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汐汐脸上珠光如玉,神色淡雅,在台上负手而立,那气定神闲的气度无不让人心折。
大光头毕竟为高手,从一个人的气韵便能分辨出对手的高低。
他放下对敌丁明溪时所有的轻蔑之态,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阮汐汐静如秋水的眸子,兀自沉声喝道:“来者何人,自报名来。”
阮汐汐笑容极淡,抱拳一礼,声音徐徐:“人称我汐公子,常兄身手不凡,望能手下留情。”
这次是真正的和人交手,她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底,之前的每次打斗都是以快和偷袭得手,那次与伤花仙子打斗不能算,因为她过后是一点什么深刻的印象也没有。而她对自己最自信的便是连绵不绝的内息和轻功,与人正式交手,这还真是第一遭,拳脚功夫除了从明瑶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上的招式练过几天外,其他就一无所知。
此刻,她不过是强自镇定。
可台下的玉宁公主却急得直跺脚,埋怨着慕容千秋和慕容千怜,反而是朱瑞对阮汐汐的功底有些了解,自那次在燕山见到她的身轻功夫后,他已知道她的身手绝非一般。
大光头哪里了解阮汐汐的想法,见她从容不迫,身上气机毫无破绽,他的神情亦庄重起来,眼光一阴,缓声道:“汐公子实为常某所难得一见的高手,不才准备拿出最擅长的剑术与汐公子一搏,汐公子可有惯用的兵器?”
语毕,台下最近处有一人将一柄剑掷向他,大光头接住,是一柄重剑,剑光森寒,在雪光下银光闪闪,连阮汐汐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是一柄好剑。
这么长一把剑,光距离上大光头就占了优势,阮汐汐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朗声道:“本公子无所谓什么兵器,不过既然常兄用剑,那我亦用剑吧。”
她将头转向台下,扬声道:“不知各位有谁愿意借剑一用?”
话音刚落,已有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递上一把剑,剑身细长,光气如泓,握在手里轻灵无比,阮汐汐感觉十分称手,她向那人道了声谢,也不再多言,走至场中,静静地站在那里。
大光头渐感到她的压迫之力,也不再啰嗦,把剑向上一指,然后缓缓侧指,做完这个礼仪的动作后,手中的剑尖指向地面。
阮汐汐依样画葫芦,剑尖向下,凝神聚气,将自己的神识全凝于对大光头心神的感应上,她只有先感应到他的气机走向,才能从中截断他的退路,将他击败。
她心静如水,周围的所有人几乎都不存在,她的眼前,只是大光头这个人以及他手里的剑。
她已进入一个无声的境界。
两人对峙着。
大光头暗暗心惊,她如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柔韧似水,他感觉不到能下手的地方。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已势成骑虎之势,遑论还有美人在旁,他双眼如狼,杀机陡然而现,他不得不硬起头皮先攻,一剑已虚晃着迅急向阮汐汐胸口点去。
此时此刻,阮汐汐见到他的出手反而不再紧张,因为她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此人在心理上已经不战而败,气机已弱了不少,她觉得他的动作如放慢的镜头,只等她轻轻的一剑便能将他挑倒在地。
心念电转,手中剑抬起,脚下轻滑,已转至大光头侧面,剑直击中他握剑那支手的经脉,剑身一挑,一声惨呼声中,大光头剑落于地,捧着手腕倒退出老远。
想不到就这么轻易的将大光头打败,阮汐汐自己都不敢相信,什么时候她的功力竟可挑战江湖中的顶尖高手?但心底更多的是喜悦。
虽然大光头伤了不少人,她也不追过去打落水狗,只是抱剑一礼道:“常兄承让,看来尚小姐与兄台无缘……”
大光头不待她话说完,狠狠盯着她,厉声道:“汐公子剑术高超,常某自愧不如,他日若有缘,自当报此一剑之恩。”
语毕,深深地望了一眼已激动得站起身来的尚晚词,便展开身形掠过众人头顶飞纵而去。
大光头人已去远,引得台下一片欢声雷动。
众人欢喜,美人配英雄,结局完美,此后又将成就武林一段佳话。
尚老庄主似乎对这个毛脚女婿非常满意,笑容满面,也不管还有没有人要上台,自作主张,就着人将阮汐汐拥到了台后。
阮汐汐也不多作推辞,似乎对于成为尚老庄主的女婿非常认同,她难道不担心自己是一个女儿身,被人识破了将如何?
