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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逆境

作者:尘飞星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顺流而下,船行两日,才到巢邑,据曲湘南介绍,要想躲开他老爹的追踪,必须要曲折而行,让他们的人摸不着踪迹。但是照这种潜藏而行,要想出得西关,势必要耽搁不少时间,至迟还要十来天左右才能避开追杀,绕开潼关从西南方向而出,与小童之前商定的直接上潼关而出至少也迟了七八天的路程。但是没办法,曲老爷子紧追不放,他们不得不改变路径绕道而行。

而等他们弃船进了巢邑后,事情并不乐观,整个巢邑似乎已经陷入某军方控制之中,不少百姓神色慌张,大街上城楼上都可见身着铠甲的兵士在巡逻,甚至还有军士在各个路口盘查,戒备极其森严。

他们三人两马才登岸,就已经引起了岸边一队七八人的军士的注意,苏红茶顿觉不妙,想再退回船上,未料还是已迟,船已经被两个船老大装扮的中年汉子控制住,不由得不怀疑这是一帮训练有素的人,只要有形色可疑的人,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给予围困。

小童似是见过这种场面,却是不慌张,他低声问曲湘南道:“公子,这帮人似乎就是针对我们而来,有什么办法突围?”

曲湘南面不改色心不跳,“莫慌,待我看看他们的主子是谁再走。”

他轻描淡写,面对这种阵仗都不着急,苏红茶委实没有见过像他这般泰山崩于顶都不变色的人,不知道他是真的有办法对付,还是故意在宽人的心。

接下来,曲湘南扯起两马的耳朵,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两马长嘶一声,相继沿河岸跑开,那些军士对马倒没在意,任它们跑开后,就将几人呈包围之势逼了过来。

“几位可有路引,请拿出来检查。”一个军士当先走了过来,一脸严肃。

曲湘南懒洋洋一笑,抱胸而立,“这位军爷,巢邑城守是我舅公,我好像从未见过几位,难道我舅公他老人家又新招了人?”

几个军士互视一眼,有些狐疑,“敢问公子贵姓大名?”

曲湘南一撇嘴,反是大摇大摆先出了码头,“你们还不配问我姓名,等你们向我舅公禀报的时候,自然知道我是何许人。”

苏红茶明明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狐假虎威的味道,自然也不点破,与小童装出一脸倨傲之色,昂首挺胸跟在他后面。

那几位军士似有些顾虑,大刀一挥,拦在曲湘南身前,“这位公子站住,我们并非城守手下,是承高沐家军,此次与汾南商家联手在追捕两名要犯,既然公子自称巢邑城守是你的舅公,那就请随我们前往城守府,此次事关重大,我们绝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曲湘南眉毛一跳,竟然是沐商两家的人?他们动作倒快,而且胆子也大得很,巢邑虽是边城,但是也属西关,属曲家直接管辖,他们就敢带兵直接在拦截他,看来这些人早已忘了西关的厉害,视西关无人,才如此胆大妄为!

他却不动声色,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既然军爷是属于承高沐家军,那我也不便为难你们,好吧,几位带路,我离开巢邑已久,也想早日见到我舅公他人家。”

见这位贵气逼人的公子如此好说话,几位军爷也松了口气,于是前四后四将他们押在中间往前行去。

苏红茶实在不明白曲湘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暗地撞了撞他,低声道:“真要去见你舅公?”鬼才相信巢邑的城守是他舅公,就算真的是舅公,此刻他也不会去投靠,避之都惟恐不及。

曲湘南朝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调侃,“那是当然。”

眼见已经走到了大街上,一行人穿市而过,一路上小童的眼睛都骨碌骨碌直转,才走到一个市集口,他忽然捂住肚子痛苦的叫道:“哎呀,我的肚子好痛,这几天吃了鱼虾正拉肚子,几位好心的军爷,能不能先让我找个地方上茅房?”

跟在后面的一个军士抓住他背心揪过来一看,果然见他面色发白,额头还见了汗,若是普通人,他们定然就不会顾念什么,会直接把他往目的地提。但是人家或许真的是城守的亲戚,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太难为了人家,左右看了看,只得指着旁边一家正在晾晒布匹的染坊沉声道:“小子快去快回,我们在此等你。”之所以指这里,因为染坊人少,不怕人耍花样。

小童忙不迭点头,捂着肚子一溜烟钻进了染坊,向里面的人问明了茅房,就往后奔去。

十来个人在街中央等着,一些百姓见到这些军爷,早就绕路而行,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曲湘南忽然牵起苏红茶的手,若无其事的看着两旁的商铺,慨叹道:“一进这里,就觉得多么熟悉,可是多日萦绕在我梦里头……”

他边说边在几个军士的身边走动,左边看了又看右边,东面看了又看西面,苏红茶看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强忍笑意,也配合着他说一些有助于他回忆的话。那些军士看他这样走动,实在不放心,把手一挥,“请公子进染坊,我们在里面去等。”

