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水凝胭羞答答的垂眸,随即张开鲜艳欲滴的红唇,轻轻将那枚美味诱人的葡萄含住,再送到了皇帝的嘴边,媚眼如丝,魅惑无边。
皇帝果然没能受住这诱惑,下意识的张开口,美人便用嘴将那葡萄轻巧送进了他的口中。
“皇上,味道如何?”水凝胭的模样不胜娇羞。
龙炎满足的吃着,调/情道:“和爱妃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皇上!”水凝胭羞红了脸,粉拳轻捶着皇帝的胸,“皇上最喜欢打趣人家了!”
龙炎笑,“朕可说的是实话。”
水凝胭端起桌上酒杯,媚眼如丝,“那就把这杯酒也都喝了吧?”
龙炎笑着睨她,“爱妃还用方才那种方式喂的话,朕一定喝。”
水凝胭神色一僵,端着杯子的手抖了抖。这一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皇帝的眼睛,“怎么了爱妃?”他睨着她,笑,“爱妃今晚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啊?”
何止是这女人不对劲,整座水灵屋,恐怕都不对劲啊!
“没有没有,”水凝胭垂着眸浅笑,“臣妾只是没想到,皇上今晚兴致这么好,倒让臣妾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呢。”
龙炎贴着她的脸,摩挲着她白嫩细滑的玉手,细细道:“爱妃,可知这宫墙内,有多少人在羡慕爱妃?朕对他人,可从未如这般宠爱妃,即便是馨贵妃,也不及对爱妃的半分!”
水凝胭低眸,“臣妾知道。”
皇帝确实很宠她,可惜,她的心早已给了别人。
“所以臣妾很珍惜。”为让皇帝放心,她又补了一句。
龙炎意有所指,“珍惜就好,可别辜负了朕的一番厚爱。”
水凝胭心尖一颤,“臣妾谢皇上厚爱。”
“唔,”龙炎淡淡看她一眼,才接过她手中酒杯,微微抬手,往嘴边送去。
“皇上……”水凝胭失口。
“嗯?”龙炎斜睨着她,眸带疑问。
屏风后滴答一声,清脆,绵长。
水凝胭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脸上血色尽失。
她惊惶的往屏风后看了一眼,强自镇定,一点一点的恢复正常。
“皇上,臣妾只是提醒皇上,慢点喝。”声音温柔,像带着蜜的春风。
龙炎笑笑,“爱妃真是体贴。”
他端起酒杯,一口一口品着杯中的酒,像是品着人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看着拿酒被他喝尽,水凝胭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最后坠入到了无边的深渊当中……
☆、弑父!2
龙炎皱眉,“爱妃怎地脸色如此难看?”
水凝胭失了魂一样。
“爱妃?爱妃?”龙炎唤着她。
水凝胭勉强回神,“皇上。”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龙炎关切的问。
“我没事。”水凝胭强颜欢笑,手一伸,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全都退下。”
丝竹声戛然而止。乐师和宫人们悉数躬身而退。
龙炎疑惑,“爱妃今儿是怎么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皇上,”水凝胭翻身跪下,眸中的泪,一颗一颗的掉落下来,“臣妾有罪……”
他如此宠爱她,她却要害他!
“你何罪之有?”龙炎不解,伸手想要扶她,却在起身之际,一阵眩晕。
“唔。”不由得跌坐在了椅子里。
“皇上,对不起!”水凝胭伏在地上,肩头起伏。
龙炎闭一下眼,“朕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全身无力头昏眼花?”
“对不起,对不起……”水凝胭径直跪在地上,语声颤抖。
龙炎一阵气血翻涌,“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他瞬间醒悟过来,“那杯酒,那杯酒……”
他惊恐的指着那杯酒,再看着水凝胭,手指颤抖,勃然大怒:“你敢给朕下毒?”
“我,我……”水凝胭身子颤抖得像风中的蝶。
“你这个贱/人……”龙炎恨极,一脚踢了过去。
“啊——”水凝胭被踢中,低低痛呼,脸色苍白。
“父皇休要动怒,保重身体要紧!”
