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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归来

作者:尘飞星 当前章节:1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苏红茶醒来的时候,还没睁开眼,就从身体的颠簸和辘辘的马车声知道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上。

此时此刻,她感觉身体还是软绵绵的,连想动一根手指都不可能,看来她还在被人挟持中。

她也不敢睁开眼,她害怕看到她不想看的东西,不是不敢面对危险,只是想把一些不时在脑海闪过的念头先理出一个头绪后,再慢慢去应对即将发生的事情。

记得在她把写好的纸塞到琴底后,门口的帘子就被掀开,而进来的人,竟然是与曲湘南亦师亦友的西关教习先生吴奈。

他负手进来,一脸温和的笑意,“这么晚了,苏小姐还没睡?”

这么晚了,他突然进来问候,叫她不得不心有不悦,便只微微起身道:“吴先生有何贵干?”

吴奈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笺递给她,“这么晚,我本也不好意思来打扰姑娘,但是大公子有封信托我现在交给你,我只好勉为其难……”

她看着那封信,“他为什么要给我写信?”

吴奈有些为难,“可能是有些话不好当面对姑娘说吧?”

她想了想,也是,既然连她察觉出了不对劲,说不定他也能察觉出什么来,而吴先生既然是他信任得过的人,自然会托他来把信给她了。于是,她便毫没怀疑,就去伸手接信,可惜,当手握那封信的时候,还没待把信封拆开,吴奈就将一团紫色烟粉撒向毫无防备的她。

尽管她立即摒住呼吸,但是仍然感觉身体立即软了下去,同时口不能言,只能保持着头脑最后的一丝清明。

吴奈将她瘫软的身体接住,然后,他的一个女弟子进来,迅速把两人身上的衣物对换。期间,他们两人都默不出声,这诡异得可怕的场景,让她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勉强睁开了眼,她看清了,那个与她对换衣服的女弟子,竟然从脸上拉下一块人皮面具,而那张人皮面具下的脸,居然就是当初从夜无歌手底下逃脱的墨音!

墨音带着讥诮的冷笑,不仅换上了她的衣,更是在吴奈的示意下,换上了另一块人皮面具,那面具一戴上,就活脱脱是另一个苏红茶。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紧跟着,吴奈把墨音拉下来的人皮面具又往她脸上贴,那种冰凉恶心的感觉,差点让她吐了出来。可是她不能动弹,只能任他们摆布着,但是她知道,吴奈与墨音勾结,以假乱真,绝对没安什么好心,是想害曲湘南?还是想害林漠遥?

墨音得意地躺到了床上,吴奈悄然抱着她出去,她被藏到一处黑暗的地方,然后就听到马贼来袭,而被藏的这段时间,就算她用意志强逼自己别昏厥过去,结果还是不能抗住药物的效力,在一阵打斗声中,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一片漆黑……

吴奈和墨音究竟是哪方面人指使?他们把她抓来,没有杀她,其目的何在?

她正想慢慢理清头绪,耳旁却突然传来闷闷的轻笑声,有人抚摸着她的脸,溺声道:“醒了?”

她身体一震,这个声音……

她蓦然睁开眼,抬眸就看到一个红衣少年半撑着头,笑弯了他的月牙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是温七?

她有些愕然,就想动一动,或者拂掉他在脸颊上滑动的手指,可是一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别说坐起来,就连动根指头都难。

“为什么这样震惊?一直都以为我死了吗?”

温七柔声道:“我曾经说过,在我真正能从圣殿站起来的时候,希望守在我身边的人,一定是你。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我是不会死的,若是连我都死了,这世间,谁都别想活。”

他的话柔情似水,但是话里的言词,却净是让人颤栗的血腥味。

见她仍以审势的目光瞪着自己,他把她耳旁的一缕头发用指尖挽住,卷着圈圈,苏红茶一缩,他立即停下动作,轻笑道:“相信我,我们苦日子已到头,过不了几日,我们就可以并肩站在那人生最高峰睨视天下,也不枉费我多年的处心积虑。”

苏红茶看着他,半晌,才道:“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放我回去!”

温七笑了笑,把手移向她腹部,“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饿了吧,我叫人送吃的进来?”

“我要回去!”她不耐地大喊。

他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掀开帘子冲外面吩咐道:“送点大饼和奶茶过来,姑娘饿了。”

外面立即有人应了声,接着马车停了下来,一个头包深蓝巾的汉子将一个托盘递了进来,放到小几上,就退出去了。温七端起略带腥味的奶茶,顺手把她扶起来,她愤怒的别开头,“你没听见我的话吗?我不喝,快放我回去!”

温七缩紧下颔,苦笑,“你见到我一定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放我回去!”她再次一字一字强调。

温七莫测高深的看着她,轻声道:“你这么回去了,也不怕那两个小子因为你而打得头破血流?”