尚晚词也不再多作逗留,向众人行礼后,便掀开布幔进入后台,隐身不见。
玉宁公主又是开心又是拍手:“想不到汐汐身手这么好,比你们两个自认男子汉的家伙强多了,见弱不救,看你们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丢尽慕容府的脸。”
慕容千秋苦笑道:“汐汐的身手本就不弱,是你自己空担心。这会又怪到我们身上了。”
站在一旁的慕容千怜一反常态,不与玉宁公主计较,皱眉道:“汐汐这是在做什么,难道真要去当人家的女婿不成?”
玉宁公主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女人怎么可以娶女人?莫非汐汐疯了?
此时阮汐汐非但没疯,而且还得意得很。
尚老庄主一切都已备好,喜堂,喜娘,喜服,只待一对新人出来拜堂。
被人拥着换了一身新袍服,此刻的阮汐汐身着朱红状元袍,头戴乌纱帽,脚踩粉底官靴,脸色嫣红,喜气盎然,露齿一笑间,令人难以移开眼目。在坐之人无不向尚老庄主恭贺得此佳婿。
尚小姐也已换好喜服,盖上大红盖头,被喜娘牵至喜堂前。
爆竹声声,应邀而来的亲朋好友,江湖大豪均已落座于大厅中酒席上,乐呵呵地看着一对新人拜堂。
最后,在司仪的高声说唱中,一对新人进入洞房。
经过一座花园,便是一重小院落,只见所有的屋子里里外外都贴着大红的双喜字,无论是带他们进来的小厮还是丫环,均穿着崭新的衣服,他们似乎也被这对新人的喜气所感染,都面带喜色,想掩也掩不住。
洞房里,一对龙凤花烛燃得正旺,阮汐汐手里的红绸一端牵的是盖着红头巾的新娘子尚晚词,她随阮汐汐的步子一步一步的挪动着,两人似乎还非常默契。
阮汐汐其实也不过一米六二的身高,身材很匀称,单看似乎还修长,可是与尚晚词站在一起,就如一只高矮颇不相称的吊脚板凳,别扭得很。
她将尚晚词迎至床前,拿起丫环递来的称杆挑开大红盖头,红烛闪耀中,只觉艳光四射,一张美艳绝伦、倾国倾城的脸蛋立时呈现在她眼前。
如此美人,尽管她见识过不少各种绝色,此时也不禁瞧直了眼。
丫环们非常识趣的退了出去,当然不忘带上门,把新房留给这对新人。
尚晚词眼含春意,轻瞟了她的夫君一眼,又娇羞的垂下了头。
阮汐汐咽了口口水,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此时此刻,她竟有心情调笑起来:“娘子,你真的好美。”
尚晚词只是低垂着头,从脸至耳垂,简直比她身上的喜服还要红。
阮汐汐开心的大笑,伸出右手抬起美人下颌,嘴里啧啧有声:“能得此美娇娘为妻,夫复何求?可惜……”
尚晚词顺着她的手势抬起头,眸光柔如春水,轻启朱唇:“可惜什么……”
她一句话还未完,一把雪亮的匕首已自抵在她喉上,她眼神一呆,不解的望着笑得像狐狸的她的夫君:“夫君这是为何?”
阮汐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游戏。”
尚晚词茫然:“什么游戏?难道夫君新婚夜喜欢用刀子来与我玩游戏?”
