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弱妾》作者: 尘飞星【完结】 > 弱妾.txt

第132章 夜杀

作者:尘飞星 当前章节:132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趁着主仆两个紧张兮兮在外面交头接耳的时机,苏红茶终于可以安静的倒在铺板上睡觉了。

她觉得很累。

她觉得她不仅仅是身体很累,而且心也很累。

自从与林漠遥成亲以来,她自以为很正确很坚强的与他站在一起,不管出这样的事也好,弄出那样的事也罢,她总是很兢兢业业扮好他妻子的这个职份,不敢有一丝怠慢。因为在她看来,他不仅仅是对她有恩,而且还因为她对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而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就是那次他在南明湖畔苦等她一夜的情形。有时候她也会很甜蜜的想,一个男人,若是对一个女人没有感觉,绝不会顶着伤身的寒气在长夜中漫漫等待。

那种懵懂未知的情感最令人向往,所以,当他说愿意娶她的时候,她这个从别处穿越而来的灵魂竟是一种谁也不能察觉的沾沾自喜。如果面圣那天温七给她的是羞辱,是一种打击她自视甚高、很是自负的傲气的话,那么林漠遥适时的出现,却正是击中她心怀的良药。

说来说去,最卑劣的就是她。如果真是对温七有情,在喜堂上温七来抢亲的时候,她就该不管不顾的跟他走,哪里有那么多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的理由去拒绝?

其实是她不想走,想赖在那个温暖的男人的身边不想走。

记得当晚在喜堂上,她还假惺惺的对他说,如果他有了心仪的人,就把世子妃的位子让出来,成全他。

全是屁话!

就是怕林漠遥看不起她,故意自表清高的屁话!

她从来就没有想让过,不然,为何在发现他与墨音有暧昧,与含烟有私情的时候,会那么气势汹汹地跑去把全副家当都给当了?是想做给林漠遥看,当他把那些东西丢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希望,这人也不是对她没情,不是为了她,都说不见墨音了么?含烟是他妹妹,没办法达到这个条件,只能免之。

回过头来说,如果她真的想当一个好妻子,就该好好的跟墨音相处,然后帮他娶进来,而不是跑到墨音那里胡说一通,还搞出那么个闹剧让林漠遥许下不见墨音的承诺。这分明与她信誓旦旦的话相去很远了。

现在想来,最让她觉得难堪的,就是他称病躲在竹院不出,一个人顶着他家的麻烦,忙到焦头烂额却得不到他的称赞或安慰,这算什么?他把她当隔壁家的阿猫阿狗看了吗?喜欢时就丢块肉骨头来逗逗,不喜欢了,就自个儿躲起来乐呵?

面子啊,她的面子啊,不仅面子,她连里子都无存了,所以才想借着假死一遁了之,想挽回自己的里子面子,让那个不把她放在眼的男人出来后,大大的后悔去——原来邻居家的阿猫阿狗也长了脚会逃跑啊?

其实就算温七不搅局,她真的就那么甘心的永不回头了吗?鬼才知道。

用心的两相比较,如果说温七对她的情份在明面,那么他的那种温暖却是藏在骨子里。

如果说温七是一团火,那么他就是一杯暖人心脾的咖啡,火可以让人一点就着,瞬息就完蛋,而咖啡,它可以让你永远清醒地看着所有的一切。

说实在的,对于温七,她有着一种亏欠,所以她努力想在这种亏欠与林漠遥的敌视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她真的不希望他们两个任何一个人有事。

还有,温七让她想起的,是前世的一个人,一个很纠结的人。

而林漠遥,却是她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想要的家。

这就是他们的区别。

结果,到现在她才知道,前世与今生,他们是不能并存的。

她不能优柔寡断,一边想把前世的纠结和愧疚保存在那里,一边又想把今生的幸福握在手里。

就像林漠遥一再警告过她的话: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现在这样一个结局,只不过是他帮她做的一个选择而已,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怪责他?