男子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像风一样,轻飘飘的吹过,却带来一阵刺骨锥心的寒冷。
他施施然的走过来,扶起水凝胭,“凝胭,你没事吧?”
水凝胭低眸,“我没事。”
“你们,你们——”龙炎看着面前一对毫不避讳的男女,气得眼冒金花。
此景此景,傻子都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快来人哪,救驾……”
“父皇,别白费力气了。”龙啸天轻嗤,“你没发现吗?今晚水灵屋里的人全都换成了儿臣的。你的亲卫军,早就被我调开了,宫中我也早已有安排,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
三弟已经答应不插手此事,老四忙着处理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老五围着老四转,他们分身无术,根本无法赶来,更何况宫中已完全被他控制,他们要进来,难上加难。
“你,你……”龙炎气得浑身发抖。
“父皇,”龙啸天摇摇头,语带怜惜,“说了不要动怒,越生气,那毒就发作得越快……”
“逆子——”龙炎颤抖着,唇角的血迹触目惊心,“你要弑父?”
☆、弑父!3
龙啸天啧啧的看着他,眼神像是看可怜的小狗,“父皇怎么能这么说呢,啸天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啊!”
龙炎气晕了头,指着他鼻子大骂,“你这逆子!勾搭这贱/人一起谋害朕,你当朕真看不出来?”
龙啸天唇角笑着,眼神却很阴冷,“看出来又如何?酒你已经喝下了,你还能怎样?”
“混蛋!”龙炎怒不可遏,捶足顿首,悔不当初,“朕真是瞎了眼,没早看穿你这逆子的狼子野心!你心如此歹毒,竟然连亲身父亲都要谋害?”
龙啸天冷冷的睨着他,“只怪你在龙椅上坐的太久了,你若早点将这个位置让出来,又何来今天?”
“好,好!”龙炎怒极反笑,手指龙啸天,“你果然打的是这主意!你早就存了篡位弑父之心了吧?所以才将这贱/人千方百计弄进宫来?”
水凝胭垂着头,默默的立在一旁。可龙啸天偏不放过她,一把将她带入怀中,□□似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可你不也挺喜欢她的么?怎么样?她伺候你伺候得还爽吧?”
他当着龙炎的面,肆意的揉捏着水凝胭高耸的酥/胸,笑得狰狞猥琐,“你不是还为了她,求了仙丹,为做一夜几次郎么?”
“你,你……”龙炎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朕没有你这么不知廉耻的逆子!朕真后悔生了你,当初你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掐死,不应该留着你这个祸害!”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手里有一支箭,好亲手杀了这个畜生。
“晚了,”龙啸天冷笑着,一把将水凝胭推开,“你们都进来吧。”他连废话都懒得说了。
哗啦一下子,涌进来很多人,有太监,也有大臣,全都是太子一党。
看来,一切早有预谋。只等今日。
为首的,正是掌管一半兵权的兵部尚书张大人,以及左丞相:“禀太子爷,所有事项已安排妥当,水灵屋已被我们的人围的水泄不通,一直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封锁了宫里的消息,外面的人,就根本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龙炎对太子彻底绝望。
他冷笑着,一一看过那些面孔,“你们这些人,狼子野心,敢忤逆造反,不怕诛九族么?”
“啧啧,”龙啸天抚着手里的玉扳指,“父皇真是敢说。你如今已是儿臣案板上的肉,任儿臣宰割,还有何能力诛他们九族?”
“你,孽障你……”龙炎气得七窍冒烟,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弑父!4
“啊,父皇,你可真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龙啸天面色淡漠,“早告诉过你,你越动怒,那毒就发作得越快。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若是配合儿臣的话,儿臣倒可以给你解药。”
龙炎挣扎着,“你想怎样?”
龙啸天一抬手,马上有太监端着个盘子恭敬上前。
“看到了吧?”龙啸天松松的拿起盘子里的东西,“这可是一道圣旨,父皇只要你拿出玉玺在这上面盖个印,将这皇位传让于我,儿臣保证给你解药,让你好好的当你的太上皇,安度晚年,如何?”
“呸——”龙炎吐出一口浓痰,“逆子,你休想!”他早将玉玺藏起。
龙啸天脸色一变,“父皇,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怪儿臣心狠。”
“你敢——”
“有何不敢?”龙啸天脸色扭曲,“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龙炎冷哼,“逆子,你会后悔的!”
