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碧兰轩的时候,阮汐汐微松了口气。
以为颜贵妃会给她安置个清冷凄凉的地方,没想到进了大门之后,院子里的积雪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间或点缀着几株怒梅,几杆翠竹。屋子里窗明几净,陈设虽然简陋,倒也清新爽洁,比起皇宫其他殿宇的奢华,她甚至觉得这里别有一番风味。
碧兰轩里有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宫女,想是他们专事在此收拾打理。他们见阮汐汐随春桃来,知道她是颜贵妃身边的近身侍女,立时便恭敬起来。
放好行李铺好了床,春桃客气的说了声有什么事就让那小太监和宫女给她支会一声,便走了出去。
她肯定也只是说些客套话,有什么需要难道她看不出来吗,这里冷冷清清的,连个火盆都没有,大雪天,若不是她阮汐汐体质好,是一般的女子,早已冻得面色发紫。
那小太监和宫女将春桃恭敬地送出门,待她一走远,两人冷哼着就准备走开,自是没怎么将阮汐汐放进眼里,虽看她气质淡雅,只以为是颜贵妃那里来的不受欢迎的外戚,便将她晾在一边。
这个地方是还不错,但这两个人阮汐汐不喜欢。她日后或许会在这里多呆些日子,总不能让这两张冷脸扫了兴,她明晓宫里的太监宫女最是会捧高踩低,欺善怕恶,心下一计较,便对已走到门口的两人道:“你们两个过来,我有事交待。”
那个太监十七八岁,细眉细眼的,宫女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很普通,两人站在门口对视一眼,回过身过,小太监一撇嘴,尖声道:“你以为你是这里的主子,对我们也敢指手划脚?到了这里就自当识点相,我们最多只管碧兰轩的打扫,不是你的奴才。”
小宫女也颇为不屑的样子上下打量着阮汐汐,轻讽:“是主子都不会到这里来。”
很会坐观风色的两个奴才,刚才对春桃那副谄媚相,转眼就变了脸色,虽然他们是太监宫女,身份不高本是可怜人,但对她这样刻薄尖酸就不对了。
往堂中椅子上一坐,阮汐汐阴阴一笑:“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她那突然转变的阴沉之气令两人心尖一抖,难道这还是个不好惹的主?但进到这里的一般都没什么势力背景的人,看她身边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定也错不到哪里去。而这里正是皇宫当中是最偏远的,于是小太监玩了个胆大,“我叫李德胜,她叫小霞,你有什么事请自己动手吧,我们还有事忙着。”
李德胜话一说完,只觉眼前一花,脸上噼里啪啦的挨了五六个耳光,直扇得他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响,已找不着东南西北。
他还没回过神来,阮汐汐已退回原处,冷喝道:“再对我说话敢如此不敬,下次就不止这样。”她的眼神如剑一样狠狠在李德胜和小霞的腿上游移:“你们的两条腿就别准备能竖着走路。”
李德胜懵了,小霞愣在当场,两人张口结舌,呆呆地望着阮汐汐,万没想到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快捷的身手。
半晌,两人终于惊醒,跪在地上直磕头,“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小姐,望小姐饶过我们……”
“起来吧,最好是不要有下次。”
杀鸡敬猴,小小的一点威吓手段就把他们惊了个嘴软腿软,阮汐汐得意的笑了,不敢说他们会对她有什么忠心,最起码不会在明面上对她不恭。
索性恶人做到底,见他们两人还没动,眼中厉光一闪,怒道:“你们还瞪着我干什么,怎么了到了现在,连点吃的也没有弄来?”刚才正准备吃,被颜贵妃给泡汤了,正饿得发慌呢。
小霞朝李德胜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才颤颤惊惊地爬起来,说道:“小姐喜欢吃什么,奴婢这就去弄来。”
“弄点拿手的来。”阮汐汐叫住正要出去的两人,加上一句:“要精美一点的,知道吗?”不要被这小宫女耍了,弄些难吃的怎么入肚?
不稍一会儿,端上来的饭菜果然味道还不错,吃饱喝足,碧兰轩的院门突然被拍响,李德胜赶紧起身去开门,只见静如领着四五个宫女,手里抱着一应的被褥衣服直向她房间里涌去。
阮汐汐惊异地拉住正在指着两个宫女往衣柜里放衣服的静如问道:“这是做什么?”