阮汐汐戏谑道:“你喜欢演戏,我就陪你玩这个游戏,这种游戏我玩了很多次,还算称手,你若是还想演下去,我亦自当奉陪到底,怎么样,还想不想玩。”
她的匕首锋利,轻轻用力往前一送,那雪白的脖子上已有血珠流了出来,沿着匕首慢慢滑动,闪着妖艳的红光。
尚晚词似被吓呆了,望着那抹血珠,一动不动。
阮汐汐当然也不急,她好整以暇看着尚晚词呆怔的表情,甚至觉得十分好玩,所以任她呆想。
好半晌,尚晚词才换掉那副我见犹怜的惊恐之色,叹了口气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阮汐汐终于咧嘴舒心地笑了:“一个识破你诡计的人。”
“我有什么诡计?小兄弟是不是弄错了?”
“你不用给我装蒜,像你这种会演戏的人我见得多了,比如那个……”
尚晚词好像很不会观风色,被人用刀子比着喉咙胆子都大得很,竟然开口问道:“比如谁?”
摇了摇头,这种紧张的时刻怎能想到江大老爷身上去?阮汐汐手上匕首稳稳的抵住她的喉咙,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一粒鲜红欲滴的丸子,命令道:“吃了它。”
望着那粒丸子,尚晚词嗫嚅着:“我为什么要吃了它?这好像是一颗毒药。”
阮汐汐手上微一用力,她脖子上又多出一滴血珠,狞笑:“那你的意思是想马上送命?”
刀子在说话,尚晚词乖乖地张嘴。
阮汐汐将药丸往她嘴里一送,捏开她的下颌,“骨碌”一声,药丸已滚下肚。
尚晚词故作轻松的笑道:“你给我吃的什么药?味道好像还不错。”
“算你识货,不错,这正是一颗九天灭地丸,用了不少灵药,不仅味道不错,它的功效也多,”阮汐汐又开始了她大吹特吹的本领:“听说你武功很高,吃下它后,它可以让你马上功力消散,而后,里面还混有天下至淫的春药,七天之内要不断与人交合才能解此药性。”
尚晚词嘴里如被塞进了颗臭鸡蛋,脸色涮的变得苍白,身子也软了下来,有气无力地斜靠在床柱上。
阮汐汐见状大笑,收声,她眨眨眼:“不过,你这个假女人与人交合七天后,会不会精尽而亡?”
她似乎忽然又想明白一点:“是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算你是天下最贞烈的人,不想精尽而亡,最后还是会被欲火焚身而死。”
她抚着尚晚词那张绝美如花的脸颊,轻语道:“所以,你说,你是交出尚晚词还是让自己死得很难堪?”
在她说话时,尚晚词一直都用水盈的双眸的凝望着她,至此地步,似乎并不为她所中的毒药着急,反而对阮汐汐的每一个神态、每一句话痴迷不已。
但尚晚词若为阮汐汐口中所说的是假女人,那他就是男人,一个男人怎能对另一个男人痴迷?尽管阮汐汐实质上是女人,但这位假女人肯定是不知道的。莫非,他也和慕容千怜一般是个断袖?
尚晚词见她住声了,才自神迷中回过神来,吃惊道:“我就是尚晚词,假女人?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已经吃下毒药,阮汐汐也不怕他使什么花招,她迅速将匕首向他下身刺去,坏笑:“是真女人还是假女人我割开布料一看就知道。”
假尚晚词大惊失色:“别!别!我承认就是。”
阮汐汐停手,瞟着他:“你确定你是男人?”
假尚晚词这时却吃吃的笑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男人?我自认扮得非常成功,根本就没一个地方有破绽,你既然要让我交出尚小姐,也应该要让我败个明白。”
“因为你的手,你无意间伸出的手,”她收回匕首,拿起他无力垂在床沿的手,修长而有力,在男人中算是非常好看的,笑道:“谁叫你在台上被这只手出卖了,试想一个女子怎能有一双男人的手呢?”
假尚晚词恍然大悟:“所以你并不是因为那个大光头要娶尚小姐而上台打败他,是因为发现我是假尚小姐而故意设计来害我?”
