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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大结局.3

作者:尘飞星 当前章节:1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你……你记起来了吗?你真的是艺溪?”苏红茶激动的摸他的脸,眼里强压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是艺溪,他居然真的是艺溪,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认出他来?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对他好?

“是,我记起来了,黎姬放了我前世灵识的魂魄,在下山的时候,我终于记起来了。”

苏红茶又哭又笑地握紧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语无论次道:“真好,艺溪,真好,我们竟然在另一个空间相遇了,我好蠢,之前还差一点杀了你,艺溪,对不起,对不起……”

凌无双笑得迷离,他不要听她的对不起。

“知道我是怎么来这里的吗?那时我昏迷了,却被自己的怨念引到了这里,老圣王和我做了一个交易,他说,只要我能帮他攻陷全天下,让圣族成为大陆第一帝国,他就会满足我一个愿望……我的愿望是什么,就是能和姐在一起,不要姐嫁给别人。老圣王答应了,说,在完成天下大任前,他必须要封住我那一份执念,不然,一定会分心。他承诺,在我能登上帝位的那一天,姐一定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于是我被生了下来,有灵有肉,却成了他的一个杀人工具。”

苏红茶抹掉眼泪,朝他微笑,“你好傻,不知道姐会后悔吗?每天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你不知道姐会伤心?”

“我不知道,我以为姐再不要我了。”凌无双连声咳嗽,又有好多血流了出来,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去与老圣王交易,出卖自己的灵魂。

苏红茶拍他的后背,像以前一样,又轻又柔。凌无双眸子里有水光闪烁,他轻轻靠着她,“姐,你知道吗?不论前世或今生,我只有姐姐在照顾我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在前世是,在圣宫的时候也是,我觉得只有那时候我们真的像一对热恋的情侣……我们曾经有过那样的生活,就算我受了欺骗,我也觉得值得。”

苏红茶几乎泣难成声。

“姐,不要太难过。”他强自又提起精神,“你听着,我还有很重要的话告诉你。”

“好,你说,我听着。”

“黎姬的野心颇大,那个墨值,确实是她与墨大先生的儿子,她想让她的接触圣王之位,所以才下决定杀了我……不过,她以为她已经掌握了我的火炮便万事休,我怎么会那么蠢?我早已留了后路,只要……只要派一个人去将作营,在任何一门火炮的前车处点燃我埋在那里的引信,所有的火炮都会暴炸,连带下面的火药库,都会一齐沉入我早设好的地下隐河里,他们什么都别想得到。”

“好,我知道。”

“还有,那些圣城里的百姓,你们不要伤他们,你习会的音族音律,完全能将那些叛徒和黎姬杀死,他们才是老圣王留下来的祸根,如果不彻底根除,将来天下还要遭大祸患……”

他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血一直不停的流,苏红茶低低道:“别说了,别说了,姐都知道,你歇会儿,姐还要等你背我上去。”

只是他抹也抹不尽的血,却让她的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猛然捂住脸,将头埋在他胸口,无声的抽泣,不让自己哭泣的样子被他看到。

凌无双反而轻拍着她,“别哭了,乖,我会陪着你的,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她含泪与他相靠,看着银盘般的月亮渐渐沉下去了,一轮红日缓缓升上了地平线,一切都那么祥和,这样美的晨光,他们不知看了多少回,却从没哪次像现在这般移不开眼,甚至依依不舍。

“姐,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实在没力气了,心里还有千言万语未说出来,望着那朝阳,他忍不住说出了心里最眷恋的话语。

她凑过去,他闭眼,她给了他一个轻若清风的吻,唇是微凉的,“艺溪,你不过是想睡觉而已,醒来的时候,姐一样会在你身边……”

“是这样吗?那我相信你。”他睁着眼,带着微笑,这双眉,这双眼,笑起来很亲切,前世的她也是这样。

她其实很孤独,也很忧郁,所以他一直都陪着她,他知道,她越是拒绝他,她便是越孤独,他不喜欢看她忧郁的样子。后来他发觉,有他的地方,往往是她不经意笑得最多的时候,人生里,他成了她的依靠,她也成了他的依靠。

恍惚间,他听到了一曲哀婉的曲调,从天际而来,前世的,今生的,来世的,所有的轮回仿佛都在那曲调里诠释殆尽。他终于看清了,半天里,还有一个笑得亲切的女子在向他招手,好像在说:来吧,艺溪,我带你回去。

他精神一振,最后提了一口气,一颗绿蒙蒙鸽蛋大小的珠子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他放到她手里,“这是还魂珠,我很早的时候就把它祭祀神庙偷了出来,用一颗假珠子在那里代替。这个东西你拿着……”

“为什么要我拿着?”