毫无理由。

可是在这一刻,她的心真的累了,总是在计较着得失,现在有失去,却也没得着什么。

因为隐隐之中,觉得这种事由林漠遥来做,让她有一种恐惧的感觉——男人真的玩起心计来,女人绝难逃脱。这种感觉让她不仅不再觉得温暖,还觉得很残酷,很现实。

所以她想睡一会儿,安静一会儿,什么都不用想,让心完全沉寂下来。

想到这里,她果然是沉沉地睡了过去,却把天大的麻烦丢给了船上的一主一仆。

当又回到落日城南明湖畔的时候,岸上的华灯早已成林,四周延绵不尽。

在船板上吹了老长冷风的曲湘南到船舱里叫苏红茶起来,她却不应声。又叫了好几声,依然如此,之前都好好的人,他以为她装死,伸手就去捏她鼻子,鼻子不能呼气了,看她还怎么装?

可惜这一捏,又捏出了大麻烦。她鼻尖滚烫,然后脸上滚烫,额头滚烫,紧跟着连她整个身上都是滚烫的,曲湘南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个女人,为什么每次一看到他就开始病?他又不是她免费大夫,更不是她专用的,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小童看去叫醒人的人半天都没声响,不由也钻过去道:“公子,怎么了?是不是一看见心上人的睡颜,就口水横流邪心大发,快要忍不住了?”

曲湘南一巴掌把他拍了个天昏地暗,“忍不住你个头,难道你没看见你的小茶姐姐病了?”

小童忍住痛,伸出手去摸苏红茶的手心,立即失声叫了出来,“这么烫?怎么回事?”

“估计是那个老毒发作。”

“为什么会发作?上次说是喝了酒引起的,这一次可没让她喝酒。”

曲湘南干脆坐下来叹了一口气,“都说是中的摧心断魂掌,摧心摧心,她现在把温七杀了,可能伤心得很,不用毒气攻心,就自己把自己给摧死了,这一次她自己这样来,就算我把条命搭给她,也没办法给她压制。”

小童沮丧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见死不救。”

曲湘南摸着下巴笑吟吟道:“既然你那么想救,那给你一次机会。”

小童一看到他那明晃晃的笑脸就恐惧,往后退了一步,戒备道:“什么机会?”

“赶紧去跑腿。”

“切。”小童没劲的往船板上一歪,“我跑腿就有救了么?我还以为公子有什么高招,老骗人。”

“这次真的没骗人,她现在算是心病,心病还要心药医,你回去找轻旋去打听打听,看看今天他们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

镇南王府里,怡然居。

一盏油灯在桌案上散发出微弱的光,黑衣磊落的男子挑亮些了灯芯,再次将案上的账薄打开,只是看了半天,却没有一个字能看进去,他不由叹了口气。

已经在旁边观察他好半天的夜无歌终于打破沉寂出声道:“世子,现在天色已晚,世子妃还没回来,要不要派人去找?”

林漠遥抬起头来,脸色一片苍白,“不用找,我知道她的脾气,就算找到了,她现在也不会回来。有些事情,还需要她自己慢慢去想,既然她不愿听我的解释,自然是她心思透彻,明白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夜无歌虽然有些不是太明白,可是,这毕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他不好再过问太多,更不能关心得太过份。他望着窗外一轮皎洁而明亮的圆月道:“今天已经十一了,等几天就要去夜澜江边赴约为她解毒,希望在此之前,她能想明白一切,自己回来。”

林漠遥没有出声,他也走到窗边,抬头望着那轮月,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她笑得两眼弯弯,眼睛又圆又亮,就跟天上的这月儿一般,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可是今天却让她伤了心……

他不由在心里默念,小茶,你在哪里,可知道我站在这月下正想你?

*

曲湘南倚着舱壁,半躺半坐,灯下,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越来越拧紧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指,沿着她的眉毛眼睛慢慢的画着圈儿。

她的眉只是很清秀,眼睛不睁开的时候,其实也很普通,这鼻子,这嘴巴,还有这脸形,在他所认识的女人中,这等模样都只能算是中等之姿,可是为什么却总能吸引人?究竟是她的哪里显出了与众不同的魅力呢?

