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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骗情

作者:尘飞星 当前章节:10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这一次,苏红茶哭得甘肠寸断,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会放肆的哭,她就是觉得委屈,觉得压抑,她以为她已经空寂平静的心不会再为任何事波动,而此刻却因为那人再一次让她狼狈不堪。原来她自以为是的掩饰都只是在欺骗自己,在这个一直护在她左右的男人的面前,却不知她仍是一个透明体。

既然他什么都看得透彻,她便什么都不想隐瞒,她不想自己再压抑着,不想再伪装坚强,当一个自从为傲气其实可怜又可悲的傻瓜。

曲湘南拥紧她,见她情绪稍有平息,才笑着用袖子给她擦眼泪,“这下好了,这么一场哭,连脸都不用洗了,倒让你当了一回懒人。”

说着,便从她手里抽出了白玉簪子,把她散落的长发轻轻一挽,就将簪子插了上去,柔声道:“也不知突然心急跑来这里干什么,但是之前我答应会把发生在林漠遥身上的事告诉你,既然到了这里,我便也不想再拖……”

苏红茶忽然抬头掩住他的唇,睁着红肿的双眼阻止道:“不要说,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曲湘南微皱眉,低头看她,过了一会,才低声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不然,以她个性,她绝不会说再不想见那人的话,昨晚在她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红茶垂下眼睫,“就让我在你的面前第一次保守一个秘密,请你别问。”

曲湘南笑了笑,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好,我不问,就让你心里暂时保存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

苏红茶慌忙收回了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终于还是丢下一句,“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最起码,你现在已经没有连名带姓的叫我,只要你以后都能像刚才一样称呼我,为你所做的事都值得。”曲湘南在后面低声回应她。

他的要求便是如此简单?

苏红茶没有再说话,她跑到楼下大堂,与楚斩情和曲娇娇一起吃着早饭。

尽管楚斩情与曲湘南追出来时很匆忙,但是做为青山院的院主,楚斩情自然有些不为人知安排人的手段。他们四人才出得小客栈,前前后后就不时有人化成各式各样的人或远或近的跟随着,苏红茶自然是无从察觉,曲湘南却皱眉道:“大院主,就这么点人么?相隔上千里的路程,你保证能一路平安到西关?”

楚斩情冷哼道:“曲大公子不是很有本事么?那你再调些人手来?”

“他只会数银子,调人手是外行。”曲娇娇不忘损人。

“姑姑说对了,我除了会数银子,其他都是外行,所以就要劳烦所谓的自认是干爹的人这一路上多费点心,不要让自己的女儿给人掳走了,她如今可成了众矢之的,可要看紧点,出了差错就不好了。”曲湘南似笑非笑,慢悠悠说着。

楚斩情懒得和他耍嘴皮子,策马赶上前面心不在焉的苏红茶,“你真的还准备回西关?”

苏红茶嘴角勾了勾,笑得很难看,“我不去西关,还能去哪里?他三叔都说要杀我,我不去,能躲得过吗?”

楚斩情抿紧嘴,不悦道:“你忘了你还有干爹?只要有我在,现在谁又能勉强你去哪里?”

苏红茶轻轻笑了一下,竟是转了话题,“等了三年,这次干爹是准备到曲家去提亲了吗?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

楚斩情白了她一眼,也知道有些话她不愿意提,只得说道:“是盘算着提亲,但是现在遇到你这种事,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苏红茶摇头,“不要,干爹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再耽误与姑姑的婚事,女人的青春有限,姑姑能等你三年,并不等于她还能等你下一个三年。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干爹不要太担心,相信我。”

楚斩情叹了口气,“……这事慢慢再说吧。”

几人一路向南,马不停蹄的日夜赶路,尽管路上曾遇几次伏击,却都被紧跟四周的青山院杀手击退。而这些伏击的人,竟有一拨手法相当怪异,一群几乎全裸的女人在火堆边跳着艳舞,令苏红茶这个女人都看得血脉喷涨,幸好在她们还未跳出销魂之舞之前,就被心性坚硬如铁的楚斩情杀退,让曲湘南扼腕不已,说好歹也该留两个查查她们的来龙去脉。