那两个小子?他是说谁?

温七静静地看着她,自顾喝了一口奶茶,慢悠悠地说道:“你并不知道你被吴先生接走后林漠遥和曲湘南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吧。那日墨音扮成你的模样后,曲湘南再次去问她可不可以不见林漠遥,她自然是要见了。于是曲湘南憋着一肚子气把她送到圣女河。结果,在遭到白芳华找来燕王的勇士埋伏在河道里差点将扮成你的墨音杀死,被林漠遥所救,但他又是什么人,一眼就识穿墨音的把戏,没见到你,自然以为是曲湘南在耍诡计,两人为了你,差点打起来。现在他们都是抱着找到你的决心才一直没有真正动手,如果你突然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你说你会选择跟谁走?跟林漠遥,曲湘南不恼火?跟曲湘南,你又如何面对林漠遥?啧啧,你现在跟我走,等于是在救他们,明白么?”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跟他走就是在救人?如果不是他使计叫人把她掳来,林漠遥和曲湘南定然也不会在后面追踪。至于她跟谁走的事,又与他何干?

“我的事不用你管,只请你放开我。”她仍然说得很不客气。

温七没有生气,只是低声道:“谁说你的事不用管?当初你以为我死了,心里痛悔得要命,于是弃了林漠遥,还准备在南明湖寻短见,既然你能为我做到此,光凭这一点,你的事我就要管。而且还要管到底。”

谁为他在南明湖寻短见?这都是那个该死的曲湘南胡掐的,就为了打动他为她解毒。但是现在挑明说又怎样?他会放了她吗?

而且现在无论她是叫是骂他都没准备生气发怒,一味用温柔作抵挡,弄得她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他这样不紧不慢,就算对他再怎么大呼小叫都是枉然。

苏红茶干脆闭上眼睛冷冷道:“别想用那些没道理的话胡弄我,墨音和吴奈和你是什么关系?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

温七慢慢收敛了笑意,收回了手指,艰难的移动了下身体,让自己的背靠车壁上的被褥上,望着窗外淡淡道:“墨音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吴奈我倒是清楚的,他的真名并不叫吴奈,叫火战,是我的四大护法之一。因为当年我的落败,他便奉命躲进了西关曲家,既然我败于曲家,自然,想要翻身,也只有从曲家开始。”

“我现在目的,就是要这些当年逼迫过我的人,犹如当年封锁圣城的时候一般,再次乖乖的给我把圣城的大门打开。我设计了这么多年,岂能因为林漠遥的毒突然被解而让我的计划破灭?那两个男人不都是喜欢你么?如果他们知道你被吴奈挟持,如果不打开圣城,你的性命就不保,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见死不救?”

苏红茶最终是忍不住睁开了眼,声音清冷异常:“所以在知道林漠遥毒解后,你就让吴奈施计将我掳来,好迫他们为你所用?”

他的言词,让她的心都跟着冷了半截。枉她担心着他,对他怀着无尽的愧疚,结果,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看吧,这么多次的接触,每次的装痴卖傻,其实都怀着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心软。

温七自嘲般一笑,从窗口射下来的阳光竟照得他面色是透明的白,那是一种灰白,没有血色,像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一般,又像他本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一丝阳气。这一瞬间,不由又让苏红茶心里产生一股难言的感觉。

他忽然低下头,定定看着她,“你说得没错,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有生命。我感谢老天让我遇上你,竟还让我阴差阳错的爱上你,如果我当初就知道你是音族族长流落在外的女儿,我或许会克制自己,不会像个找到刺激的顽童般一直朝你奔去。可是我不后悔,我知道老天的安排是奇妙的,他既然让我生在这个世间,给了我苦难,又给了我荣耀,定然就是为了把最美好的女子一并都送到我面前。而林漠遥曲湘南这些自认为了不得的毛头青年,都只能沦为成就你我一切的跳板,被利用是难免的,同时也是他们的荣幸。”

苏红茶盯着他的眼眸,“……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究竟是谁?”

温七没出声,勾下腰,让她的头枕在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叉开五指梳理着她的头发,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蓦然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柔声道:“你说呢?”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那里面气息激荡,一种无可名状的霸气隐隐自他身体里流溢而出……

苏红茶眼瞳一缩,一股恐惧自心底里直冒向头顶,不自觉的,她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颤抖,“你……不可能是凌无双……”

温七扬着眉梢,想笑,“为什么我不可能是凌无双?”