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像个二世祖一样在街上把个脚链当垃圾卖了,又记得她跑到春光楼,像个恶少一样将他调戏了一通,更记得她在通宝钱庄前,临危不乱,将所有的人都骗了个人仰马翻。就这么看似没啥德性的女人,看着却让人感觉眼前一亮,爽利,随心所欲,狡黠而又执拗,看似对感情大大咧咧,却又是那么小心翼翼,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让人想掀起她神秘的面纱去一探究竟。

再看向她紧闭的双眼,是了,总算是想明白,她的魅力就在她那里,嘻笑怒骂,或嗔或怒,欢喜悲伤,都是那么鲜明,叫人一眼就恨不能沉醉其中。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其实她现在模样还不能称之为女人,很轻很瘦削,他的一根小指头一挑,都几乎能把她摞倒,就是这么个瘦巴巴的女孩子,却就是很没的道理的让人感觉心疼,为什么?又凭什么?

他摩挲着她尖俏的下巴,幻想着,若是哪一天真把这里长圆润了,会不会有变成天姿国色的一天?

这个想法更是让他哑然失笑,在他心目中,她就是一只活得鲜明的丑小鸭,就算换了再漂亮的羽毛,她还是他心里的那只丑小鸭。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小童总算是回来了,从轻旋那里,他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而且是一个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通过多方渠道打听到的一个重要消息——林漠遥在眉山别院聚众杀向温七,到最后阶段,他用计将苏红茶引过去,利用她的手,一箭将温七射了个透心凉。

据一个被掩埋后仍被他的人用极端手段从土坑里挖出的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嘴里说出的最后场景,温七之前就受过重伤在眉山别院养伤,然后又身中林漠遥的替身一刀,几乎一条命就去之八九,苏红茶最后一箭,完全可以断定能要了他的命,虽然被雷战救走,肯定已是死路一条!

曲湘南第一次拧起了眉,林漠遥终于是忍无可忍,将温七给灭了,那么,他最后借给小茶的这股东风又是怎么会事?为什么一定要她射出那一箭?

以小茶的性格,事后岂非后悔得要死?

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小童喝了口水道:“公子,怎么办?如果温七死了,小茶姐姐的毒也不用解了。”

曲湘南白了他一眼,“谁说不能解,不是还有个阎王阁的胡阁主么?温七死了他又没死,找他不就行了?真是个死脑筋。”

小童被他骂得委屈不已,不服气道:“温七死了,胡阁主找小茶姐姐报仇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出手救她?公子,我看你就放手吧,这事是那个好没道理的林世子自己惹出来的,让他自己去收拾。现在就把昏迷不醒的小茶姐姐送回王府去。”

曲湘南懒得理他,倒头就躺了下去,嫌苏红茶占的地儿多,他还毫不客气地把她往里边挤了挤,拉过被子就睡了。

小童跺脚道:“公子……”

看曲湘南似乎真的睡了,他焦急的在船板上走来走去,既恨林世子的弯弯绕绕,又恨公子的不争气,转而又看着病得一塌糊涂的苏红茶直叹气。

船摇来晃去,弄得曲湘南终于是忍不住了,他掀了被子很不爽道:“你能不能给我安静点?”

小童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抹着眼泪道:“公子,你就把小茶姐姐送回去吧,是别人让她伤了心,你又何必看着她伤心?就算让她死在你怀里,还不是徒添伤悲?日后若还时时想起她在你怀里合眼的情景,天天活在痛楚的回忆里,借酒浇愁,愁云惨雾的,又怎么给老爷找回儿媳妇?若是找不回儿媳妇,公子岂非要孤单一生……”

他还没哭诉完,忍无可忍的曲湘南随手抓起一个东西就往他身上掷去,“你死了,你家小茶姐姐都不会死。现在把她送回王府才叫死路一条,你想清楚,林漠遥一直都在想着八月十五之约能救小茶,现在他把温七弄死了,赴约也是白搭,但是若由我来出面,此事又该另当别论!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下次再这样,小心我真打破你的头。”

他一说完倒头又睡,而在他大放厥词的时候,小童很机敏的让过了他的暗器,安静地听着他的教诲,完了又抹着眼泪感动着公子的情深义重。过了一会,只觉身后浓烟滚滚,还带着火光,而且越来越亮,越来越热,他回头一看,却见船板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眼看就要烧到屁股。他忙怪叫着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推曲湘南,“公子,不好了,火烧屁股了,快跑。”

