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场上的情势发展,让宋欢心里忽然开始暗起波澜。
曲湘南一直要找苏红茶这么个人,却当面不相识,现在他莫名挡在了温七的前面,也不知温七会有什么表现?
曲湘南对温七?
他不由又紧张又期待。
曲湘南十六七岁时一身计谋和身手就了得,而温七……
三年前,与宋岳曾一起见识过他的恐怖,到现在两人都没敢向任何人吱声。那次在喜堂上大闹,以为会出事,结果却让林漠遥全身而退了。
那么这次呢?会不会出点什么事?
*
墨音毛遂自荐,温七却不甚乐意,撇了撇嘴,待要反对,墨音已上前浅笑盈盈道:“眼下在坐的已无相当的人会骑马,如果七公子真的想争夺汗血宝马,拒绝了我,可是不智之举。”
温七果然打住,瞄了瞄左右二面,苏红茶已经与曲湘南走到土坡那边了,沈书狂则与白芳华站在他左近,似在互相自我介绍,他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想监视压制他?到最后,还不知吃亏的谁。
他自鼻孔里出了声气,便率先朝土坡那边跑去了,墨音紧跟其后。
苏红茶把这边的情况看得真切,她记得温七在画舫第一次见墨音时就嘀咕过:这女人如此妖异,居然到现在还没找到夫家,也真是怪了……漂亮是漂亮,不过我觉得还是小茶看起来更舒服些。
那时他没心没肺的说着这些话,分明对墨音颇有成见。
而女人的直觉最灵敏,墨音阅人无数,不会感觉不到温七对她不感冒,她为何还要主动与温七组队?难道真的是为了汗血宝马?如果是这个原因,她可以找块豆腐撞死。分明是墨音想在这个时候使什么诡计,看来这一路上她必须要小心提防了。
旁边突然有人咳了一声,“你不听话跑了,本想懒得理你,谁叫我心肠太软,看你可怜,这次又给你解了一次围,算了,只好让你多欠我一个人情,可要记得还。”
曲湘南望着远处,提着缰绳慢悠悠地在她身侧说道。
苏红茶收回心绪,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明明在生着气连看她一眼都不屑的人,这会儿又跑出来显摆,难道就只为了让她欠他人情?难道让她欠他人情已经欠起瘾来了?想到这里不禁失笑,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曲大公子宅心仁厚,尽管我不听话,这次仍在群狼中救下小女子,小女子铭感五内,当以身相……”
她学着电视里那些油腔滑调的公子哥很顺口地想调侃他一下,话说到半截又觉不妥,之前在春光楼就因为气不过林暮语的恶行调戏过他一次,那是不知者不为罪,如果现在还这样,倒显得她轻浮了。
“以身相什么?就你那身板,想许就能许的么?”曲湘南却不依不饶,根本就不给她留情面,侧目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一边大显轻视之色。
苏红茶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地,没错,她身板确实很平坦,可是不是还没发育开吗?何况她的身材他有什么资格来评判?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道:“蹬徒子!”别开头再不理他。
曲湘南捂嘴低声咳嗽不已,分明在掩饰什么。
接下来,一众三十多队人都抽了牌子按序号站开,沈书狂与白芳华站在右边上,温七与墨音很好运的排在了中间位置,曲湘南和苏红茶抽在最左边,依玛和商文儒好巧不巧地就只隔他们一个号。不知道为什么,才排好位,依玛就与旁边的人换了,坐着重新找侍卫要来的马站在了曲湘南右边。
一见这阵势,一些好眼色的人就知道有热闹可看,果然,依玛对正在看牌号的曲湘南冷笑道:“真不知道曲大公子为何要掺和进来,这个女人一脸晦气,也不怕沾了她的霉气?”
曲湘南把牌子往腰间一挂,抬头瞥了她一眼,“公主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依玛紧紧地拉着嘴角。
曲湘南似笑非笑,“不知道公主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依玛一呆,“什么事情?”这人笑起来还真好看。
曲湘南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没发现我的脸上写着两个字么?”