龙啸天不怒反笑,“后悔?我龙啸天的人生里,就从来没有后悔两个字。”
他冷笑看他,“父皇,我叫你一声父皇,是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若冥顽不灵,也是无济于事。反正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太子,迟早要继承皇位。我若对外公布你身患重病,不幸身亡,即便是没有玉玺,我也照样可以登基为帝。你以为你这样负隅反抗,能扳回什么局面?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冲啊,杀啊——”的喊叫声,由远及近,潮水一般,声势浩大,随即,惨叫声陆续响起。兵器相碰声,瓶里哐当的响彻夜空。
龙啸天脸色一变,看向张大人,“怎么回事?”
“属下过去看看。”张大人飞快奔了出去。
“冲啊,杀啊——”喊叫声越来越逼近,几乎响彻耳际。水灵屋里人人变了脸色,唯独龙炎,终于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张大人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不好了太子,是四爷五爷的人,他们冲进来了,咱们的人,已经完全被他们控制住了……”
龙舞笙兄弟?
龙啸天大惊,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还带了这么多的人马?
“保护太子!”几个跟着太子造/反的大臣俱都惊慌不已,他们散开了来,手持兵器,护着龙啸天和水凝胭,脸上的惊恐之色跃然而上。
“太子谋逆,人尽诛之!”外面有人在大喊,“我们冲进去救皇上!”
声音清越,正是五爷龙景笙。
☆、弑父!5
“杀太子,救皇上!杀太子,救皇上!”呼声震天,明显就在水灵屋外。
龙啸天惊疑不定的望了过去,只见宫门口,潮水般身着铠甲的士兵涌了进来,随着刀光剑影的闪过,他的人悉数惨叫倒地。龙舞笙龙景笙的人势如破竹一般闯了进来,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很快便血染宫殿,逼近前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杀太子,救皇上!杀太子,救皇上!”士兵们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大呼着。
龙啸天大惊,哐当一声抽出腰间长剑自卫。“你们不要过来!过来,本太子杀了你们!”他想不通,明明他已胜券在握,为何突然风云突起,形势完全变了?
水凝胭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缩在龙啸天身旁瑟瑟发抖,脸容惨白。
“太子,”人群中闪出一人,义正言辞,“你的篡位阴谋已完全败露,还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是丞相林启贵。
“休想!”龙啸天疯了一样,猩红着双眼。
他策划了这么久,用心良苦布了这么久的局,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逆子,你还想反/抗吗?”龙炎痛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龙啸天看到龙炎,突然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疯了似的冲过去,长剑刷的一声架在了龙炎脖子上,“不要过来!你们谁也不许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他双目发赤,目呲欲裂。
众人大惊,纷纷后退。
“太子,你不要胡来!”林启贵急得满头大汗,“太子,你不能一错再错了,你的人马已经完全被我们控制了,你还要做垂死挣扎吗?”
“对,我就要做垂死挣扎!”太子满脸狰狞,“是你们逼我的。”
“让开!”他大喝一声,一手抓着龙炎,一手持着长剑,“你们赶紧给我让开,放我走,否则,我就杀了他……”
林启贵不敢置信,“他可是你的父皇啊,你真舍得下手?”
“父皇?”龙啸天冷笑,“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儿子?他若是真把我当儿子,就不应该霸着皇位不放,更不应该暗地支持老四跟我抢这位置……”
龙炎连连叹息,“啸天,你真魔症了……”为了这个皇位,他连亲生父亲都敢动手!
龙啸天狰狞着笑,“父皇,你让他们让开,否则,就别怪儿臣对您不客气了……”
龙炎冷笑,“你连毒都敢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朕反正横竖一死,不如咱们父子俩死在一起好了!”