最后经他们两人一分析,已经认定这群女人是当年凌无双麾下能跳魔舞不知引诱过多少朝廷官员的魔教余孽,由此看来,圣城徒众已经存了必杀音族传人之心,不能不引起警惕。

三日后,几人终于再次回到西关。接下来,果然就是商议楚斩情与曲娇娇婚事的事,苏红茶也份外为这对有情人高兴,尽管曲老爷子还未回来,但是曲夫人做为当家主母,自是一口就应承了下来,什么世俗的聘礼之类的全都免了,就希望两人能在西关安家,赶紧嘱咐楚斩情去虎城置田产——即将有妻有儿的人,岂能再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

楚斩情倒是很听安排,第二天就扯了曲湘南与他在外面一起找合适的地儿,同时还让他出面谈,没有人比这只铁公鸡还适合谈生意。

苏红茶却是在曲宅内坐立不安,陪曲娇娇买了几天的嫁妆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在一天早上问曲娇娇道:“姑姑,你们都回来好几天了,为什么都不去看三叔?你们婚事也订了下来,不是应该去告诉他吗?”

曲娇娇试着手里的料子,在身上比了比,感觉很合自己的肤色,笑道:“这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今天你爹说看的一处大宅子可以让阿南一个人去谈,他能空出时间,等会就会过来和我一起去三哥那边。”

苏红茶心里一跳,紧跟着笑道:“那做晚辈的,左右无事,倒愿意给你们当脚力,帮干爹给三叔提见面礼。”

“好啊,正好你干爹在三哥面前还有些面子,让他在他面前说点好话,叫他松松口,也好让阿南能早日安下心。”

苏红茶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就径自往曲湘南房间里跑,那里,小童正在帮着清理书信,她示意他别动,眼睛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就把凤尾琴抱起来,说想弹一下,便背着琴走了,小童也没以为意,毕竟人家是音族的传人,弹自己家的琴并不稀奇。

背着琴出来,过了一会,果然等到楚斩情提了一个礼盒去找曲娇娇,她忙过去将他的礼盒抱到手里,甜腻道:“干爹是去看三叔吗?正好我有首曲子要问他,我们一起去吧?”

楚斩情看了她一眼,“你不怕他杀了你?”

“不是有干爹在吗?我怕什么?”

楚斩情哑然失笑,“你这丫头倒会顺杆子爬。”

几人一会合,赶在正午前就往虎城外驰去,很快到得那片树林,这一次,苏红茶用了心,跟在曲娇娇后面,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曲娇娇进林子的的脚步,很快就心里有了谱,进五退三左七右八,明明那片大湖在眼前也不能直接走出去,看来这里的阵法还真的只有曲家人带路才能让人敢走。

一到那间茅屋,曲娇娇就大声高呼曲静的名字,曲静一脸不悦的开门,当看到外面三人,脸色更沉了。

曲娇娇才不管,噼哩叭啦就将来意说清,苏红茶不忘适时的递上礼盒,曲静当场将礼盒揭开看了一眼,脸上顿时有了一丝笑颜,想必楚斩情准备的礼物相当合他的意。

紧接着,几人各自就坐闲话家常,苏红茶主动给他们上了茶水,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她瞅准左右无人,端直来到上次曲湘南指给她看的乱石堆前,在石堆边慢慢走动着,这些石子看着平淡无奇,只要踏上去,就真的会有无穷杀机?

而那片圣匙就在这堆乱石里面,曲静会自动取出来交给她吗?

她在石堆边转了半晌,着实没看出里有什么蹊跷之处,正好看到曲静送楚斩情二人出来,她赶紧奔了过去,听曲娇娇在说告辞的话,忙道:“姑姑可不可以等一下,我还有一事要问三叔。”

因为她来前就告诉了楚斩情找曲静的事,楚斩情不待曲娇娇问,就把她往湖边拉,“我们先到湖边走走,你们话说完了再叫我们。”

苏红茶点了点头,他们相携而去。

曲静一脸沉色,径自走进屋内摆弄着一把三弦琴,“一直没下令杀你,是不是太快活了,居然敢送上门来?”

苏红茶没有回答他,将背上凤尾琴放到他面前,低声道:“三叔不是曾经说过,只要有人把凤尾琴送到您面前,您可以拿任何一样东西交换,是不是这样?”

曲静眉头一皱,把三弦琴重重放下,“你想把凤尾琴交给我?”

苏红茶头垂得更低了,“三叔告诉我是不是曾这样说过?”

曲静沉声道:“说过又怎样?”

