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动人喝酒的时候有人挑衅要打架,这不是存心来拆台子吗?
虽然即将要被灌酒的是世子妃,可是京城里谁人不知道世子妃的底细,以前也不过是从燕王府里赶出来的一个没有名份的妾,如今就算得了世子妃的名头,在他们眼里,却并没将她看得多高贵。
以前的时候若得罪世子妃,还害怕个蛮不讲理的温七不顾场合给他们一顿好打,但是温七已经在京城消身匿迹很长时间,估计这时候应该也不在,林世子这人又宽厚得很,也不至于在他义妹的婆家给什么人难堪,他们自然才敢如此堵住苏红茶喝酒。
而正在这个当口,居然还有人会出来搅场子,是谁又想在此招众怒?
那几个公子眼一瞪,抬手就指向那个敢抢酒碗的人,不想这手指一指过去,嘴里半天也蹦不出个字来,这个时候敢来抢酒碗并且放言没人在他手底走十招,还让他们不敢反驳的,除了曲大公子曲湘南,还能有谁?
那容长脸公子结结巴巴道:“曲……曲公子,我们都只是闹着好玩,哪敢在您手底下舞刀弄枪?如果曲公子不喜欢这种玩法,我们不玩就是了。”
这人果然不愧在生意场上打过滚的,恁是滑溜,见形势不对,立即就改了口,在他看来,惹上曲大公子,不比惹上温七好多少。温七蛮横,曲大公子雁过拔毛,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若是他一个高兴,让自家生意破产简直是眨眼间的事,就算真有那武力在他手底撑过十招无性命之忧,但是谁又能保证他过后不伺机报复?
给他十个胆,现在也不敢催着世子妃喝酒还拍桌叫好。
不知何时,曲湘南已经拉开坐在苏红茶身边的小姐挤过来,他端着那碗酒水闭眼闻了闻,“嗯,好酒!既然你不喜欢这样玩,把这么大碗酒晾在这里实在可惜,不如这样,你来喝?”
他把酒碗重新又递到容长脸公子的面前,微微一笑,浓冽风流的眉眼,一付“活该你倒霉”的模样。
那公子苦巴着脸,比吃了一大把绿头苍蝇还难看,其他几个跟着起哄的公子也呆愣住了,他们也不过是闹腾一下,怎么会惹上了这么个瘟神?
眼看大厅堂里的气氛因此而僵滞,主角白春水和如花茫然不知所措,连白芳华也大为意外地望着这边,整间屋子里静得几乎掉根针都能听得见,一时间苏红茶甚为觉得过意不去,她白了曲湘南一眼,先打破了僵局,“曲公子,你要出风头忽然蹿出来这样吓人可不对,若是你也想和大家一块玩,直说就是了。来来来,既然曲大公子都说这碗酒好喝,不若让人均开,每人倒上一点品尝品尝……”
她这么一说,既把曲湘南搅浑的气氛给拉了起来,同时又免了自己和容长脸公子要被灌酒的尴尬,给三方面都找了台阶,不再让人因惧于曲湘南的身份而冷了场。
苏红茶打了圆场,曲湘南果然很给面子,当即把酒碗重重朝桌上一放,四下一拱手,笑得一片明媚,“玩笑,玩笑,看大家都玩得热闹,我又怎能落于人后?来来来,大家继续,该怎么玩怎么玩,可不能放过白春水,让他在那里没事人一样和他的女人你侬我侬……”
看他又缓了脸色,众人便对苏红茶的话信以为真,以为真是曲大公子想插入他们玩闹的行业才如此出场,于是气氛又活跃起来,但是总归是没有人再喊着要灌苏红茶的酒,叫来了几个小婢,让她们依次在每人面前的酒杯里将大碗里的酒给均开了,还差的,又从坛子里倒了一些。
可是这样一来,却让坐于席面上的曲娇娇却起了疑虑,她神色古怪地盯着一脸坦然笑眯眯坐于苏红茶身边的曲湘南,摸着下巴,在他们两人脸上转来转去,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就在有人提着酒词建议大家喝下均开的酒时,墨音身边的知画悄悄来到她身边,在她耳边悄然嘀咕了几句,墨音兴奋的点了点头,然后理了理头发,又把那倒好的酒水往衣裙上泼了一些,对旁边愣愣的林暮语说了句什么,便起来走到白芳华面前。
“白小姐,不知是否刚才酒喝得急了,不仅头晕得厉害,衣裙也给弄脏了,失礼得很,可否请白小姐带我去换件衣服稍作休息?”