龙啸天急怒攻心,“那我就先送你上西天……”
☆、弑父!6
龙啸天急怒攻心,“那我就先送你上西天……”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猛地往前一递……
“啊——”底下人纷纷叫了起来,可都不敢冲上前去,也来不及冲上去。
水凝胭更是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太子,住手……”林启贵更是变了脸色,没想到太子竟丧心病狂至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啾”的一声,一支长箭划破长空,呼啸而来。
带着凌厉的气势,电光火石般穿过太子持剑的手臂,带出一片血花。
“啊——”龙啸天痛呼,长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
“快,救驾——”
众人如潮水般的涌上前去,控制住了手臂被长箭射穿痛得变了脸色的太子,救出了皇帝。
“四爷!四爷!四爷!”
随着震天响的这山呼声,人群散开处,龙舞笙一身银色铠甲,手持弓弦,大踏步而来。
银甲护身,越发显得他身姿修长,玉树临风,英武不凡。
身后,是龙景笙和一干人等,俱都英姿飒爽。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望父皇赎罪!”
龙炎长长松了口气,“舞笙,你来得正好!”
眼神一转,一片的肃杀和嫌弃:“来人,将这企图弑父篡位的逆子给朕绑了!”
“是。”士兵早已将龙啸天双手反剪,绑缚前来。
“父皇,我不服,不服!”龙啸天发丝散乱,眸子猩红。
“不服?”龙炎冷笑,“用一句你的话,成王败寇,你还有何不服?”
龙啸天疯狂的笑:“父皇,你中了我的毒,就算他们救了你,你又能如何?没有我的解药,你也是死路一条……”
龙炎摇着头看他,眼神充满了失望。
“要死,咱们父子俩死在一块儿……”龙啸天依旧笑得疯狂。
龙舞笙冷冷的看他:“父皇什么时候中了你的毒?”
龙啸天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眸子。
龙舞笙再淡淡的道,“你看父皇,可有一点中毒的样子?”
龙啸天惊疑不定的看向龙炎。
此时的皇帝,早没有了萎靡不振头晕眼花的模样,他好端端的站在那儿,用一种嫌恶到了极致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看到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龙啸天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啊——”他仰天,终于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把他拉下去,打入天牢!”龙炎毫不怜惜的挥手下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
太子谋反不成,打入天牢。抄家的时候又从东宫搜出私制的龙袍,显然早有谋逆之心。
皇帝闻此消息,更是气得一口鲜血喷出,当朝晕厥过去。
☆、十年生死两茫茫!1
皇帝闻此消息,更是气得一口鲜血喷出,当朝晕厥过去。醒来后口中大叫“逆子”,立马着人拟旨下诏昭告天下,废黜太子,交由大理寺,待罪状一条条查清后,择日处死。
与此事有关联的一干人等俱都被抄家问斩,男的被处死,女的被充当军/妓,未成年的,被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朝。
一时间,京城被血色蔓延,每天都有犯人被押往刑场,惨叫声,哭嚎声,求饶声,喊冤声,声声震破九霄。
太子大势已去,东宫成了废宫。而经此一事,龙炎也彻底病倒,终日缠绵病榻。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储君,可龙炎病重,根本无暇顾及。
朝中□□,人心浮动,大臣们分为两派,一派以礼部和户部尚书为首,日日上奏,奏请皇帝立三王爷龙萧云为太子,另一派则以五爷龙景笙和丞相林启贵为首,拥护四王爷龙舞笙。
二王爷龙敖天素来是墙头草,此时见龙舞笙占了上风,也倾倒过来。
三爷派和四爷派两派日日交戈,天天上奏,闹得不可开交。
龙炎病情愈发沉重,馨贵妃日夜不眠不休,在旁照顾,整个人也都瘦了一圈。
这日,龙炎自昏迷中醒来,见馨贵妃又在默默垂泪,不由感慨,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爱妃!”
涟馨赶紧抹去泪水,强颜欢笑,“皇上,你醒了?”
龙炎看着她,“朕没事,不要担心我!”