苏红茶猛然抬头,“如果说过的话,我希望你能对现。”

曲静盯着她,一字字问,“你想从我这里换什么?”

苏红茶咬了咬牙,“圣匙。”

“果然是为此物。”曲静冷笑,“阿南一再保证你没有野心,那你现在跑来找我要圣匙又是为何?照这么下去,你不怕我再也顾不得阿南的恳求将你一掌毙了?”

苏红茶坚定道:“就算你要杀我也没关系,我只请你先把你讲过的话对现再说。”

曲静眉头深深皱起,过了一会,忽然嘲讽地一笑,“不好意思苏小姐,如果是别人拿凤尾琴来换圣匙,我肯定会二话不说将东西拿出来。可是你不行。”

苏红茶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霍然站起,“为什么?”

曲静站起来走到几乎快要破损的木制窗子前,望着外面的蓝天碧云,良久,才道:“我愿用我所有的东西换回凤尾琴,那是因为对你母亲的承诺。如今凤尾琴在她女儿手中,比在我手里不知要合适多少倍,我为什么还要把它自你的手里换回来?我当初想找回凤尾琴,也是为了你们音族,你现在岂能让我为了你们的事换取我的东西?”

苏红茶一怔,怎么会这样?难道连用凤尾琴换圣匙都不行了吗?早知道这样,倒不如她假借别人的手来换,想不到这样还会弄巧成拙。

“苏小姐请吧,我现在在给你时间找出一个能与你合弹琴曲的人,如果你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我会失去耐心。”

曲静把琴塞到她手里,毫不客气地把她赶出来,苏红茶怀抱着琴,只觉举步唯艰。曲静不肯拿出圣匙,林漠遥就不能打开圣城之门,也就无法找到还魂珠解毒,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随曲娇娇回去后,一直都神情恍惚,一个人关在屋子闷了大半天,等到傍晚出来时,脸上竟已无一丝忧愁,神清气爽地挽了一个松散俏皮的发簪,背着凤尾琴,抿着嘴角,轻快地朝曲湘南的院落走去。

“小童,你家公子还没回来么?”

小童刚好打完一套拳,大汗淋漓,他擦着汗水跑过来,笑嘻嘻道:“公子虽然没回来,但是刚才已经叫人传话,说晚饭会回来吃,小茶姐姐不如在这里等一会,与公子一起吃晚饭?”

苏红茶爽快的答应道:“好啊,那就交待厨房多准备一些,我可要吃很多的。”

小童喜出望外,忙不迭道:“没问题,小茶姐姐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去跟厨房说。”

说完就一溜烟跑开了。

苏红茶微微一笑,走进曲湘南的书房,再一次进来,才发现他的书房里布置得相当有味道。有正里两间,用大书架隔开,外间有桌有椅是看书习字的地方,里间是一个阳光充足的起居室,收拾得干净整洁,很附合他的性格。

外间除了摆放几个上面尽是书的大书架外,南面墙壁上就单单挂了一幅巨大的字画,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如行云流水般苍劲有力,显然是出自他的手。有这种字形的人,往往标示着主人的性格是自由自在不喜拘束的那种,而他也确实是如此。与巨幅字画相对应的地方,摆了一个似棋盘一样的大盘子,走近些去看,并不是棋盘有,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天干地支六神生死门之类有关术数的东西。

她轻轻皱眉,这些东西她并不懂,从这盘上的排列来看也绝不易让人弄懂,她知道,中国历经五千年文化,像这种术数,是极为复杂而且神秘,并不是凭某个人的小聪明就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其要领的,但是她能退缩吗?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就在她细观木盘之际,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她吓了一跳,赶紧回过身来,只见曲湘南手里端了一盘西瓜,笑得低沉温柔。

他走过来将盘子塞到她手里,看了一眼那木盘,似笑非笑,神色也更透着古怪:“没想到小茶也对奇门遁甲感兴趣,可看得懂?”

苏红茶不敢有丝毫的闪烁,用牙签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边嚼边摇头道:“感是感兴趣,可是看不懂。”

曲湘南低头看她,慢悠悠道:“那想不想看得懂?”

苏红茶一派天真,眨巴着眼,“有兴趣,就自然想看懂。”

他了然一般点点头,“要看懂这个非一日两日之功,不过如果真能灵活运用,用来排阵布兵,可以说是神鬼莫测。”

“就像那日进你三叔那片树林一样吗?那里布了阵,所以就没人敢进去?”