“凌无双是十多年前的人物,他不可能还有你这样一副年轻的容颜。凌无双的眼睛是紫色的,而你不是。凌无双被我母亲制衡,甚至最后死了,他没有道理还对曾经杀死他的仇人的女儿不痛下杀手,还说什么感谢老天的话……”

温七含笑打断她的话,漫不经心道:“不仅仅是感谢老天的话,还一直与你纠缠不清,对不对?你有这些疑问,说明你也知道我对你的情意,既然你已经认同这一点,那我们现在最好是什么也别多说,再等等,等到圣城之门被打开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是谁。”

苏红茶叹了口气,说真的,吴奈把她掳来,她本想会见到那个曾在大平城外见过的猫脸人,可是她失望了,居然会是温七。刚才他也承认了,他一直都在利用,一直都在设计,目的地就是圣城,那他如果不是圣王的,他究竟又是以什么身份去干这些事?

既然想不通,干脆就不要想了,只能直视着华美的车顶,希望时间能快点过去。

许是太累,不知什么时候,她又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听到车外人嘶马叫,不少人在互相招呼着,甚为热闹。从那些招呼的话语声中听得出来,是圣城多年来流落在外的圣徒,说是此次被圣王的圣令所召,一一赶在这个时候来等待圣城之门开启,朝拜圣王云云。

车厢内一片寂静,她依然枕在少年的腿上,微抬眼,就见少年俊美的容颜微微带着愁郁,他像浑身没有骨头般软软地靠在垫了被褥的车壁上,黑发散在肩头,侧脸望着窗外,之前的气势荡然无存,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么个安静而带着愁绪的少年。

窗外正好阳光明媚,青草遍地,或缀碎花,在这边陲无人涉及之地,各种叫不上名来的名贵花朵争奇斗艳。

“公子,该招来的人都招来了,追在火战后面的一干人等即将在半日左右的时间就会被引向这里,我们开始作准备吧。”

车帘一动,雷战一张森冷的脸就出现在门口,温七扫了他一眼,然后看着腿上的女子,低声道:“小茶,对不起,最后还必须让你再露一次面,乖,等会若见了他们,你也别说话,就给我安静的呆着。”

他边说,手指已毫无预警地点上了她的哑穴,口中再发不出半点声音,苏红茶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

连续追踪着前面的人马三四日,东绕西绕的,快马加鞭之下,几乎追了快两三百里地,而当前面的吴奈一干人终于停下马蹄的时候,眼前一块黑红色的土地已经蓦然映入众人的视线。

向前看,不是广袤宽阔的山川大地,而是一线黑红色诡异的狭长地带,回头看,大地已蒙上一片灰白,层叠模糊的山峦,淡青的雾气在地平线上萦绕,望不见尽头。

曲湘南遥视着前方,过了一会,侧目对身旁的人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吴奈挟着她,其目的就是把我们引到圣城,这位吴先生在我们曲家潜藏了十多年,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林漠遥与他各自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跟随着草地上并不明显且杂乱无章的车辙,终于是追到了这块似有一股古怪气场带的地方。

他微皱眉,“那位吴先生在曲家潜藏了十多年都没让你们发现破绽,看来还真是不简单。带我们到这里,定然与圣城这边脱不了干系。但是曲兄说他把我们引到圣城,我好像并没有看到圣城的所在。”

曲湘南指着前面黑红色土地上孕育出的各色开得正盛的名贵花朵,“看到前面的黑红土地和奇花异草没有?那是只有动用了我们曲家顶极阵法‘天地无极’之后才会有的现象。当年我二叔在与舒惊容合力将圣王击毙后,以防万一,我二叔拖着一身重伤,好不容易才抱着已经没有气息的舒惊容爬出圣城,布下了此阵。当此阵封锁后,随着封阵的锁眼消失,圣城的所有一切都会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如果不凭圣匙启动,没有人会知道圣城在哪里,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知多少人曾凭着记忆在此寻觅,却都是不得其所,寻不到圣城的一丝踪影。”

林漠遥细一看那些他所说的异处,若有所思道:“你们曲家阵法果然复杂难懂,偌大一座城,居然会在一个阵法之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外人看不出一点端倪,很是令人钦佩。不过吴奈引我们来,难道就是想逼我们开启圣城?”

曲湘南冷笑,“除了此,我想不出他这么做的道理来。走,我们再近些去,看看他究竟想搞出个什么把戏。”

于是两人拍马前行,只是还没行出多远,就见到前面不远处吵杂声一片,然后就是一大群一大群的古怪野兽横行于前,在那些野兽之后,便是几十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女老少,他们神色各异,有哭的,有笑的,有悲的,有喜的,混成一片。而在那堆人中间,最打眼的,自然是他们追寻多日的人——气质儒雅的吴奈。

两骑顿时勒停,人群中的吴奈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他微微一笑,风骨颇佳的慢慢自中间踱出来,隔着兽群,朗声道:“总算是等到二位了,多谢大公子和太子给面子,按时应邀前来,吴某甚感荣幸。”

曲湘南懒洋洋地四下扫视,讥诮一笑,“吴奈,不要和我们说这些客套话,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也要先让我们看到人。”

“大公子果然是个多情种,这时候了,记挂的还是苏小姐,实在叫吴某佩服。”吴奈打了个哈哈,朝手下人一挥,两个罗喽就推着一辆铁笼子木车出来,而铁笼子木车上则坐着一个仅留脖颈在外面的人。

不知吴奈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铁笼子里的人渐渐抬起头来,吴奈一把掀开她面上的乱发,就见到一双明亮得惊人的眼,不正是苏红茶?