“当然,我这人最好管闲事,你一个男人代真正的尚小姐出台招亲,定然是有什么阴谋,再有,真正的尚晚词小姐呢?看来是你这个坏蛋将人家绑架了才取而代之。不过,如今不管你是有阴谋还是阳谋,现在落在我手里了,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出真正的尚晚词吧。”
她其实还没把话说完,她在台上打擂时就跑到后台悄然叫出尚文华问出一切情由。
尚文华开始并不肯说,毕竟他与阮汐汐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不能拿自己妹妹的性命做赌注,在阮汐汐说出有一事做为交换条件后,尚文华才敢说出事情原尾。
尚晚词今年已经十八岁,因她自己才艺颇高,都城里的一些男儿都难以入她的眼,便向江湖发布比武招亲的消息,希望能通过比武招亲能寻到一位武艺超绝的伟丈夫。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三天前,在尚晚词的闺房里,她被人掳走,后有人送信来,比武招亲继续,不过要由人来代替,若走漏风声,准备到丽春院给尚晚词收尸。尚家别无他法,武林中人将面子看得极为重要,若自家女儿被人发现死在妓院,以后整个家族都难以在江湖立足。只有顺了绑匪的意。
不过尚家万万没想到来代替者是着一女装的男人,只望此次招亲后他们能放回尚晚词。
阮汐汐无意间识破假尚晚词的行藏,只不过是为一时好奇才问尚文华,见他一脸难色,知他家已出了什么事,脑筋一转,便想籍此事拉拢他,愿意帮他救出他妹妹,不过前提是他亦要答应她一个要求。
两人答成协议后,尚文华要求阮汐汐在不透露他的名字的情况下,去搭救他的妹妹,擒贼过程全部由阮汐汐一人出面,将这个男扮女装的假尚晚词抓住,再逼问尚晚词的下落。就算事败,绑匪也不会迁怒于尚武庄而将尚晚词怎么样。
当然,这粒药丸和匕首也是尚文华提供,药丸是几年前他抓住一个淫贼时搜到的,淫贼伏法前交待了这药的功效,她说的散功倒是不假的,里面加春药也是不假的,至于有没有她吹嘘的那样神奇,没有解药就会交欢而死,只有那死了的淫贼知道。
假尚晚词听完她的话,叹道:“想不到这位小兄弟心思如此慎密,竟因如此小的一个破绽而坏了我的大事,罢罢罢,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送了性命,不过希望小兄弟是一个守信的人,等我说出尚小姐的下落后,能将解药给我。”
看来事已成,阮汐汐心头大乐,从怀里又摸出一粒药丸,晃了一晃,得意道:“只要见到尚小姐,这颗解药就是你的。”
“好,一言为定。”假尚晚词这时面有难色,“不过,要见到尚小姐,可能要麻烦小兄弟先将我抱起来,我现在已经浑身无力,软绵绵的,想站起都不容易。”
阮汐汐警惕道:“你别耍花样。”
假尚晚词苦笑:“小兄弟误会了,我坐的床板下有机关,你若不将我扶起,怎么打开按钮?我现在都软得跟滩泥一样,小兄弟还担心我能耍出什么花样?”
想想也是,瞧他那软搭搭的模样,此时就算是一个三岁小孩,手里只要拿着一把匕首也能将他放倒。阮汐汐顾不上他是个男子,一手伸到他腋下绕到背后,将他坐在床沿的屁股挪了挪,问道:“机关挪开没有?”
假尚晚词闭目深吸几口气,将全身的重量放到她身上,低低道:“不够,起码要到床尾。”
这个人果然被散了功,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重量全赖了她的身上,她又将他挪到床尾:“这里应该可以了吧,你说机关在哪里?”
“你把被子掀开……对……看到一个突出的圆木疙瘩没有?将它向右扭……”
“扎扎”声中,床板已渐渐翻起,阮汐汐探头看去,一个似在熟睡中的美貌女子双手交握在胸,静静地平躺在底部。
细观她的五官,与尚文华确实有些相像,抬眼问道:“她就是尚晚词?”