曲湘南状似无意地说道:“当然,所以三叔把圣匙放在乱石阵中,十几年来也能相安无事。”

苏红茶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在面上表露丝毫,咋舌道:“这门学术真的又神秘又令人向往,若哪日我也有像三叔一样的能耐,那就神奇了。”

曲湘南取了她手中的西瓜盘子,笑眯眯地走向桌案,“很神奇么?那不如你现在诚心拜我为师,我教你,如何?”

苏红茶不动声色,把脸凑过去,“真的吗?你不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曲湘南顺势勾住她下巴,压低了脸,热气吐在她脸上,“而且我还有一套方案,可以让你速成,比起让你与人合弹金戈铁马还要简单得多。”

气压又在变低,气氛又在暧昧,此时他的眼睛半眯,多了几分妖娆,里面有火焰在跳动,有几分像幽冥鬼火,又似有几分像越烧越旺的怒火,一时间很难让人看真切。

苏红茶像避蛇蝎一般跳开,干笑道:“果然不愧是曲大公子,连教起人的学问来也有捷径可走,很是让人拭目以待。”

曲湘南似是讥诮一笑,“从现在开始,我便不是你可以随便称呼的曲大公子,应该叫师父。”

还不待苏红茶回答,他就把她隔桌提过来,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在上面书写,嘴里边道:“看好了,我先给你画一幅八卦图,上面标上相对应的天干地支,阴阳五行,然后告诉你奇门遁甲在上面应该如何演变……”

“等等……”苏红茶拦住他,“我并不知道八卦图是什么,更不知道那些五行六神九宫八卦星盘代表什么……”

曲湘南果然住了手,上下打量她,“连这都不知道,你还敢说感兴趣?”

苏红茶赫然。

“算了,看来我还是得先给你扫盲。”曲湘南哼了一声,又重新在纸上写上十二天干地支,再画了一幅八卦图,标上卦位,然后耐心解说道:“通过十二天干地支的组合,可以演变出六十甲子,掌管时令节气,一天十二个时辰……”

苏红茶是第一次系统的接触这种术数方面的东西,尽管曲湘南讲解得细致,她也听得头昏脑涨,但是她还是打醒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听去记,直到掌灯时分,小童过来叫他们吃饭,她还是晕晕乎乎的,不知自己记了多少。

很快的扒完饭后,她又跑到书房,将自己能理解能记下的东西慢慢用纸写下来,一番写写画画,居然也把曲湘南所教的东西记了个七七八八。

“嗯,不错,一下子能记得理解这些也算不容易,那么我接下来再给你稍微讲一下天门地三盘的排法,就可以知道用六仪、三奇、八门、九星如何排局,了解了这些,已算是窥得了一些窍门,若是想破一些简单的阵法,只再给你说说方法,就不算是难事了。”

曲湘南过来看她画下的东西,已是很满意的说道。

苏红茶心喜,放下笔深深一揖道:“那就请师父不吝赐教。”

曲湘南莞尔,“像你这种不让师父休息的徒弟,谁都不愿意收,算我倒霉。”

苏红茶挽着他的手臂笑嘻嘻撒娇道:“像你这样的师父是天下独一无二。像我这种孜孜不倦学习的弟子也是举世无双,不正是王八看绿豆,瞧对了眼吗?”

接下来几天,苏红茶果然是很认真的学,曲湘南除了每日出去几个时辰帮着楚斩情置田产,其他时间都会窝在书房内教她一些她从未涉猎过的专有名词和几种简单的奇门遁甲排局,每日都学到深夜才离去。

一天,曲湘南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在纸上排的几个局,不得不称赞她的聪慧,在桌案前招手叫她过来道:“这几个排得不错,那么我今天就给你说两个破阵诀要,就拿你见过的三叔那片树林的阵法和他的乱石阵做实例,我敢说,如果我把破阵之法教给你,你能成功破阵的话,说明我这个师父是合格的,你这个女弟子也不赖。”

苏红茶强忍心底激动,重重地点点头,认真道:“多谢师父用心栽培。”

曲湘南揉揉她的头发,低笑,“这声师父哄得我心花怒放,决定更要不遗余力的教你这个徒弟。”

他低下头,手稳健的在纸上描画,嘴里边细致的解说,苏红茶在旁细听,边听边点头,过了一会,曲湘南已讲解完,把笔朝她手里一塞,“看看有没有听懂,你来画。”

苏红茶握着笔,手腕微微颤抖,此刻她已真正掌握破乱石阵的办法,得来竟是如此容易,却是她骗了一个对她毫不设防的男人所得来,原来她也是卑鄙的……

耳边听到曲湘南的呼吸声,她心中顿时一乱,靠着他的半个身体都不自在起来,如果他知道她骗了他,他是不是恨不得杀了她?

