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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落泪

作者:尘飞星 当前章节:149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颠簸,很快,只七八天时间就到了平关。

不知道为什么,自出了京城后,一路也就遇到两次刺杀,都被曲湘南一一挡回,除此以外,没再遇到更可怕的杀手。但是各城各州四处却贴满了通缉令,自然是有关镇南王府的,从上到下老老少少,没有一个漏掉。

好在曲湘南真人不露相,居然有一手惟妙惟肖的易容术,半路上他只进了一家脂粉店,出来时提了一大包东西,把几人拉到背处,首先就将苏红茶装扮成了一个灰发大妈,却把如花扮成了一个更俊俏的小媳妇。

苏红茶看过镜子后当即想反对,不想有人却先她一步叫了出来,“怎么能把世子妃扮成这么个丑样子,曲公子,请快快把她的模样换回来。”

这个抗议的人,居然是白春水,苏红茶忙点头,不禁对他又多了一分好感。

曲湘南瞥了他两眼,收起手里的脂粉盒,轻飘飘道:“样子丑才能让人少看两眼,也便于盘查。”

白春水实在不懂他这种逻辑,争辩道:“既然如此,那为何又可以将如花扮俏?”

曲湘南咧嘴一笑,凑过脸去在他耳边轻道:“那是因为她是你媳妇,可以让你看着养眼,我这人做事很厚道吧。”

白春水两眼瞪着他,半天没出声。

易容化妆后,通关过城也就不用太担心,等过了平关,已处于南三省一带,这里义军四起,灾民众多,本应是一片萧条,但是由于朝廷罢了原都督之职,新派来的都督带兵四下镇压,又有后援的赈灾粮运到,民心已经安定,各处村庄城镇渐有了些新气象。

而张贴的通缉榜也稀拉了起来,似乎这边的官府只是注重恢复经济收拢民心,对于天高皇帝远的通缉并没怎么放心上。

这样一来,一行四人便感觉轻松不少。到丽川一带的时候,如花和白春水已经累得屁股不敢挨板凳,整日整夜的坐在马车里,几乎快要送掉他们的小命。其实在半路上,白春水曾要求曲湘南停一会车找个舒服的大客栈住一宿,曲湘南却冷着脸叫他们两人住,他和苏红茶骑汗血宝马先行,自此,白春水和如花再累也不敢哼出声。

苏红茶知道曲湘南是想早日把她这个包袱交出去,在路上多耽搁一时就多一分风险,看着有身子的如花累,她也心疼,本也暗中劝过如花,既然白春水带了不少银子,两人就在一个比较富庶的地方先住下来,等京城的风声松散了一些再回去。但是如花才把这意思传给白春水,他立即就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苏红茶对如花有恩,这么关键的时候,岂能忘恩负义丢下她,他们两人去享福?

苏红茶实在无语,难道这位白公子就没看出来,他们两人悠哉游哉的坐着马车,其实已经拖了她的行程?

当初让如花叫他出来,只不过是希望他们出京避避风头,并没说要带他们走。

带着这两个人,曲湘南早已不耐,在过了平关之后,他的忍耐几乎已到了极限。一进丽川市镇,他居然破天荒的投了一家很大的客栈,乐得白春水和如花眉开眼笑,这一路来有钱无处花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进了客栈找掌柜的要了三间上房,外加一桌好菜,在路上苦了多日的四人赶紧开吃,银钱自然由白春水全付。待到吃饱喝足,苏红茶和曲湘南先各自回房,白春水和如花上在旁边铺子里买了些日用品后也回房休息。

自小到大,苏红茶也确实没吃过这种苦,她洗了把脸就待上床休息,不想窗子忽然打开,从外面蹿进个人进来。

“嘘——别出声,我们趁那两个睡觉的时候先溜。”

曲湘南一把提起她的包裹就往窗外跳,苏红茶虽然觉得这样不大好,但是脚步还是跟了上去。

“我看他们两个房间熄了灯,应该睡了,我们两人牵了马赶紧离开,这两个缠人精跟蝗虫一样,正好趁现在甩掉。”

苏红茶低笑,“这招你也想得出来,好像有点欠磊落。”

曲湘南回头嗤地一笑,“你告诉我磊落值几个钱?”

苏红茶摇头叹息,这个人没救了,完全钻钱眼里去了。

两人沿着几盏昏暗的风灯走到了客栈的马厩,取了一盏马灯一照,果然就见那匹汗血宝马连绳都不用系乖乖的站在那里。苏红茶一喜,就要去拉它,不料眼睛一花,突然从后面跑出一人,他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一条马前腿就生气道:“就知道想甩了我们先走,果然被我料中了,你们两个怎么如此不厚道?”