“我的魂魄就是被这个东西引来的,姐,我想回去,说不定那个世界里还有你,所以你用你的念力念吧,这样,我就能回去了,这里容不下我,我在原来的地方等你,姐……”

他终于累了,半躺地山石上,手仍然揽着她的肩,两人一起看朝霞满天。

“姐,你再唱一首歌给我听吧,我想让你的声音能指给我前进的方向。”

她点点头,握住他冰冷的手,开始低声唱,“月华收,云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时情苦……但饮恨,脉脉同谁语……”

她唱离愁,唱再美的景致都比不上心如刀割纷乱至极的离情别绪。

她一下又一下抚着他的面颊,又温柔又无奈。

他笑了,与她同握还魂珠,指尖努力碰触她的温暖。

姐,我会等你,若是累了,就回来,我一定会等到你回来。

目光渐渐黯淡下去,终于,他睡了。

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牵扯着整个身体都在疼痛,心底那片喧嚣奔腾的声音忽然都停了,寂静无声。

远处有光华似流星飞快的掠过,又似原本就如此,暗转阴沉什么都没有过,这便是人生。

*

下面的泥石流一直在奔腾着,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安静下来。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她一直就那么呆坐着,她知道他死了,可是他说过,只要她手握还魂珠,用念力,就可以让他回复原本,她怕他一动,就惊散了他的魂魄,她一定要送他回去,就这最后,再送他一程。

她一直抱着他,山间的冷风几乎都将她吹得石化,除了一直在心里默念,她不敢有任何杂念,直到眼前发黑,手脚完全不能动弹,她才奄奄一息的想到,她可能也要步他的后尘了。

这样也好,如果老天开眼,让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又能让他们一前一后相遇,一定不再错过彼此,因为,是她欠他太多。

头顶上突然传来了呼叫声,紧跟着一条人影顺着铁索飞快的滑了下来,见到地上被鲜血染红的凌无双,大吃一惊。

“圣王?”他竟真的死了?

苏红茶不能动,只是抬起酸涩的眼睛,声音哑得几乎不能成句,“阿南,请你……带他上去吧,入土为安,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这里。这一生,他虽然杀了很多人,可是他也很可怜,他是被人骗来的,他是我的弟弟,我却没有认出他,一直都和他斗气,惹他伤心。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却时时处处想着要杀他,我是个罪人,我对不起他,我……我……总是骗他,他其实是一个很直爽很阳光的人,为什么一直都被我骗,我对他说了好多谎言,一直都还在沾沾自喜,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她边说,泪水就边无止尽的流,她越说就越伤心,可是她却哭不出来,和着流不尽的泪水,一直在说,似乎不知疲累,总是回忆着他们以前的生活,一点一滴,连给他喂过饭都还记得。

从来没看她如果脆弱过,曲湘南想安慰她,却知道此时她要的不是安慰,只能暗叹气。因为怕她出事,他准备先把她送上去,她却不想让那个沉睡的少年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下面,曲湘南只好先把一具骨骼几乎全碎的凌无双送上去,然后再下来拉她。

曲湘南他们是一路追着凌无双的骑队追过来的,本来要入圣城并不容易,由于他深谙圣城里的地宫秘道,和曲娇娇林漠遥几人很快就知道了圣王的动向。

他们赶紧赶往圣山,但是,巨变就发生在那一刹那,那边山头一时间天崩地裂,整座圣城似乎都在摇晃。明知道那边出了事故,却依然往圣山赶,到了那里,才知道是黎姬动用了一种威力巨大的炸药,几乎将整座圣山夷为平地。

他们不敢相信苏红茶就那么死了,更不相信圣王就此灭了,只得兵分三路,连夜按着他们极有可能逃出的路线摸索追踪,由于发生了由爆炸引发的洪水泥石流这等大灾,走了很多冤枉路,直到曲湘南发现了那些被砸死在山洞内的尸体,同时才敢确定圣王可能没死。

他没死,苏红茶是否与他在一起?

但是紧跟着发生的泥石流又让人熄灭的希望,只能抱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愿望四下里寻找,不知扒了多少洞,下了多少悬崖,总算在这个地方找到了。

只是,人已经一生一死。

生的,是女人,死的,正是他早就期望死去的男人。

其实这很好,正合了他的心意。

可是,女子口中念念叨叨着,圣王竟然是她的弟弟,他差点崩溃了,怎么事情会如此离奇?

