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小玉捏捏明珠脸蛋,“你就是欺负你爹疼你。”又忽然正色,“明珠,娘和爹分开,与你并没关系。若是想爹爹,我叫人送你回去可好?”
“不!”小丫头大叫,“是爹爹的错,我要跟着娘,才不去找他。”
小玉哄着女儿,装作不经意叹了一句,“原来你们都瞒着我。”
小莲子眉头登时拧出个大疙瘩,一副美人泫然欲泣的模样,咬了咬嘴唇,酝酿半天,才道,“我见到老爷,他将荷包给我,转身便走。我拦不住。我没法子,只得急忙赶去铺子里把东西交给姚哥哥,之后就都交由他处置。”
桃子一双大眼牢牢盯住小玉,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不知情。
明珠勾紧小玉脖子,“娘,爹看到凤哥哥走出来,问我是谁,我说是凤哥哥,爹就气呼呼的,大声问我怎么回事。”
小玉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小败败见小凤第一眼怕就是怒目圆睁,醋海汹涌——少年清雅脱俗,模样气度样样都比他这而立之年,人老珠黄的教主强上好几分。
小莲子赶忙插话,“我依稀听见老爷说话,不敢相信,才出门来瞧,谁知……”
小玉望天,“你们说他星夜兼程跑来,又急着赶回去,这得累死几匹马。”
晚上,全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小玉将那只荷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揉搓。
桃子凑过来,试探性问了声,“小姐可消了些气?”
小玉一个卫生球丢过去,“瞧见小凤,他不知忍了多久才没动手,就凭他这小肚鸡肠的性子?”
见她笑了,桃子舒了口气,“姑爷若是再诚心来接一次……”
小玉起身,侧过头,漆眸闪烁仿若天上繁星,“到时再说。”
可惜小玉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
她在茶馆里听各处联络办事的小道士们说起魔教教主因为长老反叛,兼之听信谗言,再不信任属下,处处防备不提,还特地召集教众,人人恩赏一颗“三尸脑神丹”,以期完全忠心于他,为他所用。
待这帮客人离开,小玉揉了半天太阳穴,“人心向背定成败。他脑子是被驴踢了?竟出此败招。”
若干年之后,任大爷、向大爷便是借着小败败的恐怖统治下人心尽失,才在短时间内便招募人手并得其鼎力相助,攻上黑木崖——其中甚至还包括小败败的好兄弟,童百熊。
三天后,小玉收到了闺蜜桑三娘的书信。
打开信笺,一股硝烟味扑面而来:小败败竟给三娘夫妻一人一颗“神丹”,三娘先是恼火之后失望,二人十数年的姐弟之情也随之灰飞烟灭。
小玉深吸口气,吩咐桃子道,“明天咱们再出去逛逛。”
依旧是繁华襄阳城,依旧是那座小楼,龟公见了小玉和桃子,点头哈腰上茶问安,殷勤得要命。
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昔日“相好”的楚公子亲自下楼来,请二人走进他独具一格的套间。
小玉脱了外面的袍子,懒洋洋的靠在榻上,也不客套,“公子气色不好。”
楚公子更是痛快,指指自己小腹,“昨晚贪凉,今天就有些腹泻。”
小玉抿嘴一笑,“得啦。我先不走了。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么。”
楚公子起身深深一揖,道谢毕,抬头神情真诚,“小姐可是有烦心事?”
楚公子颇有蓝颜知己潜质。
第一,他是男人。
第二,他够聪明,知进退,明白什么该问而什么应该守口如瓶。
第三,他和小玉不可能更进一步。
相比较而言,莲子太单纯,桃子太体贴,稍有不慎,做出点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小玉并不怕所谓外界的道德准绳,她只想问心无愧。
“他信小人胜过信我。”小玉摇摇头,“我的温柔细语在他听来也依旧刺耳,怎敌得过专擅溜须拍马之人的阿谀之词?”
楚公子轻轻点头,“忠言逆耳利于行。可道理总是要人自己醒悟才是,说总是说不明白。”
“楚公子明白人。其实以他的地位身家,有几个人敲锣打鼓振振声势倒也不为过。”小玉手指划过茶碗边沿,“可他接连出了昏招,照着史书,不难预见到他的结局,于是我心里难受罢了。与其自己丈夫身首异处,还得战战兢兢的替他收尸,倒不如先写封休书,一刀两断,更省心不是?”
