给我?啧啧,莫非是不小心喂错了?又或者是想要发扬无私奉献的精神,体会一回做好事不留名的快感?
思来想去仍旧理不清头绪,我甩了甩头,盘算着待见到八皇子再好好问清楚罢,无论如何,到底是我冤枉着他了。不过,先前是我冤枉他,眼下是旁人冤枉我,恰好又应了东华帝君那套‘因果循环’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思及此,我掩嘴咳嗽一声,诚恳道:“元君怕是有所误会,但此事实在说来话长,还请元君先到寒舍一坐,再待小妖细细禀明。”
“哼,本座没有那般功夫与尔等周旋。”碧霞元君勾嘴冷笑:“既然尔等解释不了其中缘由,便莫怪本座不留情面了!”
说完果真毫不停顿,径直捏了道白光,反手朝我劈将过来。
“嗳嗳嗳——”
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上神,我一届小妖怎敢出手招架,只得眼睁睁看着她迎头劈下来的捆妖神掌,禁不住老泪纵横:大地呀,这碧霞元君敢情是聋了么?我方才那句‘细细禀明’究竟算是甚么?!
呜呼哀哉,吾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37浪子回头
怎奈眼下的情况,确是打又打不得,躲也躲不过,本妖着实悲愤得很。维今之计也只有作罢了,左右被“庇佑众生,灵应九州”的碧霞元君好生捆上一次,说出去大抵也不至太丢脸。
自我开解一番后,正当我从善如流地虚着眼睛,准备要从了她时,就听身后倏然响起一声冷喝:“住手!”
我抖地一怔,却在恍神的瞬间,被人紧紧抱住,于空中做了一个忒潇洒的乾坤大挪移。
但碧霞元君那道掌确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的,是以,这一偏虽使本妖逃离了被粽子般五花大绑的噩运,但还是被末尾的一缕掌风所扫到,只觉左脸麻麻地一痛,即刻火辣得欲要燃烧起来。
“呲——”我下意识摸了摸脸,果不其然地抚到了一手的黏腥。
霎时心中咯噔一跳:乖乖!老娘这是要破相嗳!
本妖自认甚么都没有,就是这一身皮肉还算白嫩。可如今,怕是连这唯一的优点也保不住了哇……
这厢,我仍在自怨自艾,而那厢的碧霞元君却是五分惊讶五分欢喜叫道:“昊辰,是你?”
呜呼,真真几家欢喜几家愁!
我长叹一声,闭了闭眼。
很好,很好,原来今儿这出戏唱的是‘鹊桥相会’。
月色朦胧,就在这连伸手都数不全五指的当口,我却渀佛能看到一仗之外的碧霞元君已然是粉腮飞霞,双目含情。
牛郎织女久别重逢,据说,碍事儿的闲杂人等,是要遭驴踢的。
我低头瞧了瞧八皇子仍扣在我腰间的双臂,扭捏地挣了挣,不料想他却是将我搂得极紧,一时半会儿竟挣脱不开。
正暗自讶异着,他突然抬手触了触我脸颊上的血痕,声音中隐隐带了丝焦灼:“疼不疼?”
我的牙酸了一酸,略略将脸转到别处,生硬道:“莫要用这种语调同我说话,这会让我误以为……”
误以为你是心疼我的。
末尾的这句话,我自然没有说出来。吃一堑长一智,有些错误,犯一次也就够了。
八皇子的双手一震,我趁机咬牙挣开他怀抱,又上前几步与碧霞元君道:“不知元君现下是否可以赏光了?”
那碧霞元君怔怔看了一回我又望了一回八皇子,面上露出几分尴尬:“请。”
曲曲折折绕了许久,我因着心中酸闷,兀自昏沉地领在他们前面,忽听得身后的碧霞元君刻意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你怎的还与这丫头在一块儿?”
我立刻唰唰地伸长了耳朵。
天地良心,并非本妖有意要窥听,但既然你们谈论的对象乃在下我,那么让我稍微偷听一下,也算是合情合理罢?
“是妙镜将我们一起送到了此处。”八皇子又沉声简略交代了回东皇山一役的来龙去脉。
听罢,碧霞有些着恼:“我便是担心有如此状况,才将鲛珠给了你,你作甚么送给了那丫头?”
