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撕扯着他的袍角,声声质问,字字泣血:“他还只是个未成型的胎儿,你怎么忍心扼杀他?你怎么下得了手?你的仁心呢?你的良心呢?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她不解,她真的不解。在他来之前,她还抱着一线希望,她希望这不是他做的。
可当他终于亲口承认,那一刻,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死了。
她绝望了。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想不通明明如兄长般的他,转眼便变成了杀人凶手!
他杀掉了她的孩子,也抹杀掉了她的最后一抹希望。
从此,对他的,只有恨!
面对她的锥心质问,他却依然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知道这个打击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也知道从此之后,他们将形同陌路,可他已别无他路。
“刽子手!你这个刽子手!我恨你!恨你!”杨漓紫拼命的厮打着他,打他耳光,用脚踢着他,踹着他,用手捶打着他,用牙咬他的手臂,她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恨不得手里有把刀,一刀捅进他的心窝。
可他依然沉默的站在那儿,不言不语,垂着眸,任由着她发泄。
终于,她累了,颓然的跌坐在了床/上。
“你说过,你会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的。你说过,要给他一个家的。可是为什么,你却残忍的杀了他?萧云哥,为什么?为什么?”
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依然叫他萧云哥!他满心凄惶,终于低低的道:“小紫,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她绝望的闭眼,泪珠成串的滴落。
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杀掉他所做的一切?
她把他当亲人一样,全身心的信任他,她以为躲在他的身边,便可以逃掉林雅静的算计,可以保全腹中的胎儿。可……
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换来的呢?却是如此残酷的对待!
“我情愿当初死在那些黑衣人的手里,情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这样,就不会遭受后来的种种,不会遭受这些刻骨铭心的痛。
等等,黑衣人。
她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了那些画面,闪过了黑衣人说的那些话。
☆、真相!5
她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了那些画面,闪过了黑衣人说的那些话。
他们说,要向“王爷”交代!
王爷!她悚然一惊,差点跳了起来。王爷!
她曾一度以为他们所说的王爷是舞笙,可后来种种说明,舞笙不是。她又认为是太子,可……
她惊慌的抬起了头,惊魂未定的看着龙萧云,那一刻,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
“你,你……”惊恐之下,她竟口吃起来。
而龙萧云已全然明白她要说的,但他只是怜悯的看着她,薄薄的嘴唇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是我!”
杨漓紫再也无法承受这个打击,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
悠悠醒来时,已是点灯时分。龙萧云还没走,还坐在她的床边。
他的手紧握住她的,可她已经没有了感觉。
屋外寒风呼啸,屋子里一灯如豆,虽烧着银炭,可她却觉如堕冰窟,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冷到了极点。
你能体会那种绝望的感受吗?
当你全身心地信任某个人,甚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把他当作救命稻草时,却发现,原来他才是真正将你推入深渊的人。
就像那句歌词所唱:“这一生都只为你画地为牢,我在牢里慢慢的变老,还对别人说着你的好。”
可“你”呢?
却在旁边冷眼看着“我”慢慢的变老,慢慢的死去,甚至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龙萧云!
他的城府,又岂是太子和舞笙他们所能比拟的?
这一刻,杨漓紫才真正的意识到,她真的,从来都不曾了解过他!
多么可悲啊!她最信任的人,却是伤她最深。
她无法抑制的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有泪轻轻的留了下来。
“龙萧云,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叹息着,笑着,流着泪。
龙萧云终于痛苦的垂下眼眸,低低的道:“对不起,小紫!”
“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
她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欠我一句解释。”
他黯然,却只说,“如果,你不是舞笙的女人,也许……”
也许这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可他却爱上了她。
爱上了四弟的女人。爱上了他早就预备成为报复棋子的工具。
漓紫忽然间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懂了。终于懂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
他不是偶然遇到她,不是偶然救了她。
他早就有备而来,从在深坑边救了她,到桃花坞的相守,到西街的相助。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早就布下的局。
☆、真相!6
他煞费苦心,安排这一切,无非就是想利用她打击龙舞笙。
他要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如何成为别的男人怀里的尤/物,他要他承受着心爱之人的背叛和疏离,要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牵着别人的手,一步步的与自己背道而驰,最终成为陌路。
他更要借用林雅静的手,来打掉他和她的孩子,他用这样的方式来打击舞笙,由此可见,他有多恨他。
可她不知他哪里来的这样的恨?
难道,真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他在为庆皇后报仇?