苏红茶一愣,这扑出来抱马腿的人,居然又是白春水,她看向曲湘南,他不是说他睡了的吗?

曲湘南抱胸一脸怪异的盯着白春水,忽然笑道:“你小子跑路不咋地,怎么盯人却如此机警?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要走,不过是世子妃怕那些伙计没喂好马,重新来上点草料而已,难道你让她一个姑娘家孤身摸黑来?”

他说起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端的是个说谎的老祖宗。

白春水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见他们神色再自然不过,似乎也发现自己没理,嗫嚅着放开了马腿,呐呐道:“其实我也是担心世子妃的马儿没喂好草料才摸黑过来,没想到会碰到世子妃也来喂草料,并不是故意要盯你们……”

“既然你说来喂草料的,那就不辜负你一番好意了,你继续,我们先去休息。”

曲湘南打着哈欠摆摆手,径自往客房走去,苏红茶朝白春水说了声谢谢,也紧跟其后,估计这么一闹,曲湘南也没心思先溜了。

她回到客房又从窗口跳进去,回过身要关窗子,曲湘南忽然两手撑开窗子探头进来道:“今晚小心点,别睡得跟死猪一样。”

苏红茶点了点头,“我知道。”

说罢再伸手,又被曲湘南挡住,他上下打量她,似对她的模样有些不屑,“算了,你还是放宽心了睡,瘦得一阵风都快吹走,再不休息好,估计不用我给你易容也成大妈了。”

苏红茶好气又好笑,好话到他嘴里估计都会被说变样,她依然点头道:“我都知道,变成大妈还省了你的易容材料费。”

“知道就好。”他转身就走,两步后又顿下了步子,回头一笑,如百媚生花,“其实你大妈的模样最耐看,是时间沉淀出来的,禁旧。”

在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他真的走开了,苏红茶却怔在那里,半晌,她才歪着头摸了摸自己脸,还有人喜欢看她长满皱纹的样子吗?

可能多日都在马车上囫囵睡觉,这一挨枕,她几乎立即就睡着了,完全忘了有刺客要杀她的事情。等一觉醒来,已是破晓时分,外面微露天光。

她口渴得要命,客房里的茶水冷得快结冰,披了大氅想去厅堂里找小二讨点热水喝,门一开,就看见门前横栏上半倚半坐着一人,抱胸微垂着头,正是曲湘南。

如此冷,他坐在这里干什么?

一夜之间,外面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地面也薄薄蒙上了一层白纱。

她走过去想叫他,却发现他双眼紧闭,身上披的一件深紫色狐裘上全是雪花,帽沿外面的头发被融化的雪打湿,有水珠慢慢沿鼻尖淌下,就像是他新雪般的容颜沾上了晶莹的露珠,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难道他在这里守了一夜?

是担心那些刺客对她下手?

苏红茶心里感动,一路上他都日夜赶车,一天最多把马车停在无人的地方休息一个多时辰,是铁打的人都会受不住。她伸手在他脸上晃了两下,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见是真的累坏了。

再看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想了想,便推了推曲湘南,轻声道:“喂,外面冷,去里面睡。”

曲湘南在睡梦中“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她干脆扶住他腰身把他从廊柱上拉起来,“去里面睡会儿,也不怕冻死人?”

她把他扶肩上就往屋子里走,这么大动作,终于让曲湘南完全清醒,一睁眼见一双单薄的肩膀让他搭着,本想抽离,结果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却越搭越紧,直到苏红茶气喘吁吁地把他推进椅子里,他才假惺惺地睁开眼。

苏红茶解开他的狐裘,抖落一地雪花,“今天雪大,我的头又有点痛,估计是走不了了,你干脆去歇会儿,我去让小二熬点姜汤,等会喝一点去去寒。”

她决定还是先在这里歇息一天,今天已经是冬月二十九,据她估计,林漠遥在护送完林家的人后,就会越过南三省出东华国境往西武行进。但是当初与他约好,事后他会在卢宁地界等她,丽川距卢宁走得快的话最多就两天的路程,反正都说好了要等她,多等她一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曲湘南半靠在椅子里,侧头半撑,笑得极暧昧,“我看你明明好好的,莫不是在心疼我这个车夫故意装病的吧?”

苏红茶放下狐裘定定看着他,也是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曲公子,我确实不忍心催着你再赶路。”

曲湘南微哼了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抬起她的下巴微笑:“算你还有些良心,那就把五百两的年利提到四成作为报答。”

说罢,他放开她往门外走,“出来吃饭吧,得继续赶路。”

苏红茶轻叹,忙叫来小二打来热水洗漱,又将他微湿的狐裘烘烤干爽才到大堂里,不想如花和白春水已早早在坐,见到她出来,如花立即给她让座,“小姐,曲公子点了好多菜,应该比较合你的味口,快来尝尝。”

白春水也忙给她盛饭夹菜,热情道:“丽川一带物资果然丰富,一下子还可以点到如此多样的江南菜,吃起来有酸有甜,味道确实不错。”

苏红茶坐下来,一看有一满桌子菜,不由笑道:“这么多,也不怕我们吃不了?”