一见是墨音,白芳华立即站起关心道:“头晕得很厉害么?要不要紧?”
墨音扶着头,似晕眩得厉害般,身形有些不稳,“不是很要紧,主要是身上的衣裙湿了,有些难受。”
白芳华忙扶住她,笑道:“想不到墨音姑娘会如此不胜酒力,走吧,去我屋里先换件干爽衣裙,可不能着了风寒。”
她边说边扶着墨音往后院走去,墨音似模似样的半倚在她身上,自然,她们这一小插曲,因为场上热烈的气氛而没人去注意。
眼看面前的一小杯酒无论如何也免不掉,又不见有酒菜,估计今晚这酒肯定也不只这一杯两杯,哑姑担心有酒无菜会让苏红茶喝得难受,拉了拉苏红茶的衣袖,示意她去后面厨房给她弄点下酒菜来,苏红茶知道她体贴她,便允准她去了。
“今天的聚会难得一遇,又幸得大家捧场,我白春水先敬大家一杯,就先干为敬!”
此时白春水已经与如花落了座,他果然也有些豪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完后将杯底倒扣,以示他的干净利落。
苏红茶也甚为欢喜如花能找到如此一个好归宿,她端杯就欲喝,未料旁边一只手又将她手中杯抢了过去,曲湘南朝她举了举酒杯,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我酒虫发作了,让我先喝。”
苏红茶愕然,“你不是也有一杯么?”
曲湘南一口将杯中酒饮干,把杯子放到她手里,回头又饮起他自己的那杯来,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一杯太少,岂能解我酒瘾?”
苏红茶瞪着他,握着手中空杯,恁是半天没出声。
有人领头喝了酒,于是开始向白春水敬酒的行径便一发不可收拾,有些人大笑着与白春水碰杯,有些人则与邻座的人干起杯来,连那些小姐们也有些酒量,各自互敬不已。
这时曲娇娇也不甘落于人后,她眉梢抬了两抬,就不怀好意的端着一杯酒走到苏红茶身后,道:“这位是世子妃吧,初次见面,曲娇娇甚觉投缘,不若先敬世子妃一杯?”
苏红茶听闻身后声音,忙不迭站起来,也不知是否太忙乱还是曲娇娇故意使然,她的头一下子就撞上了曲娇娇端着的那杯酒,酒水顿时洒到了她的额头,又从额头往脸颊流,苏红茶抚额,皱着鼻子低呼出声。
曲湘南早注意他姑姑的神色,他站起身来,抓着袖子似是想替她擦脸,苏红茶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笑道:“姑姑敬酒的方式好生特别,让人一下子就能终生不忘。”
曲湘南淡然放下袖子,“我家姑姑的特别岂止这一点,她若发起雌威来,简直是地动山摇。”
就这么一下,曲娇娇已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像猫捉住了老鼠子的尾巴一般喋喋一笑,“我家阿南发起雄威来也是不得了,可以说这天上地下的女人都得乖乖臣服在他脚底下,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经过一调教,也能顺服得像只小绵羊。”
她如此说,即便曲湘南脸皮再厚也撑不住了,他咳嗽了一声,别过脑袋,“姑姑,就算你想王婆卖瓜也该选选场合,白春水老弟正在那边瞪你,小心他跑过来大骂我这种太出色的男人抢了他的风头。”
苏红茶正窘然在衣兜里摸丝绢,未料曲湘南的话更让她大跌眼镜,她想笑又怕在曲娇娇面前失了礼,把一张脸憋得通红。正在尴尬之际,一块丝帕忽然扔到了她手里,她急忙抓住,抬头一看,只见曲湘南拢着袖子,眉头一挑,“在我家铺子里,这块丝帕值三两银子,既然是我用过的,就作价五两,息钱看是熟人的份上,算便宜点,就两成,是记账上还是给现银?”