这一看,才发现假尚晚词的脸已经红了起来,呼吸也似乎开始急促,难道春药已经开始发作?他喘了喘气,急道:“你难道不信?那可以去问问尚府里的任何一个人。”
“问当然是要问的,”看他样子很急切,阮汐汐倒是不慌不忙起来,慢吞吞地望住他开始泛有情欲之火的眼睛:“她为什么不醒?难道你给她吃了什么毒药?就算我现在将她救出来的话,若是还有性命之忧,这人我岂不是白救?”
“她没有中毒,我只是点了她的昏睡穴,把穴道解开她就醒了。”假尚晚词似乎非常非常难受,气息越来越粗。
阮汐汐瞟向他腹部,忍不住叽叽笑出声,男性的像征非常的明显了。此时已不再怀疑他的话,向门外喊道:“尚兄,请进来吧,令妹就在这里,已经找到了。”
屋门推开处,一下子涌进不少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尚文华,紧随其后的是一直担心得要死的玉宁公主几人。
一众人在屋外已等候多时,慕容千怜进来后首先关切地问道:“汐汐,你没事吧?”
阮汐汐止住他们向前走的步子,浅笑:“我没事,让尚兄过来确认一下,看这是不是他妹妹?”
尚文华早迫不及待,闻言走到床榻前低头细认,果然是他妹妹尚晚词,向阮汐汐一点头,沉声道:“正是舍妹。”
假尚晚词喘着粗气道:“小兄弟快给我解药。”
狠狠掴了那人一巴掌,阮汐汐翻脸不认人,大骂道:“你个王八蛋,你要我快我就快,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坏事做尽,还指望我给你解药,简直是痴心妄想,你等着被人割了喂猪吧。”
再也不看他一眼,这坏蛋自有尚武庄的人收拾。她对尚文华道:“你等下,我将令妹抱出来。”
尚文华一脸愤然,死盯着假尚晚词,颔首:“有劳汐汐了。”
床榻底部很深,阮汐汐跳进去,俯身抱起尚晚词,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尚文华一掌拍向靠在床尾的假尚晚词,假尚晚词被击中,往床榻里栽倒。
在此之际,无声无息中,睡熟的尚晚词的手突然在阮汐汐胸口点出一指,电光火石间,底板一翻,阮汐汐脚底已空,在众多人的惊呼声下,尚晚词抱着她和假尚晚词一起跌入了黑暗。
身子不断下滑着,阮汐汐却不能动弹分毫。
感觉速度越来越快,耳旁风声呼呼。
终于,头上传来“哐当”一声沉重的铁石之声,她身子悬空,由黑暗进入光明中。
身体直线下坠,尚晚词首先着地,将她放到冰冷的地面上。
这是一间较暗的地下密室,空间不大,似是临时挖掘,壁有一盏昏黄的铜灯。
阮汐汐眼前出现了真假两个尚晚词,真尚晚词很漂亮,比方宛云实在不会差,她叹息,她好像每次都是栽在美女手里,这个世间的美女似乎都和她有仇,都喜欢来寻她的晦气!
她也实在不明白,真尚晚词为什么要袭击她?自己不是帮她的父兄来救她出困的么?她怎么能恩将仇报?还是她根本也是假的?
假尚晚词根本没有一点被散功的迹象,站得好好的,正在散开头发,拉下那些金光闪闪的朱钗。
难道尚文华骗了她,给他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散功的药?
穴道被制,她只有任其宰割。
假尚晚词用一根白缎带草草束住乌黑的长发,与真尚晚词相视一笑,两人眼神里交换着阮汐汐看不懂的信息。
假尚晚词在阮汐汐面前蹲下身子,笑:“你难道对于我们联合出手不觉得奇怪?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好像有些不合情理。”
“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要么是你与尚家庄的人合起来骗我,要么这个尚晚词就是假的。”
假尚晚词的声音蓦然变成了一个熟悉的男声:“哈哈哈,你倒很识相,汐汐还是那个汐汐,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妙处。”
阮汐汐神色大变,惊道:“你……你是江晴初?”