曲湘南抬起头,一脸恶谑:“不是有人付账么?吃不了赏给外面那些乞丐,也算是功德一件。”

白春水还在旁边赔着笑,“是是是,曲公子说得没错,难得来一趟江南,自然要将美味一一领略一遍,钱财乃身外之物,岂能因此而扰了我们的雅兴?”

苏红茶看看一脸纯正诚恳的白春水,再看看装着一脸良善却一肚子坏水的曲湘南,感叹人的差异怎么就这么大呢?

饭后,或许是因为不太急,曲湘南让小二去叫了一个车夫,便拉着苏红茶一起挤进马车,雇车夫的钱自然又是白春水掏。

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身短褂,狐皮坎肩,头戴大绒帽,脸色沧桑,显然是个常年在外赶车的老手。苏红茶给他说了个地名,车夫马鞭一扬,就待启程。

“小姐快看,那不是哑姑吗?”

就在放下帘子的一刹那,如花忽然指着外面叫道。

苏红茶忙叫车夫停住,探头一看,果然见到街边一个包子铺前站着一个身着灰布棉衣头发灰白的老妇,背微勾,正在买包子。

“哑姑……”苏红茶跳下马车跑过去,哑姑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去头来,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苏红茶欢喜的一下子握住她的手,“我是小荼。”

哑姑脸上一大块刀疤顿时跳动了起来,她扔了包子,一把将苏红茶搂在怀里。

苏红茶任她抱着,半晌,才推开她问道:“那天叫人去王府找,没看到你,哑姑怎么会来这里?”

哑姑摇摇头,昏暗的眼眸里似乎还闪着泪花。

苏红茶又给她重新买了几个包子包好,拉着她上了马车,柔声道:“既然遇到了,就和我一起去卢宁,我们再也不回王府了。”

哑姑一直抓着她的手,边流泪边笑。

到第二天下午,马车就到了边境,此时因为镇南王突然带着部众逃离,怕影响军心,朝廷都是秘而不宣,但是南疆边境却加强了戒严。幸得一路来几人都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任那些军士盘查,他们都顺利过了关,总算到了卢宁地界。

比起丽川来,卢宁就要萧条得多。因为卢宁地处三界边缘,是一些恶人盗匪聚集或逃亡之地,除一些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人外,在周边地方,极难看得到辛勤劳作耕种的百姓。

此时风雪已停,卢宁一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听不到一丁点人声,过了地界,车夫便收了银钱回去了,马车却由自告奋勇的哑姑赶了起来。她似是极熟悉这一带地形,在被白雪铺满的路面上,她居然都能准备找到能行车的大道。

在天将近黑定的时候,终于远远可以看到前面城池的影子,苏红茶心里兴奋着,估计林漠遥就在那里等着她。

就在她背好了包袱准备进城的时候,哑姑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正在闭目养神的曲湘南蓦然睁开眼,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就见路中央笔直的站着一条人影,那人影在雪光中淡薄而又冷漠,却是一个绑紧长发一身劲装的女子。

这种气质的人应该是杀手,可是她没有杀气,曲湘南摸摸鼻子,慢吞吞道:“是不是来找老熟人的?”

苏红茶听他如此说,也跟着探头出去,看到雪光中的女子,蓦然一惊,“竹影?”

竹影面目一柔,越过哑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低声道:“小姐。”

苏红茶跳下车,与她十指交握,激动道:“竹影,你怎么会在这里?”

竹影淡淡道:“小姐交给我太子那边的任务已经完成,在这里等小姐。”

当初让她去太子那边,第一是不服于原主被太子欺凌落得被踢下湖的下场,再者,太子心狠手辣,将洪老一家大小杀死,如果不是夜无歌出手及时,连一个婴儿都几乎没能保住,她才心怀怨念把竹影派过去,想毁了太子叫他也尝尝被人凌辱的滋味。竹影果然是没负她所望,在她的暗地帮助下,终于是将太子送进了大理寺,如果不是林漠遥此次有借助于他之势,他依然休想有翻身之日。

苏红茶点点头,笑道:“我正准备与世子会合,你要不要去?”

竹影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公子并没有进城,我知道他在哪里,你们跟我来。”

“既然遇到了要接的人,那我们也该在这里道别了。”抱胸倚在车辕上的曲湘南突然开口。

苏红茶回过头看他,“你不同我们一起过去吗?”