看着几个在床上加被铺床的宫女,静如回过头来微一欠身道:“阮小姐,大皇子今早出门的时候就交待过,若是小姐被安置到别的院子里来,便着我们几人过来服侍您,下雪天的,碧兰轩被褥衣服恐都太薄,便过来加厚加暖一些。”
原来是南才吩咐她们过来的,他还有先见之明,知道他老娘不待见她,早做好了安排,阮汐汐抿嘴一笑,还真是个细心的小家伙。
本应冷清安静的碧兰轩,只一会儿功夫,就热闹了起来。
李德胜和小霞站在一旁直抹汗,心里后悔刚才不应对阮小姐无理,原来她是大皇子的人,直接将一尊大菩萨给得罪了。
厅堂里生起了炭火,顿时暖和了不少。
一众宫女忙忙碌碌地,阮汐汐坐在那里却无所事事,挨到吃晚饭后,天色渐晚,时间也实在不好熬,便在厅堂炭火边点一盏灯,拿起那本从温言书架上带过来的《奇门遁甲》看起来。
几个宫女已忙得差不多,把她们都支下去休息。一时间,除了外间雪落时的轻微沙沙声,整个碧兰轩安静异常。
正看到生涩难懂处,厅外突然传来静如的声音:“小姐,请过来一下。”
放下书本,随着静如走回自己的屋子,还在门外就看见她的床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心里一动,疾步走了进去,果然是他,萧南才!
他正打量着她这间屋子的陈设,一身紫衣锦袍,面色沉稳,一股慑人的气韵静静在他身上流淌。这小子似乎又俊了不少,除却他身上那股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气势,实在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小正太。
静如在门外一把拉上门,萧南才听到动静顿时转过头来,盯着她霍然站起来,一脸喜悦,黑眸更乌黑澄亮,大咧咧地笑着向她走来:“你终于来了。”
这小子又长高了不少,已经超过了她的肩头,阮汐汐脸上绽开微笑:“答应了你的事,怎么会反悔?”
萧南才得意地俊眉一挑:“你能守信最好。”
阮汐汐不屑的扭头哼哼:“我若不守信你又能怎样?”
萧南才眼波一掠,让她竟自感觉到一股凉意时,他却已经又若无其事的笑开了:“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而置之不理?”
好像她看错了一般,神色转换如此之快,阮汐汐一惊,总觉以前的那个小毛孩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但却又说不出来。他对她的心里摸得似乎很透彻,这种被一个小毛孩透视的感觉很古怪。
看她一脸不豫,萧南才笑容灿烂,拉着她的手嚷道:“就只知道发呆,你看我都快冻死了,也不说倒杯热茶来喝。”
果然他的手冰凉冰凉的,阮汐汐忙拉开房门向候在外间的静如吩咐烧热茶过来。
突又想起要交待她多烧些水,应该为南才泡泡脚,静如已经走远,便要追过去,萧南才拉住她:“你到哪里去,她走开了,这样不是自在多了吗?好久没见到你,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被他强扯回,阮汐汐心疼的捂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才几天不见,哪来那么多话?这么晚了,天气又冷,干嘛还跑过来?”
他眼睛晶亮:“我早就想过来了,但母妃一直派人盯着我,刚才让李莫打了掩护才溜过来的。”
阮汐汐闻言微一皱眉,想了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南才,我总觉得我进宫不妥,欢迎的,不欢迎的,对你说不定会带来更多的麻烦,虽然我不怕,但就是怕牵累到你。”
萧南才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我看是你怕被那些人盯上吧。”
确实是这样,被那些人盯着,说不定人人都想从她身上做点什么文章好针对他这个未来的太子爷,难道他脑子这么灵光的人还想不透?
再一个主要是觉得这小子在这狼窝里根本就不怕什么,好像还能乐在其中一样,自小他在江府都表现的城府很深,他年纪较幼,宫里的人会因为他的年龄而轻视他,所以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他仿佛天生就是在帝王家生存的料。
萧南才似乎看透了她在想什么,眼神一沉,闷闷道:“在这个皇宫里真的很沉闷,就算是我求你陪着我,还不行么?”
阮汐汐心里一哽,她这是在想些什么,既然答应他来了,既然已做好护着他的准备,怎么能因为他些许的改变而打退堂鼓?不管怎么样,他还是那个一度伴着她共过患难的小毛孩,不能因此而抹灭了他与她曾经相依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