依玛的目光在他脸面上来回转了转,除了长得不错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其他地方的肌肤堪称光洁如玉,何来有字?对他的问题实在摸不着头脑,不耐地摇头,“没有。”
曲湘南遗憾地叹了口气,“怎么会没有?我脸上明明写着‘好人’二字,公主再仔细看看有没有。”
旁边的人都被他风趣的话语逗得笑了起来,一个高额年轻人嬉笑着打趣道:“是了是了,曲大公子脸上果然写着好人二字。以后大家有什么难处,都记得来找曲大公子啊。”
依玛脸都绿了。
其他人轰然大笑。其实说是这样说,真有了难处,谁也不敢找这位曲大公子。人家是视钱如命的奸商,对家人都吝啬得出奇的小气鬼,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好人挂得上钩?当好人的人,往往都视钱财如粪土,他做得到么?有难去找他,不如倒给他些钱让他远走,免得叫了他,说不得他还反过来搜刮了自己的财物去,才叫得不偿失。
他帮林世子妃,谁知道又在算计人家的什么好东西?
所有人都心知胆明,偏偏就曲湘南自己一人不知道,还在自我标榜着:“你看,大家都知道我是好人,一般来说,好人就要做好事,帮助弱者,所以呢?我看林世子妃一个人站在那里可怜兮兮地被人欺负,就忍不住跑出来打抱不平了。”
依玛的脸霎时变青,曲湘南这么说,难道是暗指她带头欺负人?难道他想帮这个女人出头?
刚想到这里,曲湘南又继续道:“不过如果是公主也被人这般对待的话,本公子也照样会如此做,因为我是好人嘛。公主说对不对?”
他如此说,总算是让依玛脸上缓和了一些,至于信不信,只有天知道。
就这一会儿时间,土坡前面已经各就各位,以这边土坡为起跑线,前面有一段空旷之地,紧跟着就可以看到一条两旁栽满大树的路,左右都插了蓝色旗子指引路线,路不宽,只容两匹马并排而过,参赛之人想冲进那里,必须要在这段空地上就争夺出先位,不然落了后,在路上想争先,肯定就要费力得多。
终于,在一片震天价的锣鼓声中,司仪一挥手,一声令下之后,所有人提缰策马,不遗余力的朝最前面冲去。
一时间,蹄声急促轰鸣,如急骤的鼓点从地底传向半空,尘烟遮蔽了整个通往林间小路的空旷之地,只眨眼间功夫,急驰的骑队已离席面渐远,而所有人的呼喝加油之声却在原地延绵不绝。
对于骑马,苏红茶本就是个半把式,能骑在马背上不被摔下来就是万幸了。眼下被逼上马,只想做做样子,并没真正想过去争夺汗血宝马。
可是这些敢上场的公子小姐果然了得,落后还情有可原,如果掉得太远,岂非要让宣武帝找到个什么借口治罪?
当下只得咬紧牙关夹紧马腹拼命稳住身形不让自己摔下来,好在她骑的这匹棕色的马并不是很烈,没有认为生份就故意七颠八簸难为她,很驯服地扬蹄紧紧吊住最后面一匹马,总算让苏红茶好交差,没出太大的洋相。
好不容易进了林间小路,可以将后面的视线挡一挡,苏红茶暗松了口气,而前面那些争相前奔的骑手为抢先路却斗得激烈得很。
她降下马速,一路上提缰让棕马小心翼翼越过几个躺在路上哀嚎受伤了的人,抛开这几个人,便是长路蜿蜒,老林深深,嘈杂的马蹄声渐远,除开路旁偶尔有引路扶伤的青衣卫外,整个林道似乎就只剩她一人,与她一队的曲湘南早在令下之后就不知以射箭般的速度冲到哪儿去了。
反正她没夺马之心,管他跑哪去了,只要能避开墨音保全自己没事就好。打定了主意,她反而悠哉游哉起来,在又饶过两个并不熟的受伤者之后,正想找个地儿歇会儿,抬头却见一匹油黑发亮的马在低头吃草,这马倒有些眼熟,难道是有她认识的人受伤落马了?
“怪不得没见你的踪影,原来是在坐享其成,是不是想等人打得差不多了,再渔翁得利?这算盘打得真是啪啪响啊。”
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曲湘南抱胸倚在树干上,没好气地瞪着她。
苏红茶乍一见到他,有片刻的心虚,故作关切地跳下马上下瞅着他,“咦?难道你也被人打了下来?有没有受伤?”