“好啊,这家染坊以前倒从未进过,不知道是何时开张的,倒要去问问老板。”他率先进了染坊,径直去问那两个正在晾晒的伙计,四处各色布匹飘飘,几个军爷跟在他后面,眨眼就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不见了他的踪影。

他们顿时加快步子追着那正在询问的声音而行,但是把周围飘扬的布匹拂开,都未能见到人,他们不由大惊,立即大声叫道:“公子别耍花招,快快出来。”

此时此刻,晾晒的两个伙计已被点倒,曲湘南走到晾晒的竹架子旁边,左边一移动,右边一移动,前前后后移动了七八下,才拍了拍手轻笑道:“这下子好了,他们想出去报信,也得等到天黑以后,那时候也不知我们已经离巢邑多远了。”

苏红茶被他转来转去已经弄得头昏眼花,她揉了揉眼睛道:“就这样也行?只不过是几匹布料和竹架子而已,难道也能困住他们?”

曲湘南侧目睨她,“就这么不相信我?我排阵的手法在曲家可都是一等一,这么几个虾兵小将,我只要手指轻轻一动,他们岂能逃得过我的天罗地网?”

这人真是自高自大,不过还真有他吹嘘的本事,苏红茶打心眼里佩服这种弹指间就可以制敌的人。

曲湘南也不再和她啰嗦,嘴里边唤着小童,一边揽起她的纤腰,就掠上了屋顶。小童也不知从哪里蹿出来,身形灵活的跟在后面,几人不顾惊世骇俗,转眼就把染坊抛在了脑后,然后人烟渐少,等掠过一堵矮墙,就看到两匹马儿乖乖地站在墙外吃草。

三个人骑上马一路急奔,很快的,巢邑已经消失于视线,到了下午的时候,他们才在一条崎岖的山道上停下快马坐下吃干粮喝水,小童猛饮了一口皮袋里的水,四下打量道:“公子,这条路越来越难走,难道你想经由山路再入凉州出西关?”

曲湘南把一个冷馒头递给苏红茶,“既然连商沐两家都已经出动,想必我们的行踪已经是天下关注,若想出得西关,顺利到达圣城,我们必须要捡最荒凉的地方走。我不想中途因为应付那些人耽误了时间。”

苏红茶坐在他旁边,轻轻咬了一口馒头,忽然低声道:“你……真的要帮我把圣匙送到圣城?”

曲湘南瞥了她一眼,“如果我不陪你,你一个人是否也决定要去?”

苏红茶沉默了一下,坚定的抬起头,“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那不就成了,你都不想回头,我又怎能回头?”

“可是……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没必要扯进来……”

曲湘南哑然失笑,似乎不习惯又冷又硬的馒头,把馒头往纸包里一扔,“到现在你都还和我说这种话,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上了一条贼船,谁想撤出都不行。所以……”

他一把拉过她,捏住她的下巴,似真似假道:“你别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你也知道,我现在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如果你敢抛下我不管,跟着其他男人走了,我就……哼哼……”

看着他润泽的唇就在她眼前,不由又想起那夜他的狂野,苏红茶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什么叫我就哼哼?你不经我的同意就私自做了决定,这不是叫强迫我么?”她没有叫他来救她,也没有叫他忤逆他爹随她亡命天涯,他如此做,分明是叫她无路可退,叫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强迫你又怎样?别把曾经对付过温七装可怜的手段拿出来对付我,等我帮你把东西送到圣城,不管你们感情有多深,如何如胶似膝,都别想撇开我,哼哼,其实我也不太在意三人行。”

说完,他恶意的一笑,就起身上了马,似乎对于叛出家族的事毫不在乎,只是带着恶作剧一般的坏想法想将眼前的女子揉扁搓圆,任他鱼肉。

苏红茶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角明明写着疲惫,每夜一个人浅酌轻饮薄酒时那叹息声分明带着沉重,面对她时依然这副与世俗悖逆的样子,是真的不在乎失去的,还是在故意做给她看?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明明想得到她,她自已投怀送抱,他却不要;当她想推拒他,他却像一只蝗虫般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死咬不放,他究竟想要她怎样?

“还愣着干什么?上来。”曲湘南扬起一抹笑,朝她招手。

苏红茶苦笑着过去将手递给他,轻叹,“你真是个怪人。”

曲湘南握住她的手,手心滚烫,深深地凝视着她,低声道:“是我怪吗?你偷走了别人最珍贵的东西,却不想以对等的东西还回来,到底是我怪还是你怪?”

苏红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曲湘南苦笑着把她带到身前,“开个玩笑何必当真,难道你喜欢我整天拉长了一张脸和你说话?”