林漠遥和曲湘南同时抽了口气。

只见她此时头发凌乱的披散着,脸上都是青红之色,嘴角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衣裳不整,很显然,她的待遇并不好。

林漠遥淡淡扫过身旁神情忽然阴沉的曲湘南,掠过脸色惨白紧盯着他们不语的苏红茶,最后落在吴奈那张挂着笑意的脸上,淡淡道:“吴先生如此大张旗鼓,究竟何为?她不过就一女子,有什么事冲我们来,何必为难她,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吴奈更是笑得轻谩,“如果没有命,我还怕什么人笑话?我知道太子懂得怜香惜玉,所以现在才把她拉出来和两位谈,只要二位答应了我的要求,我立刻就放了她,任太子怜惜个够。”

“忘恩负义的东西。”曲湘南已恢复常态,散慢的打量四周地形,边道:“我不知道她和你的命有什么关系,但是先生可知道,你动了她,就已经注定没了命。”

吴奈倨傲一笑,“大公子的能耐我自是清楚,但是眼下为了这个女子,怕是大公子想要我的命,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静下心来谈正事?”

林漠遥很是不喜欢这个人说话的语气,皱眉道:“先生想怎么谈?”

吴奈的目光在二人面上诡异的扫过,过了片刻,才不急不徐地说道:“可能要劳烦曲公子用你们手上的圣匙将圣城之门打开,不知道二位意下如何?”

两人心里一震,果然如此。

曲湘南笑问,“如此尽心尽力想要打开圣城,就是不知道吴先生与圣王是何种关系?如果先生能道出一二来,我倒是想与太子将此事商量商量。”

还不待吴奈回答,那些长七短八的几十个罗喽已经叫开了,其中一个红头发的细长高个子的声音最洪量,“什么吴先生,他是我们圣城的四大护法之一,是我们的火战大护法,你们这些无用之辈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还在这里叽叽歪歪,干脆把圣匙交出来,我们可以免了你们死后的分尸之痛……”

“火战?”曲湘南脑海里的念头一晃而过,“那雷战呢?”

“是我们的二护法……”

一个罗喽嘴快脱口而出,只是一音未落,那个罗喽就已经横尸飞了出去,被吴奈一掌送入兽群,闻到血腥味的群兽仰头引颈接住,利齿摆动,左右一嘶咬,那人立即就尸骨无存,全落入了兽口,连布片都不剩。

此一变故,整个黑红草地上一片寂静,除了风声,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那些圣徒噤若寒蝉,离开圣城多年,自由闲散惯了,居然失了警戒之心,连大护法那杀人不眨眼的手法都忘了,差点口快成了群兽的点心,他们不禁后怕不已。

林漠遥的反应极快,低声问:“雷战若是圣城的二护法,那温七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服侍他?”

曲湘南已尽收起懒散之色,慢慢道:“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不过,相信等把圣城一打开,他自然会给我们一个说法。”

“曲兄真的准备开启圣城?”林漠遥微惊。

曲湘南隔空定定看着苏红茶,目光如炬,像对她说着别人根本就无法读懂的某种讯息,“那还能怎么办?难道就为了那劳什子东西,要看着她死在我们面前?如果太子做得到,我肯定是做不到。”

林漠遥目光微变,深邃的眸中寒芒渐盛,他居然敢在他面前说得如此明目张胆?

再抬眼望去,苏红茶也直直望着他,眸光里带着欣喜,焦急,感动,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悲哀和无奈。直到吴奈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她才缓缓闭上眼睛。

吴奈沉声催促,“怎么样,两位需不需要商量一下?如果有这个意愿,这个女人你们很快就可以带走。”

林漠遥状似不在意的轻笑一声,“吴先生也太急了,相信你也知道,现在我手里就只有两把圣匙,曲公子手里一把,还有一把不知在何处,总该要等到我们把那把找齐才能开启圣城吧。不如先生再等几日,等我们找到另一把再来开圣城?”

其实他不知道手持另一把圣匙的白芳华有没有来,如果她没来的话,凑不齐四把,苏红茶岂不是有生命危险?但是不管怎么样,相信吴奈为了达到目的,此时还不敢对她下狠手。何况,这后面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温七,他若能阻止,也绝不会让吴奈伤她。所以此事绝不可草率大意,就怕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全让温七给算计那就不妙了。

吴奈大笑,“谁说找另一把圣匙要几日时间?太子大可放心,我相信不出今晚,另一把圣匙就会出现在太子面前,到时候,可要委托太子尽心尽力了。好了,现在大家撤后,只等他们把东西备好,我们再商议!”