虽然他早猜到她并非这个时代的人,但是绝对没想到恶贯满盈的圣王会是她的弟弟!

知道这个消息,所有人都不敢在她面前再提圣王该死的话,生怕又惹得她伤心。

*

圣王已死,在不知实情的人们嘴中,立即就发出了欢呼了声,但是,紧接着黎姬的举动,却让所有人又惊得心惧胆战。

圣王是十月二十七晚死亡,而黎姬竟然不顾所有朝臣的反对,十一月初八,立即就拟定了要立新圣王的计划,不出曲湘南等人所料,这个被重新扶上位的,正是墨值!

圣城里面的人都哗然,因为墨值并非老圣王的儿子,他没有圣族血统,根本就不配当圣王。

但是黎姬已经与四大护法中的风战火战勾结,一些重要官员的家属被扣,谁要是敢发出反对之声,立即就被处以极刑。

朝堂上三天三夜的杀戮,全是刺向对新亡圣王的拥护者。

圣城的圣殿上血流成河,冤魂飘荡。

经过如此大的血洗,反对之声终于被强硬的手段压制下去。

不少人连夜偷偷跑出圣城,如今的圣城已不叫圣城,更不是圣族的发源地,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被一群疯子掌控着。

刚刚复兴从很遥远的地方搬迁回来居住的圣城的百姓迅速减少,眼看形势不妙,黎姬立即下了封城令,所有的人,只准进,不准出,违者格杀勿论!

形势对所有居住在圣城的百姓都很严峻,为了保住性命,有些人隐忍住下来,有些人不惜冒着风险偷偷往外逃。运气好的,逃掉了,免了无妄之灾。运气不好的,便当场就被砍头。

圣城里一片腥风血雨,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压抑。

黎姬似乎在迫不及待,已经宣布,十一月十八日进行新王登基典礼,届时圣城所有民众都要上大街膜拜高呼万岁,老少都不得有误!

所以,早已经联手布兵三十万的西关西武联合军团决定在那一日对圣城进行猛攻。除了这个时机,等新的圣王坐定个位,事情可能面临更难解决的地步,不能让他们先出兵。

但是,针对凌无双留下的火炮,却没有人敢说与之硬碰硬,万一到时候黎姬在城门上架起了火炮,谁人能敌?

营帐内,烟雾缭绕,所有高层都深入沉思中。

“这个,我有办法。”

忽然,营帐门帘一动,一个清瘦憔悴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苏红茶。

曲湘南首先站起来,迎过去低声道:“你怎么来?身体不利索,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她摇摇头,“我没事。”

她环视了一下营帐里的人,除了夜无歌、楚斩情、曲娇娇、林漠遥外,全都是文武大将,她一个都不认识。想到此事比较机密,便道:“如果还有事未商量完,我等你们。”

看出她是有所顾忌,夜无歌一挥手,“事情已谈得差不多,夜已深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议。”

文武将领纷纷起身退了出去,留下的几个人,正是她熟识的。

林漠遥猜她要说的话或许事关重大,立即叫人在营帐方圆三丈外守住。

一室人都在沉闷中坐下。

曲娇娇先打破了沉静,笑道:“现在已经无任何干扰,小茶有什么高见,可以放心说了。”

苏红茶抬起头,低声道:“无双临去前,他告诉了我如何破那些新式杀器。”

曲湘南动容,“他说如何破?”

她抿了抿唇,“他说他早料到黎姬不安好心,于是在设计火炮的时候设计了一个自爆的装置,把那个启动,就连埋在将作营下面的火药都会一并沉入水底,永远失去效力。”

众人都抽了口冷气,凌无双最后竟然留了这一手?

楚斩情低呼,“圣王果然是个极具智慧的人,那么小茶你快说,那个自爆装置要如何引发?”

苏红茶思索了一下,“这个法子会很危险,不过,如果由一个轻功极好的人去办的话,或许不会有人员伤亡。”

夜无歌挑眉问道:“究竟要如何做?”

苏红茶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是她早画好的火炮(和谐)图形,她指了指前车,“这个是专助火炮快速移动的,无双说不论哪一门火炮的前车上,他都装了引爆装置,但是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个部位,所以去引爆装的人必须胆大心细,如果发现有暗藏引信的地方,就只管点火,然后要在引信燃完前快速退出将作营,时间极短,是以为了避免伤亡,必须要一个轻功好的人去。”

众人互相观望,选谁去?