苏红茶眨眨眼,实在没弄明白他的这块丝帕为何比市面上的要贵二两,不仅她没弄明白,连曲娇娇也给糊涂了,瞧着苏红茶手里那块帕子皱眉道:“阿南,就算你要赚取银子高价卖出我们家的丝帕,也该给个加价的理由,为什么值三两的帕子到你手里一转,就变成了五两?这不是成心要坑人么?”
曲湘南似笑非笑,“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想我曲湘南也算是名人,名人用过的东西,在市面上哪里去找?我现在只加价二两,算是折了大价钱,如果不信,我对外说这块我用过的丝帕卖二十两,你看是不是个抢手货。”
曲娇娇听完他的解释,立即如茅塞顿开般拍着他的肩咬牙切齿道:“小子,你果然是越大越会赚钱,赚钱的门道也越来越多,那好,等会我回去了就在京城开个拍卖会,把你所有穿过用过的东西都搜集起来,看能不能比本价还高出五倍的价钱卖出去。”
她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啊,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怎么可以把他吝啬的毛病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怪不得这个女人看不上他,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估计他的脑袋是被门缝夹过了,不然也不会变得如此笨。
苏红茶早已见识过曲湘南在她面前搜刮钱财之能事,已经见怪不怪,虽然对于他的变本加厉颇有微词,但她岂会让他当着他家长辈的面如此嚣张?她不紧不慢的用丝帕将脸上的酒水擦干净,然后很好心的又重新塞到曲湘南手里,云淡风清道:“丝帕我用过了,还给你,本来买这块丝帕要五两银子,还要付现银的,不过因为名人效应,由于是我用过的,若是在市场上叫卖的话,差不多得二三十两银子,多出的银子就不找了,算是送给曲公子做发财钱。”
曲湘南居然也不计较被她占了便宜,将那块帕子不紧不慢地收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世子妃说得没错,我若说这帕子曾经是我和世子妃一同用过的,估计这价格还得攀升,啧啧啧,对于我来说,赚钱还真容易。”
曲娇娇瞪着眼睛看这两人各不相让的你来我往,实在打心底里佩服这位穿着打扮都不是很出挑的世子妃,她居然不吃她家小子那一套,果然是有两把刷子,可惜,可惜……却已经是人家的媳妇儿,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她家阿南怎么就这么命苦呢?为什么就不能早一步认识她,先下手为强?
此时场上的气氛又有了变化,不少人又嚷着要以琴音来喝酒助兴,已经有人摆上了琴案和其他乐器,在众人推举下,一个皮肤微黄的公子吹着萧,与一个小姐合奏一首曲子,厅堂里顿时飘扬着悠美动听的乐声。
曲娇娇心里慨叹着,确实又喜欢苏红茶得紧,本想再敬苏红茶一杯酒,看了看曲湘南,也知道不可能,他定然要不动声色的给她挡了,也只得作罢。于是也和人换了位子,揽着苏红茶的肩与她同坐,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她家侄子的所有好处都数给她听,然后拆散她现在的夫君,一定骗得她跟她回西关去。
她熟稔的举动让苏红茶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虽然曲娇娇年龄并不大,但也始终是长辈,总不能推开她,让她失了面子。再看曲湘南靠在椅背里,半眯着眼,似在漫不经心的在喝酒,又似是心不在焉的在听曲,当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安静的坐下来听场上一男一女合奏出来缠绵哀婉的音律。
转眼一曲毕,余音回荡,立即就有人大声叫好,掌声阵阵,然后有人大声嚷道:“白春水,该你们二人了,两位的琴曲,可不能落在了季公子赵小姐的后面,快点上。”
众人不遗余力的叫嚷着,如花却一脸为难,她望了望与曲娇娇正低头说话的苏红茶一眼,抿了抿唇,在她的印象中,自苏红茶被燕王府的大夫人一顿好打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一般,几乎是无所不能,所有的难题到她的手里,好像都会迎刃而解。现在别人叫着要她弹琴曲,就算她后来跟着白春水有练习过,却哪里能登大雅之堂?