曲湘南定定看着她,目光有些幽然。

“曲公子不跟着我们去游山玩水,岂非要少了几分情趣?不如还是同行吧。”白春水和如花也从马车里下来,极力相邀。

曲湘南斜斜睨了他一眼,“怕是情趣没少几分,是少了个车夫。”

白春水一噎,脸色讪讪地笑了。

苏红茶走过去笑道:“曲公子别这样说,他也是出自一片真心。”

看得出来,白春水与他姐姐完全不同,不懂人世险恶,纯正得跟一张白纸一样,对人既诚恳又热心,并不是一个专图人好处的人。

曲湘南轻哼了声,整整衣袖,抬头看天色,“时间也不早了,估计卢宁城那边的客栈也快打烊,我先走了。”

转而他又低下头,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把她散在额前的碎发拂开,露出下面光洁的额,神情严肃,“你太瘦了,有了时间该多下点功夫补补,现在怎么看都不像个女人。”

苏红茶气得想拍死他,只是不待她开口,他已经摆手转身离开,甩下一句,“保重。”

他孤单的身影在雪地里竟显单调,苏红茶呼吸一滞,忽然想一起事,叫道:“对了,等一下。”

她把昨天烘干爽的狐裘从马车里拿出去,追上去递给他,“天冷,把这个穿上。”

曲湘南接过狐裘,倒愣在当地,“……你的心很细……”

苏红茶笑望他,“自然,因为我们是朋友。”她只对朋友用心。

曲湘南直直地看着她,隔了一会,低声道:“这一去,就算……有其他的女人也没关系?”

苏红茶别开脸,生怕自己稍一犹豫就会让他看出点什么,赶紧道:“没关系,我知道他对我一片真心就好。”

“你回答太快,给我的感觉就是有什么。”

苏红茶心里一跳,再也不敢与他多说一句,飞快地跑走了,一面还朝他挥手,“后会有期。”

终于看见他们一行人驾车而去,曲湘南握着似乎还带着她气息的狐裘,在雪地里站了良久,忽然眉眼都舒展开,大步朝卢宁城行去。

由竹影带着一直往西,一个时辰后,就看见雪地里架起的五六间帐篷,待到近前,在帐篷前来回走动的十多个兵士立即持枪逼过来,喝问:“什么人!”

竹影从车辕上跳下来,“世子妃到,还不快去禀报世子?”

一个军士沉声道:“什么世子妃,我们不认识,赶快离开,这里没有什么世子。”

“是找皇子的,让他们进来。”

说话间,多日未见的夜无歌从一间帐篷里走出来,冷声喝道。

那军士一凛,立即带人退后。

苏红茶难掩心里的激动,从马车上跳下来,立即往夜无歌那边奔去,“他人呢?”

夜无歌把她让进帐篷内,却见林漠遥正坐在火边看书,她轻唤道:“漠遥。”

一脸清绝的林漠遥抬起头,像才发现她来了般,淡道:“你来了。”

苏红茶才不管,她轻笑着一下扑过去,抱着他的腰仰起小脸撒娇道:“什么你来了?应该张开双臂大声说,啊,我的小茶总算是来了,让我望眼欲穿……要这样说才对。”

林漠遥目光一柔,放下书,却强自压抑着想紧紧揽她入怀的冲动,把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拿开,“后面还有人看着,稍注意一下形象。”

苏红茶这才醒悟确实不妥,回头一看,竹影白春水几人都进来了,还有夜无歌也怔怔地望着他们,她干笑一声,从柔软的毡毯上爬起来,对夜无歌说道:“无歌,能不能给他们先安排吃住?”

夜无歌猛然一惊,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他转头对如花几人道:“你们随我来。”

见他们都出去了,苏红茶才抱着林漠遥的胳膊问道:“怎么样?事情都还顺利吗?”

林漠遥低头看她,过了一会,揉了揉她的头发,“还顺利……你不去吃点东西?”

苏红茶笑眯了眼,干脆偎进他怀里,“看见你好好的,我早已经饱了。”

林漠遥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欢喜,有难受,有酸涩,还有苦闷。

这些天等在这里的时候,他想了很多。

虽然他知道,就算是失去了林王妃的救治,他还可以去圣城找还魂珠,这是他早就想好的退路。

但是圣城之匙有四把,他只得其中两把,还有两把一在曲家,一在白家。如今白家家主就在他隔壁,只要他一句话,她就会把圣匙拿出来,另一把,只要用手中的凤尾琴就可以到曲家向曲静换得,找齐四把圣匙,等于圣城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不愁在没有了凌无双的圣城找不到还魂珠。可是……

对于白芳华的那句话,可容易说得出?

