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嘴里也没叫什么,只是连连大声说“借过借过”,路人扭头一看是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忙往两边让开,她转过一个弯后,淡蓝色袍角在远处飘啊飘的,终于看清了,那修长而儒雅的背影,缓缓而行的步伐,分明就是温言。
她心擂如鼓,泪眼迷朦,不由顿足大叫:“温言--”
那人犹如未曾听见,直直往前缓缓走去,眼看愈走愈远,阮汐汐大急,跺了跺脚,甩开腿子飞奔过去,眼看越来越近,终于让她一把揪着了淡蓝衣袍的一支袖子,吼道:“为什么不理……”
那人被扯住衣袖,终于觉出不妥,蓦然转过头来,阮汐汐一看,立时瞪大了眼,哪里有什么温言,却是一张陌生的脸,阮汐汐大失所望,是她自己痴心妄想而已。
被拉住的是一个长眉修目的年青人,望住紧拽着他袖子不放女子,双眼亮闪闪,熠熠生辉:“咦,这位小娘子,不知拉住在下有何事?”
阮汐汐赶紧松开拽着人衣袖的手,连连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年青人笑弯了眼,像个弥勒佛一般,彬彬有礼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小娘子莫不是与本公子有缘,才会在千人万众中拉住我的袖子?”
阮汐汐脸色一横,呸,是个登徒子,怎么把他看成温言那样飘然的背影一样了,简直是对温言的一种侮辱。
她往后连退,似乎他身上有什么毒虫般,眼神古怪刻薄地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撇嘴讥笑:“你不知道有缘千里来相会的下句是什么?是无缘对面不相识,懂么?告辞,后会无期。”
说完,径直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公主离开的那个方向走去。
“哎,哎,小娘子别走,还不知你芳名,能否留下……”那个青年人语声似急切,却站在原地依然故我的笑眯了眼。
对阮汐汐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被忘怀。
玉宁公主只是个口硬心软的人,才走出几步,就见到她的侍卫之一在满街寻阮汐汐,他将阮汐汐带至另一酒楼的包间里,老远,就听见里面笑语声声,等阮汐汐推门进去,在座除公主外,意想不到的是还有三位年青男子。
玉宁公主立时站起来准备介绍,却有人惊呼:
“这位……这位不正是江晴初的十六姨太?”
“如果没认错应该是,而且听说几月前被江晴初休于离方酒楼,不知此言可真?”有人傲然回言。
阮汐汐向这发言的二人望去,微微一笑,一个身形威猛高大,一个高傲俊气,原来是在南良江府夜宴时有过一面之缘的陈武忠和李永清,想不到一出门就遇上了对她知根知底的熟人,名声在外,江晴初害她不浅。
玉宁公主闻言恐阮汐汐不高兴,娇叱道:“你们不要乱说,是江晴初不知好歹,日后定叫他后悔莫及。”
这时另一个黑肤隆鼻满目正气的年青人亦站起朗声道:“公主,不是说要介绍刚刚在醉香楼笑驳几个酸丁的女子认识吗?难道……”他眼睛瞅着阮汐汐,问道:“难道正是这位夫人?”
“正是,”玉宁公主将笑而不语的阮汐汐拉至上好丰盛酒菜的桌旁,说道:“汐汐,你一个人呆在都城,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帮忙,这位是尚文华,这位是……”
阮汐汐截口道:“不用介绍了,这两位我都认识,陈武忠和李永清。我们见过。”
陈武忠一端酒杯,满脸歉意道:“多有得罪,请莫要见怪。武忠先在此自行罚酒一杯。”说完,他已自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上次见他时也是这样喝酒,阮汐汐觉得陈琥忠不是好酒喝就是太豪爽,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笑了笑,随即亦自倒酒一杯道:“你们只不过说了一个事实,阮汐汐并不是拘谨之人,不必如此客气,来,能再次与两位在都城相遇,汐汐敬两位一杯。”
一时间有些尴尬的气氛缓和下来。
各自坐下后,尚文华开口道:“我们三人今日在醉香楼听闻你与几个秀才在包间的一席话,心下敬佩不已,认为能口出此言的必非普通女子,隧起了结识之意,既然你们又是旧识,还望日后能多多联系。”