原来刚才曲湘南随手一掷的,竟然是盏油灯,小童一让,灯油洒满船板,顺应风热,转眼就燃起了大火。

曲湘南听他一叫,哪里还敢睡,两人一个忙着抱起苏红茶,一个手忙脚乱在拿的拿包袱,抱的抱琴,赶紧往岸上跳。

望着乌篷船转眼就葬身火海,小童叹着气道:“公子,老天都看不惯你这时候还没事人一样躺在那里睡觉,这下好了,船烧了,没处睡了,可以去办事了。”

曲湘南看着怀里安静的女人,也叹气,“遇到她,我就没安生过。”

半夜三更又找不到代步工具,赶到紫苑楼又太远,主仆两个只得在附近找了个客栈勉强过了一宿。

第二天,小童就麻利的在街上买了几套女人换洗衣物和鞋子拿回客栈,本想请客栈的老板娘为苏红茶换内里的衣,可是曲湘南说中了摧心掌的人的后背会很恐怖,为了不吓住人家,他就勉为其难地闭着眼睛给她从里到外换了个清清爽爽。

结果,等他出来的时候,小童赋兮兮地看着他,说:“只不过是换个衣服而已,花了一个时辰,公子,你没趁机把人家怎么吧?”

自然,他这次换来的是一脚猛踹。

而他们今天要去地方,却是一个很多江湖人谈而色变的小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五六年前突然如雨后春笋从各国各处冒出来与阎王阁齐名的杀手组织——青山院。

落日城里的青山院分舵座落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街道里。

左右二面都开着赌坊茶楼,街道虽小,却是三教九流最爱来的地方,也是小道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青山院分舵开在此,没有门路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因为他们门前挂的招牌并不是青山院,而是听书楼。四面八言爱听书的人都喜欢有事没事蹲这里。

此时此刻,说书台上的老先生正讲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下面的听众今天却反了常的没几人能听得进去,都吩吩交头接耳,谈论着昨晚江湖上出现的一件大事——京城第一镖局的总镖头姚天明和他两个来京探访的师兄被人杀了。

听说三名死者死状惨不忍睹。

死者本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壮汉,乃是长白山梧桐老人的得意门徒,一身功力更是出神入化,姚天明行镖多年,从未失过镖,当年东北三州最硬气的劫匪也未在他手底走过五十招就命丧黄泉,可见他手底下的功夫确实过硬。听说他的两个师兄长年在山上修行,功力更是胜出一筹。

就这么几个人,据说死时都像老了十岁的老头一般,皮肤枯干,头发花白,完全是被内家高手吸走内力和精气的模样,又怎么叫人不心惊?

在京城里,这是从未出现的惨案,官府已介入,却也无法断定凶手是何等人,但是若放置不查,又叫苦主如何会罢手不闹事?

更让人心惊的一点是,姚总镖头师兄弟三人的功力加在一起已经是让人望尘莫及了,又如何被人吸走了内力和精气的呢?难道他们都不知道要反抗?

官府实在没办法,只好出动人手,准备将京城在江湖上最有名望的周老先生请过来协助查案,不知这周老先生出手,能不能查到那个诡异的杀人凶手?

正在他们谈论得欢的时候,门口突然驶来了一辆马车,然后从马车里下来了两个人,不,应该是三个人,因为那个看上去很高贵很优雅的公子臂弯上还抱着一个,一个被丝巾蒙住脸面看不到相貌的女人。

眼尖的伙计顿时哈腰迎了上去,“两位公子是听书还是要喝茶?”

曲湘南抱着苏红茶大摇大摆地往里走,道:“我们既不听书,也不喝茶。”

伙计脸色一变,难道是砸场子的?