他叹息着,“小紫,如果,如果你不是那么的信任我,也许我现在,心里就会好受些……”
他布好了整个的局,却没有想到,破坏整个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因为,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爱上她。爱上他手里的棋子。
所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才处处留情,计划一拖再拖。
所以,才会在每次面对她心无城府的笑容时,心里隐隐作痛。
所以,才在她的质问之下,无言以对。所以,只能对她说“对不起”!
杨漓紫在这一刻,却突然轻松了。
像是放下了沉重的包袱,她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也吐掉了心里对龙萧云最后一丝负疚。
是的,负疚。一直以来,她对龙萧云,都心怀负疚。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他对她那么好,三番几次的救她,诚心诚意的想娶她,毫无芥蒂的接纳她腹中的孩子,满心想给她母子一个温暖的家,甚至冒着全天下之大不韪,冒着被人嗤笑夺兄弟之妻的罪名,向皇帝请求赐婚,不惜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可她却还三心二意,心里依旧装着龙舞笙,甚至在答应他的求婚后,还和龙舞笙私相授受,暗地来往,她心里充满了愧疚,总是觉得对不起他。
可如今,这种负疚没有了,压了她这么久的包袱,终于可以彻底的放下了。
她突然觉得轻松起来,终于可以不用再欠他什么了。
“三王爷,谢谢你。”她冷笑着,微眯着眼,“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叫他三王爷。
从萧云哥到三王爷,一下子,就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迫不及待的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龙萧云心里一痛,神色痛苦,“小紫……”
“别叫我小紫!”杨漓紫冷哼,“你不配!”
如此的处心积虑,如此的高深城府,如此的用心良苦,如此的费尽心机!
这男人,可怕得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
☆、真相!7
“小紫……”他欲言又止,眸中盛满了莫名的忧伤。
“不要再演戏了,”他的真面目一旦揭开,再看他这样的表情,杨漓紫就觉得格外的恶心。
“我和你,从此一刀两断。你救过我,但你也害死了我的孩子。就当是我偿还你的债吧,如今,我不再欠你什么了,你也不用再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那样只会让我更加的恶心!”
龙萧云深深的看着她,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用钝钝的刀子在割一样,生疼生疼。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会奢求你的原谅。小紫,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请你放心,欠你的,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来偿还的……”
一句话听得杨漓紫心惊胆战,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用一生的时间来偿还?
她警惕,“你想干什么?”
龙萧云温柔的笑了,“小紫,你不是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吗?”
他扬起了戴着草戒的手,也拉起她的手,“看,我们都许下过诺言了,你我,会成为夫妻的……”
“不。”杨漓紫毫不犹豫的扔掉了套在手指上的草戒,“你疯了,龙萧云你疯了。你到底想要怎样?”面前的这个男人越来越让她陌生了,难道他以为,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她还会再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不想怎样,”他静静的看着她,“只是想履行我们的诺言而已。”
杨漓紫迅速道:“皇上不会答应你的请求的,他不会赐婚的。”她顿了顿,干脆道:“就在前不久,他还来了我的店里,我已经向他阐明了我的态度,我不会嫁给你的!”
“是吗?”龙萧云淡淡的道:“我也改变注意了,不用父皇赐婚,我们也可以成亲的……”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杨漓紫觉得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了。
到了这份上,他可不会傻到以为他真的还爱自己。
他看着她,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小紫,我是真心想要你幸福……”
“哈。”杨漓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你想要我幸福,所以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和希望?你想要我幸福,所以亲手扼杀了我的孩子?龙萧云,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龙萧云沉默着,不发一语。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眸光流转,仿佛藏了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一样。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她狠狠的骂着,劈头盖脸。
☆、真相!8
而龙萧云只忧伤的一笑,“小紫,如果我说,母后当初是被馨贵妃害死的,那么今日我所做的一切,你是不是就有所理解了?”
“我无法理解。”杨漓紫毫无犹豫,“我不管你母后和馨贵妃当初是怎样的勾心斗角竞相争宠,也不管你和龙舞笙之间有多么大的深仇大恨,我只知道,有本事,你们两个男人真刀实枪的去干仗,拿一个女人来当报复的工具,算什么英雄好汉?”
