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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聚散

作者:尘飞星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陆玲珑笑道:“那日游园会的时候,听说妹妹在我们帐篷那边把李小姐给杀了,还听说妹妹在杀李小姐之前,曾经进了第三间帐篷,妹妹可知道,那间帐篷正好是我的?”

苏红茶不动声色道:“当时进去的时候不知道,后来别人说了,就知道了。”

“哦,可是据妹妹后来的描述,第三间帐篷里的摆设与我的帐篷里的摆设完全不相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苏红茶轻轻一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被那个小丫头一杯水给弄晕,也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陆玲珑放下茶杯掩嘴笑道:“我们相府以前也出过这样的事,一个丫头因为犯了迷糊,把梦里的事当成了真实发生过的,可闹了不少笑话,妹妹莫不是一时之间也犯浑,把自己想象的事当成了真?”

“我也希望是犯了浑病,可以无中生有,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怎能因为一叶障目而不相信曾经真正发生过的事呢?”到此时,苏红茶心里渐渐有了点谱,陆玲珑来,看来目的正是明日即将定论的案子。

陆玲珑见她面色平静如水,不惊不忙的,似乎极是胸有成竹,脸上的神色有些僵直起来。站在她后面的木子眼中凶光毕露,死死地盯着对面浅笑盈盈的女子,恨不得手里的飞刀能一下将她结果了事。

陆玲珑这时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又说道:“看来妹妹不信我的话,其实就算大费周章请来高人,也不会查出什么,因为那只是你犯了癔症而已,反而怕因为如此,让你们王府的名誉受损,叫皇上更厌恶了林家的小题大做,死不悔改,那才是悔之晚矣的大事。”

苏红茶看了她一眼,微带讥讽道:“不管如何,世子为了我做到这一步,我又怎能辜负了他的好意?多谢陆小姐关心我们的家务事,如果陆小姐实在空闲,也该多去大理寺看看太子殿下,也不知二位准备什么时候完婚?到时候,我还想叫你一声荣尊朝野的太子妃呢……”

陆玲珑被她一句话说得好不尴尬,太子宋岳如今身陷囫囵,她这个未来的太子妃当得又还有什么意思?如今朝中局势紧张,宋岳的太子之位能不能保还是个大问题,太子妃之说,已经距当初盘算的相去甚远。如今,她因为一点私欲而犯下了大错事,如果真的牵扯出来,怕是连父亲都要被牵累,现在哪里还敢想太子妃的事?

苏红茶从小几上端起茶杯,“如果陆小姐没别的事了,我想……”

看她要端茶送客,陆玲珑忙道:“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事。”

苏红茶垂下眼帘,轻吹茶叶。

“听我爹说,因为你杀了李小姐的事,你爹苏文山在户部受同僚排挤得很,我爹念我们是亲同手足的姐妹,不忍见你爹被人欺凌,想先给他在户部升个职,那些没眼力的,若是知道有丞相爷罩着,自然会收敛不少,也不至于苏大人在同僚面前难以抬起头来。”

苏红茶也无感激之色,“如果丞相真是念在我们姐妹一场愿意伸手相助我爹,妹妹在此感激不尽。”

听她接受了,陆玲珑眼角露出一抹欣喜,如果授之以利她能应承,说明此来的事情便了有些眉目。

她左右二面一看,给木子使了个眼色,暗示将厅门也关了,苏红茶身边就留个哑姑。哑姑欲拦阻,苏红茶摇了摇头,叫她稍安勿躁,此时必须沉住气,看陆玲珑究竟要干什么?在王府里,也不怕她那个凶恶的跟班使出什么手段来。

果然,陆玲珑接着又赶紧低声利诱道:“我爹还说了,妹妹杀了李小姐,无非也是因为年轻不懂事,年纪轻轻的就被斩首也实在可惜,便让我悄悄过来告诉你,他与刑部的人较熟,到行刑的时候,他愿意出面活动一下,以死囚代之,愿意放你一条生路,林家这边,我爹也打了包票,负责让李家不再找林世子的麻烦……”

无功不受碌,没有做暗事,为何一下子对她如此关心?这丞相爷又不是个脑残。苏红茶嘴角已经挂起一抹不耐烦,“看来丞相爷对我的事还真上心啊,事事都为我安排得周详,不仅娘家,连夫家的都给考虑进去了,我该怎么谢谢他老人家呢?”

陆玲珑抿嘴一笑,道:“这些都是我们力所有及的事,只要妹妹明天问审的时候,不要再犯浑就是了。”

苏红茶冷笑着起身,“是么?犯浑不犯浑,总要用事实说话不是?哑姑,送客。”

“你……”陆玲珑被她气白了脸,恨声道:“苏红茶,别给你脸不要脸!”