楚公子额头冒了点冷汗,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等到了吹起的清风里裹着些许凉意的时候,小玉听说他正式改名“东方不败”。
他应是神功已成。
之后,左老师在出席五岳剑派一年一度的掌门通气会的路上,“巧遇”魔教教主,不知哪里机缘巧合,二人就动起手来,可明明正邪不两立,两人却只点到为止。
风蜀黍研习独孤九剑,也未必能在完全领悟《葵花宝典》的小败败身上讨得多少便宜。
小玉并不担心他与左老师二人之间的胜败问题,只觉得他成功登顶之后,夫妻二人之间鸿沟恐怕再也不得弥合。
可惜,小玉这次又算错了。
三天后,她的美貌小师弟带着准弟妹蓝凤凰忽然到访。
小白气喘吁吁,茶也来不及喝,“师姐快回去看看姐夫。”
凤凰跟着搭腔,“教主许久都没露面议事。他仗着姐姐的面子,使出轻功,教里不管那帮老头子还是年轻的棒槌们,哪个都拦不住,硬闯进去这才见了教主一面。”
小玉心下一沉,“他被左冷禅怎么样了?”
“总之伤得不轻。”小白又指指腰间,“应该说伤得极重。”
作者有话要说:夫妻和好倒计时。
当然,回去不代表立即和好,这期间还有过程,能让小败败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的过程。
☆、三十三
小玉虽然略微怀疑师弟话中水分,但至少笃信凭小白的性情绝不会无中生有。有些事总要当面才能有个了断,她也确实应该再见他一面。
她一声令下,全员高效高速的收拾打包,还不忘吩咐桃子出门往镇上茶馆门板上贴张“歇业,回家探亲”的告示。
在围观群众的“原来她不是寡妇”以及“你怎知道她不是去会情郎”的热切议论感叹声中,桃子再提不起任何力气争辩和澄清,转而迅速回返。
小凤到访,见院中人人都在忙碌,白净扑克牌脸上罕有的露出些许惊诧,“夫人,这是?”
明珠凑到他身边,解释道,“爹爹病了,我们要回去。”
小凤随即一脸落寞,问,“还回来么?”
明珠瞧瞧正忙于指挥的小玉,摇了摇头,“不知道。”
小凤沉默。
小丫头扯扯他的袖子,“我舍不得凤哥哥你。”
他声如蚊蚋,“我也是。”
小玉虽然站得颇远,但内力深厚,耳听八方,女儿和少年惜别对话她一句不曾落下。
明珠又接着道,“我喜欢凤哥哥。”语气表情一如她在小败败怀里细声细气的说“我喜欢爹爹”。
但少见多怪的纯情少年竟没能架得住三岁幼女的卖娇攻势,小脸登时涨个通红。
小丫头看准时机,放出绝杀,“我将来要嫁给凤哥哥。”
小玉听见,还悄悄安抚身边忧心不已的师弟小白,“小女孩过家家,还能当真?”
“我等你。”小凤攥住明珠小手,坚定无比。
小玉在旁深吸口气,道,“幸亏她爹不在。”
明珠体弱经不起折腾,因而车舟并用,接连走了二十多天,小玉母女才再次踏上黑木崖。
经过蜿蜒的走廊,踏上细碎石子铺就的小路,再绕过一座假山,早有老管家带着随从下人候在门口。小玉先将明珠交予桃子,“你们回房去。我想单独见他。”
老管家赶忙上前,恭敬说道:“夫人,老爷一直都在书房等您。”
小玉只觉不同寻常,挑了眉毛便问,“他近期都没出门么?”
“老爷自从受伤,便专心养病,再没踏出过院子。”
小玉闻言不再追问,转身径直走进书房。
屋内布置丝毫未变,窗户却拿厚纸重新糊过,光线都不曾透得进来。
她从阳光明媚的院子猛地踏进黑屋,短时间内眼睛还无法视物。
只听“咔哒”一声,身后屋门紧闭,之后就是一对手臂从后环住她的腰,双手紧紧扣在她腰际,隔着几层衣料,依旧触感冰冷。
小玉修习《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虽然并未尽心尽力,但凭功力修为跻身江湖二流高手行列自是毫无疑问。他将她揽进怀里,而她还来不及反应,足见小败败轻功已臻出神入化境地。
他哑着嗓子,双唇在她耳边脸颊边不住轻轻摩擦,“小玉,我很想你。”
“我只走了半年多些。你的嘴唇如今干又粗,好不舒服,”她扭过头,双眼依稀能分辨出一个轮廓,“提醒你,骗人的招数只能用一次。说吧,你哪里受伤竟让你像个闺阁里的小姐一样羞于见人?”