“还有,”她不屑的看着他,轻蔑的道:“即便你母后是被馨贵妃害死的,那也只能说明她是后宫争宠的牺牲品。俗话说,冤有仇债有主,要报仇,你找馨贵妃去,找龙舞笙去,你对我下什么黑手?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肚子里的孩子又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的质问,让龙萧云无言以对。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他任何的解释,在她眼里只会变成狡辩,掩饰。
所以,他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眸子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不想再跟他废话,也不想再呆在这里,一刻都不想。
龙萧云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已经没有兴趣知道,她现在最迫切的,就是离开这里。
可她刚跑到门边,门口已闪出两个黑衣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同时,龙萧云的声音也已幽幽的响起:“别费劲了,你出不去的。”
杨漓紫顿时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她慢慢的转过身来,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软禁我?”
龙萧云幽幽的看着她,“这几天,不都是这样的吗?”
杨漓紫咬牙切齿,“原来你早就计算好了?”
龙萧云只怜悯的看着她,像看一只后知后觉的小狗一样。
“你卑鄙!”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终于明白,他从四王府里带走她,不是要救她,而是要再一次的利用她。恐怕,还是想用她来挟制舞笙。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近乎崩溃。
龙萧云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道:“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说罢,他叹息了一声,道:“你身子还未复原,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
“来人。”他的声音清冷得像是窗外的冰雪,“好好照顾杨姑娘,不得有任何的差错,违者,本王绝不轻饶!”
这是他第一次用本王这个自称,也是第一次,杨漓紫见识到了他不怒而威的阴狠。
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杨漓紫的心,迅速的沉到了谷底。
她有一种预感,龙萧云将要进行一场大的动作,可具体是什么,她不得而知。
☆、往事不堪回首!1
天牢。
废太子龙啸天披头散发,神情萎靡的蜷缩在墙角,头发像枯草一样,形容憔悴。
舞笙一步步的走下天牢,一步步的来到了他的面前,袍角的山水海石随着步伐微微摆动,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霸气。
“大哥。”他静静的停驻在龙啸天的面前,静静的看着他。
龙啸天缓缓的抬起了头,神情呆了一呆,望着他,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良久,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唇角牵起一抹勉强至极的苦笑,喃喃的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舞笙颔首,“是,我来看大哥。”
龙啸天看着他身后随从手里拎着的酒坛子和食盒,轻嗤,“恐怕,也是来给我送行吧?”
舞笙不语,只轻轻摆手。
随从将酒坛子和食盒都摆放在简陋的木桌上,随之轻轻退下。
龙啸天笑容惨淡,“也罢,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在木桌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大笑道:“四弟,给大哥倒酒。”
“是,大哥。”舞笙嘴角噙笑,给他满斟上美酒,同时也给自己倒上,“大哥请。”
龙啸天见他给自己倒了同一个酒坛子里的酒,又那食盒里还有一个密封的白玉瓷瓶,就知道,那用来送他上路的毒酒,就在那白玉瓷瓶里。
赐死的圣旨还未下,他却已经等不及了。
不过他能理解,换了是他,也会有一样的行为。
万一父皇还念着父子之情想再留他一条性命,对于其他人,总是一种潜在危险的。
端起酒樽,他感慨万千,“我们兄弟,很有没有这样在一起喝酒了吧?”
舞笙点头,“是很久了。从庆皇后薨毙之后,我们兄弟,就没再聚过了。”
“是啊,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龙啸天苦笑,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十几年前,他还是鲜衣怒马的青葱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美好得像是焕发勃勃生机的青竹,一路扶摇直上。
当时的舞笙,也不过才十三四岁,景笙更小,才几岁的样子,被父皇整日里抱在怀里,宠得不得了。
加上老二老三,他们四个经常聚在一起,喝酒打闹,谈天说地,没有隔阂的打成一片。
那时候,他们都以他马首是瞻,而他自己,更是满腹的雄心壮志,言谈之间,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常令弟弟们叹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隔阂呢?龙啸天陷入了回忆。
应该是从母后薨毙开始吧。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让他不堪回首的故事。
☆、往事不堪回首!2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让他不堪回首的故事。
先是无意中发现了母后跟别的男人有染,再是馨贵妃带着人来捉奸,再是自己中了无骨凝形散,情儿背着他上灵山,然后是母后突然过世……
那些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像烙铁一样,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他不再受到父皇宠爱,父皇把他对母后的爱,转移到了馨贵妃身上,连带着她的两个儿子,一举凌越到了他和三弟的头上。
他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父皇曾很多次透出要废他令立的态度,虽然最后均被各种原因给打消了念头,但也导致了他从此心态扭曲,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少年,而变成了一个为了巩固太子之位不择手段拉拢大臣,私底下为了自己的继承大统而所无不用其极的利欲熏心之徒。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和舞笙的关系变得慢慢疏远,甚至恶劣,最后,两人在暗地里拉开了一场夺嫡大战。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完全丧失了自我的呢?