吴奈说完果然后撤几百步,而那些兽群却在笛声的控制下,缓缓形成包围之势将吴奈几十人围住,此下就算曲湘南武功高强,也休想能掠过这些屏障去救人。

黑夜很快来临,草原上的夜晚很是寒凉,四周都燃起了篝火,正感凉意袭身的苏红茶又被雷战从铁笼子里提到了温暖如春的马车里,吴奈正与温七在里面说话。

“燕王与沐商两家以及白芳华早已勾结在一起,据我们的人刚才来报,白芳华同燕王一干人等率军马上赶过来,看来林漠遥与白芳华撕破脸,这个女人已经铁心要利用燕王来与他抗衡,如果我们用苏小姐的性命相要胁,不知道林漠遥会不会低下身段去求白芳华,白芳华这边是否又会原谅他的薄情寡义?”

吴奈正襟危坐,沉眉分析道。

“不管白芳华是否原谅林漠遥,只要目的达到就成。”温七半躺在被褥上,只这半天时间,他的面色已呈现一片死灰,说话的声音亦是细微得很,毫无生气,仿佛在下一瞬,他立即就会闭眼死去。

他看到苏红茶和雷战进来,示意雷战把她的哑穴解了,目光温柔的望着她,轻道:“小茶,谢谢你把曲家的圣匙盗出来,只要林漠遥求白芳华答应交出最后一把圣匙,圣城就可以打开了……”

苏红茶怔怔看着他,这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别人的少年,也是个让她身陷囫囵的少年,更是个她应该恨之入骨的少年,此时此刻,她究竟该用怎样的心态去对待他?

就在吴奈略有不耐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雷战吴奈同时脸色一变。

温七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别动,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苏红茶没有出声,他若是真的死了,她会伤心吗?

她不知道,甚至有些迷惘。

温七缓缓睁开眼,静静看了她很久,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也很轻,“伤心的,是吧?”

她没摇头,也没点头。

只是略带轻嘲道:“伤心与不伤心又有什么关系?我并不爱你。”

温七笑了笑,想抬起手指摸一摸她污迹斑斑的脸颊,试了几下,都没成功,整个身体里已经没有一分力气可使,只能颓然放下,声音疲软,几似轻喃:“没关系,只要你心里还有我,哪怕只一点点,我也满足了。”

他扭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天空颜色极为古怪,暗暗的发红,像干涸的血液,他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时辰已经差不多了,雷战,火战,马上开始吧。”

苏红茶不知道他们要开始什么,但是绝对是不好的事情。

果然,雷战起身的时候,从温七手里接过了一把圣匙,不用说,这把正是他趁她昏迷的时候搜过去的。而紧跟着,就听见外面不断传来巨大的人叫马嘶声,是这片黑红的土地上来了更多更庞大的骑队。

黑夜降临,天空一轮血月俯瞰大地。以往空旷的草原上,此时已铁马金戈,银色的铠甲在月夜下散发出森森寒光。

燕王和沐商以及东华赫尔斯王子的人马傍晚上已经抵达,而西武兵团在夜无歌带领下也相继抵达。各方心怀鬼胎,各有所谋,但是此时的僵持并不能满足于那些野心勃勃的人。

燕王一干人等迟来,并不知道那边的兽群与这边的人马曾发生过什么,而为了他的帝王大业,他不得不先向西武太子抛出橄榄枝——叫信使传了他的信,说只要几方面合作,若能打开圣城之门,得到那最新式的杀器,他们可以尽释前嫌,一起共谋天下霸业。

此举并不合林漠遥之意,正想拒绝,曲湘南却忽然看出了端倪,若燕王没有一分把握,绝不会发此豪言,建议他先掏出燕王的底细再说。

于是两人书来信往,林漠遥方才知道,原来燕王敢发话的凭据就是白芳华。此时白芳华因怨恨已经投靠了燕王,也就是说只要勾起燕王的野心,白芳华的圣匙必定会交出来,了解到此,他与曲湘南终于是会心一笑,此事竟是顺利得出乎意料。

戌时一刻,两方面终于碰头,由林漠遥出面,在断定燕王这方面还未察觉吴奈以苏红茶为人质要挟他们拿出圣匙之前,将两方面的利益先行大胆谈妥。

有曲湘南环伺在侧,不仅燕王,包括端坐其旁一脸冷笑的白芳华,也觉得这两个青年俊杰对于共同开启圣城之门,各凭本事去取新式杀器的事答应得太过爽快。因为据她了解,林漠遥一直以来都反对来开启圣城之门,而曲湘南更不用说,当年是他的二叔好不容易才封锁圣城,如今林漠遥毒已解,只要苏红茶不再为救他而出力,曲湘南也没有道理来开启圣城之门,他们突然改变态度,难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眼见燕王就要与林漠遥签下共同开启圣城的商议书,她不由大喝道:“慢着!”