“怎么不画了,我看着呢?”他低声道。

她心里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再也忍不住,转头去看他,正对着他那双多情妖娆的眼眸。

要告诉他实话吗?

这样骗一个喜欢她的人并不对。

曲湘南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微微一笑,捂住她如秋水般的眼睛,“这么看着我,容易让人产生漪念,难道想引我犯罪?”

下一瞬,苏红茶已丢下笔,就着这不见的黑暗,踮起脚尖双手环着他的脖颈,迎着他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带着水果香味的唇柔软而滚烫,曲湘南刹那间觉得天地为之一暗,心都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这个女人居然对他投怀送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红茶生涩的在他唇上轻点,像在故意引诱他一般,慢慢撬开他的牙齿,渐渐深入。

曲湘南一把推开她,低呼道:“你想干什么?”

苏红茶根本不敢睁开眼,以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你看我想干什么?”

说完,双臂又缠了上去。

“你是在给我惊喜么?”曲湘南再也压抑不住多日的渴望,一手就将她揽过来,什么都无法阻止,双臂紧收,要把揉碎搓圆,用力熨上他的印记。

是她主动跳进来的,他没有强迫她,是她主动张开了网来引诱他犯罪,他不是圣人,他无法自她的甜蜜中抽身。

他的手掌紧扣在她脑后,将蒙住她眼睛的手挪开,环上她弧度美好的腰身,吻不够,这样热烈带着他无边情丝的亲吻还是不够。

尽管没喝酒,他想他已经醉了。

天边日头已落,云霞也已渐渐变成黛青色,黑夜降临,却没有人将屋子里的灯点燃。

昏黑中,苏红茶只觉唇上是滚烫的,手心也渐渐泛起汗珠,一种陌生的令人意乱情迷的感觉让她又惊又怕。

可是她停不下来,这个人,她欠他太多,将来,不管有没有将来,她都无法偿还。

所以此刻,在这或许是诀别的最后日子里,她愿意用她的身体当筹码,还给他,尽可能的还给他……

不知道是她迷惑了他,还是他迷惑了她,他的热情完全令她窒息,无法自拔,这一刻,她愿意沉浸在他火一般的炽热里。

由胶着的吻,渐渐变为轻轻的浅啄,曲湘南将她头上玉簪抽开,如瀑的长发披散而下,他将她的发丝都拢在脑后,像在狡黠的试探一般,两片柔软湿润的唇自她唇角缓缓往下蔓延,在她脖子上轻轻一触,旋即离开。

她顿时感到一阵颤栗,有点不知所措,接下她该怎么办,放开自己吗?就这样放开自己吗?

曲湘南又低下头在她细腻柔滑的脖颈上咬了一口,然后再细细轻吻,让她不由轻吟出声。

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像是给他的鼓励,他将她猛然抱起,让她坐在桌案上,手指如灵巧的小蛇,转眼就将她繁复的盘扣解开,看着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他再次贪婪的纠缠了上去,毫无保留,像是要她把吞下去一般吻她,吻遍她每一寸肌肤。

他的动作狂野而又温柔,试探中加着不容置疑,他的气息醇厚而又令人陶醉,苏红茶分明觉得自己就是狂风中的小花,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被他的唇舌搅得软弱,被他的指尖点燃莫名的情愫,被他的怀抱左右她的行踪。

他的手指从上到下的抚着她的青丝,然后双手又从头发上流连往下,用力抱紧她的腰身,紧紧嵌进身体里。

他要她,从里到外,从她的发丝到她的脚趾尖,每一分每一寸,他都想要她。

如果爱情有个先来后到,那么林漠遥给她的,他也可以给她,他不能给她的,他也可以给她。

她的笑容就是他的阳光,她的眼泪令人痛彻心肺,只要她能放开一切,他便也会不顾一切的放弃他的所有,她若给他十倍,他便会给她百倍千倍。

他会让她终生无悔,不论将来她是否能忘怀那人,他都会让她心甘情愿的呆在他身旁,他要让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是的,他很自私,可是他也付出真心,一旦爱上了,他便会义反顾地将她护牢,不允许外人给她一丁点伤害。