她要的是他的承婚,当她在猎场知道他就西武太子后,就已经在打这个主意。不然她不会逼着苏红茶让如花成为他的义妹,以图趁机接近他。只不过是墨音的手顺势推了一把,让她更能顺理成章的来找自己逼婚,她的目的,难道仅仅是西武太子的枕边人?

她的野心,恐怕是那深锁在圣城的新式杀器!

都说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又何须再为别人而去管她的野心?可是白芳华要的婚事伤害的却是苏红茶,她手臂上那一道道伤痕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他,任何一个女子的出现,都将是她的痛。

他一直都在很自信的对她说,他会给她一个安定舒适的家,会和她有一个没有纷争安心温暖的家,从那天回怡然居白芳华泼汤汁的行为可以看出,像白芳华这种没事都会挑三分事的女人,岂会让她安心?

他完全明白,她要的是一种纯粹和干净,她的言行向来独立特行,她可以为他放弃很多,甚至自残自伤时也要露出一脸开心。他不想这样,她的痛让他无地自容,若是无法给她一个安心的家,与其让她如此痛苦下去,他宁愿选择放弃。

他知道,若是为了延续生命与白芳华成亲,其实就是对两人感情的一种背叛,她是他心里的宝,他不会背叛自己的感情,更不愿让她困在自己的怀里日日伤心。所以他愿意放开她,让她展翅高飞,当他脱开这具身体的束缚的时候,他的灵魂,会永远伴随着她……

苏红茶看他好久没出声,双臂像蛇一样勾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轻吐气,“怎么啦,对我不理不睬,难道不高兴看到我?”

她才说完,身体一紧,被他像要揉进身体里那种抱法,纵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觉他身体那种炽热的滚烫。他扶住她后脑,已经重重地吻了下来。粗暴而凶猛,像是一种用尽全力的奋力燃烧,不留一丝余地的要将她一同焚毁。

苏红茶没料到他突然如此热情,她挣扎了一下,转而又顺应其势……

她感觉自己像被火燎烧过一样,被他强势纠缠住,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种可怕的力道与炽热中,她好想喘一口气,然后告诉他,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他的掌心如烙铁,将她纤巧的身体抱坐在他腿上,让他与她之间更是紧密相贴。苏红茶只觉意乱情迷,勾着他的脖子往毡毯上侧身倒下,双腿紧紧勾住他腰身,想要贴住他,紧紧地贴上去,像是怕失去什么重要东西似的那样贴紧。

喘息着往后别开头,胶着缠绵的唇稍稍分开一些,她双眼迷离,如申吟般低声道:“要了我,今夜就要了我……”

林漠遥粗重炽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声音暗哑得几乎分辨不出:“会痛,不会后悔?”

苏红茶直接吻上了他的唇,只要她爱他,做任何事都不会后悔。

接下来,她像已经溺毙在他温暖而深沉的怀抱里,他的唇湿润而温柔,细嚼慢咽她的柔软娇嫩,他的手指如带了细小的火焰,慢慢移向她后心,在她的低吟声中,他终是点了下去……

一切都安静下来。

刚才在怀中热情奔放的女子双目紧闭,如一只睡熟的小猫,嫣红水灵,妩媚撩人。

他却将她放开,任缠绕在身上的柔臂纤腰缠绕着,他一动不动,深深呼吸她幽静的体香。

他那么想要她。

却不能给她一个纯粹洁净的生命。

所以他要留给可以给予她一切的人一个纯粹洁净的女子。

他要她终生无悔。

他定定看着她的睡颜,动也不动。

夜色越来越深,外面的雪花飘落,传来春蚕咀叶般的沙沙声。

世间万物便是如此,若没有即将过去的冬天,又何来即将来临的春天?若没有这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又何来来年的春暖花开?

因为他爱她,所以他才放开她……

苏红茶醒来的时候,枕席已空,想起昨晚的缠绵,再摸摸身上整齐的衣服,不由懵了,昨夜到底有没有干坏事?

她穿好外袍撩开帘子出去,雪已停,就见昨晚那些兵士们正在收拾帐篷,已经扎了好几马车,似乎正准备上路。

她拉住一个士兵,这次她知道怎么说了,问道:“皇子呢?”

那士兵指了指后面,“在那边说话。”

苏红茶走出两步侧过头一看,果然见到不远处依然一身黑袍的林漠遥在与白春水他们几个说话,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影,正是白芳华。

他们几个似乎不是在说话,好像在争执着什么。

她忙奔过去,远远叫道:“你们在吵什么?”

林漠遥转过身来,一脸不悦,站在他对面的白春水却脸红脖子粗,很显然,发生争执的,正是这两人。

“怎么就起来了,也不多睡一会?”