已经走到门口的苏红茶身形微顿,清冷道:“太子妃一下子如此关心此案,莫非此案与你有关?”

就此一句话,竟让陆玲珑像被重物击中般快要瘫软,木子一把扶住她,终于忍不住尖声道:“世子妃不要太得意,你们以为请来的高人真像外面吹嘘的那样厉害?既然如此不识抬举,就等着上断头台吧!”

她重重哼了一声,挽着脸上青红交加的陆玲珑率先冲出厅堂,哑姑虎视眈眈地跟在她们后面,直到把她们送出大门。

眼见她们走了,苏红茶正准备回屋,隔壁房间里,楚斩情和林漠遥同时从里面走了出来。

“果然,只要我们放出了风声,就有人迫不急待找上门来,世子这一计还算妙绝。”

楚斩情此时依然一身灰袍,大胡子似乎更长了。

林漠遥和声道:“先造出声势,立马就可以看到狐狸尾巴,看来这些人很是沉不住气。”

苏红茶这才明白,外面疯传楚斩情如何厉害的事情,根本就是林漠遥撒下的一个烟雾弹,先给设下圈套的施一点压力,万一沉不住气,总会显露出来,有了端倪,就更利于提前想出这中间的利益关系。那么,眼下是不是就可以断定,此事必定是陆玲珑下的手?可是她是如何下的手?案发时,在不远处有侍卫把守的情况下,还能将整个帐篷也换了?还是她当时糊涂,真的数错了?

还有,这件案子,真的是陆玲珑一个人做下的吗?后面有没有更大的利益集团在使暗手?

她正想提出这些疑问,偏偏夜无歌匆匆走进来,抱拳朝林漠遥说道:“世子,小姐哭闹着叫你马上过去。”

林漠遥皱眉,“她又怎么了?”

“世子出门几天都没过去看她,都闹了好几天,既然回来了,就过去看一下吧。”

“也好。”林漠遥转过身来对苏红茶说道:“明天就要断案了,你先好好休息,不管什么事,都等把这件事平息之后再说,我去去就来。”

苏红茶点头道:“不要太担心,你去忙你的。”

林漠遥朝楚斩情点了点头,让苏红茶好生招待他,便随夜无歌走了。

他们才出院门,负手而立的楚斩情忽然说道:“乖女儿,去给干爹泡杯好茶到客房。”

他说完就走,苏红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的后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楚斩情是在叫她。

乖女儿?他真想当她干爹?

她不由笑了,既然他如此轻松,莫非案子的问题不大?

心里顿时大喜,干爹就干爹,只要舌头打个滚,以为她真不敢叫么?当下赶紧泡了一杯最好的茶过去,原来楚斩情叫她过去并不为了别的事,而是要仔细问她整个案发经过。

另一边,林漠遥和夜无歌走到一个无人的亭廊处,两人使停了下来。

林漠遥笑问道:“看含烟是假,是不是已经查出那位大老板是何人?”

夜无歌点了点头,谨慎的四下看了一眼,“真的查出来了,用了特殊手段,终于让那几个收铺子的掌柜说了实话,从他们描述那人的外形来看,可能……正是温七!”

林漠遥眼睛一眯,一字字道:“果然是他!”

“世子难道早已经料到此事与他有关?”

林漠遥冷笑,“这个京城里有谁还老想给我使绊子?当初太子为了立功,使计杀了洪老,如今,他已经身陷囫囵。就算是燕王和端王,为太子之位正明争暗斗,无空顾及我这边,更何况两人都对我林府顾忌着,哪敢这样乱来?所以除了温七,还能有谁?”

夜无歌皱眉道:“温七如此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谁知道?不过这一次……”林漠遥紧紧握拳,沉沉道:“我会再给他一次重击,不然,我怕我们的事到最后一步都会坏在他手里。”

“世子顾虑得是,准备了多年,绝不能坏在他手里。”说到这里,夜无歌突然想起一事,迟疑了一下,才道:“世子,有一件事,我想请你答应。”

这么多年,夜无歌从未向他如此郑重的提过要求,林漠遥抬眉看他,“什么事?”

夜无歌脸红了红,吞吞吐吐道:“我想……可不可以小姐以后就由我来照顾?”

看他微赫的样子,林漠遥忍不住哑然失笑,“你喜欢含烟?”

夜无歌不好意思的点了一下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发觉?”

夜无歌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他的眼睛,望着水面上飘落的枯叶,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很久以前。”

林漠遥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只要含烟愿意,自是可以的,不过若是要准备婚事,可能要等撤出京城之后,你可等得?”