苏红茶终于露齿一笑,在环在她腰上的手上掐一把,“什么温七啊三人行的话以后都不准说,把东西送到圣城后,我们就只说如何琴瑟相合仗剑天涯的话……”

曲湘南以为听错了,他偏了偏耳朵紧贴过去,苏红茶却吃吃一笑,把马缰一提,马儿已经扬蹄而起飞奔向前。

小童自然也是听清了,他骑在另一匹马上朝曲湘南连连作着鬼脸,差点喜极而泣,公子终于是苦尽甘来,将小茶姐姐给打动了。

山路延绵二三十里,却比在平路上行百来里还不容易,在山上勉强过了一夜,第二天午时才上了平原。然而未料到的是,夷南山下不远的地方,东西两方人声鼎沸,战马嘶叫,银色的铁甲在日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几人才勒停马,远远就见无数铁骑卷着尘烟呼啸而来,小童惊慌失措地叫道:“公子,这里铁骑甚多,恐怕不易脱身,怎么办?”

曲湘南在马上半眯着眼目视前方,双眼闪过一丝森冷的锋芒,随即嘴角勾起淡淡一笑,他果然所料不差,想顺利到达圣城,并非那么容易的事。只是他的形踪自认还是非常隐秘,就算老爹向天下发出了追杀令,整个大陆除了那个人,又有谁能在短时间内挑动如此多的人来对他拦截?这后面分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其目的,自然是想渔翁得利将他手上的圣匙抢走,那么林漠遥手中的三把呢?现在是否还安全?是否已经成了别人的囊中物?

当下他迅速下马,吩咐小童道:“马上砍树枝,布阵。”

“是。”小童不敢迟疑,立即就近去砍附近的灌木丛,要想自这么多铁骑中突围而出,苏红茶知道绝非儿戏,她也不敢怠慢,立即从靴子里抽出匕首胡乱挥砍,很快的,三人就堆了一大堆青枝在空地上。

曲湘南让他们两人两马都站在一处空地,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日头,便开始搬动青枝布阵,不一会,一个占地约四五十平米的青枝阵已经布好,那些铁骑距他们也不过三四箭之地。

曲湘南示意二人别怕,低声道:“不用担心,他们由外向内根本就看不到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一片陡峭的山壁。”

苏红茶担心道:“如果他们用铁骑硬冲呢?这阵势你排得简单,定然抵挡不住。”

曲湘南笑了,指了指她后背的琴,“就算他们人马再多,你不是有这个好东西,你的琴音一起,谁又能抵挡?”

苏红茶把琴取下来,感觉有些天方夜潭,摸了摸琴身道:“虽然之前有尝试过,但是从未敌对过如此多的人马,万一不行,我们岂非要完了?”

小童不认同她的说法,摇头道:“小茶姐姐还真不知这把琴的深浅,以前我听公子说过,这把琴是认主人的,若是小茶姐姐真的是它的主人,只要杀念起,越是人多,威力越是大,若小茶真的会弹金戈铁马,可以说是一曲完,眼前便无一个活物,杀伤力可谓是天下之最。有了它,小茶姐姐还怕什么呢?”

“小童说得没错,到这个时候,也正是给你练琴的最佳时机,有阵势护着,你只管弹,弹得多少便是多少。”

曲湘南在一旁鼓励。

苏红茶犹豫了一下,看他们目光中亦是好奇又期待的目光,当下就把琴放平,席地而坐,说实话,她也需要知道此琴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几人才商议好,那边的铁骑已至眼前,一个带头将领四下一看,惊异道:“禀太子,刚刚明明看到这边有三人两骑,不知道为何转眼就不见其踪影?”

一个一身软甲的男子骑马从队列中排众而出,他一脸凝重,丰神玉朗,居然是东华国差点废黜的太子宋岳。

“这里是一片延绵数里的山林,是不是看到我们的铁骑,又退回了山里?”

“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就不太好追捕。”随着话音,一个奇装异服眉目深邃的男子随后而出,他头顶插着五根颜色鲜艳的鸡毛,半截手臂露出,上面狰狞的纹身很是恐怖,这个人,一看就让人感觉阴森可怕。

“赫尔斯殿下说得有理,据闻曲大公子已经得到曲家上代家主真传,排局布阵若是天下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虽然都是传闻,但我们不得不防着他,还请殿下派出你们的国师看一看,这附近可布有阵法。”

宋欢面目阴冷,对那个眉目深邃的男子说道。

苏红茶早有耳闻,赫尔斯正是赤哈哈族赫雷王的长子,下一任王位继承人,依玛的大哥,这个人阴狠异常,擅长驱蛇用毒,并非好相与之辈。没料到此次圣城之行,居然还引得向来与东华不和的赤哈哈族两相联手来截堵他们,这件事还真不可小觑,究竟是圣城打开之后是让他们产生一种恐惧心理,还是这些人根本也觊觎着圣城里那可怕的新式杀器?

“巴图,你可看出这里有任何异常之处?”