涟馨不停点头,“嗯,臣妾知道皇上一定会没事的。”
病来如山倒,太医说,皇上这是积劳成疾,本来身子就弱,太子之事是引子,点燃了他身体里的病根,所以才一发不可收拾。想要复原,怕是很难,只能靠慢慢的静养。
具体说要多长时间,太医也无法预知。这期间,还不能再受打击,否则就真的如紧绷的弦了。
怕皇帝着急担心,所以他的病情他们一直都瞒着他。
涟馨收拾起情绪,勉强笑道,“皇上,要不要吃点东西?臣妾叫人去做……”
“不用了,”龙炎悠长的吐出一口气,“你扶朕起来。”
涟馨依言,将枕头靠在他后面。“皇上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龙炎苦笑,“朕知道自己的病,恐怕来日无多了……”
“不,皇上,”涟馨心中大恸,“皇上别胡说,太医说您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龙炎摇头,“爱妃不必安慰朕了,朕自己的身子,朕心里清楚。这些年,朕若没有服用那些丹药,尚且能撑一阵子,可如今,朕只怕是被掏空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2
涟馨掩面,“皇上既然知道丹药害人,为何还要执意服用?”
她曾不止一次劝过他,可皇帝一意孤行,沉湎其中。
龙炎笑容惨淡,“天下人都想长命,朕也不例外。朕自知年老,可朕不想扔下这大好江山,不想扔下你们,所以,力不从心的时候,朕只能靠丹药也延续。”
“朕没想到,那些丹药能让朕上瘾,等朕发现的时候,已然离不开了。朕只能沉迷当中,换得一时的快/感。爱妃,朕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皇上……”涟馨不忍落泪。
“唉,”龙炎长叹了口气,苦笑,“朕是明白了太晚了,人毕竟是人,怎能斗得过天?老天爷要收回你的命,哪能容许你长生不老呢?长生不老的那是神仙,朕虽天命所归,但毕竟是凡人,却做梦都想着做神仙!如今想来,真真是可笑也……”
“皇上,您别说了……”怎么听着这些话,都是那么的不详呢?
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涟馨不由激伶伶的打了个寒颤。
龙炎察觉,眸光中充满了怜悯:“爱妃,别怕,人总有一死的……”
“皇上,”涟馨急忙捂住他的口,花容失色,“不要说这个字,不吉利!”
龙炎点头,“好,朕不说。”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的话,他有些累了。
喘息了几下,闭了闭眼,他道:“涟馨,你知道吗?朕方才,做了一个梦……”
他很少唤她的名字,只有在他想跟她谈心事的时候,他才会这般温情的唤她的名。
涟馨心里欢喜,“皇上梦到什么了?”
龙炎怅然若失:“朕方才,梦到庆儿了……”
庆儿,那是他对庆皇后的昵称。涟馨心里一沉,默默无声。
龙炎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朕梦到她,站在云端之上,白雾之中,远远的看着朕,眼里淡漠而不屑。她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朕叫她的名字,可她不理朕,就只是那么看着朕,用那样的眼神,远远的,淡淡的,看着朕,什么话也不说。”
“朕跟她说:‘庆儿,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可她依旧不发一语,远远的看着朕,冷漠而又疏离。朕想伸出手去触摸她一下,可怎么也摸不着。朕一急,就突然醒过来了……”
他茫然的远处,嘴里喃喃的道:“涟馨,你不知道,朕有多恨她!”
说着说着,他竟咬牙切齿起来,“朕不懂,朕哪里不如那个男人,她宁愿死,也不愿供出那个男人?朕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对她不好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3
“朕爱她宠她,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给她,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要?她嫁朕那么多年,为什么心里还装着那个男人?还要和那个男人暗通款曲?她将朕置于何地?”
涟馨依旧默默的,没有出声。
跟在龙炎身边这么多年,她怎能不了解他对庆皇后的感情?那是有多恨,就有多爱。
也许,这就是龙炎一辈子的悲哀了,身为君王,拥有了天下,却唯独拥有不了心爱女子的心。
龙炎兀自呢喃着,“当年,若不是朕一意孤行,罔顾她的心愿,执意将她娶进宫来,就不会有那后面的羞辱,她也不会这么早离我而去,今日种种,必将不会发生……”
“朕真是后悔呀……”他咳咳的咳嗽起来。
涟馨忙替他捶着背,安慰道,“皇上,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身子要紧!”
龙炎咳了半天,终于停歇下来。他苦苦一笑,道:“恐怕,朕这次,真的要去找她了……”
他叹了口气,“也好,有些话,朕也想当面问问她……”
涟馨心中悲苦,“皇上要去找她,那臣妾怎么办?”