小童往那说书台上一坐,大声嚷道:“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我家公子有要事相商。”

此声一出,整个说书楼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去,所有的人几乎都闭了嘴,好奇的看着这一大一小。

伙计的手渐渐摸向腰际,仍是赔笑道:“我们也不过是个说书的地方,老板其实并不会说书……”

曲湘南懒懒地往一张椅子上一靠,笑得春光明媚,“叫你去叫你们的老板,是给你面子,不然,我就向在座的各位听客大声叫出这个地方的名字。”

听书的人都听得莫名其妙,这人看着长得风光,难不成是个傻子?大声叫出这地方的名字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叫说书楼么?这里连小孩子都可以叫出来,他还当个什么了不得的事在这里行威胁之事,真正是好笑。

他们好笑,那伙计却不好笑了,他脸色阴沉,正要使个什么招术,未料后门口已经有人大笑道:“曲公子大驾光临,岂敢劳驾您报我这小地方的名号?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笑声中,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笑容满面的走了出来,他行到曲湘南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曲公子若是有何吩咐只管说,何必要拆我的台子呢?”

小童见正头老板出来了,这才从台子上跳了下来,亦行了一礼道:“鲁老板,我们何不进里面谈?”

鲁老板笑道:“正合我意。”

三人从听书楼的后门出来,穿过穿堂,就进了一间雅致的厢房里,鲁老板见曲湘南怀抱一人,便让一个伙计抬了软榻过来,让他把那似乎熟睡的女人放上去。曲湘南也不推辞,先把苏红茶放好,掩好被子,方才坐下。

这一举动,看得鲁老板心中暗惊不已,曲大公子是何许人也,竟然对一个女子如此小心翼翼,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他的心上人?曲老爷子不是说他不争气的儿子好男风还养了八个小白脸的么?莫非都被骗了?他该不该把这个消息高价钱卖到西关去?

他眼珠连连转动,如何能逃得过曲湘南的眼睛,他轻轻拍着桌子,似笑非笑道:“鲁阁主,你敢把今天的事情传到我老爹耳朵里,我就把你们整个青山院都拆了!”

鲁阁主一惊,忙赔笑道:“怎么会?曲公子今天什么都没干,我也什么都没看见,有事都只管说。”

曲湘南哼了一声,立即转入正题道:“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鲁阁主机警起来,“谁?”

曲湘南压低声音道:“阎王阁的胡阁主现在在哪里?”

鲁阁主摸着胡子沉吟不语,曲湘南向小童一暗示,小童立即拿出一叠银票放到桌上:“这是两万两。”

鲁阁主仍是不语。

小童一咬牙,又放了一叠上去,“再加三万两,已经五万两了,若是鲁阁主再不说,把我家公子惹毛了,不仅一文都没有,还要跑去把你们的院主都一并收拾了,看着办吧。”公子从来都一毛不拔,今天出了大血,已经很肉疼,鲁阁主不识好歹再敢不出声,自己就准备靠边看好戏。

鲁阁主这才撇了撇嘴,勉强将银票收起道:“胡阁主的形踪千变万化,极难查找,你们两个稍待一会,我去去就来。”

鲁阁主放下这话便走了,小童在曲湘南耳边笑嘻嘻道:“公子,今天出了五万两,算是买回了小茶姐姐的一只胳膊,等哪天又出五万两,再买回她另一只胳膊,以后小茶姐姐的手臂就属于公子的了,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曲湘南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巴掌就把他推开了,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鲁阁主再次过来,将一个纸条交到他手里道:“这是地址,估计今天是找不到人的,要找,也明天去试试看。”

曲湘南把那地址看了一遍,然后就揉了,笑眯眯道:“很好,多谢阁主今天的特别招待,告辞了。”

转身重新将软榻上的女子抱起,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鲁阁主却被他最后的一句话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只觉得怀里揣的五万两可能拿不实,说不定以后还得连本带利都给他骗去,竟然有些想追出去,干脆把银子还给他算了。

曲湘南主仆回到客栈里,就见轻旋候在客房,一见到他们,就赶紧递上一封信道:“公子,林世子差人送来一封信,意思是问有没有看到世子妃,我回去后该怎么回答?”