夜无歌一脸正色道:“世子放心,不管小姐以前怎么想,只要是我喜欢的女人,我都会叫她喜欢上我。婚事,我也不急,只不过……这期间如果有什么冒犯小姐的地方,希望世子能在王妃面前给我美言几句,虽然我的家世并不怎么样,但叫王妃也能放心,我以后定能让含烟幸福。”

“既然你如此说了,我自然会帮你,放心吧,你从来没求过我,你的为人我也信得过,只要对含烟好,让她息了些念头,什么事我都会给你担着。”

“那就多谢世子了,那么从现在开始,小姐的事完全可以交给我,世子有空,可以去多陪陪世子妃。”

林漠遥心里一暖,温言道:“此事自然省得,如果没什么事了,我就去休息一会儿,你也早点休息。”

夜无歌没有回答,目送他往怡然居行去,握了握自己冰冷的手,手心汗水浸过,这么多年,他从未骗过他,今天第一次说了谎话,却也一点都不后悔。

他回头遥望梨花园的方向,微眯了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含烟,你今生都别想翻出我的手掌心。

半夜,苏红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猛然睁开眼,只觉心里砰砰直跳。她刚才又做了那个梦,许多她听也未听过的音律总在她耳畔回旋,仿佛在不断提醒她对它们是多么熟悉,然后那些音律突然又变成了实质的音符,像一根根针尖一般朝她脑子里插井来,让她头痛欲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旁边半梦半醒之间的林漠遥搂紧她,慵懒道:“怎么了,做了恶梦?”

苏红茶定了定神,本欲和他说,一想他这些日子来没有一夜好眠,不便让他太操心,忙低声道:“没事,一个不真实的梦而已。”

“既然是梦,就别太在意,深呼吸几下,安心睡吧。”

苏红茶轻嗯了声,甩了甩头,决定还是不要去想,有些事情越想越容易出问题,别跟陆玲珑说的一样,久想成了癔症就不好了。

第二日已经是八月初五,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一天,正是林世子妃被断定是否是杀人犯的一天。几月以来,林世子妃一直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于她的神奇经历,有着佩服,有着叹息,总之褒贬不一。而这一次她扯上的凶杀案,不少人赌她能跟以前一样会险中取胜,也有不少人赌她本来就是个杀人犯,就算请来高手,也不能无中生有的将她从断头台上救出来。

一大早,林漠遥就给了苏红茶一颗定心丸,叫她什么事都不用担心,只要实话实说,问什么答什么,楚斩情一定会还她一个清白。

就在辰时一刻,太阳已缓缓升到半空,在微寒的猎场上,由于皇上并不参加审理,不少关心此案的达官贵人又托了关系再一次走进了皇家猎场。

案件由刑部的中堂大人为主审,周大学士辅佐,一同将被害人的丫环押往了猎场。

自然,苦主御台大人一家,李贵妃,两位声势最旺的王爷身前的亲信,以及陆丞相父女等等一些人都赶了过来,就连本没资格进入猎场的苏文山父女,也被人请了来。

因为天气好,审案的台子摆在了帐篷外面,一身官袍威严的中堂大人端坐正中,周大学士稍侧,两旁是三十多个衙役,被押来的小丫头已经低首跪在台子前。

苏红茶与林漠遥准时到场,连受了惊的林含烟也被两个丫环搀扶着跟了来。

今天苏红茶穿了件与林漠遥暗纹黑袍相衬的墨绿袍子,肤色更显玉白,纤腰束带,眉目秀妍,俏生生的与清俊不凡的林漠遥站在一起,分明是一对让人钦羡的金童玉女。

见当事人已经到齐,中堂大人一拍惊堂木,喝声问道:“苏红茶,七日前李小姐在帐篷遇害,因为你大呼冤枉不已,皇上心怀善念,允许你自找所谓的杀人真凶,可有了眉目?”

苏红茶上前一步行礼道:“禀大人,功夫不负苦心人,经过我们一再堪察现场,已经有了些眉目,可以证明我确实是被冤枉的。”

“既是如此,那你说,真凶是谁?”

问到这个问题,所有人摒息静气。

苏红茶微微一笑,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扫过,当看到陆丞相父女端坐一旁时,诡异一笑,“有可能是当时住在第三间帐篷的主人。”

下面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声,住在第三间帐篷的主人,岂不就是陆丞相的女儿陆大小姐?

坐在旁观席上的陆玲珑一怒,就想骂人,陆丞相拦住她,站起来朗声道:“世子妃不可血口喷人,我女儿从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这种杀人犯天行的事,她又怎么会去做?”

“世子妃也只说是可能,并没说肯定,至于做没做,只能让事实说话。”

陆丞相话音才落,从旁观席上突然走上来一人,正是大胡子楚斩情。

中堂大人问道:“你是何人?”