他叹了口气,神情惶惑。
也许,不是母后的原因,也不是馨贵妃的缘故,更不是因为舞笙的夺嫡,而是因为情儿的死。
萧影情,他爱了一生的女人。那个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女孩儿。
她是太傅萧大人的女儿,从小寄养在宫中,作为太子的伴读长大,也担负着照顾他的日常生活,保卫着他的人身安全。
所以,她从小便跟着宫中御林军的统领习得一身的好武艺,更与他朝夕相处,相互生出了情愫。
少男少女的心,宛如春天里吐绿的芽,很快便如火如荼。
如果,如果没有后面的变故,也许她会成为他的妃,和他一辈子都相守在一起。
可惜,变故总是来得这么快。
他中了毒,她不顾一切,带他上了灵山,求取解药。
不幸的是,在灵山上,萧影情不小心被毒蛇给咬了。
据给他们带路的山下人说,这种蛇毒世间少有,根本无药可解。
能救的,唯有秦药师手里的舍利子。
当时的秦药师,虽然隐居在灵山,可要见他,并非难事。
当时他还只是在山腰上的茅屋里住着,并没有设置后来这些让人望而生畏的重重关卡。
侍卫们抬着他们,找到了他。
可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艰难的选择。
因为秦药师手里的舍利子只有一颗,而这舍利子,可解百毒,自然也能解萧影情所中的蛇毒。
☆、往事不堪回首!3
当时,他还清醒,可萧影情却已陷入了晕迷状态。
秦药师将舍利子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择。
他还记得情儿当时的惨状,她虽已晕迷,可嘴角还在大口大口的溢出来鲜血。
他很想救她,很想让她活下去,可鬼使神差的,他却把舍利子塞入了自己的嘴里……
他活着从灵山回来了,从此性情大变。
而萧影情,却永远的留在了灵山。
也就是从那之后,世人要想再见到秦药师,已是难于上青天。
据说,他设置了重重的关卡,根本没人能通过。
十几年来,也只有四弟一人而已。
所以,当他听到舞笙带着杨漓紫上了灵山见到了秦药师的时候,他心里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
这么多年来,他刻意忘掉灵山那一幕,就是为了忘却这不堪回首的记忆,可舞笙,却让他再度想起这往事,想起自己曾亲手扼杀掉的爱情。
他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爱情。
也就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女人能走进他的心里,包括水凝胭。
他把情儿留在了灵山,也把自己的心,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他知道她对不起他,午夜梦回,他总能梦到她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样子,每次都从梦中惊醒。
如今他落到这步田地,也许,这就是他的报应吧,十几年后,他终于要去见她了。
只是情儿,你还能再原谅我么?
他心中凄然,一仰脖,一口气喝干了樽中的酒。
舞笙叹口气,“大哥是想起了情儿么?”
那个时候,他们几个兄弟常在一起喝酒聊天,情儿跟他们一起长大,时刻不离太子左右,他还记得她的样子,容颜秀丽,巧笑嫣然,举手投足,又有一股宫里女孩子没有的英气,很得太子宠爱,也很受他们几个兄弟喜欢。
情儿,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刀,时刻悬在龙啸天的心上。他苦笑,“四弟还记得情儿。”
“当然记得。”舞笙黯然,道,“只可惜,佳人香魂已逝。若她还在,大哥恐怕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我兄弟,也不会落到今日如斯。”
是的,她还在,就会规劝着太子。
太子谁的话都只听一半,唯独对她,那是言听计从。
若她还在,今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惜,世间总无“如果”。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龙啸天苦苦的笑,深吸了一口气,“四弟,大哥求你一件事。”
舞笙颔首,“你说。”
龙啸天恳切的看着他,“待我死后,将我埋于灵山,和情儿合葬一处,行吗?”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往事不堪回首!4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兄弟一场,舞笙岂能不应?他点头,“好。”
龙啸天终于松了口气,释然。“成王败寇,我认了。只是,大哥还有一事不解……”
“你说。”
“你是从何处得知那夜我有行动?”
所以才给了他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故意给他设了个套,让他自己往里面钻?