“我的伤并没什么。”
“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你为赚我回来,不惜出此下策?老实说,我很失望。不如你写封休书给我,咱们今后可以各走各的路,再不相干。”
小玉只觉身前双臂蓦地一紧,就听他央求道,“你别这么对我。”
她的力气无论如何不能和他相提并论,因此只得干脆放弃武力抵抗的念头。
“你可真自大。你我走到今天这步,莫非还是我的不是?难道我要跪在你面前请求恩典,反复念叨‘千万别离开我’才算是贤妻?”
“我不是……”
“说起贤妻,之前你专心夺位,我便帮你谋划。我有多厌恶杨莲亭,硬是为了你的大局着想,不管他多无礼多嚣张,我都没说过一个‘不’字。怎么他在你耳边吹点小风,我就成了居心险恶的武则天了呢?小败败,”小玉声色俱厉,“给得太多,就成了理所应当。这还不算,随时被小人打着牙祭,春风得意的夫君沉浸在喜悦中,自然不闻不问……我这教主夫人还大权独揽,过得好生风光么?”
“小玉你……”
“我之前太宠你了,”她拍拍他的手,“可我已经不想再宠你了。”
“不,”他的额头忽然顶在小玉背上,“不。”
“你口才是很不错的。如今该替自己辩解,譬如‘我这么拼命向上爬都是为了让你们母女过好日子,不受欺负;我要顾及教里兄弟的平衡,你偶尔委屈一下不算什么,今后的日子还长’之类的,我给你机会,说吧,嗯?”
“小玉你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就是这样,”她撇嘴一笑,“你要引经据典,证明一切都是我的错。然后痛快点写封休书,把罪责都归在女人身上,之后焕发第二春,定无人再敢阻拦。”
他没再出声。
当背后温热的液体渗过衣衫,沾在她皮肤上时,小玉心跳乱了一拍。
小玉沉默许久,直到他呼吸再次恢复平稳。
“男儿膝下有黄金,今时今日你不惜尊严,可真会觉得值得?”
他不答。
“教主你做得稳稳当当。自古忠孝都难两全,太贪心是要遭报应的。”
“我知道,”他还有些哽咽,“如今就是。”
小玉无法和已经称霸武林的他硬碰硬,无奈之下摸出手绢塞进他手中。
他撤出一只手攥着帕子去抹眼泪,另一手不依不饶的勾住她腰,连片刻都不肯放松。
“你先放开。”
“你要走?”他立时紧张起来,“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茅房。”
结果就是小玉蹲在隔间里,他守在门外。
谁又能想到堂堂日月神教教主和教主夫人,彼此的两颗心此时此刻只隔着一间厕所的距离。
小玉匆匆走出来,早有下人送来清水供她净手。
他依旧跟在旁边,寸步不离。
门开了半扇,借着阳光,小玉才看清他苍白而清癯,迅速瘦下去导致眼角处积了深深浅浅的几道纹路。
他似是好久不曾见光,此刻头扭向门外,神情释然,微微眯起眼睛。
“对了,”他突然兴奋起来,“有东西给小玉你看,随我来。”说着拉起小玉手腕,扯住她就向软榻处走。
就在此时,小玉才发觉他右脚微跛,便问,“你的腿怎么回事?”
他不以为然,“被左冷禅拍了一掌。”
“左冷禅的寒冰神掌?小白说你伤了腰,伤到腰间你怎么会瘸?”
——明明应该是肾破裂才对。
他停住脚步,回头,因小玉主动关心自己身体而面露欣喜,指指胯腿接合处,“是这里。寒气没全逼出。你莫急,再过些时日便能彻底好转,不必担心。”
小玉看清伤处,不厚道的笑了。
事件的真相不过是左老师没料想修习《葵花宝典》最为精妙之处便是轻功身法。
小败败轻巧避开他多次攻击,却没能全部让过,于是在重创对方之后,还被左老师的速冻掌摸了下后座。
——当然,两个纯爷们热血激斗时一定一脑子正经,谁也不会多心将此视作叉骚扰。
小玉想到此处却吓了个哆嗦,一把揪住小败败腰带,猛力扯开他衣襟,细细查看:黄瓜在,肉丸……也在。
“你神功练到顶级了?”
他点头,“我得偿所愿,改名为你听见也能开心一下。”
小玉便质问道,“你怎么修炼的?”