林漠遥抱拳介绍道:“大人,此人正是我从百里之外请来的破案大师楚先生,他已经掌握证据,可以证明内子是清白的。”

中堂大人稍一沉吟,摸了下胡子道:“好,如果抓不到真凶,能证明世子妃的清白也不枉本官在此一行,那楚先生又如何能证明世子妃是清白呢?”

楚斩情微微一笑道:“只凭两点,我就可以证明世子妃与此案无关。”

“具体是哪两点?”

“在说出这两点之前,我必须要问当事人几个问题。”楚斩情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丫环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头惊惶的抬起来,朝楚斩情看了一眼,看是个大胡子,先就惧了,惊慌的望了一下四周,颤着声音道:“奴婢叫金红。”

“你跟着你家小姐多少年了?”

“五年。”

“五年,那么五年的话,你是否对你家小姐的所有习性都了如指掌?”

金红生怕回答错了,不安的捏着手指头,“是……是,小姐的起居生活都是由我和碧玉打理的。”

“既然如此,那我想再问你,你家小姐是不是很怕热?”

“不……不是,我家小姐怕冷,天稍一凉,就喜欢捧着暖手炉,一刻也离不得。”

“好。”楚斩情点了点头,走到中堂大人面前,道:“大人,现在草民还想您帮忙传几个人。”

中堂大人道:“什么人?”

“就是当时和世子妃在路上说话的几位小姐。”

那几个人早已准备在坐,中堂大人一拍惊堂木,“传。”

悉悉索索之间,那日与苏红茶说过话的几位小姐被推了出来,她们战战兢兢的,也不知道此案会不会把她们牵扯进去。

楚斩情依然走到那个最爱笑的小姐面前,和声道:“敢问几位,那日与世子妃相遇的时候,你们与世子妃说了些什么?”

此时那薄唇小姐再也笑不出来,小心道:“我们也没说什么,只说李小姐因为怕冷,不仅皇宴都没参加,连晚上游园会都不想参加,我们几个就故意等在那里,让她不好意思了,同我们一起去游园会。”

“你们有没有派人进去叫过李小姐?”

“有。”

“什么时候?”

“下午吧,具体什么时间忘记了,好像是……下雨之前。”

“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从世子妃进去叫李小姐,再到你们听到李小姐出事,中间一共相隔多少时间?”

“大概不到半个时辰。”

“好,你们的问题已经问完了。”那几个小姐赶紧抹着额头的汗退了下去,楚斩情再次走到那个小丫头的面前,问道:“金红,我问你,这些小姐派人去请你家小姐晚上参加游园会后,你家小姐出帐篷没有?有没有再见别人?”

金红咬了下嘴唇,“自请小姐的人走后,小姐既没出门,也没再见别人。”

“如此甚好。”楚斩情这才走到苏红茶面前,“你说依玛公主与你吵架是什么时候?”

“下午。”

“那时有没有下雨?”

“正在下雨,当时还有不少人看过热闹,后来等雨停后,我和苏小丹林含烟就出来了。”

“好,那我就问完了。”走到中堂大人面前,朗声道:“大人,通过草民刚才问他们,大人想必已经知道,第一,李小姐是在下雨之前曾与人照过面,之后,除了金红,就没有人见过她;第二,李小姐很怕冷,暖手炉从不离身;第三,下雨和下雨之后的一段时间,很多人都可以证明世子妃的行踪所在。”

中堂大人点头道:“确实如此,那又怎样?”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楚斩情示意中堂大人随他进帐篷,他指着滚落在角落里的暖手炉道:“大人请看,这个就是李小姐那只不离手的暖手炉,用它就可以证明世子妃根本就与此案无关。”

中堂大人低头仔细一看,这上面除了几个带着泥巴的梅花脚印便什么都没有,不由皱眉道:“怎么证明?”

“大人可知道,这附近一带因为是猎场,野生的猫相当多,这几个带着印子的梅花脚印,正是猫留下来的。”

“然后呢?”

“大人想,这猫的湿脚印为什么会在李小姐从不离手的暖手炉上?那是因为下雨的时候,踩了泥水的猫为了取暖,才蹲在这上面留下了脚印。”

中堂大人拧眉细想。

“再给大人分析,如果下雨的时候猫可以蹲在暖手炉上取暖,说明什么?说明那个时候李小姐就已经死了,不然,一个活着的人捧着暖手炉,野猫敢蹲上去么?”

“而且猫蹲上去的时候,可以断定李小姐才死不久,因为只有炉子是暖的,猫才会蹲上去。”

楚斩情一番言论,立即震惊所有帐篷内外的人。

这个人的眼睛之利,思维性之强,虽没如传言那般神奇,却也是罕见,只凭一个暖手炉上的猫脚印,竟然就可以作出世子妃在死者被害时不在场的证据,此推断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就像他本人看到过一般。

帐篷外面,陆玲珑的脸色难看之极,陆丞相的额头也跟着有汗水浸出。

帐篷里,中堂大人沉吟道:“楚先生分析得很在情理,本官也很认同楚先生的说法,只是,楚先生对于不少都看见世子妃手握匕首刺进李小姐胸膛的事,又做何解释?”