曲湘南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坐在那里,眉头却越皱越深,小童献计道:“这么样瞒着也不是办法,不然实话实说,毕竟林世子也是消息灵通的人,若是知道公子在骗他,恐怕又要生出事端。”

曲湘南白了他一眼,朝轻旋道:“你先回去,不忙着答复他,等明日过后,我会亲自给他回信。”

轻旋点头去了。

主仆二人又在客栈里等了一夜,只是这一夜,京城又出了一个血案,那个被官府请去抓凶的周老先生不仅凶没抓着,居然也是在自己的寝房里被人吸干了功力和精元而亡,现场没有留下一丝可以追查的线索。

这样一来,整个人京城里都弄得人心惶惶,那些大门大派里平日自诩高手的大人物这会儿也蔫了劲,从连着两夜的内家高手被吸走功力来看,一定是有某个邪派人物已经进入京城,瞄准了这里的如云高手,在练什么邪功。既然是这般情况,说不定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于是该躲的就躲,该藏的就藏,也有那些不怕死的,竟然领头与几方门派相邀,誓要抓住那个藏于暗处的邪派人物。

而就在第二天一早,曲湘南依然又带着苏红茶往另一处地方进发。

自从苏红茶昏迷后,她就没吃没喝,人也由又滚烫呼吸又急促,渐渐平缓下来,而面色也由通红变得苍白,整个人渐渐变得死气沉沉的,小童不由担心道:“公子,她这么下去,还熬得住么?”

曲湘南也是忧心忡忡,“照这个样子,她最多还能撑三天,希望今天就能找到胡驰春。”

马车一路穿街走巷,终于在一间门板破旧的屋子前停下。

当小童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时,几乎都认为这间到处都是蜘蛛网的屋子里没人住。

曲湘南抱着女子进去,就见到堂屋中间烟气升腾,一个像叫花子一般蓬头垢面的男人坐在一堆火前,正默然看着架在火堆上面锅子里热气翻滚的肉汤。

“胡驰春?”曲湘南低声问道。

那人慢慢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木纳,“明玉公子?”

曲湘南示意小童铺好一块软垫,然后靠着柱子将苏红茶放在上面,随后蹲在她旁边让她的头靠在他身上。

他拉开她的面纱,“这个女子中了你的摧心断魂掌,希望你能出手救她。”

胡驰春看了一眼苏红茶,先是还惊了一下,转而又平静了下来,说道:“我不会救她。”

曲湘南淡淡道:“我希望你能救她,虽然是她杀了温七,但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胡驰春脸色一变,锅子里升起的热气将他的脸映成诡异的白,“当年我胡某确实欠你一条命,可是就算我现在把命还给你,我也不会救她。”

小童没料到是这么个结果,不由也呆在了那里,如果下手的人真的不救了,还有谁能救小茶姐姐?她岂非要死定了?

曲湘南沉默了一下,然后紧紧地盯着他,“除了你以外,那这种掌毒还有没有人能解?”

听他不再威逼,胡驰春也稍缓了神色,点头道:“有。”

“是谁?”

“药王,不过可惜,在几个月前,七公子就把他杀了,想要找到他,只有去下地府。”

小童没想到会这么背,连跺道:“七公子为什么要杀药王?”

胡驰春看了他一眼,“因为在不久前,林世子曾派人到烈阳谷找药王给这个女人治毒,被七公子抢先一步将药王杀死,对世子谎称如果他想救人,就在八月十五到夜澜江边去。”

曲湘南和小童终于明白为何林漠遥要等到八月十五之后才送苏红茶离开的原因,原来是温七以药王为饵,想将两人骗到夜澜江边去,可是,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火堆噼哩叭啦地燃烧着,胡驰春用勺子搅着锅里的肉,香气渐浓,他又拿了只碗,准备盛。

曲湘南想了一会,又问道:“那你为何又宁愿舍命都不愿救她?”

“因为,七公子并未死,他没下命令让我救人,我岂能擅自出手?”

温七未死?这个消息顿时让曲湘南二人一喜,如果他没死,小茶是不是就该有救了?如果能找到他,只要他下令,胡阁主必定出手救人。

“好,那我们去找他,你告诉我他的地方,这个女人的伤不能再拖了。”

胡驰春冷冷一笑,“对不起,七公子现在重伤在身,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怕是要让明玉公子失望了。”

曲湘南皱眉。

这时胡驰春已喝完一碗汤,起身道:“被你们发现我的行踪,我先走了。不过,如果二位真的想知道七公子的下落,以前听说他与燕王关系甚好,如果你们有心,可以去他那里问问,说不定也会有收获。”

接着,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丢到曲湘南脚前,“这是能稍缓毒性的药,只有一粒,慎着用吧,不然等你们找到七公子的时候,她早已没命。”

说完,他连火上的肉汤也不管,已扬长而去。

小童捡起那个瓷瓶,又望着他的背影道:“公子,这个胡阁主虽然没有直接出手救小茶姐姐,但是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算不算是报答了您的救命之恩?”