随着赫尔斯的一声冷喝,一个身着黑袍形态干巴的老头应声而出,他看不出一丝人气的目光在山前山后四下游移,最后居然定格在距他们三四十步开外的一丛矮枝上,冷笑:“殿下,果然不出宋太子所料,这里已经被人设了阵法,虽然不能一下能破之,但这只是个临时摆下的阵法,只要给巴图一点时间,我自有些办法将此阵破开。”

赫尔斯哈哈大笑,跳下马来,目光四下移动,朗声道:“曲大公子怎么就这么点能耐,做这种藏头露尾的事,也不怕传出去灭了你的名头?都是大陆上有名头的人,曲公子何不出来一见?”

他一句话摞出来,四周无半点回音,他不由眉毛一动,就来了怒气,宋岳下马一把将他拉住,状似轻松道:“苏红茶,我知道你就在这附近,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熟人,我们此次来也并无恶意,只是那圣匙关系重大,你不能因私而一意孤行。所以,只要你们答应不往北行,将圣匙交出来,我们便不再追究,而且,你应该也要知道,现在是整个大陆上的势力都已经出动,我们是在这边拦截你们,而西武太子那边,尽管他带了五万精兵,指不定现在在众人包围之下已经全军覆没,就算你们把四分之一的圣匙送到圣城也无用,圣城之门是不会被打开的,可要想清楚,千万别想要与天下为敌。”

阵法内,苏红茶并不为其所动,而阵外那个叫巴图的国师却叫曲湘南不禁有些顾忌,他沉吟了一下低声道:“我估计这阵法真的无法阻挡这些铁骑,小茶,等下若是那老头带人破阵,你就开始弹琴,我想试试,看你的琴音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

苏红茶坐在地上,已经凝神静息,点点头道:“阿南放心,不管外面如何,我都会静心全力而为。”

两人商量好,三人便都就地席地而坐,静观外面变化。

两位皇族继承人在外游说了好久都未见动静,一直蠢蠢欲动的巴图从后面调来二三十精锐的铁骑,漫无目的在阵法边缘冲击着,但是由于他们冲击践踏的是实景,竟是没有探出阵法的具体方位。

见敌人已经发动攻势,苏红茶便不再迟疑,手指一挑,心随神动,意念控制手指,将漫漫杀机布于琴弦,弹了一曲似轻快却带着尖锐音律调子直向外围流溢。顿时,那些正在左冲右突的骑队阵脚大乱,人叫马嘶,转眼就被逼退开去。而由于他们一乱,更是给了苏红茶不少信心,她将弹音加重,手指更是挑转飞快,将已经有形有质的琴音直朝站在三四十步开外的宋岳赫尔斯刺去,她不信他们敢不退开。

果然,两位皇族包括那个巴图都受其所害,赶紧捂耳后退,巴图同时惊恐地大叫道:“这是音族族长当年独创的‘杀青’,大家赶快后退……”

他一声吼,立即就让这成千的骑队兵团乱作一团的往后撤,苏红茶的韵律越快,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兵士居然惨呼着捂紧耳朵七孔流血摔下马背倒地而亡,场面极是惨烈。

从未一次杀过如此多人的苏红茶不由手指微颤,曲湘南在旁低声道:“不能心软,一定要镇定,若不把他们逼开,我们就绝无法脱身。”

尽管他如此说,她弹出的音律已经减退了三分杀气,曲湘南无奈,也从背上取下凤尾琴,和着她的曲调尝试着跟弹。不一会,感觉顺手了很多,便能流畅的与她相合。这样一来,琴音大甚,杀气同时暴涨,同退开只百来步开外的铁骑又齐齐开始往后撤退。这一次倒不再慌乱,由将领指挥号令着,有条不紊地再退,直到半里开外,巴图一声令下,众人才停。

被人狼狈击退,赫尔斯恨得咬牙齿,怒目视向巴图,“马上想办法对付,不然你这国师也不用当了!”

巴图单膝下跪,“殿下,曲湘南的阵法再加音族传人的琴音,可谓是天衣无缝的御敌组合,不过殿下只管放心,只要我们破了他的阵法,他们的琴音再精妙,还是比不上舒惊容当年里许开外音律杀人的功力,所以他们绝对纸不住我们人多势力众,到时候只要一阵乱箭,就可以将他们射死。”

宋岳扶了扶有些歪了的头盔,沉声道:“国师既然如此说,想必已经有破阵之法,但请马上实施。”

“宋殿下说得是,有什么办法只管使出来。”赫尔斯已经是迫不及待。

“是,殿下只管在一旁观看。”

巴图应声起来,目光在左边一阵人马身上扫过,指着那个领头的说道:“你,叫人把油桶搬过来,所有人的箭头上都抹上油朝之前冲击的地方射击,等有得一定数量,我们就开始用火攻。”