“你不在,我自是只能用些丹药辅助修行。”
小玉恶狠狠依旧,“哪些丹药?配药的药材都放在哪?拿来给我看。”
他眨了眨眼睛,心中不解又不敢违抗小玉命令,从隔壁练功房里找出剩余的材料,恭恭敬敬递到小玉眼前。
怎料她看也不看,抓起证物就向外跑,使出上乘轻功,耳边风声呼啸,三娘宅子片刻之间就在眼前尽显。
小玉落地,回头见他不仅跟来,连衣带都已系得完好,遂放了心,站在人家门口大叫:“姐姐,小玉来请你帮忙。”
大门应声而开,小玉直奔书房。
她毫不容讨价还价的一句“出去”,就将小败败独自一个丢在院子里绕圈子。
文大哥见多年兄弟“尊荣”如此,又不知该先责骂还是劝慰,不觉连叹了几声,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卧房。
书房里三娘一一辨认出药材,将名字仔细写在纸上。
小玉瞧着心中越发焦躁:横看竖看,这些药草都是用作调制——避孕药。
三娘整理毕,皱着眉头问,“东方……他每每不是做梦都在想孩子,又怎还会调避孕药给你吃?”
小玉轻描淡写,“他练功用。”因为三娘话中小停顿,又追上一句,“姐姐可还在生小败败的气?”
三娘犹自愤愤,“妹妹,你给评评理:他竟在向教里兄弟分发三尸脑神丹之后,单独修书给我们夫妻解释说,给我们的只是糖丸。”
小玉心中暗笑,但口中只得抚慰,“他总也不至于忘恩负义。”
三娘不禁侧目,“妹妹这话当真是只说给我听?”
小玉一时苦笑。
教里某些人以知情人自居,在背后指责小玉升任教主夫人却不识好歹、不知惜福。
小玉和小败败争执、冷战直至小玉出走,三娘一直站在她这一边,自始至终完全信任,在人面前都极力回护她,不曾说过她一个“不”字。
这是女人之间的友谊。不管三娘能否真正理解小玉的痛苦,能否真的感同身受。
一盏茶过后,小玉问过三娘,便将小败败叫了回来。
无视他的意愿,请三娘为他诊脉。
三娘的表情分明是万分好奇却拼命抑制,龙飞凤舞的开了方子,“一天三剂,调养着瞧。哪里不舒坦,和我说便是。”
二人回返。
小玉走在前面,他拽着她手跟在后面,还不忘辩解,“你回来,原先的丹药自是不会再服。”
她直接换了话题,“之前我一直很委婉,说话还不忘卖娇时刻留有余地,生怕我的想法你不接受。如今我不想再委屈自己,所以再不会过多顾及你的感受。”
他快走两步,赶到小玉身前,瞧了她的表情,才郑重“嗯”了一声。
到家,换了衣裳的明珠先扑到小玉怀里,“娘,我饿了。”
小败败一闪身消失不见,等小玉将女儿抱起,他又忽然出现,手里捏着一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精致绣球,就在明珠眼前晃悠。
小丫头大眼一瞪,“爹你多大了,还玩这个?”
晚饭过后,小玉回了卧房,他也跟着进去。
她坐在床上,指指身边,“我看看你的伤。”
他漆眸闪烁,顺从的躺好,撩起长衫,褪下中衣,微撅后座,将整个伤口展现在小玉眼前:红肿,边缘还有一粒水泡,因为衣料的摩擦而在微微渗血——分明是典型的冻伤。
左老师一掌下去,将部分至寒内力自伤处注进小败败体内,而小败败深厚至阴内力却能将小部分侵入的“异类”包裹并封印在伤处附近。
小玉叹息一声,手按在他右胯上,以自己的至阳内力替他疗伤,化解寒气。之后又找了块洁净白布,敷在他伤处,又牢牢包扎,见他右腿活动自如许多,叹了声,“便是小猫小狗,想丢掉不管,也要喂饱他最后一顿。”
他似乎没听见,坐直身子,取下脑后发簪随手一丢,就吮住她耳垂,又以舌尖扫过血管密布耳廓、耳背。
小玉狠命捉住他欲探向她前胸的手,“除了这个你没别的招数了么?”