曲湘南把她一拨,朝自己的马走去,“假腥腥,别想打马虎眼,快点上马跟上我。”
他翻身上马,回头却见苏红茶站在原地没动,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跳得生疼,“为什么不动?”
苏红茶一点都不急,低头慢吞吞地理着自己被吹乱的头发,“因为我不想夺汗血宝马。”
曲湘南皱眉,“为什么不想?那可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是对你们男人而言,对我来说,跟条虫没什么区别。”她边说着,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腿,骑马还真累。
“一条虫?”曲湘南只觉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世间哪有那么又大又稀有又昂贵的虫?可能只有这个整天假装正气凛然自作聪明的女人才想得出来。
他眼珠转了转,竟打了个哈欠意兴珊阑地说道:“你以为我想争先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想想,温七既然敢挑衅,自然是发了横,他知道沈殿下的身份,刚才两人就一路暗较着劲,这会儿两人在前面不知打成了什么样子?唉,算了,也不关我的事,就是看不到热闹倒有些可惜……”
苏红茶一怔,一直以来温七都表现得很无害的样子,却是忘了他曾说过让沈书狂死无葬身之地的话了,虽然她相信沈书狂有办法制住他,但是,她还真担心温七出什么阴招让人防不胜防。
之前本来以为与曲湘南组队了,温七再没法跟去,谁知墨音横空一脚打乱了她的计划,而她一心只想着避开墨音,却忽略了温七古怪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希望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劝阻他,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她立即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翻上了马背,“快走快走,不知道还追不追得上。”
这会儿她倒急起来了,曲湘南轻哼一声,很是不悦,待她的马掠过时,一脚踹在她马股上,棕马受惊,顿时如离弦的箭般往前奔去,吓得苏红茶尖叫出声,她越叫马匹越惊,竟不管不顾地跑偏了路,朝一旁的林子里乱蹿,眼见就要撞上一株大树,紧急之下,她闭着眼睛就想跳马,猛然只觉腰身一紧,曲湘南不知何时竟已跨上了马背,他手臂一捞,就把她快滚到地面的身子拎了回来。
被一双有力的双臂紧紧环住,总算是没有地面亲密相吻,吓得满头大汗的苏红茶心有余悸地缩着身子,任凭身后的人驯着受惊的马。
“你不是又聪明又很能打的吗?怎么连马都骑得如此差劲?”
看刚才如此凶险,曲湘南也是吓了一跳,等把惊马好不容易策上了正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喝斥。
如果不是他踹一脚,何至于此?苏红茶定了定神,也没好声气道:“没人教我,我又不是天才,只骑过一次马的人能这样已经不错了,你不使坏也不会这样。”
“没人教你?”曲湘南又是惊又是奇,“没人教你也敢骑马?还大言不惭的在皇上面前说学得有多刻苦,让天下人都以为你骑术有多精湛,还真是个骗死人不偿命的骗子。”
苏红茶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着,也不辩解,任他说,看他有意思没。
她不出声,曲湘南自是懒得啰嗦,稍后就闭了嘴,林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彼时山林间的薄雾潮湿,草叶上细细水珠沾在两人发间衣上,偶尔还有细碎的风声缓缓吹过。
“你下去,不管追不追得上,总好过在这里磨时间。”苏红茶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当下对还坐在身后的人低声说道。
曲湘南这时才察觉自己与她贴得很近,她颈子上细白的肌肤和一层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耳垂如珠玉般几近透明,发丝俏皮,有一小缕还飞到了他脸颊上,痒痒地,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淡淡萦绕。
他把那缕发丝吹了吹,却发现她的后颈子立即起了栗子,不自觉地伸手去摸,指尖才沾上去,苏红茶猛然一惊,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涨红着脸回过头来一把推开他,将散开的头发一抓,羞怒道:“喂!”
曲湘南没防备之下险些被她推得摔下马背,幸好机警,平稳落地。
他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你背着个古怪东西,是什么?”