她见白春水一脸尴尬,便小声在他耳边道:“我家小姐除了诗词不行,其实琴棋书画却精通得很,不若先让我家小姐弹一曲,说不定我便能免掉琴曲这一关,免得在你朋友面前失了面子。”
白春水也知道如花在这方面确实不行,又听别人催得急,便站起来殷切地望着苏红茶,“世子妃,我听如花说,世子妃除了诗词不在行外,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如花现在因不胜酒力有些醉意,怕是难以将琴曲弹好,所以能不能请世子妃代她为大家弹一曲?我在旁与世子妃合奏。”
听人直接点名,正听曲娇娇大吹特吹曲湘南小时候如何调皮如何整人的英勇事迹的苏红茶一怔,她回头看着被酒熏得脸色嫣红的如花,又看看一脸期盼的白春水,再看看满屋子投向她的目光,一时间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白春水是完全说错了,她除了会剽窃别人的诗词外,琴棋书画是样样不通,现在他忽然把这么个烫手山芋往她面前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受才好。
见她不出声,曲娇娇是何等眼色,忙在她耳边不遗余力地推荐:“是不是不会弹?若是不会,我家阿南可是个中老手,天上人间,上穷碧落,下至黄泉,再难找到一个比他更会弹琴的宗师级高手,怎么样?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求旁边的男人代你出场,定能让你和林小姐一并化险为夷……”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居然能让左右二面的人都能听清,他们一脸诧异的看着苏红茶,世子妃半天没出声,难道她真的不会弹琴,是林世子的义妹撒了谎?
苏红茶一脸窘迫,如花这次怎么能给她出如此大一个难题?她什么时候看她摸过琴?就算曾经得到过凤尾琴,她也只是束之高搁从没碰过,她几时又通得音律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记起在腾云山庄时她曾很熟悉地拉完一曲马头琴的事,不是也从未碰过那种东西吗?为什么她能无师自通?
她本来还想遂了曲娇娇的意求曲湘南出手化解,但是一来心里总是有一丝不自然,二来,觉得这种场合请他出手怕人说闲话,三来,又实在觉得自己欠他太多,如果因此而让林漠遥看出端倪的话,害怕他又因吃醋而做出什么事来。
想了想,决定还是冒险一试曾经不断出现在梦境中的琴曲,当下站起来道:“说不上什么精通,只能说略懂一二,不过,若是白公子与我合音,怕是要将你的音律都要打乱了,如果大家一定要听我弹,那我就却之不恭,单独弹一曲,不管是好是歹,也为大家引引场。”
曲湘南也是从未见她摸过琴,一直以来又对她这个人感觉神秘莫测,只觉越是接触越是发觉她的潜力无穷,好像一个无底深洞,有宝藏挖掘不尽一样,当下就当先拍着手掌笑嘻嘻道:“世子妃弹琴,可是百年难得一见,今天能借了白老弟的东风让我们一睹为快,实是眼福不浅,痛快,痛快……”
他在这边笑意吟吟,曲娇娇却是大大的翻了下白眼,这么好的机会,也不说巴拉着上去与她合弹一曲?说不定一曲定情,两情相悦,等以后骗回西关时不也是更容易得多?