“因为这东西都不是我造的,我也不知道危险有多高,说不定去了轻功再好的人,也逃不脱那么强劲的冲击波,所以说,派去的人也有会丢性命的危险。”苏红茶再次强调,将危险度尽量提高,只有这样,一些人才不会大意马虎,警觉性才强。而且也会做好周全的考虑。

楚斩情斩钉截铁道:“这种事情最适合我,我去!”

曲娇娇身体一震,只是望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夜无歌冷冷开口,“楚院主是认为我们西武没人?这么轻易就擅自作了主张?”

楚斩情眯眼,“难道你想去送死?”

夜无歌傲然,“你怎么知道我就会送死?我自认我并不比楚院主差。”

楚斩情眉头一竖,“那我们出去比划比划。”

“你们都别争了,小茶似乎还有话没说完,让她说。”曲湘南打断他们的争执,这两个冷冰块聚在一起,谁都不会想到总是争论,真不知是什么道理。

两个大男人才熄了火气,继续听苏红茶说。

“无双临去前还交待,不要杀圣城的普通老百姓,说最大的祸根其实就是黎姬一伙,只要把他们除了,天下才会太平。所以他叮嘱我,一定不能对圣城的百姓动刀剑,只以我的琴曲,就可以彻底灭掉黎姬一众。”

“是么?想不到圣王最后还存有这一善念……”曲娇娇才一说完,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将嘴捂住,既然凌无双是苏红茶的弟弟,自然不是坏人,只不过是被老圣王利用了而已,明明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她怎么就老改不过以前的观念呢?

果然,苏红茶惨淡一笑,“无双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心存善念的人。”

才一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滚了出来,为了不让曲娇娇尴尬,她赶紧垂下头,“用音律处理黎姬的事你们都不用担心,我一定要为无双讨回一个公道……”

话未说完,她已经踉跄着走了出去。

营帐内所有人都默然。

*

月夜下,一条单薄的身影在雪地上默然站立,风起,将他的袍摆轻轻拂起,有些寂寥,有些萧索。

很久很久,他都是一动不动,像已经风化在那里般。

苏红茶披衣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住,站了一会,才低声道:“对不起。”

林漠遥慢慢转过身,眉目疏淡,“为什么说对不起?”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有很多。”

他只是望着她,半晌,才淡淡道:“这句对不起,应该是我来说。”

“不是,该我说,我还要代无双说,当年是他伤害了你,让你的人生一下子变得那么灰黯,都是他的错。”

“那些都已过去,我全都忘了。”

“……”

他笑了笑,“知道什么是爱屋及乌?因为他是你的弟弟,所以一切都可以原谅。”

她咬着下唇,想多说点什么,但到唇边,却变成了最无力的三个字,“……谢谢你。”

林漠遥依然像以往一般揉揉她的头发,柔声道:“为什么要跟我这么客气?你总是说这么生疏的话,不如不要说话。”

她没说话,目光流转,那件放在心里很久的话,不知道这个时机该不该说。

他给她紧了紧衣领,“说要给无双讨个公道,一个人对付黎姬没问题吗?”

这个人给人的永远都是那种温暖的感觉,苏红茶只能平视着他的脖颈,“不会有问题。”

曲静逼她的时候,因为她不想杀圣王,所以练得心不在焉。现在则不同了,她是为了艺溪,不仅老圣王欺骗了他,连黎姬最后都用他的弱点将他杀死,让他一生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此仇不报,她真的心难平。

两人的话似乎一下子又说完了,苏红茶下着决心,决定现在一定要把话挑明,林漠遥却轻轻一笑,望着远处黝黑的天际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经过这么多天的适应,我好像已经慢慢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你不用再说,我心里都明白。”

苏红茶面上的血色一丝丝褪去,最后变作冷玉般的苍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那晚和我母后说话时。”

见她仍沉默,他反倒先笑了,“所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是吗?跟着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本想以后都让你安稳的过,可是有我那样的母亲,似乎注定我与你无缘。”

苏红茶低下头,他却张开双臂,坦然道:“能不能让我最后再抱你一次?”