楚斩情沉声道:“大人这一点问得非常好,这件事我们还得从那个小丫头金红问起。”

他们两人又出了帐篷,楚斩情走到小丫环面前,“金红,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注意,这一次你千万别说谎。”

金红此时已经几乎瘫软在地,整个人都在抖个不停。

“案发的时候,也就是你小姐被害的时候,你说你家小姐让你熬药,你因为怕药味熏了别家小姐,就到别处去熬了,好,那你告诉我,你去哪里熬了药?”

金红半天没出声,楚斩情也不催她,好一会,才见金红白着脸,抬起手指着帐篷后面的空处,颤声道:“在……在那里。”

“在那里?金红,你分明在说谎!”

金红在地上连连磕头,哭声道:“没有,我没有说谎,大人,我真的没有说谎……”

楚斩情冷笑,“你刚才也听说了,你家小姐死的时候,正是下雨之前,难道在下雨的时候,你还能在没有遮掩的地方熬药?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熬药了,是不是该回到帐篷里去躲雨?如果回去躲雨了,你是否就可以发现你家小姐已死?可是你说进帐篷时发现世子妃将你家小姐杀了,那个时候已经雨过一段时间,那么在下雨的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他一连串串问话,一字一句都几乎如枪棍般重重的打在金红身上,此时她跪在地上,已经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楚斩情已经不用再问她,转身走到中堂大人面前道:“大人,这个金红在说谎,所以她的证言完全不可信。在发案前,世子妃说进了第三间帐篷看见了金红,她还给世子妃和林小姐端过茶,就因为她的存在,世子妃才对她深信不疑,将带有迷药茶喝了下去,才至于在昏迷的时候,被人抬到血案现场,做出大家所看到的那个场面!”

这一论断出来,众人纷纷点头,中堂大人却仍有疑问,“如果说世子妃没有说谎,可是为何她所描述的第三间帐篷里的陈设与大家看到的不一样?”

“那是因为,”楚斩情目光如梭,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慢慢道:“因为有人为了陷害世子妃,迅速将场景给换了。”

中堂大人动容,“证据何在?”

楚斩情冷笑道:“本来这已经超出了证明世子妃清白的范围,但是有些人实在可恶,因为知道草民要来,竟派出杀手连草民也一并都除了,那么我就不得不奉陪到底,誓要揪出真凶不可。”

接着他又示意中堂大人随他进第三间帐篷,因为案发后,要保持现场,里面的简单摆设依然在。

楚斩情指着边角上的一个妆台道:“大人请看,这张妆台的漆水有什么问题没有?”

中堂大人细看了一番,“嗯,很毛躁。”

“不仅仅是这点,大人看,这里,这里,明明应该是张黑漆妆台,为何这些隐处却露出朱红色?”

“为什么?”

“因为这张妆台本来就是朱红色的,只不过后来被人涂上了黑漆,可是由于太仓促,就把这些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给漏了。大人可以闻闻,这上面还残留有新涂漆水的气味。”

中堂大人低头闻了闻,果然如此,“那么这又能证明什么?”

“这就可以证明,这张妆台根本就是世子妃曾经见过的那个妆台,只是颜色不一样了,所以所有人都认为她发梦,看了一个莫须有的地方,以为她根本就没有进过这间帐篷,认为她从头都尾都在撒谎!”

现场一片静寂,此事如果能证明世子妃真的进过这里,那么,这间帐篷的主人岂非真的就脱不开干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集陆丞相父女身上。

陆玲珑最先跳起来,挥着双手大叫道:“不是我不是我,这与我无关,我怎么知道那张妆台新漆旧漆的,只是个临时用居,谁会那么用心去看……”

苏红茶忍不住嘲讽道:“陆小姐,刚才没有人说是你,你急什么呢?莫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玲珑大怒道:“贱人,人本来就是你杀的,难道你还想血口喷人?”