燕王顿住笔,回头看她,“白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说?”

白芳华的目光自林漠遥和曲湘南脸上一一扫过,慢慢说道:“燕王先不急,我觉得,这里面有几件事让我想不太清楚。”

曲湘南在她对面挑了眉梢,笑吟吟道:“这是共谋利益的事,这天下的宏图霸业就摆在眼前,也不知白小姐还有什么疑虑要问清楚?”

白芳华警惕地盯着一脸淡漠的林漠遥,笑道:“这件事的疑点简直是太多了,第一,太子不是一直反对开启圣城的么?眼下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第二,不知道前些天被墨音取而代之的苏红茶在哪里?据说两位对她都是一往情深,为了这个女人,两位可谓就是情敌,何故会在此一唱一合,好像亲兄弟般,难道……是她出了什么问题?”

她一席话,不得不让两男对她刮目相看,这女人的眼神之犀利,果然不同凡响。

林漠遥看着案几上写好的商议书,一脸漠然,带着一丝尊贵王者所有的气度:“没错,为了大陆百姓的安危,我本是反对开启圣城,可是,事实好像总与我的想法背道而驰。”

他眼神凌厉地射向燕王和作为沐商两家代表的两位少主,有强忍着的怒火,“上次燕王与赫尔斯王子的联军伤我西武铁骑不少,简直就是我西武的耻辱!若不图报仇,枉为大丈夫。何况,就算我想退缩,不让燕王和这两位少主进入圣城,想必几位也没准备放我轻松离开西北大草原。与其如此处于被动,我何又不干脆顺势而上?我就不信,大家同时涌入圣城,以我的实力,会不敌几位,既然大家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我自然愿意陪各位玩到底!”

他一番言词说得进有意,退有理,头头是道,谁又能怀疑他另有居心?

曲湘南抚掌大笑,“太子说得真是深得我心。想我这次为了一把破圣匙居然被我老爹赶了出来,几乎一无所有,让天下人不知背后指点取笑了多少,我又岂能那么灰溜溜的任人笑骂?如果我也能对圣城里的东西分得一杯羹,我老爹和所有人谁还敢小觑我?哈哈……相对于你们,我相信我一个人夺得新式杀器的机率更大一些,因为这圣城,除了由我来开启,目前这个地方好像还找不出另一个人来,先开先进,先机在前,我又何乐而不为?”

他几个哈哈一打,已将所有人的疑虑都消除,竟也忘了问苏红茶的下落。

不待他再多说,燕王已刷刷在商议书上签字盖印,白芳华和林漠遥同时交出圣匙,由曲湘南一人保管。

至此,燕王以为他们占了个大便宜,岂知林漠遥和曲湘南才回到营帐,被兽群和众多圣徒护卫的吴奈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无数的火把高悬,照亮一大片黑压压的兽群。

长风卷过,兽群低吼,吴奈一手押着披头散发的苏红茶缓缓走向新扎的高台,抓住她的长发,让她的脸面暴露了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利刃横在她脖颈上,大声道:“大公子,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相信该做的都已经做好了,你是不是也该马上实行承诺?”

他这一叫,内息深长,绵绵不绝,可传出里许。自然,正在营帐内与沐商两位少主、白芳华以及各个以小国派出势力的头目商议的燕王也听到了这样大声说的说话声,不由诧异的奔出来,一看不远处突然映现在火把之下的兽群,还有那高台上被押着的女子,不由傻了眼。

白芳华首先惊呼出声,“不好,我们中计了!”

燕王一时之间也明白出了什么事,他的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怒目朝对面阵营望去,果然见到林漠遥曲湘南一干人等徐徐走了出来。

他声音带着怒气,但仍旧强忍住怒火沉声说道:“太子殿下……”

“只不过没让你知道这件事而已,但是目的还不是一样?”

林漠遥声音低沉,看了不看他一眼,态度傲慢。

“难道太子殿下向来如此诡计多端?既然是合作,为什么不能以诚待人?”燕王大怒,眼梢一挑,厉声高喝。

“是因为没把自己的弱点说出来吗?”曲湘南一脸轻蔑的讥诮,“恐怕燕王气的并不是没知道这件事,而是为了错失一个与我们大谈条件的良机吧?”

燕王脸色铁青,白芳华直跺脚,骂道:“真是两只狡猾的狐狸。”早知道苏红茶已经被第三方所擒,要用来要胁林曲二人,打死她都不会把圣匙拿出来,最好对面那人能立即将那个贱人一刀结果了事,可惜了这么个大好时机。

“多谢白小姐赞赏。”她的怒骂,曲湘南毫不在意,转而回头朝高台上的吴奈朗声道:“吴先生还真是心急,这开启圣城之门的事门天进行不是更好,何必一定要在晚上?”