龙炎看她,怔了一怔,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脸,“你还年轻,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皇上……”涟馨痛哭,不能自制。
龙炎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你放心,一切朕都已经安排妥当。我死后,定不会叫你孤儿寡母的难过……”
涟馨哭得更加伤心。
“好了好了,”龙炎神色疲倦,“朕有些累了,朕想睡会儿,你扶我下来。”
涟馨抹着泪,扶着他躺下。
龙炎闭着眼,“我先躺会儿,你先出去吧,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臣妾告退。”涟馨只好退下。
驻足屏风外,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皇帝果然日薄西山了,才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已明显力不从心,更遑论处理国家大事了。
这阵子前朝立太子之声日渐高涨,怕影响皇帝,她始终不敢表现出什么,所有消息,一律让人挡之门外。她还抱着幻想,皇帝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倒下,可如今看来,一切都得早做准备了。
可皇帝方才又说一切他都已安排妥当,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定不会叫你孤儿寡母的难过?
涟馨心中反复思量,终是唤过贴身宫女英儿,“你去打听一下,四爷今日可曾入宫!”
皇帝眼看着是不行了,得和舞笙好好的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打算。
太子倒下后,他的东宫就成了废宫。留下一大堆的烂摊子,都得由龙舞笙出面处理,清点财物,清理东宫,清洗余孽,安抚人心,稳定朝政,每日宫里宫外的跑,他忙得不可开交。
☆、十年生死两茫茫!4
得到传信后,他抽空来了一趟邀月宫。
“母妃找我?”不过短短半月时间,他已瘦了大好大一圈。
涟馨心疼的抚摸他的脸,“舞笙,你瘦了好多。”
舞笙笑笑,“让母妃心疼了。”
涟馨叹口气,“母妃是心疼。可眼下,母妃已没时间心疼。今儿找你来,就是想跟你说说你父皇的事……”
龙舞紧张,“父皇怎么了?”
涟馨将方才皇帝跟她的谈话说了一遍给他听,“你猜,你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舞笙思索片刻,笑道,“母妃若想知道父皇心中所想,何不从他身边之人身上下手?”
“身边之人?”涟馨不解,随之大悟,“还是我儿聪明。”
说着传过英儿:“去,请皇上身边的李公公过来一趟,就说本宫有事请教。”
这李德海可是跟了皇帝三十余年了,是皇帝最为信赖之人,有些事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舞笙道,“母妃,李公公来的话,儿臣留在这儿恐不方便,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嗯,”涟馨点头,舞笙便步入那屏风后面,闲坐喝茶。
很快,英儿便领着李公公前来,“老奴见过贵妃娘娘!”
十几年来,后宫一直无主,都是涟馨代为掌管,在这后宫也有一定的威望。
李德海更是比旁人更为清楚馨贵妃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尤其是她生的两个儿子深得皇帝欢心,所以素日里对她也颇为尊重,大有把她当国母相待之势。
而涟馨平日里也从不把他当奴才看待,小恩小惠的从不间断,因此彼此关系还是维护得不错的。
“李公公不必客气。”涟馨亲自扶他。
李德海神情谦恭,“谢贵妃娘娘。”
涟馨示意宫女给他看座,一边道:“今日本宫请公公前来,是为皇上生病一事……”
李德海躬身谢过落座,“娘娘有话请说!”
涟馨叹口气,将方才皇帝所说重新复述一遍,末了苦笑道:“不瞒公公,本宫心中实在是没底了,所以才想从公公这儿讨教一二。公公跟着皇上数十年,没有人比公公更了解皇上,可否透个底儿给本宫,皇上心中到底是作何打算的?”
皇帝这一病,大家心里都有数,各宫都在暗地里做准备。
尤其是太子一倒,这储君的位置花落谁家,就成为了全天下人的关注的点。
前朝后宫,到处都弥漫着无声的硝烟,连民间都在传言,皇帝日薄西山了,这储君之争,当是毫无疑问的落到四爷龙舞笙头上了。
馨贵妃比别人更关心这个问题,也是无可厚非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5
李公公比谁都明白当前局势。他略做思量,笑道:“贵妃无须担心,皇上天命所归,自然命厚。太医不也说了嘛,皇上的身体只需静养一段时间即可。”
涟馨眸光一转,笑笑,“瞧本宫这糊涂劲,皇上洪福齐天,定会没事。本宫只是被皇上那几句话给弄得完全失了分寸了,让公公笑话了!”