他不答,更进一步整个身子都蹭过来。能活动的那只手在她后背上缓慢且轻柔的游走,就像二人最亲密无间时那样,不慌不忙的调动她的情绪。
对男人而言,在床上枕间控制自己的节奏,牺牲自己快~感也要优先取悦对方,是证明浓浓爱意最重要的方式之一。
他在尽全力讨好她,她心如明镜。
见他□平静依旧,小玉轻声说:“依你吃的丹药来看,你早就应该不行了。所以我找三娘帮忙,因为她必定会守口如瓶,我并不介意丢人丢到她那里去。”
他动作骤然停顿。
“你没见我翻过医书,没见我诊过脉,不意味着我真的不懂。”
“最多能瞒你一时,瞒不过你一世。”他挺起身子,撩开滑落在胸前的一绺乌发,彻底解开衫子,露出毫无反应的下半身,“其实,哪怕能瞒你一时也好。”他两颊两抹绯红,即便在昏黄灯下也十分显眼。
小玉脑中灵光一闪,“你刚刚吃了什么?拿来给我看。”
他无奈,下床找来一只木盒,揭开盖子,递到她手里。
盒中瓶瓶罐罐,小玉一一拿起来验看:明代版印度叉油,进口香膏——其实是润滑剂,以及……
他特地说明,“就是这个。”
小玉将三寸长的小瓶子捏在手里,扫过标签——传说中的金枪不倒丸。
他还讪笑,“名字起得骇人,一连吞了三粒,却不中用。”
小玉疯了一样掐住他的脖子,“作死啊你,连吃三粒,会猝死的!你以为我就那么爱你那根东西?!”
“当了教主你却走了,若是连这个都没了,还有什么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我没法跟你说话,出去!”
他抬眼正色,一字一顿,“你别想。我不出去。”
记得二人在华山,他摸过她肚子,准备出门处置教中蛀虫时他便是这个表情。
那次,死了很多人。
小玉咬了咬牙,“你下去。我不和你睡一起。”
他想了想,认真道,“好。我睡地上。”
熄灯过后约莫一个时辰,他忽然开口,“小玉,你还没睡吧。”
“嗯。”
“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发火。”
“我知道你不明白。”
“我也知道你如今还不想告诉我。”
“对。”
“我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
“你不高兴的事情都说出来,只要你不再带着明珠离开我,我都答应你。”
“我会考虑。”
“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
“因为你不知道错在哪里。比方说,刚刚你抱着我说‘不’以及‘你不能这么对我’时,全是因为你被我的语气态度吓坏了。你第一个念头定是顺着我,先平复我的情绪,而我所说的内容,你并没注意。”
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不错。”
“我需要点时间想想。有些事情我自己也未必足够明了。但我答应你,在你养好身子之前我不走就是。”
给了定心丸,他“嗯”了一声,又道,“夜深了。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纯爷们大量服用雌激素,导致体内内分泌不平衡,性情突变,是十分科学而有根据的。姐妹们先忍忍,人妖状态的小败败也很可爱。当然,他最后经过调养还是完全恢复袅~~~~
PS,很多姐妹反馈说想知道小受快~感之源和主要作用机理,这个严肃而深刻的话题我应下来,近期就找机会科普掉。
☆、三十四
随着早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里,小玉转醒。小败败就坐在地上面对着她微笑,因为背光的缘故,好似全身在散发着柔和的光彩。
她抹抹额头,“我竟睡了一整晚。”
他起身坐至床头,牵起她手——在小败败看来,小玉不激烈反抗或明确拒绝即等同于默许。
他笑得柔和,“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去做。”
“时候不早,你不去殿上议事?”
“教务如今都直接送到各位管事长老、堂主、香主手中,”他在小玉灼灼视线下迅速屈服,面上略显羞涩之意,“你知道我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小玉盯着他,目不转睛。
他忽然正色,“我一直在想你。”
小玉忽闪几下睫毛,心里明白小败败恐怕一辈子都和“情圣”都沾不上什么边儿。他只是实话实说。
“之前我修炼神功到第八层,遇到瓶颈,功力没有什么进展,便将精力放在夺位上,”他说道此处,脸上划过一抹黯然,“后来我对你不好,你就一气之下离了家。教里有人不服我,使了计策暗算,虽说最终是以卵击石,可我也受了伤。在家里修养期间,无所事事之下便再用心练起武功。”