“不错,此法甚妙,布鲁,马上叫人按国师吩咐的去行。”赫尔斯大声喝道。

布鲁不敢耽搁,他心里明白,叫人近距离去箭往前射,那绝对是琴音所攻击的范围,这一去,不知有多少骑兵要丧命。但是军令如山,没有他不服从的余地。

很快的,就有百来骑铁骑身背抹了油的铁箭往琴音传出处奔去,当一接近琴音笼罩的范围,有些骑兵就撑不住摔下了马,有些存着挠幸的心理强撑着,希望一轮箭射下来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当这些人出去,能真正把箭射上目地的,最多不超过二十人,等他们想转身的时候,一个个相继都跌下了马背,再也没有起来。

箭量如此少,自然没有达到巴图的要求,他继续让人往前冲,结果是去了三拨人,才勉强凑足了他所要量。

这时只见他目如鹰隼,指着十多个骑兵道:“你们再去,把点燃了的箭头往那边射,就不信烧不出他们来。”

明明知道一去就是死路一条,那些骑兵哪能不吓得腿脚发软?一个骑兵想往后,巴图从旁边一个骑兵的马上抽下一刀就将他一劈两半,那个骑兵连惨呼声都未发出,就已经血溅五步而亡。

巴图狰狞道:“谁敢往后退,这就是他的下场!”

骑队中无人再敢违逆。

那十多个骑兵颤着手指摸出铁箭,将油布绑上,正待要点燃之际,忽然后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大地震动声,就像有千军万马朝这里奔腾而来一般,两个皇族一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斥候狂奔而来,翻下马背就惊呼道:“禀殿下,西面绵延两三里里全是发了狂的荒漠野牛,似乎有人在暗中操控,殿下请快回避。”

赫尔斯大惊,“荒漠野牛?是谁人操控?”

巴图也慌了神,急道:“殿下,这些牛群看起来抵抗力低微,但若是成千上万的汹涌而来,我们根本无法相抗,定会被它们踩成肉酱,实在不好对付,不管是谁操控,我们只能避重就轻,先躲开这一处,圣匙的事日后再谋。”

“国师说得有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马上避其锋芒撤退。”宋岳亦不敢与那些疯牛相抗,立即打了退堂鼓。

赫尔斯点头,当下手一挥,号令赶快撤退。

终于不用送命了,那十几个骑兵长松了口气,退回去,赶紧随兵团扭了方向往南撤退,一阵震天价的马蹄声远去,而一阵更是响彻天地的蹄声又追过来,不知过了多久,发疯了般狂奔而过的牛群也已远去,阵内的三人方相视一笑,松了口气。

“想不到这些疯牛竟然还救了我们一命,简直是谢天谢地。”苏红茶抹了额头一把汗,缓缓站了起来。

曲湘南也是收了琴,笑叹:“谢什么天地,定然是老天爷舍不得我们死,觉得我们这样的人都死了,世间就再无乐趣,才想着派这些疯牛来救命。”

“公子尽说些往自己身上贴金的话,我才不信。”小童也是吓得面无人色,惊魂未定的抹了把汗,说道:“不过真的好险,那个国师太阴毒了,居然用人海战术想把我们烧死,差点让他得逞……”

他边说,忽然朝西面一指,“公子快看,那边又来了一队人马……哎呀,好像是轻旋他们……”

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一队一两百来人的骑队奔过来,最前面的,是几乎半年未见的紫苑楼的众小,他们穿着光鲜,后面跟着一大队身背弩弓的铁骑,细一看,那个高壮横目的汉子,居然是应该还在落日城的庞大虎。

苏红茶大喜,跟在小童后面奔出青枝阵,小童挥着手大叫道:“轻旋,轻旋,在这边,公子在这边……”

轻旋眉目一凝,转而大笑道:“公子,找得我们好苦,总算是找到你们了……”

众小转眼就至眼前,他们翻身下马,一下子都叽叽喳喳围在了曲湘南和小童身边。庞大虎等人也不落人后,领着身后的人下马抱拳喜声道:“小姐,终于是找到你了,庞大虎总算是没辱使命。”

千里之外能再遇熟人,苏红茶也是喜不自胜,过去扶住他,“庞大哥,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庞大虎指着后面两百来个兄弟悲声道:“就为了找到小姐,我们才四处打听……”

原来,去年年底的时候,城南十八庙的弟兄就听说镇南王府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被宣武帝通缉,全国发出了海捕文书,不由开始担心她,幸好京城的生意很好,他期间招收的那些无家可归的弟子也就多,在经过严格训练之后,就与虎小虎商量,依然由庞小虎在京城经营生意,他先带两百弟兄出去寻小姐。

后来他一路打听,出了京城,无意中竟然经过了通州,看到当年那些被狗官欺负的老乡仍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就在通州呆了一段时间,将以前与他有仇如今仍还在位的通州县令和一干作恶多端狼狈为奸的大小官员以及乡绅都杀了个片甲不留。干下这一票,还没等朝廷派员来调查,他们便迅速退出了通州,再次致力于找人。