吴奈冷哼一声,“现在不是大公子可以谈条件的时候,为了这个女人,希望大公子能马上付之行动,就怕夜长梦多,我一刻都不想等!”

“既然如此,我再多说也是无益,但是还有一把圣匙呢?不一起交给我,我也没办法开启阵法。”林曲二人自知再费口舌也是无益,无非就多托点时间而已,于是曲湘南也不再说废话,径直向吴奈要第四把圣匙。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连苏红茶都落入了他的手中,圣匙还会在她身上。

“那是自然,我马上叫人送过来。”吴奈倒也爽快,把手里的圣匙交给一个罗喽,那罗喽拨开兽群,飞快送到曲湘南手里,然后又飞快退了回去。

望着手中四把圣匙,曲湘南一时间不由感慨万千,只是众人焦急,不待他再做多想,便纷纷催促。

他把玩着手中四匙,与林漠遥交换了一下眼色,林漠遥立即大声说道:“现在东西已集齐,就等吴先生能说出事成后如何放苏小姐的事,希望吴先生别耍花枪,给一个能让我们安全接到人的提议。”

因为事将成,吴奈掩不住心底的兴奋,大声笑道:“太子只管放心,只要你们不耍花枪,我自然也会对现承诺。如果太子有胆量的话,不如这样,在大公子开启阵法的时候,太子可以只身进入我们的兽群,待大公子真的把阵法开启,太子就可以上来将苏小姐接走。相信这么近的距离,以太子的身手,自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耍什么花样,这样可行?”

事关重大,林漠遥不得不万分小心,扭头征询了一下曲湘南的意见,“吴奈与你相处多年,他的功力如何?”

曲湘南望着高台上目光坚定的女子,低声道:“吴奈的身手不弱,但是太子不必太过于小心,而且我也相信你的身手,这么近的距离,他应该是玩不出什么花样来。虽然小茶是音族一脉,圣城里的人都想杀之而后快,不过在圣城开启的那一刹那,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你的西武兵团力拼,所以我相信他们不敢做出什么傻事来,只管去。”

林漠遥点了点头,不管前方再凶险,不管曲湘南对吴奈的评价如何,这一行,他必定是要去的。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曲湘南终于整了整衣冠,一步一步,缓步向前。

他走出约半里开外人们只能隐隐看到他身影的时候,他抬起头,望了望天空那轮血色的圆月,目光微凝,蓦然祭起手中那四块玉石,朝东南方虚空一拍,那几块墨绿色的玉石就如有了灵性一般,齐齐圈成一个圆,由慢至快,开始凌空旋转。而越是旋转得快,那带出来的墨绿色犹如变成有形有质的气体的弧度就越大,不断由一点朝四周扩散。

曲湘南一步步退后,手法虚空连连变幻,很快的,那墨绿色渐渐变得犹如一堵越来越高的墙,诡谲而妖异的上升,直至与那血月连接一处,天地顿时变作一片漆黑,狂风开始大作,飞沙走石,几乎要将人卷向半天空。

兽群不安的左右走动低吼,马匹用前蹄刨着地面,兵士们抱团紧立,刮过的风几欲让人睁不开眼。

就在所有人被如此强大的气场带袭击的时候,在狂风中头发飞扬的曲湘南猛然一声大喝:“快去接人!”

林漠遥不敢耽搁,提气迎风而上,飞快地往吴奈那边的兽群掠去,那些兽群本已低吼不安,眼看即将大乱,突然一阵尖锐的笛声起,怪兽顿时垂下头,安静了不少。林漠遥趁这当口连连飞点过一颗颗兽头,总算是落到了高台之下。

苏红茶被吴奈架于台上,见林漠遥已经落于下面,眉目清俊坚韧,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焦急,眼下阵法被开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样的命运。但是她敢肯定,温七就算快要死去,也绝不会放她走,林漠遥在此,温七会不会有后招对付他?

她好想大声叫出来,让他快点离开,就算他离她再近,那个魔鬼一样的少年肯定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但是吴奈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狞笑一声,重新将她的头发揪住,让她的头抬得高高地,连让她以目示意的机会都不给。她愤恨地瞪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这位圣城的大护法不知被她杀死过多少次。

此时此刻,天空那轮血月渐渐变黄变淡,被墨色遮蔽的地面也渐渐恢复清明,狂风渐息,在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声中,所有人的眼前竟奇迹般出现了一座如巨兽般蛰伏的城池,虽然只能瞧见大致轮廓,但那连绵起伏的殿宇,金光闪闪的飞檐,已经让人感觉那城池的神圣和宏大。

随着墨色越来越淡,人们越发看清眼前的景致,只见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幢幢屋影,仿佛延绵到天尽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圣城?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众圣徒举臂欢呼。