这时坐在贵妃椅上一直未出声李贵妃突然喝道:“陆玲珑,我妹妹被杀,已经完全可以断定是你所为。那日,你故意跑到我的寝宫,说为了照顾清颜,可不可以把帐篷与她排在一起,我当时信以为真,竟然听信你的话,就央人把你们安排在了一起,结果……”

李贵妃红了眼圈,声音哽咽,咬牙切齿道:“却是把她送上死路,想不到你长得美丽动人,却是个包藏祸心的蛇蝎女人,我恨不能撕了你肉——”

陆玲珑还要狡辩,中堂大人已经和楚斩情从帐篷里出来,大声宣布道:“看来世子妃果然是没有看错,她确实是进了第三间帐篷,那里的摆设之所以和现的不一样,第一,所有她看到的东西都已经被人烧了,可以从在火堆里找到的一撮未烧完的绣线可以看得出来;第二,帐篷一侧似是装卸的时候被人挂破了一坏,其实不然,细看,可以看出那块破处曾经打个木钉,而那木钉,正是挂过仕女图的地方。所以说,本官现在就可以断定,世子妃在此案中实是受害者,真正的凶手,而是另有其人!”

现场立即传来一阵叫好声,“好,好啊,就说世子妃是清白,她怎么会干杀人的事?果然是被人陷害……”

“世子妃总算是证明清白了,中堂大人,该把那个陷害人的人给揪出来。”

“大人要抓住真凶,不可再放纵……”

苏红茶忍不住低声哽咽道:“我终于清白了……”

林漠遥轻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而柔和,“是的,那些陷害你的人,必定要尝到刑罚,我们这些日子的苦不能白受。”

苏红茶含泪点头,“幸亏有你在我身边……”

这时中堂大人一拍惊堂木,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只听他缓缓说道:“此事基本上已经明朗,那么本官现在要进行最后的抓凶定案。陆小姐何在!”

陆玲珑一惊,“大人,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那本官问你,散寿宴之后,下雨之前你在干什么?”

陆玲珑白着脸,“自然是在帐篷里。雨停后,就去请了几位小姐,准备去游园会,她们都可以证明。”

“可是李小姐就是在这段时间被杀的。而且,你与众位小姐出去的时候,你的丫头木子在哪里,而谁又可以证明你帐篷里的摆设都没有变动过?”

陆玲珑张嘴还想狡辩,中堂大人继续道:“分明是你买通了李小姐的丫环金红,先是在那边杀了她,然后把你早准备好的东西摆好,再将世子妃骗进你的帐篷,你的丫头木子就藏在帷幕后假装李小姐,金红就在那哄她们喝下放了迷药的茶。待她们昏迷后,赶紧将两人移到案发现场,还将世子妃摆成那日众人所见的模样,你们这边则趁机连烧几件简单的家私,大件的则涂漆,神不知鬼不觉,既杀了人,又栽赃于人,干得真算是天衣无缝!”

“大人,大人,不是这样的,这事与我无关,小女子知道错了,我只是给别人提供了一个骗世子妃入套的地方,真正杀李小姐的是另有其人,大人……”

到了这一地步,陆玲珑再也硬撑不下去了,终于跪到了地上痛哭流涕。

女死,已经苍老了不少的御台大人指着她骂道:“畜牲……畜牲……什么另有其人,分明就是你这个妖女对我女儿下了手,我女儿善良少言,她哪里得罪过你,让你要下手将她杀了?”

陆玲珑爬到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哭道:“大人,我与李小姐关系向来要好,怎么会杀她?大人,清颜不是我杀的,真的是另有其人,您不信,可以叫中堂大人问问世子妃的姐姐苏小丹,那天她一直都与我在一起,下手的人是她……”

她一句话还未说完,从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她一把扯住陆玲珑的头发,边撕边哭骂道:“陆玲珑,你这个贱女人不得好死。你害我害得还不够,还想诬陷我杀人,我现在就把你杀了,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这个冲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陆玲珑提到的苏红茶的姐姐苏小丹。

那日,陆玲珑说会在游园会给她介绍一个佳婿,为了以后能在苏红茶面前炫耀,也为了那些荣华富贵,她果真跟着去了。可是,在游园会里,她见是见到了那些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而且还指明了一个肖姓公子就是她夜晚要介绍给她的良人,她欢天喜地的跑到那个肖姓公子身边,那人却像看到狗屎一样将她推倒在地。当众大肆嘲笑她,说一个残花败柳也还勾引他,也不撒泡尿照照……

不仅如此,还当众说她与金水帮的三当家陈旭东鬼混过,后来人家嫌她是个破鞋,连婚也给退了,如今也不知赔多少人睡过,才托了关系进了游园会,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货色,给这里的人倒马桶都不配……

受此羞辱,她当场只差找个地洞躲起来。当时,要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里,然后几天似乎都还处在那个被人嘲笑不堪的场景,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陆玲珑不仅没帮她,反而在旁边笑得最欢……

陆玲珑没料到这个时候一直惟命是从的苏小丹会杀出来撕她,一时间只觉头皮都快被人扯掉,顿时大声尖叫着,而距她们最近的御台大人恨她杀女,不仅不帮她,反而还暗踹了她一脚,苏小丹一下子就将痛呼不已的陆玲珑按到了地上,翻身骑到她身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地往地上撞。