她猛然抬起头,望进他清澈坦诚的眸子里,那里面的复杂难懂已经一扫而空,只剩一片云淡风清。

她轻轻的靠了过去,她知道,这是一种告别,告别以往痴情痴狂,一切的痴嗔怨念都在这一抱中结束。以后,他与她将会有人生的新目标,多年后,只能唏嘘着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抱紧她,一点点的收紧,收紧,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灵魂里。

他在她耳边低喃,“小茶。”

她闭上眼,轻轻应了一声。

他再唤:“小茶。”

她又“嗯”了一声。

良久后,他推开她,退后两步,“很晚了,去睡吧。”

她郑重点头,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漠遥望着她的背影,冷月凄凉的照在他的身上,有着惨淡的光芒。就在她一转身的刹那,他的胸膛忽然就变成了空的,有一个破碎的大洞,冷风无情的灌进来,他的心都跟着冰凉了下去。

世间的情爱莫过于此,当拥有时,就该幸福快乐,错过了,就要勇于接受。当初他在逆境时,她无怨无悔的帮他,他却不能安安心心的拥她入怀。现在一切都已平顺,他与她却成了陌路。

离别的时候,她哭过,也哀求过,那泪眼令人痛入骨髓,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去过几次西武吗?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他会见她吗?

这个时候,他忽然记起来了,那日早上曾在母后上的凤辇上似乎闻到她的气息,尽管他有所觉,可是他照样放弃了。如果,他知道就是在那次,她被母后逼着发下了毒誓,说什么他都会拦阻。

可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可吃。

因为自己,她曾经有过的痛哭和伤心他只能埋在心底了,自此以后,他不想再难为她,只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而且,一定要幸福,代替他幸福下去。

他蓦然转身,走向与她相反的方向,脸上没有一丝悲哀和痛苦,有的,只是那难以察觉的落寞,还有,对她的祝福。

*

在圣城五十里开外有一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凌无双就埋在了那个可以望山闻水的山头。这一生,他性子都傲然如松,几乎没向人折过腰,为人也极机智,看问题高瞻远瞩,是以,曲湘南给他选的地方极为开阔,没有任何东西挡住这边的视线。

新修葺的坟头很干净,没有一根杂草,墓碑也刻得中规中矩,一丝不苟。听小童说,是曲湘南亲自用刀一笔一划慢慢雕刻的,怪不得下刀很深,相信经过几百年,这上面的字都不会被风雨冲刷淡化。

苏红茶在坟墓前上着香烛,又敬了酒,才慢慢蹲在石碑前说道:“无双,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你肯定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如果你在梦中梦到姐姐的话,就把姐的话都记下了。以后要尽量代我向爸妈敬孝,不管怎么样,他们是真心爱你,很用心的把你养大了,你不能因为姐姐就对他们心存什么怨念。如果姐姐以后知道你不听话的话,一定不会原谅你。现在他们年纪也大了,不能再让他们伤心,更不能再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做任何事之前都应该想想他们,不要再任性妄为了。你也知道,来到这里的一世没有父母的爱活得有多么悲惨,所以你要懂得珍惜……”

她边给他洒着酒,边絮叨,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曲湘南都会安静的站在后面,静静地陪着她。

他明白她,因为心里有太多愧疚和后悔,她必须要找个地方倾诉,哪怕是对空气。

她已经蹲了很长时间,他怕她太累,上去把她扶起来,“又快下雪了,进去吧。”

她靠着他的肩,抬起头,柔声道:“我替无双谢谢你。”

曲湘南捏她的鼻子,眨眨眼,“他会希望听到我的不用谢吗?”

苏红茶想了想,“或许不愿意听。”

他赞赏地点头,“你说对了,他最想听的,就是听到你说很幸福。所以我们要好好的替他活下去,绝对不能让他失望,你说是不是?”

其实他不知道凌无双怎么想,可是他以已及人,如果是自己,他会希望她能笑颜永驻,快快乐乐地过完每一天,就这么简单。

*

圣城里新王登基的事情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有的人持观望态度,因为不知道新王对这个大陆持什么看法,是安安份份的处于大陆西北处,还是跟前圣王,准备征战天下?

也有的人在紧密关注,希望能伺机找出他们的破绽进行痛击。

林漠遥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摊开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图,边喝茶边细细审看。

他看图思索了一会,或许已经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便收了图,就去开衣柜的门。

只是,一侧目,就看到他的榻上被褥高高隆起,似乎已经有人睡在了那里。

他连忙拔剑在手,直指过去,“谁?”

榻上的人缓缓转动脑袋,当脸面完全呈现在他眼前时,他低声叫道:“白芳华?”

“不错,是我。”白芳华慵懒地坐起来,抚了抚长发,浅笑盈盈道:“太子如此吃惊,看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是这我。”

林漠遥没回答她,收起剑,不咸不淡道:“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出去!”