“你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是啊。练功自是要服药抑制□,但每每想起你,觉得对不起你,又是愧疚又是心疼。谁料越是难过进境越是神速。然后,我就悟了。”
小玉挑眉,“我不信。”
他抿抿嘴唇,“这些话说得我好难为情,你知道我之前都不这么讲话。”
小玉只觉全身鸡皮疙瘩瞬间撒了一地。
他扑过来,死死搂着她的身子,“小玉,你莫要不信。若是有一句谎话,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小玉不住颤抖:犯病不带突然袭击的,“嗯。我信。”
痛苦与不幸,除了能将男人折磨成诗人或者哲学家,还可能点化他称霸武林。不仅“且娘且妖”的小败败如此,再远一点,还有一个“黯然销魂”的杨过。你不服都不行。
“对了,昨天就说有好东西给你看,事情一多竟忘了。”他敲敲自己太阳穴,“你在这等着,我拿来给你瞧瞧。”
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然返回,手里抱着一件赤红喜服。
喜滋滋的仔细拎起长袖,得意的展示袖口绚丽、精细的手绣花纹,“这些日子想着你们娘两个,靠着一针一线绣点东西才能排解。”他脸一红,“我担心我这副样子你不让我见明珠。可又一想,你再怎么狠心,总不至于连她大喜你也不让我去看。”说着,将衣裳披在肩上,抬起头,眼中满是柔情,“好看不?就不知道将来明珠穿着合不合身。改改倒也不算费事。”
小玉闪到他身前,目光坚定,说道,“你是她爹。”又踮起脚尖,一手按住他肩膀,另一手抚上他额头,“姐姐开的药,每次你定要喝上足足一碗。”
一家三口凑在一处用早饭,明珠坐在爹爹腿上,小手指指这盘又点点那碗。他还一副“得陛下恩宠”的模样,一筷子一筷子夹过来慢慢喂她。
监督小败败喝药之后,小玉去了书房,召来莲子桃子,三人核对家里账目,仔细计算今年的盈利与分红。
卧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相处。
明珠抓着爹爹大手,又亲亲他的脸颊,央求道,“爹,我要看看你的伤。”
他既满足又安慰,笑靥如花,“爹没事。”
“要看。他们都说你伤得厉害。”
他撩起衣摆,将裤子卷至大腿根,露出包扎白布的部位,“你娘替爹看过了,没事。”
“我要学武功!”小丫头忽然大声叫道,“我要当天下第一,保护爹爹不受人欺负。”
他一时无语凝噎。
“我武功高,更不让你再欺负娘。”明珠话锋一转,一脸严肃,“娘好久都没笑过了,都怨爹爹。”
此刻他又无言以对。
见爹爹沉默不语,明珠伸手拍向他后座,“爹爹你好软哦。”
小败败毫无预兆猛地一胳膊将小丫头的脑袋夹在腰间。明珠奋力回缩,却发现被死死钳制,根本撤不回来,“爹爹坏!臭爹爹!娘,救命!爹就知道欺负人!”喊到最后已经带了几分哭腔。
小玉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忽然出现在门口,见明珠犹自挥舞手脚不停挣扎,便劝道,“差不多了,算是教训了。”
小败败得令立时松手。
明珠飞一般逃到小玉跟前,扯着给自己撑腰母亲的袖子,“娘,我想凤哥哥了。”
“凤哥哥,”小败败顿时眼露凶光,“是谁?”
明珠丝毫不肯屈服于父亲的威压视线,“上次爹爹你见过,凤哥哥。娘喜欢凤哥哥,我要嫁给他。”
小败败仿佛脱缰的野兽,蹿到小玉母女跟前,周身阴气袭人,心中怒道:哪里来的傻小子,胃口不小,还竟敢一口吞掉我两块珍宝?!
小玉见势不妙,拍拍明珠小手,“乖,去找莲子、桃子哥哥玩。对了,自打回来你可就没再念书。”
小丫头立时泄了气,“哦。”独自一个走出门去。
小玉先开口,“明珠才三岁。”
他叹了口气,“她已能分辨对错,刚刚还教训我一通。这孩子,聪明得太不寻常。”
小玉再次按上他额头,“至少你忽然正常了。”
他顺势攥住她的手,“我不该冷落你,更不该不信你的话。”神色显得十分诚挚,“这半年闲暇,我重读史书,与年轻时的感想大不一样。我,”他自嘲的笑笑,“当初实在是昏了头。如今,真知道错了。”
“小败败,你服食的丹药能让人精神分裂么?”
他眨眨眼睛,“你又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小玉轻笑,“没什么。姐姐的药果真见效。”
他略顿了顿,“小玉,你的心思我从来都猜不透。”
她深吸口气,“你总说‘我不能没有你’,言外之意,你爱我宠我于是听信我,让着我,而非因为我的想法或者建议更有见地。对我这种一向以见识能力自豪的女人而言,这无异于侮辱。”
他沉默良久,“你莫非是不愿与杨莲亭比较?”