一片混乱中,她再次被他抱起,旋转,目炫神迷,最后,床榻成了销魂地,纱帐轻扬,暗香浮动,将一室春意遮挡。

随着身上一凉,苏红茶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对这种事,她被推拒过。曾经有一个人,也曾热情如火,他嘴里说着呢喃的话,说着海誓山盟,最后却将她狠狠推开,头也不回。

她迷离的抬眼,望着眼前男子隐约的轮廓,精瘦,有力,双臂缠绕着她,长发一古脑散在她周身,更是感觉恐惧,他会不会也嫌弃她,然后忽然推开她,不顾而去?

曲湘南喘息着,撑着双臂在她上方将头微微抬起,用暗哑得不像话的嗓音轻问:“我们这样,会后悔吗?”

苏红茶也在喘息,两人的四肢纠缠在一起,互相交迭,完全无法分离,好不容易抬起一只手,一遍一遍轻抚他的嘴唇,低道:“不会,后悔我就不会这样。”

她的手指如有魔力,曲湘南轻咬住,他的身体比烙铁还滚烫,某个危险的征兆抵住她,更让人感觉情难自禁。

“可是怎么办?你突然如此献殷勤让我感觉胆颤心惊,总觉得你有阴谋,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她没料到这个时候他都还能神志清明说出如此煞风景的话,这个男人还是人吗?不是说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一时间,她被他的话问得心惊肉跳,颤着眼睫别开头,想避开的逼视,他却命令道:“看着我,别想耍诡计。”

苏红茶干脆扭着身子想侧身,他倒抽口气,低喝道:“傻丫头,别动。”

他紧紧抵着她,她果然不敢动了,良久,他深呼吸了几下,忽然翻身躺在她身边,隔了好一会才平静下呼吸。

他侧过头,再次揽过她的身子,极尽温柔的抚摸着,而声音却带着些许冷肃。

“我这个人对感情向来直来直去,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若你想用我对你的感情作什么文章,我绝对不当那个冤大头。”

他在她唇角印下一吻,“所以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任何阴谋。”

隔着衣服,仍是感觉到他的火热,苏红茶蜷在他怀中,抬起头,“都是你在自我猜测,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你的疑心病太重了。”她说得底气完全不足。

“是么?是我的疑心病太重,那你为什么要心虚?”

曲湘南终于是不耐她的谎言,怒而放开她。

黑暗中,他用脚勾来他的衣袍,然后慢慢穿起。

苏红茶再次感觉欲哭无泪,这都能看出她的心虚?意思也就是说,她再一次被人推开了吗?她竟是如此失败?

系好了带子,曲湘南低下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如果你真的觉得欠我太多无法还,那你把你的心挖给我,我只要你的一颗心就够了,其他的,就不必了。”

他的手指落在她胸口,按着那里的温热,“你的心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尽管现在的你让我差点毁了我自己,但是我坚持我的原则。”

说完,他飞快的起身,跳下床,径自走了,头也不回。

苏红茶在黑暗中蜷缩着身体,夏夜并不冷,可是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心思通透,没有能瞒得过他眼睛的事,她还不信邪的试探,如今让她再一次偿到失败的滋味。

也好,有什么了不起,她的心是她自己的,岂能血淋淋地挖给他?那就欠着吧,生生世世都行,那她干脆就不要还了,以后未知的事以后再说,此时她何必再执着于此?

她也起身将散落在地的衣衫穿好,然后不忘抱了那把凤邪琴飞快夺门而出,她想还的,是他不要,以后谁都别后悔。

*

夜凉如水,巨大的湖面上映着一轮弯月,在微波上轻摇起伏。

浓密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有大片大片的落叶开始飞舞,地面上的青草被打上霜露,踩上了咯吱咯吱,一身紧衣劲装的苏红茶赶紧踮起脚尖,露气将她的头发全都打湿了,紧贴在额上。

庭院后的小茅屋在夜色中份外宁静,栅栏外面,乱石阵就那么静静的摆在月色下,似乎就在等她去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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