身后背的就是让庞大虎做的迷你防身弩弓,但是他真的是在看它?苏红茶一脸狐疑。
“不说算了,快走吧,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曲湘南边说就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跟在后面的苏红茶自然没看到他染上红晕的脸。见身后的女子没再质疑,他暗暗屈回手指松了口气,好险!他又不是色鬼,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此时此刻,在距落凤崖五里之处,路势已是极为崎岖险峻,本是平坦的的小路已变成难以行走的山路,而在入山的地方,已经有人支会,不得弃马,到达落凤崖的时候,必须人马俱全,那些打主意凭双脚行走攀爬的人立即不敢再有此想法。
而这种路道,当下就又有六七队人马在行了小段路后不是马伤就是人被陡峭的山路吓退,给打了退堂鼓。加上先前在林间小路上被人或挤或使暗手摔伤的六七队人,现在还行在山路上的,就只剩十几队人。
这留下来能迎难而上的,基本上都是常年浸淫在马背上的彪悍之人,没有真功夫,谁也不敢在一边是十多丈高灌木丛山坡的山路上策马而行。虽然行得极为缓慢,但是为了能最后夺得那稀世奇马,一些不择手段之人仍是能狠下心来时不时给挡在自己前面的人一记暗手。所以在他们距落凤崖还有约四里地的时候,曲湘南和苏红茶竟顺利的追了上来,果然是承了渔翁之利。
现在行在骑队最后面的竟是墨音,一路上温七根本就不顾她,以她柔弱之姿,居然能有惊无险的一直跟到了这里。而在她前一个马位的,是沈书狂,同时白芳华与他配合极为得当,不管前面如何,总是不偏不倚的行在他的前面。她早已经和沈书狂商量好,想要得胜并不是在前路上,而是保持中庸之姿坚持到最后,最重要的是在终点的冲刺环节。
沈书狂当时笑着不置可否,她以为他默认了,自此两人一直都不急不徐的跟在骑队后面,不时还要防一防来自前面的不知谁射过来的冷箭袭击。
而沐倩仍坚忍不拔地跟在骑队中,依玛和商文儒在最前面一块骑队中已有领先之势,温七的坐骑不时在骑队中横冲直撞,一路上,不仅依玛挥鞭伤了不少人,他也是个制造祸端的罪魁祸首,由于他身手极快,众人却是敢怒不敢言,怕他一个不快又惹火上身,只有能避则避着他们。
“看到没有,现在两人似乎相安无事,温七却不安份得很,在中间不断制造祸端伤了不少人,等离落凤崖越近,沈书狂就越是避无可避,若是在山势更高的地人两人动手,那才是惊吓人的重头戏。”
曲湘南一来,就对于前面山道上的情势一目了然。苏红茶白着一张脸大汗淋漓地拉紧缰绳跟在他后面,好不容易找个稍宽的地方勒停了马,也将前面微高山道的情况看了个明白。
“那怎么办?干脆我叫沈太子转回去算了。”
曲湘南大是好笑,“沈太子本就是为了让你平安而来,你让他回,他岂肯回?再说,后面有个墨音,前面有他的搭档白芳华,你这么囫囵与他商量说话,别人会怎么看他?又怎么看你?”
“……如果我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我受伤不去了,他是不是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也不会去了呢?”
“你想得倒是单纯,你不去,他不去,温七会不会去?”
苏红茶一想也是,温七个祸害精,似乎就是在找她的麻烦般故意让她不得安生。不由烦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曲湘南故作沉吟,“这个嘛……不如这样,既然不能后退,我们干脆选择前进,你也不要太小看沈兄,他来就是为了让你一路平安,而且我也有把握,只要我们前进,想让我们一路不得平坦的温七就只有追在我们后头的份,他一心想对付我们去了,哪里有空理会沈兄呢?”
