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睁开眼,见到的,果然是林漠遥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手里拿了一块绢子,似笑非笑地在她脸上轻擦,“小花猫,醒了?”
苏红茶脸一红,很不自然地干笑两声,把那块巾子抓在手里不着痕迹地放开了被她死缠着的男子,翻身起来,这才发现她的腿也放在了他身上,这个认知顿时让她浑身燥热。
她把湿巾子往脸上胡乱地揉,以遮掩她红了半边天的脸,不敢看他,望着树林子顾左右而言他道:“刚才好像听到叫酥油饼的声音,你有没有听到?”
林漠遥不动声色地起身,“有么?是你作梦吧?我没听到。”
怎么可能没听到?明明八哥叫得那么大声还清晰得很,做梦更不可能。
苏红茶望了几下,确实又没看到,只得作罢。随便用手把头发耙了几耙,便说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呆了一天,看你精神也恢复了不少,是不是该找路回家了?”
林漠遥望着一片深如海的森林苦笑,“如果我有对翅膀,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往里面带。可惜我没有,必须要考虑周祥后我们才能找路回去。”
苏红茶奇道:“为什么?虽然这里面会有一些毒虫蛇蚁之类,但并不至于让我害怕不前。”
林漠遥笑吟吟望着她,“你可能有所不知,里面长年潮湿,说不定还有瘴气,没有熟悉路况的人带领的话,很容易中毒。我倒是不怕,只是以你现在的身体,绝不宜毒上加毒。”
苏红茶这才忆起她身中掌伤还未脱险的事,现在身体好像还精神奕奕,说不定哪天等毒气一袭,立即便会一命归西。
见她神情瞬间低落,林漠遥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身体的掌伤没事,我已让人到烈阳谷找药王,此毒对于他来说并不难,要解应该是不在话下。”
说完,他从地上一片叶子中拿出两个红色果子递给她,“吃吧,吃完了我们去探探路。”
苏红茶点点头,接过来才欲张嘴,忽然一道黑影直朝她手上袭来,她一惊,就待拍开,谁知那黑影拍着翅膀却落到了她肩上,舔了舔羽毛,张口就骂:“狼心狗肺酥油饼,坏蛋,坏蛋。”
苏红茶看着那只坏嘴八哥,目瞪口呆,一时间心头又五味杂陈,向四周看了一眼,没发现再有其他人,好半晌才道:“死鸟,为什么总爱骂人,你的主子就这般教你的么?”
想起温七第一次把它带到她面前时的情形,一人一鸟表现得极其恶劣,一个赖,一个骂,把她气得直跳脚。如今鸟在人非,它的主子可好?
林漠遥脸色难看,一把将八哥从她肩头揪起来往外扔,那坏嘴八哥哇哇直叫,嘴里照样骂个不休,“奸夫,奸夫……”
林漠遥将鸟扔出好远,摸着自己的脸哭笑不得,“我长得像奸夫么?”
苏红茶看着他郁闷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别指望从它嘴里说得出好话。”
当下两人便不再理那只八哥,待苏红茶吃了果子,齐齐往西边林子稍疏的地方探过去。
林漠遥折了一根树枝当探路棒,由他带路,一点一点的试着往前走,可是连寻了几个进入密林的地方,要么是路难走,要么是老远就能闻到或腐臭或香得过份的气味,都只能无功而返。虽然在密林的遮掩下,他们也已知到了中午,照这么下去,光靠下午时间出密林,已经很难。
就在两人都一筹莫展之际,那只坏嘴八哥又扑扑飞了来,这次它没骂人,用嘴啄住她肩上的衣料就往外面扯,苏红茶待拍开它,林漠遥眉头一跳,制止了她,“我们跟着它走,或许能找到出路。”
苏红茶眼前一亮,对八哥说道:“死鸟,如果你把我带出去了,回头我给你肉吃。”
八哥才不理她,拍了拍翅膀,居然慢慢地往另一条相反的方向飞去。两人顿时跟上,果然不出林漠遥所料,八哥带的路相对而言比较干燥,一直走下去,也未闻到古怪的气味,苏红茶大喜,追着八哥的脚步愈发紧了,生恐跟丢。
他们也不知走了多远,直到前面隐隐见到天光,还似乎夹杂有马嘶声,苏红茶心头直跳,已知他们终于跟着八哥找对了路,已经有惊无险的穿过了凶险万分的密林,再次重返世间。
当他们踏出密林之际,在十丈开外的地方,正站着几十个一身劲装的江湖人士在商讨着什么,为首的,正是一身白衫的夜无歌。
“无歌。”林漠遥轻唤一声,所有人都齐刷刷朝这边望来,待见到二人,所有人的神色都由惊震化为狂喜,“世子!”