人多力量大,就在今年五月份的时候,他们总算是打听到了苏红茶已经到了西关的消息,这才准备连夜赶过去,但是中途遇到轻旋他们,这八个少年似乎像认识他们一般,将他们拦下来,说苏红茶即将离开西关,可能只有往西北一带而去才能找得她,让他们跟他走。

他开始自然是不信,不过当他量出他是曲湘南手下的天玑八使后,他才将信将疑的跟了过来,想不到在这里真的能见到苏红茶。

“小姐,没想到轻旋他们没有骗我们,真的在这里找到你,看到小姐能好好的,庞大虎这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半年的寻找,一度曾经以为她已经死了,这个睿智曾经救过他们众多兄弟一命的女子,如果真的香消玉殒,那还未开始报答的恩情,叫他们到何处去偿还?

苏红茶摇摇头,感动道:“谢谢你,虎大哥,刚才我和曲公子他们正遇千骑围困,你们也来得是时候,如果没有那群疯牛奔过,说不定我们这一次又不能见面。”

一听到疯牛,那边正在叽叽喳喳说话的轻旋忽然一拍脑门道:“对了,那群疯牛是被人控制的,我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灰袍汉子领着五六十人的黑衣骑队奔驰而过,当中有个面目可怖的老者嘴里吹着个古怪的东西,那东西发出尖锐的声音,就是那个声音能把牛群控制,一路赶向这边来。”

苏红茶和曲湘南同时一怔,有人控制着疯牛?能懂控牛之术的人是谁?那人为什么要救他们?

就在一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之前牛群消失的东面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人形渐渐清楚,轻旋定目一看,指着前面惊呼道:“公子,控制牛群的就是他们。”

两百来骑顿时紧张起来,曲湘南却面露笑意,摆了摆手道:“大家不必紧张,是熟人。”

没待他说完,苏红茶已经一骑先迎了上去,大声叫道:“干爹……”

急驰的骑队放慢马速,果然是一身灰袍的楚斩情,他喝停骑队,勒马在苏红茶跟前,目光清冷,上下打量着她,半晌才冷着脸说道:“就为了一把破玩意弄得这么狼狈出逃,值不值得?”

苏红茶咬着下唇,知道他是在责备她,却实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珠转了转,跳下马,走到他马前仰起小脸道:“干爹追来就是为了来骂我的么?”

楚斩情哼了一声,也下了马,把马绳丢给旁边的黑衣人,不悦的往前走,“我岂止是骂你,还想打你,做这种事之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是不是把我当成了死人?”

看他阴柔的脸沉下去,竟也有三分威慑力,苏红茶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小意道:“干爹不是死人,是小苏看干爹马上就要成亲了,不想因为这种事把干爹好不容易求来的婚事给耽搁了……”

“放屁!”楚斩情忽然顿住身骂了句粗口,回头一看苏红茶一脸苦巴,才强忍了口气重哼了一声道:“好,就算你不告诉我,但是曲湘南呢?你胡闹,难道他也没长脑子要跟着你一起胡闹?一下子把事情弄得这么糟,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还搞得天下皆知,是不是认为自己成名了很好玩?你们两个是不是都是猪头?”

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苏红茶实在觉得憋屈得很,沮丧着脸低叫道:“干爹……”

“别叫我。”

楚斩情简直是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不和他商量也就罢了,居然连那个看上去似乎一肚子坏水的曲湘南也跟着瞎掺和,他不知道劝阻她吗?他不知道她是要拿东西去救别的男人?他不知道找一个折衷的办法?到现在弄得天下皆知,他们知不知道这一路将有多难走?

“楚院主何必发这么大火?就算没和你商量,你现在不也是来了么?”

曲湘南实在看不下去了,也走上前来笑嘻嘻说道。

楚斩情瞪了他一眼,“幸好她现在没事,否则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曲湘南半真半假的勾着嘴角回道:“知道知道,楚院主的宝贝女儿,我怎么敢让她有事,这一路都呵护倍至,比你这干爹只好不差。”

楚斩情总算是稍熄了怒火。

几人各自问了当下的情况后,干脆就地扎营休息。

吃午饭的时候,当曲湘南问及那群退敌的疯牛时,楚斩情竟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个吹笛控牛的老者我并不认识,只是半路上遇到的。我一路追踪,也发现在东华太子他们正纠集人马要在这些设障,正准备想办法冲击他们的骑队,没料到这个老者追过来说,他受人之托,要救那边即将被东华太子围困的几人,希望我能配合,把东华太子的铁骑赶走。”

“哦?有没有问那人是受何人所托?”曲湘南坐在地上吃着烤羊腿,难得一脸正经。

“问了,但那老者没说,不过……”楚斩情望了一眼正在那边火堆边和轻旋他们一起烤着牛羊的苏红茶,沉声道:“在大陆能以笛声控制牲畜的,我记得当年只有被圣王降服的万兽门长老才会此技……”