曲湘南抱起苏红茶,敷衍道:“算吧。”

是夜,燕王府。

今天是四夫人的生辰,现在四夫人虽然还叫四夫人,可是,这已经是王府里女人当中最尊贵的称呼了。自大夫人死后,四夫人掌了权,上百个正当花季的女子都在她的掌管之中,生杀大权,几乎也是她说了算。

可是她是一个很懂得如何稳固自己权势的女人,也是一个懂得察颜观色的女人,自百花宴上一举夺冠,外加苏红茶的被驱逐出府,她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来苏红茶并不是一个懦弱的女人,也不是一个蠢女人,她有才华,有头脑,在这么个王府内院里,与百多个女人相争,她根本就不屑一顾。

所以她逃了,逃出了这个牢笼,果然就有了更好的际遇,是她一生也望尘莫及的好际遇——嫁给了林世子。

并不是说镇南王府比燕王府好,而是林世子那个人,他只是一个从未婚娶的男人,他把那个在燕王府里连名份都没有的女人娶回去当了正妻,就这样一个名份,就算让她打破脑袋,今生今世都休想得到,更何况下面还有如此之多虎视眈眈的女人?与众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其实她也不愿意,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有这个命。

虽然她命不如苏红茶好,可是却比其他的女人命好,因为她遇上了苏红茶,她识破了这颗被蒙尘的珍珠,于是,她有了今天。

自苏红茶离开王府后,不仅太子宋岳时常来问有关苏红茶的事,连王爷也时常若有所思的过来问有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她不知道他们这样问有什么意义,但是她知道要老实的回答,就凭着与苏红茶的那一点情份,至今,王爷都没有给她脸色看过,而且还相当的好。

既然如此,她已经满足了。

今天是她的生辰,王爷还特地从外地请来了唱堂会的洛家班专一来为她庆生,她很开心。于是多喝了两杯酒,再回头去看王爷,他却已经起身而去。

她不由笑了笑,在众多姐妹钦羡的目光中,她倒满一杯酒,跟在燕王后面,步出了喧嚣的厅堂。

宋欢在庭院中停下来,除了厅堂里,四下清冷,哪怕四面羊角灯高悬,仍不能将他心底里的冷意驱散。

不知道为什么,眼看着太子渐渐势落,皇后每天以泪洗面,他没有一丝丝的欢喜。当年,他的母妃在他出征之际暴毙,他忍辱偷生,就为着将属于他的东西全部夺回来,还要将那个企图想当他母亲的女人劈于刀下。可是已经过去好几年,才等到这样一个不尽如意的局面。

他的事还没有办成啊,但是心底里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却越来越重,好像马上就要被人撕裂一般的疼痛,这究竟是怎么了?

“今晚月色甚好,王爷却好似怀有心事,不如四儿陪王爷喝一杯,以解忧愁?”

四夫人袅袅婷婷走过来,将手中银杯奉到宋欢面前。

宋欢接过酒杯,望着天空一轮明月,半晌,才问道:“四儿,你经历过生死没有?”

四夫人看着他刚毅的侧脸,摇头道:“四儿未曾经历过,可是多年前,我的母亲抛下四儿闭眼而去,四儿就心里份外伤心,好像失了魂魄一样,至今想来,都还难以忘怀当时的噬骨之痛。”

宋欢看了她一眼,轻笑道:“原来四儿也有过这种疼痛。”

四夫人知道自己已经揣摩对了他的心思,暗自得意一笑,跟了王爷几年,没有人比她还了解他。

她正要说话,一个银衣卫匆匆过来禀报道:“王爷,刚才传来消息说,高家庄那边聚集的武林高手中,又有三个被杀,三个被吸干内力和精元。”

四夫人听得花容失色,不由惊呼道:“又出了人命?”这究竟是怎么了,连连出事?

宋欢沉眉问道:“就没一个人知道他们是如何毙命的?”