苏红茶想了想,好像有些道理。当下便点头道:“好,既是如此,全仗你指挥了。”
曲湘南调过头去摸着下巴笑了,那么好的汗血宝马,既然他起了身,又岂容错过?总算是把这个疑三疑四的女人搞定,还真是费了不少脑筋。
看着他转过去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苏红茶总有一种掉入他陷阱的感觉,可是又觉得他说得没错,便不再多想,一心一意想着怎么越过前面那些障碍。
曲湘南的法子其实份外惊险,就是要找在山道稍宽些的地方从里侧准备越过其他的人,那些人为了不被挤下山坡,自然不敢乱动弹,任他们过去。而如何又让骑术并不高的苏红茶从别人里侧行过,那却是他的责任。
当下首先是从墨音开始,曲湘南首先跑过去,不知与她说了什么,他似不经意的把墨音往外面逼了逼,里面让出一小隙地方,苏红茶瞅准了时机赶紧策马上去,墨音被吓得惊呼出声,如果不是曲湘南及时拉她一把,说不定还真就连人带马滚下了山坡。
沈书狂这时仿佛知道他们已经来了一般,勒停了马让于一侧,专等苏红茶的马过。擦肩而过的那一刹,只听他低声道:“小心点,我会在后面看着,相信在曲兄的帮助下,定能把汗血宝马夺回来。”
苏红茶很想说她不想要什么宝马,只要他没事就好,但马已驰过,她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
白芳华听到了身后的声响,不由停了下来,见沈书狂为苏红茶让了道,她的眉拧了拧,转而轻笑道:“原来是林世子妃追上来了,是否需要我也让道?”
苏红茶也不客气,微一抱拳道:“那就多谢了。”
曲湘南亦抱拳而过,“承让。”
待两骑走远,白芳华用不高不低恰巧能让他们听见的声音对沈书狂说道:“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太子殿下可认同?”
沈书狂眸子一凝,“白小姐,此话怎讲?”
白芳华扶了扶发丝淡笑,“太子殿下很好奇么?这次皇宴后若有空,小女子可以慢慢说与你听。”
苏红茶背脊一僵,她与白芳华从未接触过,她为何要如此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快走,一些不着头脑的话,别胡思乱想。”曲湘南催促着她,她赶紧收了心神,紧紧跟上。
而身后只听沈书狂沉声说道:“此事以后再说,白小姐,我们也加快进程跟上去!”
“好,只要太子殿下加力,想胜出并不难,看来汗血宝马非我们莫属了!”白芳华含笑相应,提缰紧跟而上。
曲湘南果然是有些本事的,三下五除二,转眼就在骑队中越过了十多人,沈书狂一组紧跟其后。终于,在上得一个弯道上,一群骑队中,苏红茶远远就看到了温七蹿来蹿去的身影,似乎大笑着在与人争着先位,骑队中惊呼声连连,乱作一团。
曲湘南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策马过去。
在一个侧身间,与商文儒也正在前冲的依玛忽然看到陆续前来的四骑,嘿嘿一笑,对跟在后面的沐倩使了个眼色,沐倩回头看了一眼,心领神会,立即落后了两个马位,摆开了阵势。
曲湘南几人成功穿过几骑,由曲湘南率先,连连逼开沐倩与一个少年,苏红茶尾随在后,孰料被逼开的沐倩突然拉弓搭箭就射她马腿,苏红茶大惊,后面的沈书狂冷笑一声,遥遥挥袖,一股强大的劲气将疾射而出的箭矢打偏直入山壁,苏红茶险险避过。
白芳华微蹙了下眉,疑惑之色一闪而过。
因为几人的突然介入,本是乱作一团的骑队更乱了,依玛有意无意的让过了曲湘南,在苏红茶经过时,忽然勒马停滞靠后,将苏红茶本可以穿插过去后站立的山道占住了,那么在曲湘南经过商文儒的时候,驾驭之术并不高的苏红茶岂非只有和棕马冲下山坡的路?
曲湘南心念电转,策马回头已是不及,在与商文儒擦肩而过之际,身形陡然拔起,想将依玛拍退,未料十步开外已停马看着这一切的温七忽然叫道:“哎呀!有人射冷箭,曲大公子可要小心!”