连如花也没料到苏红茶会答应得那么痛快,看着她一本正经走向琴案,她不由怔在了那里,思索道:难道小姐真会弹琴?以前可没看她拨弄过。
苏红茶在众目注视中走向琴案,洗手肃穆,长长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心念渐起,缓缓将手指放到琴弦上,于是,一股难以控制而又熟悉的感觉朝她脑海涌来,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般,先是一个挑音,然后琴弦在她指下有若成了老朋友一般,指尖连挑,琴声竟然就此响了起来。
她不知道手指是如何挑转的,只知道她的脑海里竟然浮现了一幅辽阔而宽广的草原画面,蓝天白云,天高云淡,有马儿的嘶叫声,有牛群的哞哞声,还有羊群像是一团团棉花,一会儿滚向这里,一会儿滚向那里。
过了一会,她又看到了一顶顶的帐篷,还有一些笑得质朴的牧民,他们端着有腥味的马奶酒,坐在篝火旁,大口肉大口酒豪气的互敬着,一些穿着彩衣的少男少女在篝火旁载歌载舞,他们是那么欢乐,笑声是那么舒畅。
就在她几乎沉醉在这欢声笑语声中时,突然,只听远处有震动大地的万马奔腾,转眼就见到一团黑云一般的骑队包围过来,挥着无情的大刀,将所有的牧民都斩于大刀铁骑之下,人们悲惨的呼叫声,牛羊四散的奔逃声,如一幕人间惨剧呈现在眼前。
她心里大恸,手底竟然拨弄如飞,将心底的怒意尽数由琴弦发泄,但见琴音竟似变成有形的利器,万弦齐发,狠狠地射向那队杀人狂魔。
就在她弹得正顺手之际,蓦然,琴案上的琴被人一脚踢飞,琴音顿时嘎然而止,苏红茶愤怒地抬起眼,却看见哑姑冷冷地逼视着她!
同时,她发觉大厅里的人都脸色惨白,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抱着头,勾下了腰在呕吐,似乎都特别难受。
哑姑将手里端着的一碗下酒菜重重地放在琴案上,拉起她就欲走,不料一把长剑如天外飞星般朝她们袭来。
“哪里走!”
转而那柄长剑就被一支筷子磕偏,这一惊变,顿时让苏红茶愣在那里,侧头一看,拨剑朝她袭来的,居然是曲湘南的姑姑曲娇娇,而磕偏长剑的,竟是一脸沉色的曲湘南!
*
白芳华扶着墨音一路往她的后院走去,一路上过厅穿园,很快就进了内院,再过得一座水榭,就可以到她的院落。只是走得这几步路,墨音似乎越发不胜酒力,她整个身子几乎都靠到了白芳华身上,这么搀着走,连白芳华也感到了吃力。
到了水榭上,她不由皱眉问道:“墨音姑娘,你还好吧。”
墨音趴在她的肩上轻嗯了一声,转而还没待白芳华来得及推开她,她居然一口肮脏之物就大口大口地吐到了她前胸,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差点让白芳华也呕吐出来,她顾不得扶她,捂住鼻子叫道:“墨音姑娘……”
而就在她放开墨音手的那一刹那,墨音指尖飞快在身上几大要穴点过,白芳华顿时僵立当地,本应该醉意盎然的墨音却缓缓抬起头来,换她扶着白芳华,伸出手指在很是愤怒的白芳华脸上拎了一把,笑盈盈道:“小妞儿,姐姐今天善心大发,决定帮你一把,过后可别忘了姐姐的好处。”
白芳华除了眼珠能动,已经不能言语,眼看墨音手指灵巧,三两下就把她身上的衣裙解开,脱下,不顾寒风,居然一层层把她脱得只剩下肚兜亵裤,她惊恐得无以复加,不知墨音究竟要对她做什么。
而就在这时候,墨音向后面黑暗处挥了挥手,立即就有人朝另一头白老夫人院落的小厅堂里奔去,口中大叫道:“世子爷,不好啦,奴婢刚才看到墨音姑娘把世子妃推到水塘里去啦……”
那声音一路高呼着而去,立即惊动庭院里不少人,同时正在与白老夫人说着话的林漠遥听到如此慌张的呼救声,哪里还坐得住,急忙冲出来,正撞上那惊恐万分的小婢,便抓住她急问道:“在哪边,快带路。”
白老夫人也闻声赶出来,其实她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小婢,但是她以为是世子妃带过来的,也没以为意,当下也紧紧跟在林漠遥身后往前面赶,转眼竟奔到了那水榭边。
林漠遥奔到了的时候,就见墨音挑着眉梢挑衅地望着他,同时只听水塘里有气泡咕咕之声,从来不打女人的他竟一时难以控制怒气,一巴掌就扇在她脸上,然后朝水塘里跳去。
墨音当即被他打得坐倒在地,她摸着嘴角溢出的血,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她会让那些总看不起她的人付出代价的!而且是马上!