曲湘南微惊,稍一沉吟,似是自言自语道:“万兽门长老?被圣王降服过?意思就是说万兽门只听圣王调遣,刚才若是万兽门的长老出手相救,他说是受人所托,那么这个托他的人……”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楚斩情同时也是一惊,遂即摇头,连连否定,“不可能,不可能,一个已死多年并且连窝都被阵法封锁了的人,不可能还能发号施令,更不可能还让人来救你们,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何况那人也没有要救你的道理。”

确实没有要救他们的道理。

曲湘南妖娆的目光里闪过睿智明亮的光,他望着即将落山的夕阳,火红的圆盘越来越低,似乎马上就要被黑暗吞噬,满天霞光渐渐变成黛青,转瞬便已失去光芒,他轻轻一笑,没有认为是黑暗的来临,相反,他知道只是光明来临前的一个前奏。

良久,他忽然低声道:“什么样的秘密都有被揭开的一天,不管这后面隐藏着多么可怕的敌人,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楚斩情还没解其意,他已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躺到了草地上,瓮声瓮气道:“既然楚院主来了,我也可以放下担子好好睡一觉,谁都别来吵我。”

说完,他已经闭上了眼,呼吸绵长。

楚斩情叹了一口气,起身安排人在方圆一里内都设了岗哨障碍,这才回了驻扎的营地。

夜晚,虫声啾啾,野花芬芳,苏红茶躺在地上,望着满天星斗了无睡意,听到有朝她走来的脚步声,侧头一看,是楚斩情,便坐了起来,“庞大虎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因为这一队人马各有其主,为了方便路上统一指挥,她便将庞大虎交由楚斩情一起调度,楚斩情亦是经历过风浪的人,见多识广,把人交给他,是再合适不过。

“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担心。”楚斩情在她身边坐下,也仰头躺了下去,双臂枕在头下,“还没睡,在想什么?”

苏红茶也依样躺下,想了想,道:“有一句话一直都如哽在喉,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话?”

“……其实,那次在腾云山庄说的话,我好像是撒了谎。”

“好像撒了谎?是指你父亲教你打猎制弩弓的事?”

“干爹都知道?”苏红茶诧异,忍不住又坐了起来。

楚斩情半点不惊,微微闭上眼,“你以为我是个二愣子,对你的家庭背景不去调查?”

苏红茶更是不解,“既然你查过,也知道我撒了谎,为什么不戳穿我的谎言?”

楚斩情沉默着,良久,才慢慢睁开了眼,望着她,“虽然与你家世背景不相符,但是,我感觉到了你的心。”他一手放在胸口,“什么东西都可以作假,唯独这里不能作假。”

苏红茶感动,她把手放到他手上,差点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他,终于是忍住了,柔声道:“干爹,相信我,表面上我好像说了谎,其实我并没说谎,我所说的那些都是我的亲身经历,虽然与干爹所查的有很大出入,但是,等时机成熟,我便会告诉你……我究竟是从何而来。”

楚斩情轻拉唇角,反过来拍拍她的手,低声道:“从你之前的所作所为,相信不止我一个人对你的来历感觉有异,肯定曲湘南也感觉到了,他没问,并不代表他不想问,所以,你要解释的对象应该是他。”

苏红茶轻咬着下唇,这点她也相信,以曲湘南的敏锐度,他定然早已察觉。

“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听我劝。”楚斩情诚恳地望着她,“林漠遥虽好,但他的身世和家世太过复杂,我曾派人到西武皇宫打探过,皇宫里的人对你的评论极差,包括他的父母对你也是满腹成见,就算此次你能帮他把毒解了,他们也不会感激你,会逼林漠遥撇下你。林漠遥在西武是独子,西武的皇位必须是他继承,他没有道理弃他的父母于不顾,他肩上的担子太重,责任也无法推卸,所以,你若选定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你一定会过得很苦。”

说到这里,他也坐了起来,摸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虽然你不是我女儿,我也没有当你爹的资格,可是在我心目中,真的把你当我的亲人看待,我希望你过得好,而曲湘南,就是那个能让你安心依靠的人。以你的身份,纵观整个大陆,我看只有他能真正的保护你,不要看他现在为了你一无所有,但是他绝非池中物,将来一定能够一鹤冲天,如果你与他这样有担当、有魄力、有智慧的男人在一起,相信能得到幸福。”

他之所以对曲湘南有如此高的评价,就缘于之前他喃喃说出的话,他忽然觉得他叛出曲家是有目的,并不是在胡闹,只是他想达到某种目的的一个手段而已。所以他希望眼前的女子心里不要再摇摆不定,到时候真伤了男人的心,恐怕后悔莫及。

苏红茶抱着膝盖,默默望着深黑的夜空,像是在发呆。楚斩情说的话她不是不明白,甚至她也在很努力的朝那方面去做,可是曲湘南的要求很高,他看不中她的身体,也不听她的甜言蜜语,他要的是她的心,他要她一心一意,他要她的眼中再无别人。

可是这一时间她如何做得到?尽管此生与林漠遥再无缘份,但她的心岂能一下子就扭转过来?