林漠遥淡淡道。

苏红茶习惯性的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他却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苏红茶一手落空,不由有些呆怔。

她转而把手抓向自己还未梳的头发,笑道:“我若是再睡一会,你们把我丢下了都不知道。”

白春水忽然在旁边冷冷道:“世子妃说得没错,他们正想把你一人丢下。”

苏红茶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一直低着头的如花抬头,却是满眼泪花,抽泣道:“小姐,他没开玩笑,世子真的是想一走了之,如果不是我和春水起得早发现,他们早已离开好远了。”

“是真的么?”苏红茶抬头轻轻望着一脸淡漠的林漠遥,一定是他们误会什么了,他怎么会丢下她先走呢?

林漠遥看了她一眼,一脸平静,“他们说得没错,如果不是他们起得早,我早带着人走了。”

“没有准备带上我?”

“从没那种打算。”

苏红茶望了他一会,忽然笑了,“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白春水在旁边怜悯地看着她,到这时候了,她还这样说,是太傻还是太天真?这人分明喜欢上了他的姐姐,发妻已经不想要了。听说是什么西武的太子,正准备回他的国家去,他亲口说,带着一个曾经是人妾的女子回西武,会成为整个皇室的笑话,他亲口告诉他,他不想要这种身家不清白的女人。

世界上怎么可以有如此无情的男人?

林漠遥冷冷一笑,“你要自认为是玩笑我也没办法,那就一个人在这里想吧,我要先走了,我父皇母后还在皇宫里等着我早回。”

他转身就走,苏红茶追上去一把抱住他的后腰,脸颊紧紧贴上他的背,轻道:“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伤我的心?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就算所有人会丢下我,你都不会丢下我,这一次我原谅你,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

林漠遥闭了闭眼,半晌,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放开。”

苏红茶敌不过他的力气,眼看又要被他挣开,她在后面焦急道:“你不要说这种话,我绝不放开你。”

终于把她最后一根手指掰开,林漠遥转过身一把推开她,皱着眉,一脸冷酷,一脸厌恶,“是不是一定要等我把话说明你心里才舒服?好,那我就告诉你,苏红茶,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你却自作多情自我陶醉的以为我爱上了你,你错了,那些只不过是我哄你为我卖命的甜言蜜语。知道我为什么要与你成亲吗?因为你不堪的身份,可以淡化皇上对我们林家的看法,这不,皇上因为你的身份,已经放松了对林家的警惕,所以说我成功了,不过说到底我还是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哪能顺利走出东华?岂能回我的西武皇宫?但是谢归谢,事情一码归一码,我现在要回西武当太子,请你就别再跟着我!”

他竟然说得如此无情?这种冷酷根本就不属于他。她不明白,就算是对外人,哪怕心里不喜欢,他也最多皱皱眉,更不会说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话,为什么唯独对她可以说出来?

如花拉住她直哭,“小姐,你何必如此求他?你不是很有骨气的么?我们不求他,我们走……”

被如花拉着,有些怔神的苏红茶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不痴,也不傻,明明摸得到他的真心,又怎能把话说得那样难听?他一定有什么苦衷,我不信……”

她甩开如花的手,飞快地奔到他蹬上的马车前,发出一声古怪沙哑的笑,“林漠遥,你说的话我都不信,就算你骂我不要脸,我都要跟着你,你休想赶我走。”

林漠遥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白,他像看着世上最千奇百怪的东西一般看着她,良久,他忽然一把从马车里拉出拉过白芳华,声音比寒冰还要冷漠,“苏红茶,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是一个如此厚脸皮的人。你看看你,在看看我身边这一位,你看你像女人吗?每天都跟抱着一根干柴一样,还要在你耳边说甜言蜜语哄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多恶心?你应该要清楚,因为你让我完全提不起兴趣,所以到现在你都不能成为我的女人!”

他每说一个字,就如拿出一把钢锤重重捶在胸腔上一样疼痛。

苏红茶死死地咬着唇,仍倔强地望着他,直到感觉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才慢慢说道:“说这些话,是不是真的让你很开心?有没有凌辱人后的一种快感?如果你觉得这样辱骂我让你感觉很痛快,我可以让你骂,绝不回口,但是你一定要带我走。”

白芳华从来没有看到像苏红茶这样死追不放的女人,没错,她向来自视甚高,那些莺莺燕燕的女人除了会撒娇发嗲,她一个都没放在眼里。可是她想问,爱情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竟然可以让一个女子抛下自尊变得如此顽强?这样都不能赶走她,她对林漠遥的感情究竟有多深?还是她本就是一个贪慕虚荣之辈,认为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大饼,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她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双手顺势搭在旁边男子的肩上,笑得是前所未有的妩媚,“从来没有看到过像你这么没有眼力价的,难道你真的不明白,这个即将与我成亲的男人厌恶你,我左看右看,你果然是没有一点能与这位西武太子站在一起的本钱,要家世没家世,要钱财没钱财,要模样没模样,就你这样,凭什么还想跟在他身边?说实在话,哪个男人不希望找一个各个方面都上得了台面的女人,你这种……啧啧啧,差得不太远了,怎么就没自知之明呢?请让开吧,我们还要赶在年前成婚呢,听说你早已经为我们算好了日子,谢谢了啊,不送。”