曲湘南大惊,本想拍向依玛的身形一滞,既要注意温七的动向,又要凭风听声。
温七这次居然没有胡说,从右侧果然有三缕劲风朝他急射而来,如果他躲得了三箭,就退不了依玛,还要担心温七在后面使什么手段,那么只有看被沐倩二人缠住的沈书狂能不能抽身了。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扭,堪堪躲过并射而来的三支冷箭,这时不仅沈书狂没有让他失望及时抽身拍向依玛,连苏红茶也从她背上取下那个古怪形似弓的东西,竟在弦上放了一支铁箭对准依玛的健马射去。
依玛身体一旋,已是钻进马腹避开了沈书狂一击,同时长鞭一挥,轻蔑地冷笑着要卷走苏红茶的长箭。可是苏红茶那箭却劲挺异常,她的长鞭以稍慢之势卷了个空,只听“扑”地一声,箭已入马腹,健马悲嘶着朝前狂奔,一个失足,竟往山坡下滚去。如果不是依玛见机得快狼狈的滚下马背,她的下场将是与那匹马一样的结局。
整个山道上已是乱成一团糟,马群受惊,所有人都不敢乱动,纷纷勒着马缰平息惊马。
曲湘南趁乱与苏红茶急奔,本想率先出手缠住温七让苏红茶过去,谁知温七在马背上忽然扬着眉毛咧嘴一笑,“以为你们两个不敢来了呢?原来胆子还是大得很的,行,我现在也想通了,如果小茶能夺得汗血宝马,也会算上我的一份,反正她的就是我的,我们也不用分什么彼此。小茶请先……”
这种状况,实在出人意料,他不使绊子就很奇怪了,现在反而还主动让路,岂非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古怪?
“如此就多谢七公子了,至于夺得的汗血宝马有没有你的一份,也是她说了算,我可不能作主。”
曲湘南不动声色的说着,同时示意疑虑不定的苏红茶赶紧过,他才不怕温七使手段,相信他还不至于让苏红茶死的,最多就对付他,可是谁怕谁来?何况后面还有个沈书狂,他上不了天。
温七定定地看着缓缓上前的苏红茶,之前的蛮横无赖一扫而光,睁圆一双乌眸,充满哀怨地看着她,“小茶,会有我的一份吧?我也很喜欢汗血宝马。”
苏红茶自然知道这是他一贯的伎俩,却就是板不起面孔,只是头疼的按着额角道:“只要你安安份份的,你喜欢,若我有幸夺得了,送给你都行。”
温七眼睛一亮,“真的?”
苏红茶无奈的点头。
温七欣喜道:“好,我定会安安份份的,而且还会在这后面给你排路障,谁要是敢越过你去,我就把谁打得个落花流水。”
苏红茶再不敢言语,怕再多说,真的要被他给迷惑了。只希望他能说话算话,别再惹事端。
“你还真大方,拼了命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竟一句话就送了出去,对得起拖着病体而来的沈兄么?”没走多远,曲湘南突然哼声道。
苏红茶不语。因为曲湘南绝对不知道,在他心目中很重要的汗血宝马,在她心目中并不算什么,若温七真能乖乖地不找沈书狂麻烦,她愿意拿它去换,没有什么比沈书狂不受伤害更重要。
一翻激烈的争斗之后,前面山道已再无人,两人再无顾虑,策马快奔,转眼距落凤崖只剩两里多远,这时路势一变,山体一收,一道两边是石壁而中间狭窄只容一骑而过的陡峭山路横在眼前。
两人不由傻了眼,这种地势,骑术再高的人,也不可能上得去,宣武帝设的路障果然不同凡响,他的宝马也不是好得的。
正在愁眉不展之间,两人猛然又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苏红茶奇道:“咦?曲湘南,你快听,后面好像又来了人,也不知是谁?”温七不是说要帮她排开后面的路障么,只这么会儿时间,怎么就有人来了?看来他的话果然是信不得的。
“让我来瞧瞧。”曲湘南纵身掠上一处丈来高的山壁,搭起凉棚一看,便一脸不可思议的跳了下来,“是沈兄和白芳华,他们怎么来了?”
苏红茶也是一怔,如果是别人,她还不觉奇怪,是沈书狂,温七怎么会放他过来?是为了证明他真的听了她的话,没为难他?还是……
曲湘南却替她说了出来,“难道是白芳华想夺汗血宝马,沈兄才跟了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不约而同的认定了是这个道理。那个白芳华早年父亡,家里就一母亲三个姨娘,还有一个弟弟,当时只有十五岁的白芳华就身兼数职,将一家重担挑了起来。不仅击破了觊觎第二世家家主之位的叔伯族亲的阴谋,同时把飘摇风雨中的白家的生意一一接手,雷厉风行,从各个层面大换血,挽救了整个家业,没有让上代家主的心血毁于一旦。
所以在京城里,提起第二世家,人们印象最深的,只有那位一夜间因父死而崛起的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