她想还曲湘南,可以用任何东西,可是这颗心,她如何能控制?

除非有一种药,能让她忘了以前种种,让她的一切都重新开始。

想了一会,叹了口气,忽然问道:“那你和姑姑呢?你这次来帮我们,岂非与曲家的意思背道而驰,曲家还会把姑姑嫁给你吗?”

“放心吧,我此来,就是娇娇的意思,如果不是曲承飞看得紧,她也会跟着我一起过来。我们也是不小的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在心里有谱,哪怕就算是曲承飞,一个如此能干的儿子,他真的忍心他被人杀死在外头?我此来曲家的人是巴不得,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会有事的。”

是这样吗?曲湘南的爹那日怒发冲冠,要对他们又打又杀的,都只不过是在做做样子吗?曲湘南以后还能得到他的家人的原谅吗?

苏红茶闻言,暗地里不由有些些欣慰。

由于楚斩情与庞大虎等一干人的加入,这场骑虎难下的圣城之行队伍已是壮大不少。虽然增加了一些安全系数,却也是极容易暴露行踪,幸好曲湘南懂得排兵布阵,楚斩情知道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冲击杀敌,这两人在一起,倒不会觉得有多大不便。

自从在巢邑发现沐商两家,接着被东华以及赤哈哈族接连围攻外,局势已经明显,为了一把圣匙,整个大陆的各方势力都已经出动,在想着各种办法要将他们阻击或是夺得圣匙,几乎被整个大陆的人围攻,形势不容乐观。

所以在行进途中,曲湘南曾尝试着与苏红茶合弹‘金戈铁马’,希望以此曲到时候能御敌千万,但是每弹到中途,都会以苏红茶琴音陡然变乱或是伤了手指而告终,他不得不失望地叹道:“我三叔曾经说过,两琴合奏,必须弹琴的两人心意相通,心生爱恋,有为对方献出一切的决心,方能两心合一,心无杂念地将一首曲子弹完。也只有这样,才能随心所欲的将音律化为无形的利箭,穿透敌人的耳朵和胸腔,杀敌千万而不伤已身。而你每次都这样,万一哪一天真遇到了连我的阵法都无法抵御的杀机,难道你也可以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因为你而相继死去?”

苏红茶怔然望着琴弦,心里惭愧得无以复加,低声道:“我绝对不希望有那样的事发生,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与你的琴音相和,明明感觉你的琴音一直都在旁协助于我,只要我伸手一拉,就可以携着跃过那片悬崖,可是每次在伸出手的时候,就像有某种阻力让我的手臂抬不起来……”

彼时,曲湘南正为她包扎着手指,闻言抬头瞪她,“如果我先跳崖死了,你难道也能袖手旁观?”

“我不知道。”苏红茶垂下头,曲湘南将纱布一把扔到地上,微眯着眼,“小茶,你再说一遍。”

她犹豫了一下,“我……是说……”

话未说完,只见他一脚将凤邪琴踢开,登时琴弦翁翁,苏红茶吓得僵住,肩上一紧,被他一把提了起来,她还想解释,他根本就不想听她任何解释,又失望又不甘地逼视着她,“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你宁愿我死在你面前都不愿意把心给我?虽然我可以原谅你还想他念他,但是有必要如此对我?好啊,那我就如你所愿,看你跟他就能过得幸福甜蜜。”

他狠狠地把她推开,调头就走,苏红茶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嘴里想叫他,却又叫不出口。她知道他误会了,她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他死而不救,她的意思是要他别这么逼她,让她有一个能喘息的时间,她会调整好的,为什么一定要逼她?

她无力的坐在地上,她没有要他死,也没有说会袖手旁观,再给她一点点时间,等看到林漠遥能安然无恙了,她一定把自己的全部都交托给他。

曲湘南怒气冲冲地奔出了营地,冷风一吹,转念又后悔了起来,明明他说不在意的,明明还轻飘飘地说,她若忘记那人马上转头喜欢他便要将她一脚踹飞的,可是每当一碰到她忧郁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原来他也只不过是个说大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他取了挂在腰间的酒袋,仰头狠狠喝了一口,他一定不能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在这个时候,几乎关系到整个大陆的命运,他一定要清醒以待,不能被私心所蒙蔽。

就在他才平息了怒气之际,遥遥的西北面,楚斩情已经听到了探子的回报,前方又有铁骑向这边包抄过来,据探,正是已经叛出东华的燕王宋欢,此次他不知带了多少人马,阵势相当浩大。而紧追在他们后面的,正是日前被疯牛赶走的赫尔斯和宋岳的联合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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