说完,她竟然在林漠遥脸颊轻吻了一下,林漠遥顺势将她拉进怀里,朝站在前面的女子冷笑了一声,就放了帘子。

“小姐,你不要求他,求求你不要求他了……我们走……我们走……”

如花追了过来,边哭边叫的拉开她,自燕王府之后,小姐就没求过任何人,这次是不是入了魔障?怎么可以任人如此欺凌?

这时白春水也加入其中,两人用力将她的身体架开。

才一让开,马车就立即动了,没有一丝犹豫。

苏红茶任凭两个人架着她,望着车队消息在视线,她慢慢舔过唇上的血迹,都是被她刚才咬破的,她惨淡一笑,“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狠毒的男人。”

看她如此伤心,哑姑昏暗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竹影则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地叹息。

为了劝慰她,尽管之前白芳华一再要求,白春水和如花没有跟着去西武,收拾了一下,他们依然赶着马车在雪地里行进。

苏红茶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出,半倚在马车边,撩开帘子,静静地看着外面似乎永远都走不尽的雪地。她唇上的血迹已被如花擦去,白春水也帮着忙活,在马车的火炉上以雪煮了开水,拿杯子放了些茶叶递到她面前,劝道:“别再多想了,是他有眼无珠,不知道如花家小姐的珍贵,待得日后,他定然要后悔。”

苏红茶接过茶,没有喝,她依然静静地望着窗外。

中午的时候,马车进了最近的卢宁城,已经看不到街市繁华的苏红茶被几人推到了饭桌前,竹影把夹好菜的碗递给她,她端起碗,强忍多时的眼泪竟然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儿全都滴进碗里。

正在布菜的如花没料到她突然爆发,她赶忙端过她的碗,抱住她也哭了起来,“小姐,不要这样,那样的人不值得小姐为他伤心,我们要吃好睡好,要活得好好的,不能给他看笑话……”

苏红茶靠在她身上,捂着胸口,使劲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双肩不停抖动着,不一会,隔着厚厚的棉衣,如花也感到了肩上的湿意。

这一顿饭,谁都没有心思吃进去。

白春水安排了住宿的地方,回头让如花扶苏红茶进房,走了几步,苏红茶忽然抹干眼泪,转身就走,如花开始还以为她要到饭桌边倒水喝,未料她却直接走了出去,径直上了她的汗血宝马,提缰就往大街上奔去。

竹影见状大惊,她急忙掠身去追,可是苏红茶的马赶得又急又快,任凭她轻功再好,一时间也难以追上。等出得卢宁城,人迹一少,她更是难以追上,一人一马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地平线。

她不由捏紧拳,都这样了,她究竟还要干什么?

正在她准备转身之际,一匹快马在她身侧风驰电掣般一掠而过,等迎面刮来的一阵风过,那匹快马也相去甚远。

苏红茶骑着汗血宝马快马加鞭,在天将放黑的时候,终于隐隐约约能看到前面缓缓而行的车队,她更是急拍马股,很快就追上了车队。

她径直策马奔到林漠遥那辆车旁,一脚蹬在车身上,大声叫道:“林漠遥,你给我下来!”

马车一歪,就停了下来,帘子掀起,林漠遥冷漠的脸果然出现在帘后,“你究竟还有什么事?”

苏红茶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这世间也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你只管说出来,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林漠遥回身,突然从马车里扔出一样东西丢到地上,“苏红茶,我对你这种死缠烂打实在无话可说。也罢,这把琴还给你,我当初费尽了心机才从你手里骗得这把价值连城的琴,今日为了摆脱你,我宁愿我的心机白费,也不想再见到你。到现在我也没有骗到你一样值钱的东西了,这样你可满意?”

望着地上那把铮然有声的凤尾琴,苏红茶的脸渐渐变白。

林漠遥冷笑,“枉费我当初半夜给你弹凤求凰,结果还是被你要了回去,东西拿到了,苏红茶,请让开,我以后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转而大声喝道:“走!”

再一次,他的车队重新启动,一点一点的远去。

苏红茶虚软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她跌跌撞撞地下了马,将地上的凤尾琴抱起,他居然说那夜曾让她心动的琴曲是他费了很大的心机?