尽管天黑,靠着超常的听力,林漠遥很快凫到咕水泡的地方,入手,就摸到了一个温热的女体,他把面朝下披散着头发的女子从后面勾住脖子,迅速朝边上的木栏杆边游去,很快到了岸边,有几个女婢要伸手拉他,他却横脚一点水底青石,抱着落水人破水而出,身形一扭,已经脚踏实地。
臂弯中的女子一动不动,而且上身只着一件勉强遮住春光的肚兜,那肚兜也绝不是他所熟悉,他顿时觉得不对,将女子放到地上,拨开她遮面的长发一看,却是白芳华。
被一个男子抱住,白芳华羞得连眼也不敢睁开,这时白老夫人也赶了过来,让婢女们提了灯笼一照,那个被林世子救起来几乎赤着上身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世子妃,居然是自己的女儿,她不由连声哆嗦,“天哪,原来是我的儿落了水,这是哪个天杀的干下的好事啊——”
老夫人呼天抢地,有机敏的丫头立即拿来能遮体的被单裹在白芳华身上,林漠遥尽管已经退开老远,一身湿淋淋地,身体上的冷意无论如何也掩不过心里的怒意,他一步步逼到仍坐在地上的墨音面前,压低声音一字字道:“是你干的好事?故意如此设计我?你不怕我一掌就毙了你?”
墨音高抬着下巴,无一丝惧意,“你毙了我啊,我现在肚子里已经怀了林家的种,你毙了我啊?在我把孩子生下来之前,你敢毙了我,我就当我以前有眼无珠,识错了人!死了也是应该!”
她发了狠,似乎已经豁了出去,什么都不怕了。
林漠遥俊秀的面目铁青,拳头紧握,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女人早已经是个死人。
而那边不断高呼的白老夫人却才是真正的麻烦,她不断呼叫着她女儿不能动了,又是叫人请大夫,又是叫人到前面请曲娇娇姑姑过来,众人一团忙乱,同时也有人将林漠遥拉住,说他既然已经看了大小姐的身体,就应该好人做到底,将白芳华送到她闺房里去……
*
哑姑还没有来得及带走苏红茶,已经被曲娇娇一剑拦了下来,若不是曲湘南及时磕飞她的剑,差点就伤在她剑下。
苏红茶莫名其妙,刚刚都还和颜悦色的曲娇娇为何要对她刀剑相向,而曲娇娇此时像找到什么久寻不着的精怪般还要对她挥剑,曲湘南仍拦在她身前,淡道:“姑姑,容我和她谈谈,先不要冲动,若真是她,我们可以再行商量。”
曲娇娇推着他,怒道:“混小子,能弹出如此琴曲的,除了音族出来的人,还能有谁?你告诉我,还能有谁?”
她几乎是怒吼出声,曲湘南却毫不犹豫地转身从哑姑手里夺过苏红茶的另一只手,斩钉截铁道:“姑姑若是还要追来,别怪我跟你断情绝义!”
手里空空如也的哑姑眼里是说不出的恐惧和冷意,她的身体都几乎在颤抖,也不管被曲湘南喝斥得一脸怒意的曲娇娇,径直朝后院奔去,这个时候,只有林漠遥能救苏红茶!