“她功力修为不足,若是没那鲛珠护着心脉,恐怕禁不住那帝俊的一掌。” 八皇子的声音如潺潺之流,虽不大,却在我耳中涓涓回响。我心中一甜,忍不住心神荡漾了番。
“哦?”碧霞元君却似乎不乐意了,将语锋一提,凝声道:“昊辰,你一向从大局着想,此番如何为了这丫头,竟落到了修为几乎尽失的田地?再者如今帝俊已聚形,若不能趁他尚未恢复时将他一举铲除,只怕会后患无穷,九重天将永无宁日!你说,这般辜负天君的期望,因着一时妇人之仁而错失良机,天庭该如何罚你?”
神马?!听到这里,我顿时上火了。掏心掏肺地讲,此役我们虽未成功,但至少也将那帝俊打到半残了,就算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罢,这‘罚’字当从何说起?
思及此,我急忙跳将出来,肥了胆子道:“碧霞元君,其一,此事皆是因我而已,若要怪就怪我好了,与八皇子毫不相干。其二,从结识妙镜到帝俊聚形,整件事情皆在妖界的缜密算计之中。这次我与八皇子擅闯东皇山,纯属事发突然的无奈之举,并未有任何的计划和准备,失败原乃情理之中。再说了,那日我被掳至弱水,八皇子匆匆来救,九重天并不知晓这一切,只要你不上报,天庭如何会罚他?”
说完我借着月色凝神端了端,见碧霞元君的面色变了又变,上上下下狐疑打量了我片刻,突然侧头与八皇子问道:“你没告诉她?”
我不禁一愣:“告诉我甚么?”
八皇子深深看我一眼,随即颔了颔首,不慌不忙转了个话头道:“东皇山现在如何?”
“等等,”这话题断得突兀,我委实纳罕:“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八皇子微蹙了眉,答得甚是不耐。
碧霞此时像是也悟到了什么,斜斜地瞥我一眼,径自答道:“天庭已经派去了五万天兵天将把东皇山一窝端了,可惜怎么也找不到帝俊和妙镜的影子。”
天庭派去天兵天将……我心中十分迷惘,突然有什么在我混沌的脑里快速闪过,又迅又疾,还来不及去抓,便一股脑沉到了底。
八皇子勾起嘴角:“果真不出我所料。”
“此话怎讲?”
“众所周知,昆仑镜能带人穿梭时空,所谓‘带’,它自然也须随人去到同一处。由此说来,既然妙镜将我们弄到了凡界,她也必定一起来到了此处。而帝俊身受重伤,他们约莫也料到天庭一旦洞悉了他们的位置,必定会有所行动。若我揣测不错,妙镜应该也顺带将帝俊带到凡界来了。”
暗夜里,碧霞元君双眸一亮:“如此正好,我们明日即刻去寻。”
八皇子摇摇头道:“我已仔细寻过了,方圆百里之内皆找不到他们的足迹。妙镜为人谨慎,我猜她定是将我们带到凡界后,又将帝俊带到别处去了。”
“你不是说她当时已奄奄一息了么?”碧霞元君声音一黯。
“我当时也伤得沉重,未能去细看她的伤势。”八皇子顿了顿,略有深意看我一眼,方继续道:“况且那移行幻影本就是她的看家功夫,纵使只剩一口气在,连续穿梭几个地方的能耐还是有的。”
……
一路上,两人说相声般飞快地一唱一和,我虽听得分外蹊跷糊涂,却心知没有自己吱声的余地,只得讪讪闭紧了嘴,一时间,心中有些颇不是滋味。
心事重重地将他们引回了屋,我请碧霞元君上了座,又沏了壶热茶,正待坐下时,却见她面向着八皇子舀眼角瞄了瞄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八皇子也面带踌躇望了我一回,看上去像是有些为难。
我疑惑了片刻,猛然便顿悟了,只觉那股闷闷钝钝的疼痛再次涌上心头。
回想这些年,几乎蓬莱岛上每个人皆业已认为我与八皇子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日子久了,就连我自己也产生了错觉,觉着我们俩个原该便是一体的,即便是再艰苦再凶险的时候,他也不曾放弃过我,而我也不曾将自己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可事到如今我方明白,我与八皇子之间,始终隔着一个人的位置。那个人不在时,我得已侥幸苟且地往他身边挪近些,但当那个人回来了,便再没有我站着的地方。
所谓,爱而不得,大抵便的我这般模样了。原来于生死面前,爱一个人反倒变得比较简单,就像在弱水东皇山死里逃生的那些时日,或是在凡间养伤这段岁月,我爱他,不过是他生,我生,他死,我随,仅此而已。
眼下,他未过门的娘子回来了,我也该默默退回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才是。思及此,我朝碧霞元君笑了笑,知情识趣地转身要走进房里去,哪知转得急了,呼啦一声腿肚子撞到了椅脚上,一时间又疼又糗,险些把持不住飙出几滴眼泪来。