白芳华温婉一笑,“太子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怕人家伤心?”

林漠遥眉一冷,“你做的好事,我没说杀你就已经很仁慈了,出去!”

“太子真狠心,我若是走了,这个小宝宝怎么办?”

“什么小宝宝?”林漠遥回头一看,白芳华起来后,他的榻上居然还睡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红扑扑的脸蛋,很可爱,“这难道就是你从如花手里抢过去的小孩?”

白芳华大点其头,“太子好聪明,确实是如花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这么久来,为了躲避黎姬和圣王的追杀,我和这小家伙可吃了不少苦。你看,他一进这么暖和的地方,立即呼呼大睡,可见小孩子也知道要选好地方。”

“你想把这孩子怎么样?难道没准备还给如花?”

白芳华嘟嘴,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他可是我侄儿,难道我会害他?你难道不知道如花他们现在还在潜心阁闻那些毒草,我如果不把小家伙偷出来,他岂非也要跟着遭殃?”

林漠遥哼了一声,又坐回桌案前,“那你现在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只想来看看我心爱的男人。”白芳华昂起头颅,倨傲地说。

林漠遥冷笑。

白芳华却毫不在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才浅浅的笑了出来,“我知道你刚才在看什么图。”

林漠遥一动声色,“你胡说什么?我能看什么图?”

“你瞒不了我的眼睛,你看的是圣城地营图,你在找怎么进入将作营的法子,以为我不清楚吗?”

林漠遥终于变了脸色,白芳华更是得意了,她走到他后面,忽然伸出双手轻轻抱上他,环住他的腰,“书狂……”

她叫得柔情蜜意,这个名字,似乎被她梦里梦外不知叫了多少次。

林漠遥不为所动,“告诉我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很简单,我不想你去送死,到将作营去引爆那些火炮的事情极其危险,我岂能眼睁睁让你去?我不知道你一个即将上位的储君为什么要不顾一切,但是我不准。”

林漠遥再也坐不住了,他想站起来怒斥她,可是他居然双腿一软,整个人又重新无力的坐了下去。

他厉喝,“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芳华嘻嘻一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吃了一些蒙汗药,足够你安安静静睡一晚。”

她从他的怀里把地宫密图抽了出来,随便瞄了几眼,“嗯,不错,画得很详细,你就安心在这里睡吧,我去去就来。”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笑了,“虽然我很喜欢你,可是不准不照顾我侄儿,他可是我们白家的嫡孙,如果他少了根头发,别怪我找你拼命。”

林漠遥这时才反应过来她要去干什么,急呼道:“很危险,你别去!”

“危险?危险你不怕,我怕什么?我知道你除了那个女人外,你谁都看不眼,而且非常讨厌我,所以我这个令你非常讨厌的女人,今天就要做一件让你终生都不能忘记我的事。我若是死了,你会记得我吧?”

仿佛怕听到他的答案,她的人已经飞一般奔了出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

夜,很静谧。

外面开始飘起了雪花。

苏红茶把凤邪琴抱到了曲湘南的营帐,目光闪耀,说,“我们弹琴吧。”

曲湘南正在火炉边喝热茶,听到她的话,他一口茶水毫不斯文地就喷了出来,把正在磨墨的小童喷了满头满脸。

小童抹着脸上的茶水,不满的大叫:“公子,外面已经下雪了,很冷的呢,为什么还要给我洒水,怕我不结冰吗?”

“不是不是,是你的小茶姐姐的话太惊人,我受了惊吓。”曲湘南放下茶杯擦嘴。

“不就是弹琴吗?有什么好惊吓的?以前公子不是天天念叨小茶为什么不与你一起弹,现在人家来了,你又受了惊吓,还真不好伺候。”

小童愤愤然揭他的短,曲湘南一鞋把他砸了出去。

苏红茶抱琴坐下,曲湘南似不经心地撑住下巴,“你真的决定和我一起弹琴?”

苏红茶郑重地点头。

“金戈铁马?”

“对,金戈铁马。”

曲湘南挑眉,“你有信心与我弹好?”