她紧紧咬住牙,用尽毕生以来所有的力气去阻止眼泪,可她阻止不了心底的狂潮。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去用尽心力去爱一个人,就在她以为会苦尽甘来迎来幸福的时候,他却可以迎头一棒,将她所有的幻想和憧景一棍子打得灰飞烟灭,这是她体味过的最惨痛的结局。

她越是想阻止眼泪从眼眶里流出,那泪水越是要往外挤,她恨自己不争气,想把它们一一抹掉,却是越抹越多,她不由无力的趴伏在雪地上,狠狠地捶着地面,她怎么会如此没用?

一个人影慢慢蹲在她身旁,把她从地上扶起,拉她入怀,嗓音竟是暗哑得不像话,“为什么不哭出来,这里除了天和地,没有外人,干脆放声哭出来,把心里的怨恨使力发泄出来……”

这声音是如此具蛊惑力,像在她久经积压的心里打开了一条通道,她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突然放声痛哭。

她自认没有做错什么,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她?

她认为他有苦衷,一再追着要他说,他吐出的字句却是一句比一句冷血,为什么?

为了得到可以留在他身边的机会,现在她已经抛下最引以为傲的自尊,可以卑微的仆伏在他脚底求他,她甚至可以强忍一切不甘不愿,成为他后宫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这样还不够吗?为什么这样都还不够?

结果他还是不顾她的祈求和哀哭,轻飘飘地带着另一个女人走进他的皇宫,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丢下,冷漠说着他的身旁再也不允许她靠近。

如此绝决,他竟是真的不要她了。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要一口气把所有的悲伤都化为泪水流个一干二净。风刀雪霜,天地苍茫,天空又开始飘起雪花,寒风拉着呜呜的哨子与她的哭声相应和,更觉凄凉。

不知哭了多久,久到她双手双腿都开始感觉麻木的时候,哭声终于变成抽泣,最后变成了低低的啜泣。

曲湘南轻拍着她的背,低低道:“好些了吗?”

良久都没听到她的言语,推开一看,她身子软绵绵的,却是哭累了,缓缓倚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他低头看她,用袖子慢慢将她脸上残留的泪迹擦干,“如果眼泪是珍珠,你已经创造了很多财富,如果眼泪是伤心,你的伤心已经流尽,以后都不要再哭了……”

*

车队又扎了营,以这个速度,估计再有两三天时间就可以到西武地界了。

白芳华从马车里跳下来,看到夜无歌,独没有看到林漠遥,她四下张望,“他呢?”

夜无歌推开她,“在吃饭。”

白芳华直咋舌,他还吃得下饭?刚才都还有一个女人为他要死要活,这人不是无情就是没心。

想了想,她又觉得不是,这个林漠遥,一定是认为自己快要死了,才会将那个女人赶走,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即将死去的事,于是就当了一回负心汉。

原来他是怕她伤心,那样做,无非是他爱她入骨的表现。他宁愿她恨着他,也不愿她日后活在缅怀中不能自拔。这就叫长痛不如短痛,真正是用心良苦。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是世间最有情有义的人,他对苏红茶的情,竟然让她有一丝丝羡慕,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有生之年,她能不能遇上这样一个深情至性的男人?

她掀开帐篷帘子,果然见到林漠遥在慢慢地吃着饭,菜色很简单,一盘清蒸鱼,一盘青菜,外加一碗看不到任何油水的清汤。

他细咀慢咽,吃饭时的动作非常优雅,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吃了一块鱼进去,忽然捂住喉咙咳嗽起来,怕是被鱼刺卡了喉,正欣赏着他吃饭之姿的白芳华大惊,忙过去拍着他的背急道:“要不要紧?要不要我去叫厨房的人端醋来化刺?”

林漠遥一挡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捂住喉咙又咳了起来,只是没那么急促了。

“那先喝点汤。”白芳华自作主张,勾腰欲给他舀汤。

“滚!”

白芳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顿,“你刚才说什么?”

林漠遥缓缓抬起头,往日清澈的眼眸腥红,他一字一字慢慢说道:“听清楚了,我叫你滚!”

真的没有听错,白芳华重重地放下碗,怒极反笑,“林漠遥,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滚?现在能救你的命的人只有我,你现在应该是好好求我,求我把圣匙给你,让你能顺利打开圣城之门取得那天下独一无二的圣物还魂珠,这样你才能活命,这样你才能抓住你心爱的女人。你给我说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说话?”

用还魂珠可地帮他解毒的事,还是夜无歌告诉她的,因为夜无歌不想林漠遥死,唯一的途径,便是让她把圣匙拿出来。现在林漠遥居然对她这样说话,他不知道她几乎已经控制着他的生死?难道他也忘了曾经答应与她成亲的事?都还没过河,他也敢先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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