李公公微笑点头,话里的意思意味深长:“娘娘放心,皇上既然说了不会亏待娘娘和王爷,自是已有了适当安排,娘娘且静等便是,到时,自然会如娘娘所愿。”
涟馨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如此,就有劳公公了。”
李公公起身,“老奴先行告退。”
涟馨也起身,“公公慢走。”
待李德海走后,舞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涟馨道,“舞笙,你怎么看?”
舞笙喃喃的,“儿臣只是好奇,这次太子出事,三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
夜,浓的像上好的墨,大团大团的散开在天幕。
像画家笔下的泼墨写意,又像诗人化不开的愁。
有风铃的清脆响声在这夜空划过,伴着一阵淡淡的青草香。
淡淡的烟雾拂过,静心阁门口守着的侍卫便砰然倒地。
屋内,杨漓紫正抱着那一堆自己亲手做的婴儿小衣服暗自发呆,眼前突然划过一道阴影。
她呆呆的抬头,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萧云哥?”她喃喃的,眸光呆滞。兀自沉浸在思绪当中。
“小紫,”他一步步走来,腰间的风铃声细碎响起。
“我来带你走。”他说。
杨漓紫愣愣的,“你带我走?”
他走进前来,朝她伸出了手。
她呆呆的,下意识的将手放到他的手上。
龙萧云冷眸终于泛起一丝笑意,小紫,我们又会回到从前的!
一如你失明的时候,你那般全身心的信赖我,我们,会永远的在一起!
手一挥,青烟飘过,杨漓紫眼前一黑,倒在了龙萧云的怀中。
风拂过,只留下风铃清脆的响声,和一屋子淡淡的青草香。
王府巡逻的侍卫终于发现异常。
“兄弟,醒醒,醒醒!”换岗的侍卫拍打着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侍卫的脸,“怎么躺下了?”
侍卫们陆续醒来,“奇怪,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睡着了?”
换岗的侍卫心头一跳,急急的奔入房中,只见房间内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佳人芳踪。
唯有那几件精心缝制的小衣服,静静的躺在桌子上,清冷无比。
“糟了。”侍卫一跺脚,“赶紧通知王爷,杨庶妃不见了。”
…………
☆、这一世的爱木已成舟!1
书房。
龙舞笙正翻看着桌子上一摞一摞的奏折,全都是御书房那边送到他这里来的奏折,上至黎民百姓,下至达官贵人,大大小小的事,看都看不过来。
上午皇帝醒来过一次,特地把丞相林启贵等人交到床前,吩咐暂由老四舞笙代为监国,而舞笙在宫中并无住所,所以,这一摞一摞的奏折便送到他这四爷府了。
看了一个晚上的折子了,眼睛酸痛,头晕脑胀,也终于体会到父皇平日里是辛苦。
看来,皇帝不好当啊!他忍不住苦笑。
有侍卫进来禀告:“爷,楚公子求见。”
舞笙头也不抬,淡淡道:“说我在忙。”
“是。”侍卫退出,但很快,楚凌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舞笙,我只耽误你片刻功夫。”
“我很忙。”舞笙依旧翻着折子,神情淡淡的。“你也看到了。”
摇曳的烛火中,楚凌寒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曾经,他像进自己家门一样可以随时出入这书房。
曾经,他想什么时间见他就什么时候见他,从来无所顾忌。
曾经,他把他当作自己兄弟一样对待,从来都不曾如此生分。
曾经,他再忙,都不可能不见他!
是什么时候,他们的友情开始变质了?
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不再?他要见他,还得一个求字?
“舞笙,你我非要如此吗?”他黯然,忍不住心伤。
“啪”的一声,舞笙重重的阖上奏折。“你知根由!”
你知根由!短短四个字,却像一巴掌,重重的扇在楚凌寒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