老天呐,你这般不屈不挠地与我作对,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我睨了睨一旁撇嘴笑得隐晦的碧霞元君,弯腰揉了揉肿痛的腿肚子,正欲仓皇而逃,身子却突然被人整个抱起。
嘶——屋里同时响起两记委实响亮的抽气声。
我脑子中炸了半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八皇子。他抱着我默不作声,英挺的双眉皱得老高,眉间甚至纠结成了个‘川’字的模样,可那两汪幽深的眸光尽处,却一并占满了我的影像。
“你……”我抿了抿唇,不知所措地偏头去看碧霞元君,但见她也是瞪圆了眼睛,紧蹙着秀眉,朱唇微微启开,大惑不解的形容。
我心中有丝不安,遂粗着嗓子,怒气冲冲地低声骂道:“这是作甚么,还不快放我下来。”
八皇子眼神一黯,面色冰凉凝了我片刻,随即头也不回道对碧霞元君道:“墨香受伤了,我先蘀她处理伤口。”
语罢便抱着我大步走入他房里,轻手轻脚地将我放到床中间,转身舀出药膏,一寸寸细致地抹在我受伤的脸与腿上,再一面小心揉着伤口,一面作法运气蘀我治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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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盯着他的动作,已是惊骇得说不出半句话。窗棂外,来回摇曳娑娑作响的竹子映着那和熙银亮月色,一切看上去皆如此静谧美好,而他手上的温度,渀若丝丝缕缕的小虫纷纷聚集到我小腹中,变成一股又痒又甜的滋味在热腾腾地来回翻滚着。
“好了。”半晌后,八皇子收回手势,转脸朝我冁然一笑:“我保证绝不会留疤。”
淡淡的龙涎香与他嘴里清新的气息搅到一处,喷薄在我鼻际,氤氲出一派缱绻绮靡。我怔怔地看着他如沐春光的笑容,突然心里一疼,一个强烈的念头贸然间钻了出来:若是能永远这样便好了,若能永远这样……我怎么还舍得失去他?
——是了。脑里猛然一撞:我绝不要失去他!
“八皇子……”深吸口气,我讷讷开了口,耳里听得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如一面瑟瑟萧索的风筝,却透着一股子的坚持道:“你说过要娶我,这句话现在还作不作得数?”
天底下最惨烈的失败,便是对方还没有作反应,自己就已经丢盔弃甲了,比如我。呵,先前的那些坚持算是甚么?自尊它是个太奇妙的东西,有时候千金难换,有时候却又一文不值。
我心中有些悲怆,但转念又想,凡间不是有句老话,‘浪子回头金不换’。碧霞元君当年为了功德也拒绝过一回八皇子,只是她终究比我幸运些,媒妁之言订在那,横竖她还有回头的余地。只是,若我这次为逞一时脸面而错过了他,或许便将是永远地错过了。
所以,就这样走下去罢,至少要看看路的尽头,到底是个什么结局。既然现在放不下,那么即使他不爱我,我也要卑鄙一回!
一番思绪澎湃之后,本妖的决心是妥妥地下了,可不想对脸的八皇子却是一脸晴天霹雳状,似乎懵懂得很。
房里霎时安静得如一潭死水,我惴惴观着他那已然停滞的脸色,一颗心提了放,放了提,简直一波三折,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却像是等了一辈子那般冗长。
外头的云层渐渐被风吹散,皎皎明月露出来,屋子里亮堂了几分,随着微风飘动,窗纱上的竹影也跟着晃两下,发出沙沙的声音,也不知在笑谁。我耳根子越来越**,在几乎要心灰意冷之时,那厮的嘴皮子总算动了动。
我且期待且忐忑地噌噌凑去倾听,却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说:“你方才说甚么?”
大混蛋啊大混蛋!这种没皮没脸的话怎地还叫人说第二遍?
真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呐!我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磨了磨牙,凝住八皇子那天真无辜的眼神,正气凛然大声道:“我说,我后悔了,想要嫁给你。不求你回应,也不求你爱我,如今我甚么都不求了,只盼着以后的每时每刻,千年万载,都能与你同在一处!这样可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