曲湘南不容置疑的一把将苏红茶纤腰揽住,掠上屋顶就朝白府最偏僻的侧院跃去,待得到了一排低矮的下人房前,他才带着她跳下屋顶,径直往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子里闯,里面正有一个老妪在灯下纳鞋底,曲湘南不待那老妪抬起头来,一指就将老妪点倒在地。
苏红茶实在被他的凝重弄得心惊胆颤,当即甩开他的手,抬眉,尽量放缓语气问道:“曲湘南,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是我杀了人,还是放了火,为什么忽然之间就翻了脸?我哪里做错了?”
曲湘南的目光在跳跃的烛光中竟然有些深不可测,他好像从来不认识苏红茶一般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直到苏红茶因为不耐调头就走的时候,他一把将她拉转回来,忽然低声道:“告诉我,你不是舒惊容的女儿。”
苏红茶听得火冒三丈,等了半天,就这么句话?
她使劲推着他,怒道:“你胡说些什么?什么舒惊容,我不认识她!”
曲湘南握着她手臂的手却纹丝不动,神色已经温和不少,“好,既然你不是舒惊容的女儿,我相信你,但是你必须拿出证据证明给我看。”
苏红茶实在被他这种无理的要求气得不知该骂他还是该打他,她当即冷下了脸,“曲公子想要我怎样证明?”
曲湘南的手似乎都有些微颤意,他把她推得转过身去,就在苏红茶不知他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只觉身上一凉,他居然以极快的速度将她的上衣襟一下就拉到了齐腰处,然后就感觉他的手指震颤地抚摸她后背一处地方,嘴里艰涩地吐出两个字:“莲花……”
苏红茶满脸涨得通红,她手忙脚乱的将上衣迅速拉上捂紧,转身就一个耳光扇在曲湘南脸上,冷道:“无耻!”
她调头就走,曲湘南却在她身后慢慢道:“你背上的莲花是音族一脉的特有印记,你刚才所弹的‘金戈铁马’也只有音族族长一脉的女子会弹,你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不是舒惊容的女儿?”
苏红茶根本就不理他,飞快地往黑暗中奔去。
曲湘南抬手摸着被她扇过的地方,好奇怪,面上明明是火辣辣的,他的心却是一点点的在凉。
就好比她若是舒惊容的女儿,他就必须要杀了她一样。
老天还真是会捉弄人,当他不知不觉喜欢她的时候,没有让他知道这件事,当他准备放她走的时候,也没有让他知道这件事,而当他现在一见她的面孔正在犹豫徘徊的时候,却让他突然知道了她的身世。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难道老天是要他亲手杀了她?
或者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刀剑刺进她的胸膛?
再或者,是要让她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他摇摇头,若是有生之年让这种事发生在他眼前,他觉得他会活得生不如死!
他宁愿那些长剑穿透他的身体,也绝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默然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微屈手指,好似要将仍残留在指尖的温度留住,良久,才垂下眼睫轻叹,就算前面是一座天大的山,他也会带着她冲出去,谁叫他……真的爱她?
*
苏红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飞一般跑回大厅,谁知大厅里的人已经廖廖无几,这些人看到她,立即就叫道:“世子妃,墨音姑娘好像在后院出事了,快去看看。”
苏红茶却不知墨音出了什么事,转眼看到林暮语坐立不安的还坐在原地,扯了他就往后院走去,出了门厅,就见哑姑一脸愤然的走过来,她忙问道:“听说是墨音出了事,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哑姑狠狠地跺了跺脚,拉起她的手又转头往后院急步而去。苏红茶也不知她在急什么,知道问不出什么话来,只管扯着林暮语跟紧着。
待弯弯绕绕走得一段路,就见前面院子里围了一大堆人,只是他们都只敢围在外面,没人敢进那间灯火明亮的屋子里去。
待苏红茶三人挤过去,立即就有人让出一条道来,同时还带着怜悯的目光,叫她快到那间屋子里去。
苏红茶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一股不祥的预感不断冲击着脑海,一直都没看到林漠遥,难道不仅墨音出了事,连他也出事了吗?
她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看门的婆子看三人要往门里走,便拦住道:“三位是什么人?我家老夫人在里面有要事,有事请稍后再进。”
苏红茶低声道:“我是林世子妃,请问世子在里面吗?”