玉宁公主道:“那是自然,汐汐现在一个人在都城,我又在皇宫不能天天伴着她,若她什么难处,望几位能多多照应。”
在都城能多认识几个人也未尝,何况他们看似都是高官之子弟。日后或许有些好处。
玉宁公主因为经常偷溜出宫的缘故,和他们几人倒是比较熟络,几人言语间,谈到的无非都是一些吃喝玩乐的事,玉宁公主的性格比较活泼爽快,与他们倒是能非常合得来,连李永清那个傲气的家伙看来也非常买她的帐。
阮汐汐在席间极少答言,慢慢吃着饭菜,暗地里对那个尚文华倒是关注不少。此人虽肤色黝黑,但相貌秀杰,体魄健壮,说话时有条不紊,谈笑间却一团和气,此人和上次在江府见到的曹擎业有得一比。回去后看能不能让影子卫把这几人的身份都查查。
吃吃喝喝间不觉天色渐晚,几人正在互相道别间,想不到福伯驾着马车已停到阮汐汐主仆二人面前,来得太是时候了,正因为强行喝了两杯酒头晕不止,公主嘱咐着路上小心,便亦坐上另一辆李永清的马车回了皇宫。
被芳芳扶回,上床,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一个冰雪般的世界里,四周全是厚厚的通天冰柱,柔和的阳光照射在上面,通透流光,色彩绚烂。
一阵浓郁的花香弥漫。
脚下是星星点点粉色的野花,翩翩起舞的蝴蝶在其间飞来飞去。
冰晶般的世界里有阳光,有花,有蝴蝶,不合理,却如此和谐。
她如一只蝴蝶般,遍跹地跳跃在花从中,躺在上面欢呼,嘻笑,翻滚。
蓦然--
她的手脚不能动弹,惊然想坐起,头亦不能抬,她感觉到,野花如有了生命,在迅速长大,缠绕住她的手,缠绕住她的脚,然后是她的身体,脖子。
她惊恐,想大呼,却有一株花朵掉进了嘴里,触感冰凉而柔软,如一条灵巧的小舌,在她口内纠缠着,引人沉醉。
倏然瞪大眼睛,这种感觉竟有一丝熟悉,拧紧眉,她想不起来,眼前几株野花渐渐幻化成一张轮廓绝美的男人脸。
阳光如琉璃般,映着那人的面容。
这样甜蜜的事情,只能与温言一起做。
然后,那人的面容竟真的变成了温言,阮汐汐盯着他,笑了。
果然是她的温言。
温言。
在梦中。
与她相会了。
这样甜蜜的梦,她愿意继续作下去。
温言也笑了,那样眩目,那样温暖,满目柔情,分明对她有万分的爱意。
原来作梦,总是最完美的,温言在梦中深深地爱着她。
她主动吻住他,两人灵巧的舌交缠在一起,吻得甜蜜而热烈,燃起胸中层层烈焰。
一双冰凉而修长的手,渐渐褪去她的衣裳,清凉中,他覆住她,吻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点起熊熊火焰,似要将她燃烧得灰飞烟灭。
她忍不住呻吟着,双手颤抖,生涩地抚摸着他结实而紧绷的背,解下腰带,拉开衣袍,她轻叹,他的身体原来也是那么美好。
贪婪地盯着他光洁的胸膛,她觉得好幸福,缓缓闭上眼,等着他给她最欢愉的一刻。
他整个身体覆住她,炽热的男性气息激活她每一个细胞,他魄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吐:“说,你爱我。”
她笑容轻灵:“我爱你,温言……”
骤然,有寒风疾起,凛冽而冰寒,悲伤而痛苦。
她睁眼,温言不见了,阳光不见了,天空飘起洁白而忧伤的雪花,落在她身上,融成水,化成她梦境中那虚幻又不真实的一滴滴泪珠。
这才想起,原来还在梦中,这一瞬间,她的梦应该要醒了。
***
这几天时常听到小光和小程在嘀咕,生意清淡了许多,那些姑娘小姐夫人老见不着温先生的影子,发着牢骚,都有好几天赌气不来了,下了最后通缉令,温先生再不出现,就再也不买大福庄的布匹了。
阮汐汐浑没在意,笑了笑,她敢肯定,那些小姐过不了几天还会禁不住想见温言的诱惑再来。
可这两天在饭桌上极少听到小程说话,连小光那张快嘴也唉声叹气,阮汐汐没往心里去,那想接着却听小光狠狠放下碗,嘴里大骂道:“好个兴隆庄,竟使卑鄙手段将我们生意全抢走了,公子不在,我们总得想个办法,不然长此下去,将会被他们逼垮。”
阮汐汐一怔,放下碗,问道,“怎么回事?”
小程也无精打彩地解释道:“上月对面不是开了家新绸缎庄吗?本以为他们没多久就会关掉,哪知他们开张的时候不但没像以前那些绸缎庄一样降价,反而还与我们的价格一模一样,最气人的是连货品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