这一变故来得极其突然,等陆玲珑的跟班木子将苏小丹一脚踢飞时,陆玲珑已经披头散发,衣服破败,血流满面。

“大胆!是哪个刁民在此行凶?抓过来。”

中堂大人一声怒喝,两旁的衙役立即将倒在地上的苏小丹押到案前。一番询问,中堂大人才知道正是陆玲珑口中才提到苏小丹,这时已经缓过神的陆玲珑在木子的扶持下跪到案前,凄凄哀哀道:“大人也看见了,当着众人她都有这么凶,何论背人之后。大人,那日在帐篷杀人的,就是她,求大人明鉴。”

她以头抢地,那模样凄惨异常,陆丞相也悲声走到案前道:“李中堂,我女儿只是被一些恶人所利用,至于杀人,实属冤枉,请一定要明察。”

中堂大人沉吟着。

苏小丹被按在地,似乎刚才的撕打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时不辩也不驳,紧闭着双眼,已经了无生意。

苏红茶叹了口气,放开林漠遥的手,慢慢走到案前道:“你们就不要再编故事了,那日下雨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苏小丹在我那边,她还与依玛公主打了一架,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她又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去杀李小姐?陆小姐,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尽,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总有翻船的时候。以前你陷害我,本想都过去了,我不想再计较,现在又这样,还变本加厉,连即将成为我的家人的李小姐都敢杀,是不是也该收手了?”

说完,她不再看那个对她投以最恶毒眼神的丑恶女子,将苏小丹从两个衙役手中扶起来,道:“大人,她与此案毫无关系,是否可以走了?”

李中堂点了点头,“下去吧。”

一直闭着眼的苏小丹突然抱住苏红茶痛哭失声,苏红茶柔声道:“不管在哪里,我们都是连着血肉的亲姐妹,有什么好哭的?”

她越是如此说,苏小丹哭得越是凶猛,几乎快背过气去。

苏红茶自然知道,她不是为受了冤屈在哭,而是因为羞愧。一直以来她都在自己面前争强好胜,不甘心一个不论身份还是外貌都明明比她差的人过得她好,她一直都是在想超越而已。她以为沾上了丞相府的千金就万事皆休,可以沾到不少光,可是人心险恶,她哪里真正认清,陆玲珑只是在利用她,只是把她当成一条呼之即来喝之即去的狗,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到最后还倒打她一耙,如果自己不出手,她差点也要跟着送了性命……

算了,经过此事,相信她不会再犯傻,应该要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硬争就会得来的,还要靠几分过人的心性。

至此,猎场凶杀案已经告一段落,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已经知道,世子妃是清白的,与凶杀案完全无关!

而真正的凶手,所有证据都直指陆丞相的千金陆玲珑,若是此罪一定下来,不仅陆玲珑将会被处斩,连陆丞相都会被牵连。所以,在人们的猜测中,杀人凶手的罪果然由陆玲珑的丫头木子顶了下来,陆玲珑只能算是帮凶。

如果结果这样判,最不服的,自然是李家的人,没有让真正的主使凶手伏法,又如何解他们心头之恨。

三天后,事情果然急转直下,由朝中不少人联名齐齐上奏,陆玲珑指使丫头连杀两人,同时又行栽赃之能事,如果不是林家请来高人,世子妃已经被斩,她们还逍遥法外。这种欺君之罪,当斩!而陆丞相管女不严,自当革职查办!

在这些呼吁声中,与陆家利益息息相关的太子党不敢出一声,皇后娘娘更是称病不出,墙倒众人推,陆丞相一人难支众力,终于也是病倒了。

可是,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由一个凶杀案的定罪,现在几乎已经演变成京城各个势力的较量。李家原与端王交好,本想借着李清颜与林府拉上些关系,现在完全泡汤,自然要将火力直往太子党交射。众所周知,太子最大的支持者就是陆丞相,只要彻底把他摧毁,被押在大理寺的太子永远都不再想要有翻身之日。而讨伐声最烈的,自然也是李家,非要连陆丞相都一并下监不可。

而燕王则端坐府中坐收渔利,不时还在当中交一把火,把两边都烧得火焰奔腾,每天早朝上,宣武帝都没有不被那些大臣吵得头痛欲裂的。

不管是外面还是朝堂上吵得多么沸沸扬扬,终于洗脱罪名的苏红茶却不再理会那些身外事。

陆玲珑害人终害已,她已经知足了。

在林府,林暮语失了成亲的对象,他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跟以往一样,照样吃喝拉撒。自从那日镇南王妃叫他去李府探望被李大人打出来后,所有人在他面前提也不敢提李家的事。

很古怪的事,因为受惊吓每天都吵着要林漠遥陪的林含烟安静了少,听说病已经好了很多,这样一来,林漠遥倒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去处理事务。

苏红茶觉得,虽然她一天到晚能见到他的时间不多,只要他不会因为把林含烟当妹妹看,就不分时间的过去陪她,心里就感觉舒服得多,她宁愿他忙着。

而最让她担心的是,那哑姑终于告诉了她一件事——如花跟着一个富家子私奔了,那日她晚一天到腾云山庄,就是去找了她一天。

听到这个消息,苏红茶当时大吃了一惊,之前都还说病了的如花,如何忽然之间就与人私奔了呢?是和哪家的富家子一起?