“回王爷,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何时毙命,更没有人看到袭击的人。”

“嗯,下去吧,有事再来报。”

“是。”

待那银衣卫走后,四夫人道:“如此大案,将京城里的人都闹得人心不稳,王爷在未有皇命的情况下就已经开始着手在查,是否想未雨绸缪,先于端王之机?”

此时宋欢神色凝重,像没听到她的问话般,摆了摆手道:“四儿,你先听堂会,我还要想些事情,就不陪你了。”

四夫人也不多做纠缠,福了一下,便离开了。

宋欢负手慢慢朝书房走去,眉头几乎拧成了一条线,已经连杀七人,比上次还多,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情况,忽然让他想起三年前的一幕惨剧。

那日夜晚,月亮比今晚还圆,他和太子宋岳在太子府下棋到半夜,忽然酒瘾大发,便相邀到安国府找温七偷安国公珍藏的陈年佳酿。

他永远都不能忘记那个恐怖的夜晚。

他和宋岳扮作黑衣人,跃上墙头,避开安国公府的护院,趁着月色悄悄朝内院摸去,在他们翻进安国公的书房的时候,两人竟然同时听到两声惨呼。

他们忙躲在树后,悄悄朝下面院落望去,却看到平日都温顺爱笑的温七此时居然将他大哥按在地上,单掌按在他大哥的百汇穴,瞪着一双带紫瞳的眼睛,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嚎,正在吸着他大哥的内力。

不远处,安国公倒卧于地不得动弹,嘴里连骂着畜牲……畜牲……

不一会,温七的大哥便如枯干的老头子般白着头发倒毙于地,而温七,却喘着气翻倒一旁。

他和宋岳两人当时吓得身体直抖,就算皇宫中有多少杀戮,就算战场上有多少血肉横飞,他们也不愿见到如此恐怖的场面。

两人摒着呼吸躲了好久之后,直到雷战出来清理了现场,将安国公扶走,温七重新站起来跟常人一般的离开,他们才浑身冷汗涔涔的离开。

第二天,安国公府就传来大公子身患恶疾而亡的消息。

他与宋岳半声都不敢吱。

哪曾想到,到第二个月的月圆之夜之后,又传来安国公府二公子身患恶疾暴毙的消息。不仅如此,接连几个月都是如此,直到六公子死后,安国公府才安静了下来。

如此怪事,在整个京城里,自认有些眼力的人却悄然在传,说是温家祖上有一个诅咒,只要是温家的男儿,若是敢对女人动心,就会暴毙而亡。而且这个传言还传得活灵活现,说某某时看到大公子与某某女私会,第二日就传来已死的消息。四公子某某时又与某个有夫之妇一见钟情,相约私奔,不料又是一夜暴毙等等。

而此事的真相,只有他与宋岳知道,他们两人却不敢说,决定一生都埋在肚子里烂掉,他们自认就算组织再多高手,也不能与温七那个紫眼怪相斗。

自六个儿子相继死后,安国公像身患一场大病一般,再也没有出来见过客,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听说去了很远的乡下去休养,但是没有人能证实这一说词。

自然,他和宋岳也不会自找麻烦的去追查,一些事,就此不了了知,两人还像以往一般与温七来往,而自他们发现温七的秘密后,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怎么的,他们觉得温七似乎与以前性格截然不同,似乎天真无邪,却是喜怒无常,似是毫无心机,却很懂算计人。最可怕的是,就算是他笑眯眯的时候,手底下也能杀人。更有一点,他从不沾酒,与没出事前能喝善饮的温七就似是两个人。

现在,京城里突然又出现与三年前安国公府同出一辙的凶杀案,是温七所为吗?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是不是他所为?

三年当中都没再如此做的人,为什么又忽然狂性大发,如此草菅人命?

他不由又抬头望望当空的那轮明月,又是月圆之夜了。

“王爷,外面有一个自称是明玉公子的人求见,属下说王爷已休息,他仍是坚持要见王爷。”

这时刘侍卫过来禀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欢眉一挑,“明玉公子?”

“是,也就是上次曾宴请过公子的曲大公子。”

“快,马上请他进来。”

刘侍卫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