一听她自报了家门,那婆子顿时变了脸色,赶紧将门打开,“世子妃请进,老夫人正要找您。”
苏红茶三人随即进门,就发现这间屋子是一间女子的闺房,同时屋子里还坐了不少人。
床榻边有一个大夫在为床上的人拿脉,而白老夫人坐于上首的椅子上,一脸严肃,两旁站着白府的三位姨娘。
林漠遥则坐于白老夫人对面,头发滴着水,身上也湿淋淋的,明明脸色有些透明的白,却一脸淡然。
满屋子并未见到说出了事的墨音。
林漠遥看到苏红茶进来,神色顿时温和了不少,他招招手让她坐过去,苏红茶却哪里坐得下,当下就用自己的衣袖为他擦着从头发滴到脸上的水珠,皱眉道:“是落水了么?天气寒冷,为何不换换?”
白老夫人轻声一咳,“确实,林世子今天为救我家芳华落了水,本应让他立即去暖房换下湿衣,第一是世子给拒绝了,似乎不屑于我们白府的招待,再则,今天的这事特殊得很,世子妃来了也好,先把这话说清楚,再劝世子去换洗也是不错的。”
为林漠遥擦着水珠的苏红茶眼底渐渐浮起责备之意,轻道:“不管什么事,先换下湿衣才是正理,若是又感染了风寒,岂不叫人担心?”
林漠遥抓住她的手,笑了笑,“小茶,你相信我吗?”
苏红茶从未见过他如此自责而又强忍怒意的眼神,她不由心里一疼,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没有人比我还相信你。”
林漠遥眸光大盛,就这一句话,似乎给了他千万个信心,嘴角忽然漾起一抹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意,低声道:“那好,那我就将整件事情始末全告诉你……”
于是,他便将墨音如何使计叫人骗他来水塘阴差阳错救下白芳华的事说了出来,听完,苏红茶便从容不迫地笑道:“救人是好事,为什么还要自责?”
“他能不自责么?虽然救人是好事,可是我家闺女的清白算是毁在了他的手里。说到底,全是你们林府的错,我家闺女被你们家来的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使计脱得只剩一件肚兜推进水里,还被点穴道,一动不能动的,如今被林世子抱也抱了,摸也摸过了,难道想一句话了事,撒手不管?”
白老夫人一脸怒色,显然不同意苏红茶的轻描淡写。
苏红茶将目光投在白老夫人身上,淡道:“那照白老夫人的意思,当该如何是好?”
白老夫人冷笑,“当然是世子对我家闺女负责了,想当初世子妃的姐姐被金水帮的三当家睡过了,后来人家嫌弃她,又退了婚,苏大人不顾脸面帮着女儿东找女婿西找郎,已经成了京城里的笑柄,难道也要让我们白家跟你们苏家一样出那样的丑事吗?”
苏红茶没料到之前明明一脸慈善的老太太说话居然如此犀利,还揭起她娘家人的短来,是何居心?难道真以为林漠遥抱了她女儿,就会把她娶进门?是不是把她苏红茶也太不放在眼里了?
“白老夫人如此出口伤人,看来根本就毫无坐下谈的诚意,小茶,你今天也累了,我们走。”
林漠遥本还在忍着,听老夫人突然对苏红茶出言不逊,已经完全失了耐心,蓦然站起,拉起苏红茶就往外面走。
老夫人大怒,也霍然站起来,“世子也是否太目中无人?事情到这一步田地,难道是想活活逼死我家闺女?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漠遥微顿身,冷笑,“王法?我还没听说过好心救了人还要被王法惩治的,老夫人,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门口有两个老婆子还想拦住他,未料他却左右抬了抬手,那两个老婆子便抱着腿骨在地上滚了起来,分明是中了暗算。
白老夫人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叫道:“世子也别把话说得太绝,你们家如花如今快要嫁到白家,难道也想连着她的日子不好过?”
情海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