“不错,正是我。”他边说边从下颌处摸起,一下子就拉下一块人皮面具,露出了他依然俊朗的容颜。
阮汐汐简直要昏了过去,“你难道没有中毒,难道那药也是假的?”
“在你越来越厉害的手段下我怎么会没中毒,只不过我能将它压制住,擒住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的眼睛里泛起红潮,那代表着什么她是清楚的。阮汐汐这时才知道自作自受是什么滋味,她颤声道:“你又把我抓来做什么?”
“那天与你相聚后本想与你好好相处,哪里知道你竟然跑到皇宫事小,温言胆敢派四方长老护在你身边,使我无论如何也近不了你的身,只有多费周章出此下策,现在就算四方长老有多厉害,我也要让他们找不到你。”
温言?四方长老?难道就是那天与老尼姑出来相斗的四个白发仙翁?是温言派的人么?温言还在暗处关心着她么?心里不禁暗自欢喜着,闭了闭眼,稍稍掩饰了一下心里喜悦,睁眼,盯住居高临下的江晴初,故作愤愤道:“你设了这个计就为了抓我?”
“当然。”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来上当?”
“哈哈哈,既然你已经被我抓住,也不怕告诉你,那天玉宁公主与你说要来看尚小姐的比武招亲,我就有想好了这个计策。”
那天与玉宁公主说这件事的时候,只有静如在房间里,那时她背转着身,难道她是江晴初派到南才身边的奸细?后背一阵冷汗冒起,若能逃出这里,一定要先整顿南才身边的人。心里想一套,嘴里却在顾左右而言他:“我仍有许多地方不明白,你怎么就断定我一定会上台?”
江晴初很耐心的解释道:“这还不简单,那个武艺高超又长得丑的大光头是我安排的,只要下手狠,那些身手不够格的自然不会再上台,你想,以玉宁公主的那个脾气当然不会让她朋友的妹妹被个丑八怪娶走,你们两人那么要好,你还能不上台么?你上了台,大光头肯定就得输了。”
阮汐汐一怔,并不是自己的武艺有多高,原来是别人设好的陷阱。而江晴初把玉宁公主的脾气摸得很清楚,连她们的所有举动都计算在内,好可怕的一个人。
江晴初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她释疑:“不过,想不到在台上被你看出端倪,中途竟跑去问尚文华,差点这事就要败露,幸好你还有点喜欢管闲事,不然你不上台,这戏也就没法唱下去了。”
听他这话,阮汐汐这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真的不该太贪心的,想利用尚文华,却将自己陷入困境中。转念一想,能为南才办成件事,这也值得。只要尚文华没与江晴初勾搭成奸,此事就是有成效。
事已至此,悔也无用。怪只怪江晴初太狡猾,她无论如何也不是他的对手。
见她不出声,江晴初好心的问:“你还有什么话要问?”
看他那兴致高昂的样子,阮汐汐暗自咬牙:“没有了。”
“没有了那我们就准备离开这里。”江晴初伸出手就要抱她。
离开这里?阮汐汐心里大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若离开这里了谁又还知道她被江晴初所绑,先得拖些时间,看慕容千怜他们有没有办法找到这里。想到这里,她立时大声道:“我还有一事实在不明白,你先回答我了再走不迟。”
江晴初停手,凝望着她慌乱的眸子:“你还有什么事不明白,一并问出来,我今天心情不错,愿意一一为你解答。”他又何尝不知道她想拖延时间,但这个地方,别人一时三刻是找不来的,何不逗逗她,那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阮汐汐转动着眼珠,无话找话:“你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你说你的目标是争夺天下,你爱的人是皇帝的女人,这些都与我不相干,为何要一再来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