事到如今,舞笙也没有什么好瞒他的了,他看着他,淡淡的道:“父皇曾微服去过杨漓紫的衣店,回来后,就秘密宣召了我进宫。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龙啸天仰天长啸:“贱/人误我——”、如果不是水凝胭自作主张,害他提前行动,他又怎会这么快落败?
舞笙不用想,都知道他口中的贱“贱/人”说的是谁。、他笑容一敛,神情顿时淡了许多,“死者已矣,大哥最起码的尊重也应该有吧?”
龙啸天失声,“你说什么?她死了?”
“是。”舞笙叹口气,“两天前的事,是自杀。”
龙啸天身形一晃,神情一暗。
舞笙冷冷的看他,“凌寒曾见她最后一面,要带她走。我也有意网开一面,可她拒绝离开。她宁愿死,也不愿离开,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龙啸天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舞笙不屑的看他,“对一个因为爱你而搭上了自己性命的女人,甚至连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的女人,你这么怨她恨她咒她,是不是太没有良心?”
龙啸天垂眸,久久无语。
半响,才长叹一声,苦笑道:“够了舞笙,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我是自作自受,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望一眼那白玉瓷瓶,深吸了一口气:“你动手吧,我不怪你!”
虽然他还心有不甘,可事到如今,他回天无力,只能认命了。
舞笙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无法亲眼看到他死在自己面前,毕竟兄弟一场。
他起身,叹了口气,黯然道:“你自己了结吧。”
话音刚落,就听东北角方向忽然传来沉重的钟声。
悠长悠长的钟声,沉闷,绵长,带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沉痛,重重的敲在了两兄弟的心上。
丧钟!竟然是丧钟!
龙舞笙瞬间脸色大变,龙啸天也是惊疑不定,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这是丧钟!只有国丧,才会敲起这个钟。
也只有皇帝或者皇后薨毙后,才会以此钟声告示天下,以表哀恸。
十几年前,这钟声已响起过一次,那是庆皇后去世。
之后沉寂了十几年。
那么今日这丧钟,又是为谁而敲?
☆、【结局篇】惊变!1
舞笙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父皇!父皇出事了!
龙啸天更是瞪大了眸子:“老头子死了?他死了?”
只有这一个可能,否则国丧的钟声不会敲起。
舞笙再也无心管龙啸天生死,他霍然转身,迅速离去。
到底怎么回事?父皇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
他不敢再想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头子死了?他竟然死了?”
牢房里只剩下龙啸天疯狂的笑声。
…………
等舞笙匆匆赶到宫中的时候,发现整座皇宫已陷入了一片悲痛之中。宫人们无声的挂着白幡,结着白花,个个神情肃穆,垂眸噤声。
皇帝的寝殿外,更是跪了一地的妃嫔和大臣,哭声连成一片:“皇上……”
舞笙的心顿时咯噔一下,随手抓过一个太监,“怎么回事?”
那太监神色哀恸,“回四爷,皇上龙驭宾天了……”
舞笙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下去。
“四爷,四爷……”
他挥挥手,遣退下人,屏着呼吸,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大臣们见到他,纷纷跪着让开一条路来。
老二龙敖天和老五龙景笙已然跪在最前面,舞笙走过去,景笙让出一个位置:“四哥。”
少年脸色苍白,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是龙炎最小的儿子,生下来便备受宠爱,性子也被养得有些娇纵,可偏生很得皇帝喜欢,因此父子俩感情也深。
本以为这次父皇只需修养一段时间就好,结果却是阴阳两隔,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尽孝,父皇便撒手而去,不曾有机会见最后一面。
得到宫里传来的消息,他匆匆赶来,一路上,从不轻易落泪的少年哭得像个孩子。
舞笙仍然不敢相信父皇已经归西,他跪下来,强自压抑着情绪,低低的问:“什么时候的事?”
景笙哽咽,“几个时辰前。宫里管事太监传的信,我得了信就匆匆赶来了。”
几个时辰了,为什么他才得到消息?舞笙皱眉。他安插在宫里的人呢?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他消息?还有,母妃不是一直守在父皇的身边吗?怎么没看到人?