她坚定道:“如果我没信心,就不会来。”

上次在曲静的逼迫下练琴,要杀的人是凌无双,因为下不去手,所以她胡乱搅着,而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

看到白芳华直奔出去,林漠遥连忙叫夜无歌,夜无歌赶紧给他找来解药,正要问他,他却指着榻上的婴儿道:“找人看好他,千万不能出差错,我现在有急事,出去了。”

当他按着印象中的图从地宫进入圣城的时候,还未近得将作营,他就听到了山崩地裂的爆炸声,大地都似乎在摇动,同时就见前面有一团皎白的光柱直冲云霄,黑暗中浓烟叠起,所有人都被惊醒,纷纷奔上街头。

大街上人声鼎沸,他急忙往将作营奔去,隔了很远,隐约就见白芳华躺在一块木板上,她身下全是血,在那里一动不动。

此处距将作营约半里来路,由于爆炸太巨烈,不少人被冲击波击伤,人们惊慌失措地大声嘶叫,像世界末日来到一样。

“白芳华?”林漠遥一把将白芳华抱起来,趁乱飞快地往来路退,虽然有官兵出来镇压或是查找原因,但一时还没想到要搜城,所以他出来得极为顺利。

他跳上马,极快往军营飞奔,等到营帐的时候,天几乎快亮了。

白芳华满身是血,在把她放到榻上的时候醒了,望着林漠遥冷笑,“说你对我无情,你却偏要跑去救我,是怕欠的?还是舍不得我死?”

林漠遥懒得理她,手一挥,一个待命在外的军医就背着药箱跑了进来。

“看她伤了哪里,尽全力的救!”

“是!太子!”

白芳华笑了,眼泪却一颗颗滚滚落下,道:“你知不知道,如果让我死在那里,反而是一种解脱?你把我救回来,若是伤了残了,怎么办?还不如让我死了安静。”

林漠遥淡道:“你如果真想死,就不会在干了那事后跑得比兔子都还快。既然不想死,为什么一定要说那些要死要活的话?我以前认识的白芳华可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洒脱得很。”

白芳华眼泪流得更急了,这个人知道,他知道她不想死,因为在最后那一刹,她想到的还是他。

以前她不知道情爱是什么东西,甚至还嘲笑过。当白春水说与一个丫环如花相爱的时候,她的肺几乎都快气炸。于是她棒打鸳鸯,他们两人却是越打越拢来,她当时不明白,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因为爱情就是叫人痴狂,不顾一切,甚至可以摧毁一切。

她现在就是这样,想在他面前伟大的一死了之,让他永远都记得她。

可是真正面临永远都不能见到他的时候,她又犹豫了,心里狂呼着,她不想死,她还想见到他,哪怕就在他身边没有头绪的乱转悠,她都甘之如饴。

所以她又活过来了,以后,也绝不会轻易言死。

*

圣城夜晚发生的爆炸,一夜之间几乎传遍了全天下,听说被炸掉的正是凌无双研制的新式杀器,如果那物没有了,杀神凌无双已死,想摧毁圣城,岂非变成了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于是,就有大批人马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赶,而早已布兵在城外的西武西关联军却先他们一步攻向了圣城。

联军麾下的兵团极为勇猛,只用两日时间就破了城。

其实能如此轻易破城,并不是圣城的战斗力不如前,主要是兵将缺乏凝聚力。由黎姬组建的新圣殿早已哀声载道,他们的行径已经危及到一些兵将的家属安危,试问这样的统治者,谁又愿意为他们去卖命?

地宫的入口已被铁甲兵堵住,逃亡者们无处可逃,试图做最后的撕斗。

高高的祭祀神庙上,一男一女飘然如仙,面前放琴,盘膝而坐。

没有人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此时城已破,普通百姓只想逃窜,谁也顾不上这对年轻男女,因为他们怕再迟了,会遭到黎太后的愤怒刺杀,或许是攻城兵的打砸抢掠。

有琴音缓缓响起,开始如流水淙淙,琴音美妙如白云在蓝天流淌。

乐曲渐渐高亢,似惊涛骇浪,一阵紧似一阵,又似万马奔腾,震动了天和地,急促的琴音一时让人喘不过气来。

从来没有人听过这种曲调,那个急促好像永无止境,一阵一阵狠狠捶在胸口,叫人忍不住气血翻涌。

正在逃亡的人们都软下了脚,坐在地上急喘。

那些提着刀枪的兵将亦软在地上,有的捂着头,有的捂着胸口,好像体内有万千个钢针在刺一般,难受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下来,全城只能听见那古怪的琴音,天上的白云似乎都在惊惧,一片片地碎开,凝聚在头顶,忘了要飘动。

曲湘南十指飞舞在琴弦,望着对面静雅若兰的女子,第一次感觉人生竟可以如此随意舒畅,无拘无束。

他终于能与她的琴音情意相通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完完全全的接受了他,真好,她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是这琴音就是她对他的表白。