“他是靠逢迎拍马赢得如今的地位的。他能有今时今日,与你的纵容分不开。”
他痛快承认,“不错。”
“其实我最最厌烦的,便是你得势之后的猖狂,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对我,你前倨后恭不算,这么说吧,作为上位者,你喜好吹捧华而不实,更不善用人;作为丈夫和父亲,你傲慢且反复无常,当时我为明珠为我自己也要远走避祸。”
他极平静,“确实如你所说。我之后吃了大亏,绝不冤枉。”说着,撩开自己外袍,露出肩部一道伤口,“特地留下伤疤,权作提醒。”
小玉微微颔首,“我姑且相信你认错的诚意。”也不理会他皱眉不解,挥了挥手,快步走出门去。
他略略忖度,也跟进书房。小玉刚刚坐下,就见他进门,挑了本账册端了茶碗,“我去院里晒晒太阳。”拔腿就走。桃子、莲子面面相觑,又不敢讲话,便埋头继续算账。
即便小败败的情商是出了名的凄惨,接连两次把他撂下,自是能察觉出大不对劲。
曾经彼此亲密恩爱之时,夫妻总在一处,片刻不离,读书写字期间,还时常讲几句体己话。
他锲而不舍的追到院子里,站到小玉身侧,遮挡住午后温暖宜人的阳光,并不开口。
小玉正眼都不瞧他一下,指指手边几册账本,“我很忙,这里还有很多没看。”
“小玉,别这么对我。”
“你之前可是这么对我的啊。曾经你我的情意被酒色冲褪,如今,”她耸了下肩,“我只是借口下忙碌,你就忍耐不住?你对我不闻不问,难得讲话亦是冷言冷语,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差不多一整年。你又凭什么想我假以辞色?”
“你为什么还在生气?”
“我退让妥协你不以为然;我苦心体贴你不放在眼里,有个词叫将心比心。”
他急道,“我都知道错了,你还想怎样?”
“知道错了,”小玉终于抬头,迎着他的目光,咬牙切齿道,“可你打算改了么?”
他哑口无言。他的确有过反思,但可惜一直没能触及关键问题。
高傲的教主大人觉得只要自己稍稍低头,便是做了天大让步,对方就绝无再纠缠的道理。
“小败败,”小玉一眼看穿他的内心,“别想着能把你外面糊弄教里兄弟的那套带回家里来。我可没心思一天到晚哄着你捧着你。”说完,小玉起身就走,这回直接出了院子,散心平复去了。
暮色四合时分,小玉才晃回家里,正赶上开饭。父女两个坐在桌边,静等她回来,才肯动筷。饭后,小玉催促奶娘抱走明珠洗澡,尽早带小丫头睡觉。
明珠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爹娘要吵架之前总会赶我走。”
小玉皱眉,“你桃子哥哥话可真多。”
小丫头撅着嘴,不满的嘟囔,“爹对娘不好,娘不开心,对我也不好了。总之还是怨爹。”
好不容易打发走小祖宗,小玉懒懒的靠在榻上,打了个哈欠,“我想睡了。你……”
她只得吞下想说的话,他黏过来吸吮她的脖颈、肩膀,泛着几分凉意的双唇一路缓缓下滑。
“这招不灵。”小玉伸手捂住他的嘴唇。
“因为我如今不中用?”几个字几乎是从他齿间挤出。
之前两个人即使偶有分歧,也是床头打床尾和。他自然而然的理解和谐耕耘才是化解重大矛盾的杀手锏,而且没有“之一”。
小玉单手撑住下巴,“男人可以因为身子契合长久的贪恋一个女人,而不大在乎女人的性情;但是女人恰巧相反。今晚你就算卖力服侍我,也未必会改变什么。我目前对你没兴趣,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他身子一僵,随即狠狠道,“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改,才能让你称心如意。”
小玉轻拍向他后背,“早些睡吧。”
第二天,小玉依旧在院子里端着本书晒太阳。
早饭吃得有些急,胃里一阵翻涌,她不禁干呕几下,借着几口清茶压住,顺便吩咐使女换本书来,刚回过头,就瞧见他站在眼前,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有了?”
小玉并未答话。
他蓦地回过神来,脑中“嗡”的一声,心里迸出两个字:完了。
他急现焦虑之色,赶忙辩解道,“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
小玉反倒摸摸他的手背,安抚道,“姐姐给你的药一天三回,从今天开始,改成四回吧。”
他也不管周围有人没有,牢牢抱紧小玉,“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竟脱口而出,完全没……”
小玉很能理解:在内分泌紊乱的情况下,情绪常会失控,他本就是个自卑且敏感的男人,再背负着“不能人道”的压力,往往还会擅自夸大这部分功能的影响力。因此,他鸡血上头,疑神疑鬼直至令自己失态并不足为奇。
小玉依旧平静,“你不想令我再失望的话,五天之内不要和我没话找话,打搅我清净。”
他双眼骤然失神,“原来在你眼里,我一直是没话找话。”他缓缓起身,神情黯然,“我明白了。这几天我不会再烦你。”
她早知道他因乱服药物而患上抑郁症。但小玉不是专业精神科医生,无从准确判断他问题的严重性。
能说说心事的只剩一个三娘。
小玉到了她家便长吁短叹,“若是没有明珠我何必这么憋屈。没给小丫头一个完整的家,我总是于心有愧。”
三娘笑道,“我只觉着你回来得早了些。”
“他不是受伤才赚得我回来?”