景笙看出他的心思:“母妃方才晕过去了,宫人已将她抬回邀月宫。”
舞笙游目四望,却不见龙萧云身影。“老三呢?”他皱眉,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景笙摇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只有二哥跪在这儿。”因为消息太过突然,他只沉浸在了悲痛之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结局篇】惊变!2
正说着,寝殿的大门忽然徐徐打开了。
沉重的开门声吱嘎一声,像是古老的闷钟,重重的敲在了大家的心上。
于是不约而同齐刷刷的抬头望向门开处。
几个龙炎素日最为倚重的大臣从寝殿里走了出来,当头的,正是丞相林启贵。
他手里握着一卷圣旨。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手上的圣旨上。
景笙诧异,“父皇还留了遗诏?”
舞笙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他的目光越过林启贵和几位大臣,落在了他们后面的龙萧云身上,心里的疑云也越来越大。
三哥?他什么时候进的宫?
而且,还在父皇的寝殿里?
林启贵怎会跟他一起?
他灼热的视线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龙萧云,他静静的跟在大家的后面走出来,静静的走到龙敖天的身边,静静的跪下,神色之间有一抹难以言说的哀伤。
林启贵环顾众人一眼,略微抬高了声音,“皇上刚刚殡天,本相跟诸位心情一样沉痛。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况且圣上留有遗诏,既然众位王爷已经赶到,本相这就宣读皇上圣旨。”
说罢一脸沉痛的展开黄绢宣读。
前面无非是皇帝继位以来的各大事记,以及皇帝的一些自省谦虚之词。
林启贵念得抑扬顿挫,声音哀恸又不失沉重,但众人的注意点其实根本就不在这儿,大家最关心的,还是皇帝把皇位到底传给谁了。
林启贵终于念到了最关键处,众人全都屏气凝神,唯有龙萧云唇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冷笑:“三子萧云,谦恭仁和……”
念到这里,林启贵的声音一顿,神色变了一变,舞笙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拳头下意识的捏在了一起。
林启贵迅速调整声音,继续念:“三子萧云,谦恭仁和,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父皇居然指定三哥继位!舞笙的一颗心急剧的沉了下去。
这个结果太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了。
仿佛一颗巨石坠入了湖中,遗诏的内容让众人心里都惊讶不已,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议论出声来。
谁都知道,皇帝最喜欢的是四子舞笙,太子倒台后,更是指定舞笙监国,大有将江山社稷交与他手中之意。
四爷一党也是胜券在握,本以为能将主子拱上皇帝之位,却不料,一道遗诏粉碎了大家的美梦。
就连宣读圣旨的林丞相,也是一副戳手不及的模样,握着圣旨的手,微微在颤抖。
☆、【结局篇】惊变!3
就连宣读圣旨的林丞相,也是一副戳手不及的模样,握着圣旨的手,微微在颤抖。
他做好了四爷登基,女儿为后,自己跃升国丈的准备,也满心憧憬从政之路再上一个台阶,可这道遗诏,却轻易的击碎了他的黄粱梦。
竟然是老三继位,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老三是庆皇后的儿子,一向不太得皇帝的心,怎么可能是他继位当皇帝?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可手中这黄绢,却又真真实实的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不止是林启贵,跪在下面的景笙脸色也都变了。
圣旨刚一宣读完,少年就沉不住气的跳了起来:“怎么可能?父皇怎么可能让三哥当皇帝?林丞相,你是不是念错了?”
这种质问无疑就是当众羞辱,龙萧云瞬间就变了颜色,一旁的龙敖天偷看他一眼,只见男人眸光闪烁,薄唇紧抿,袖子下的五指,却紧握成了拳。
他不由偷偷擦了擦冷汗,早知道老三性格最为沉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人前人后总是一副温润淡漠模样,又不得皇帝欢心,故而他从来不将宝压在他身上,谁知最后他竟是大赢家。
反倒是众人一致看好的舞笙,最后落了个惨败。
这就跟赌博的性质一样的,赌龙萧云赢的,此刻心里全都在欢呼雀跃,赌龙舞笙赢的,却个个脸色惨白一片。
林启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五王爷,您这话说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他,不就是在质疑圣旨的真假性么?
质疑圣旨,就是在质疑皇帝。
也只有这位被皇帝娇纵惯了的五爷才敢说出这样对刚刚殡天的皇帝的大不敬的话来,换了别人,那是万万也不敢的。
景笙不待他说完,径直抢过他手里的圣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没错,上面的确是写着让老三当皇帝。
可是,这怎么可能?少年捏着圣旨愣愣的站在那儿,一副怎么也想不通的模样。
龙敖天终于逮到献媚机会,当即噌的站起,大声呵斥:“大胆。景笙,父皇刚刚驾崩,你就在这儿胡闹,你要让父皇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