她赶紧叫来庞大虎一问,才知道那个富家子正是如花在卖书的时候认识的人,具体是哪一家,他也没见着,只知道曾听如花说过,那家人的家长相当严厉,坚决不允许两人在一起。那一次如花没有跟着哑姑回来,就是因为两人私会的时候,被人抓住,将如花狠狠地打了一顿,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养伤来不了。

不过在如花私奔的前一夜,他无意间听她一个人的时候叹着气说过,如果这次被抓住的话,一定会连命都没有了。

可惜,他没有往心里去,不然,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她。

听他们如此一说,苏红茶是急得不得了,如花怎么就这么糊涂,有喜欢的人,就堂堂正正来跟她说,别人家不同意,总可以有办法想。被人打了,也不敢吱声,这算什么?现在还弄得去私奔,如果是逃掉了还好,万一又被抓回来了呢?不仅名声没了,说不定还真就要连性命都没了。

她当即吩咐庞大虎一定要把这事放在头一位,多叫些兄弟悄悄去找,如果找到了,就直接带她过来,总要问清楚,究竟是哪个富户家的子弟,再想个应对之策。即便她愿意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那也要跑得干干净净,别又被人捉回来。

庞大虎听她安排,回头抓紧去办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断案过后的第三天,这一天,风和日丽,苏红茶左右无事,本想找一把琴来试试自己到底是否能弹,但是又本能的有些惧怕。而几天来,林漠遥似乎也忘了这事没再问她,想了想,还是不要碰的好。于是为了分散注意力,亲自下厨做了一些烤熟了的鸡鸭和一些水果端到楚斩情住的客房。

一进门,就看到楚斩情依然在拨弄着那把弩弓,不由笑了,将托盘放到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怎么样,是不是还没琢磨出做这些东西的好材料来?”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琢磨出来?”楚斩情看了她一眼,“外面的情形怎么样?”

苏红茶拿起水果刀削苹果,“还不是老样子,每天都有好多人守在王府门口,那些自认为有些面子的,就不断叫门房来通报,要么要见世子,要么要见我,我是推了又推,现在只好装病,谁来都不见了,总算图了个耳根清静。”

原来,自从楚斩情在猎场凶杀案中展现了他精锐的观察力破案后,声名一时大噪,几天内几乎就传遍了整个东华。于是,那些有冤屈的,不论是远还是近,都认为找到了一个能还他们清白的青天,纷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整天围在王府门口不断的喊着自己的冤情,弄得整个王府外面现在像集市一样热闹非凡,叫声不断。

其实苏红茶最了解受冤屈人的悲痛,放下刀子,忍不住劝道:“其实你有这样一身技艺,为何不帮帮别人,古语不是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楚斩情冷哼道:“我只杀人,不救人。”

见苏红茶不出声,方觉不妥,不救人,为什么又跑来给她澄清?又道:“如果不是那些杀手想灭了我,我也不会到京城来。”

正想吃苹果的苏红茶捂嘴连声咳嗽,如果他知道是温七在搞鬼,不知道他会不会反过来灭了她?

“去,到我的床头柜边把那个红木箱子搬来。”

苏红茶知道那个木箱子,有半米高宽,很重。从腾云山庄出来的时候,他似乎就很宝贝那个东西,小心翼翼的搬出来放到哑姑坐的马车上,一直到搬进这里的客房。

她止住咳声道:“为什么要我去搬?”

楚斩情猛然抬头,一瞪他细长的眼,“我是你干爹,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那么多啰嗦话?”

苏红茶瞪大了眼,“什么,干爹?”

“当初求我来给你做事的时候可是叫得很巴结,怎么,事办完了,又不想认了?”

哪里有那么忘恩负义?苏红茶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马上就去搬。”

等看到那个箱子,她真的更要叹气了,不是一般的重,怎么搬?

一咬牙,总算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将红木箱子拖到楚斩情面前,楚斩情也不看她涨红了的脸,径自打开箱盖,迅速从里面拿出一个乌漆抹黑似个圆形铁板的东西来,放到桌子。

苏红茶看着那个东西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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