林漠遥蓦然腾空而起,直向高台掠来,吴奈冷笑一声,脚底使力一踏,暗板翻开,他与苏红茶同时向下飞快掉去。落得实处,他一脚蹬开一扇石门,扛着她跳进去,同时石门重重地关上,击起一地呛人的尘灰。

就知道温七会如此卑鄙,但愿他不要在石门之外对林漠遥下什么阴手,不然,她会叫他后悔终生。

这地底,竟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像是一座分支无数多的地底迷宫,沿途石壁上都点有长明灯,吴奈七弯八拐,沿着细长也弯曲的的石台阶节节往下,直奔前面深邃未知的黑暗。

奔行中,吴奈见她一脸愤然,竟然笑吟吟地给她解开了哑穴,说道:“苏小姐是不是很气愤?是不是想马上就杀了我?可惜啊可惜,就算你此刻真的能把我大卸八块,也无法改变你两个情郎即将死去的命运,所以你现在应该祈求我,求我发发慈心,让手底下的人能给他们留个全尸,好让你以后有空的时候观瞻观瞻。”

“放屁!就算你现在有千军万马,也不可能杀得了他们。何况你们的圣徒恐怕为抵挡燕王一干人的侵入,正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他们两人?你们不遵守诺言,食言而肥,恐怕现在要担心的是吴先生吧,说不定林漠遥一怒之下已经带着他的五万精兵开始荡平这座吴先生还未来得及看一眼的圣城,得到此结果,哈哈,我哪里有什么担心,只有说不完的开心……”

苏红茶身不能动,但是自觉气势和嘴巴上不能输于这个狡猾多端的圣城大护法,边说竟还边大笑了起来。笑声震荡在石壁上,激起不少尘灰。

吴奈冷哼一声,“现在就让你逞点口舌之能,到时候,自然会让你看到我的厉害!”

“好歹就一条命,我才不会怕你。”苏红茶也冷哼一声,便闭了嘴。同时眼珠四转,用尽心力去记吴奈所走过的路线,同时发现这座地宫的湿气越来越重,不久后,竟还能听到轰鸣的水流声,难道这座地宫已在深水里?

甬道走到尽头,便是地宫大门。门前有一团周身布满火焰的狰狞石雕妖兽趴伏,吴奈绕过妖兽,指尖轻碰石门,它便悄无声息的开启了。

石门内的地宫灯火通明,石床石桌一应俱全,式样奢华中却透出一股阴冷之气,苏红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吴奈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她扔到冰冷带着潮气的地板上,她勉强抬起头,居然见到雷战和另一个怒眉张目的大汉跪在地上,他们面前放着一张软榻,一身红袍的温七闭着双眼,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上面,死气沉沉,几乎都看不到他还存有任何呼吸。

在他的后面,是层层叠叠的冰冷纱帐,不断有寒气自纱帐内溢出,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吴奈跪到温七榻前,凝重道:“王,外面一切都已在按计划进行,有风战坐镇,一切都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开始了?”

雷战和那大汉都恭敬地看着榻上的温七,良久,才见他微微动了动嘴皮,声音极低,“我感觉已经差不多了……把她带过来……”

三人同时伏地低呼,“王……”

“带来……”

这么关键时刻,雷战终是不敢违背。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苏红茶面前,面无表情道:“他现在马上就要离魂,极其危险,如果你还稍微有点良心,就别说那些不好听的话。”

不待苏红茶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他就把她一把抱起来,轻轻放到温七身边,“王,她来了。”

温七脸上已是一片死白,他缓缓睁开眼,定定看着倚榻而坐的苏红茶,眼眸里荡起最后一抹温柔,以低到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轻唤:“小茶……”

眼见他即将死去,苏红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嘴张了两张,竟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大惊失色的话,“我觉得你跟魔鬼一样,就这么死掉,简直让我不敢相信。”

“大胆!”那怒眉大汉一拳就朝她挥来,幸得雷战拦住,低喝道:“冷静点!这个时候别放肆!”

那大汉才愤愤收回跪下去,温七无力的笑了笑,“是,我不会死掉,所以才让你等我,恨我也好,爱我也罢,我们以后日子长得很。”

此话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吴奈一摸他额头,已倾冰凉,说了声是时候了,就起身朝那层层叠叠的纱帐走去。他掀开纱帐,用钩子钩住,在石阶下面,是一个长方形望不见底的深坑,尽管隔了几层石阶,苏红茶也能清楚感觉那深坑里的寒气如云雾般往外涌。

吴奈在坑边的一个大圆盘上一扭,然后就听到坑里传来铁链转动的札札声,过了一会,就是某物的破冰之声,转眼,一个透明似水晶一般的棺材从坑里冒着丝丝冷气渐渐升了起来,直到与地面平齐,只听卡的一声,深坑被一块巨石封住,水晶棺落实于巨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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