“这回算是小菜一碟。上次遇袭才叫厉害,当时情势凶险,东方兄弟硬是按住消息,不准外传。就怕你听见担心。”
“姐姐你帮谁?他两颗假神丹你就摇摆了?”
三娘噗嗤一笑,“他算老实的。”
“若是他真有新欢相好的,不拘男女,我倒是正好死了这份挽回的心。”
“小玉,不怕你恼。你家管家自东方兄弟头回纳妾便跟在他身边——不瞒你说,这人还是我送给他的。见你们夫妻不合,我暗地里审问他,他也老实说了。东方兄弟得势猖狂确是可恶……不过我识得他快二十年,就没见过他能和人说些软话,你是第一个。”
小玉不以为然,“少来。他对你,对童大哥一直挺好。”
“他是客气是尊敬,我们好歹对他也有知遇之恩。”三娘走近,按住小玉肩膀,“妹妹,东方兄弟他苦出身,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敢直说自己喜欢什么,就怕说了之后立马被别人夺走。”
小玉到家,径直回了卧房。进门,望见他背对着门口,面冲墙里躺着。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微微酒气直钻鼻孔,小玉不由皱眉,起身出门调了碗温热蜂蜜水回来,拍拍他肩膀,“把水喝了。”
他内心斗争好半天,才坐起来,接过水碗,缓缓咽下,最后可怜兮兮望着小玉道,“我还是想不出来怎么改。”
作者有话要说:
人妖期间,小败败会在爷们和伪娘之间做无级转换,直到他不依靠“金枪不倒”纯靠自身雄起为止。
其实我真的还没折腾完……
☆、三十五
看他端着茶杯,怯生生的直往她这边瞧,又陪着小心重复道,“我知道错了,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你别气了。”
小玉心道,态度不错。于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你今天按时吃药了没?”
“三娘的补药须得忌酒。”他把茶杯轻轻放到一边,“就没喝。”
“就不怕我知道再发火?”
“管不了那么许多。反正……你也好久都没给我好脸色。”
他声声哀怨,小玉竟觉得煞是可爱。
“你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如今你也是爱答不理,连明珠都敢来欺负我。”
小玉拍拍他手背,“记得吃药。”说着,起身,“我回去算账。”
他猛地揪住她袖子,“我话还没说完。”
小玉伸出五指,“你自己说的,五天之内不再烦我。”
他呼地一下躺倒在床上,泄气道,“服软也不灵。”
小玉便道,“你又不是明珠,撒娇哪能有人稀罕?”
他闷声闷气,“以前明明不是如此。”
想来他从小到大不曾享受过多少亲情爱情滋味,在自我膨胀之前,对家人也算呵护珍惜。
因他拽着她不肯松开,小玉只得又坐回床边。他就势枕在她腿上,手指不停揉搓她腿上几个穴位。
小玉笑问,“借着酒意,有想法了?”
他沉默良久。小玉好奇,伸手滑向他脸庞,温热的泪水沾了满手。
他声音微弱,“我不中用,可你莫要在这个时候嫌弃我。”
“我不中用”等同于“我不是男人”,大抵只能在男人几近崩溃时才讲得出口。
小玉前世有幸,也只听到过一次。
她霎时没了脾气,“哪里是为了这个,三娘姐姐又担保说能治好。我气你得势便不再把我们娘俩放在心上,这回知错,焉知下次你再灭了个门派,又故态复萌?”
“不会的。”
“你说不会便不会?”
“我想得明白,你最重要。”
小玉又笑,“这回不怕别人说我恃宠而骄?”
他脸上泪痕未干,爬起来在小玉颊上温柔吻了几下。
小玉终其一生也只见过他三次落泪。前两次全是为了她。第三次便是在很久以后,明珠出嫁之时,小玉一个劲儿的戳他腰眼,反复劝道,“小败败,大家都看着呢。忍着点,又不是一去不复返。”
他哽咽着,兀自用袖子抹着眼睛,“我就是心里难过。”
当然,这是后话。
如此之后的几天,小玉不再刻意避开他,他也平静许多。
倒是明珠依旧不依不饶,以她的方式继续折磨着爹爹:不理不睬,无视他的讨好。
小玉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即使再小心,夫妻的战争还是波及到了孩子。她摆了摆手,“小败败,你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