苏红茶微翘着唇角朝他望来,两人目光碰撞,什么话都不用,千言万语,尽在琴音中。

片刻后,她将自己的念力提到极致,仇怨充满脑海,墨音,那个风情万种总不安分的女子,这琴音就是你的葬曲哀乐,愿你的灵魂在下一辈子少一些算计,多一些真诚。

墨大先生,你欺骗了一个对你有恩的女子,让她受尽痛苦,最后因此而亡,这也是该你偿还血债的时候了,用你当年犯下罪恶所生下来的女儿的肉身,把你亲自送向地狱。

黎姬,你和老圣王欺哄一个来自异世的孩子,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愤,现在就以琴音来结束你的生命,为你们曾经犯下的罪作最后的清偿吧……

琴音杀气愈来愈浓,由密集无尽的高亢,终于渐渐低回,渐渐无声。

琴音停下的一刹,万物都静止了,紧跟着,所有人猛然地惊呼出声,又开始茫无目的的四下乱窜。

琴曲已完成,苏红茶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做逗留,匆匆就出了城,曲湘南却跑了。

苏红茶紧张地坐在门口等,过了一会,一个青衣小兵兴高采烈地奔过来,“恭喜苏小姐,圣城那边已经传出消息,圣城黎姬墨值墨大先生墨音姑娘等一干人已经七窍流血而死,小姐的金戈铁马果然威力非凡,让我们联军少了一次血战。”

听到这个消息,苏红茶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她没有辜负了艺溪,她终于为他报仇了。

*

还未等从四面八方赶来想分一杯羹的人赶过来,圣城已经完全被攻陷了。

所有的百姓以为他们会面临劫掠烧杀,结果,圣城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流血事件,一批又一批铁甲军有条不絮地维持着城里的秩序,很快就让这座刚刚经历血腥风雨的城池安静了下来。

当各部势力陆续赶来时,圣城里已经有了新的驻兵,装束整齐,戒备森严,老远就能看出这座城池的威严肃穆。

他们想打听究竟是哪方势力对圣城进驻了圣城,可是消息都似乎无法从里面传出来。

人说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毫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他们想趁乱捞油水根本就不可能。尽管听说圣族里面堆积的珠宝成山,他们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于是,一些人又两手空空的相继回转。

而对于那些曾经参与诛杀圣族作孽的人来说,他们什么都不想得到,因为好战的圣族自此被灭,天下就面临着和平。尽管战争会不时发生,但那都是局部或小面积的战争,对于喜欢安居乐业的百姓来,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那不过就是一些权利者的权力之争而已。

所有人都开始收拾行囊打道回府。

苏红茶也不例外,她背起凤邪琴,决定要和曲湘南先到凌无双墓碑那边住一段时间,然后再看他有什么打算,也算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一出来,远远就看到一辆宽大的马车朝她行来,她不由驻足。马车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撩开,如清风朗月的林漠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着她身后包袱和琴,笑了一声,“你也要走了?”

她点点头,“你也要走了?”

他指了指马车,“是,母后又亲自来接我了。”

这时马车里探出个人头,正是郑皇后,她朝苏红茶招手,“过来,有话对你说。”

苏红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郑皇后握住她的手,眉目已慈爱不少,“你是个好孩子。”

苏红茶只是笑。

“看到书狂就这么对你放手了,我一度以为他用情并不深。可是昨日听了如花那丫头说起你的事,我才知道你们用情最深。你们两个都是很顾全大局的孩子,许许多多事情其实是我这个爱子心切的局外人未看清楚,如果……我让你再回来,你会答应吗?”

苏红茶望着她,婉转道:“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我虽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但是我极重承诺,只要我认真承诺过的事,绝不会中途反悔。”

郑皇后开始有些迷惘,转而似乎又听明白了什么,叹气道:“你这个决定让我很失望。不过我不会对你道歉的,因为我怕我家书狂是爱到浓时情已殇,以后终生都不会动情。虽然这是我希望的,可是又怕看到他夜深人寂时一个人孤零零地,心无所依,怕他到老都留着那些愁,又是于心不忍,这些都是因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是因为我。”苏红茶不想和她争辩,咬了咬下唇,“这世上的好女子很多,他以后一定能过得很好,娘娘不必担心。”

郑皇后摇了摇头,“你这是安慰我的话,我不想听。”她缩回了马车里。

苏红茶转身走开。

“都说了什么?”林漠遥问她。

“没什么,只是随便扯了两句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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