夜无歌紧皱的眉一舒,当即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与林漠遥抱在一起,冷俊的脸色居然流露出难道一见的激动之色,低着嗓音说道:“世子,无歌还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正准备做最后的搜索。”
两人的情谊,不仅仅是上司下属的关系,更多的,是一种兄弟情,堪比手足!如果林漠遥不在了,他会让很多人都跟着陪葬。
仿佛知道他未说完的话,林漠遥低沉道:“还好,我没事。”
看着眼前一幕,苏红茶感触甚多,不由鼻头泛酸,这种友情,让她钦羡。
八哥舔舔羽毛,歇在苏红茶肩头,压根就没有准备离开的迹象。苏红茶摸着它被烧过才长出绒毛的头顶,低声道:“死鸟,谢谢你给我们带路……是你的主子让你来救我的么?你回去后代我谢谢他。”
八哥居然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她,分明不想理她,苏红茶直想揪它的鸟毛。
“难道你就没想过他主子是如何知道你遇险的?说谢谢他,是不是为时过早?”不知何时,林漠遥已经站在她面前,脸上明显写着不悦。
苏红茶当没听见,左右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夜无歌的安排很细心,来时就准备好了一辆马车,那些江湖人与林漠遥打过招呼后离去,三人同坐马车回府。
马车上,他将洪府的事一一向林漠遥说起,最后叹息道:“等我从后山回到洪府的时候,老远就见到洪府已经陷入一片火海,我冲到洪府前,那些宾客正哀叫着四散,我问了其中一个老者,他说洪家的人全叫人杀了,火场里已经没有生人。我当时气愤得恨不能立即去杀了太子,忍了忍,不得不先将婴儿送回府,然后叫人来搜寻世子的下落,幸好世子安然无事。”
苏红茶听得心头直冒寒气:“想不到太子出手竟然如此狠辣,无辜的人,他都可以下此狠手,若与他有利益冲突的人,他岂非更会赶尽杀绝?”这种人,如果真让他当上一国之君,岂非是天下百姓之灾?想起之前她与他的恩怨,心头更是暗恨,如不把他自太子位上拉下马,她绝不离开京城。
听闻洪老一家除一个婴儿外全部遇害,林漠遥直皱眉,他稍作沉吟后,道:“这件事情我觉得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太子要杀人,没必要找一个经常在人前现面的手下。而据我了解,太子虽然得皇后庇护背后势力庞大,但是他还没有敢如此明目张胆杀人的地步,不能排除有人嫁祸于他。再说……”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仍停在苏红茶肩头打盹的八哥,“此次这只八哥能找到我们并带我们走出密林,分明温七也知道此事,更不能排除温七没有参与其中。”
也就是说,此次洪府事件,分明是由几方人马合作所干。
夜无歌点点头,“世子分析得有道理,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后,我们再不能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忍气吞声下去,从我们实力暴露的那一天起,各方就已经有了针对我们的计划,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不能再容像这次的事情发生。”
听他如此说,苏红茶亦知是因为自己,林漠遥才引起各方注意,心里的愧疚更加重了几分。
回到王府,林家的人都齐聚一堂,专等林漠遥回来报平安。
林漠遥拖着未恢复元气的身体稍作应对,便与苏红茶各自梳洗回房休息。
由于洪家住地比较偏僻,大火并未殃及他人,是以京城内并未流传太多的消息。而夜无歌安排人清理了洪家火场后,为几具已经烧得辩不出面目的尸体挖坑葬在一起,将来等洪家婴儿长成人,也有个祭拜的地方。
京城无动静,而由于洪老的死,致使林家丝绸茶叶商铺一时无人管理,幸好天香楼的方秀过来,林漠遥只有暂时托他掌管,说待得几日,便派人过来接手,也不好让方秀太过劳碌。
这期间,洪家的孤儿苏红茶甚为怜惜,因为还在吃奶,便着人在外面找了个无病又身体强壮的奶娘,说什么也要把为了林家被灭门的洪家子孙养育成人。
时间又过去几日,让苏红茶担心的是,她的掌伤未毒发,而林漠遥的身体状况却未见好转,自那日用力过度后,又咳嗽了两日,一张脸咳得更净白了几分。
苏红茶忧心不已,一大早起来,先熬了一锅补气汤,然后打来热水为他敷背,恰至林漠遥醒来,他披散着乌黑柔亮的长发望着她,里面宝光流转,轻道:“小茶,辛苦你了。”
苏红茶摇头,“算不了什么,其实我也知道,那日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的病不会一直这样没有起色,是我拖累了你。”
她把热巾拧干,不待林漠遥说话,就把他身子扳过去,褪下他的上衣,一身疤痕累累的肌理分明的背暴露在她眼前,看到这些伤痕,就知他曾经受过不少苦,手指轻轻在上面抚摸,低声道:“看你弱不禁风的,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呆书生,可是那天我看你身手不错,是故意隐瞒的吗?”
林漠遥偏过头,轻嗯了声,“算是故意隐瞒的吧。在京城里,皇上本就对我们林家心怀忌惮,我们表现得越平庸,他才越放心。”
这确实是实事,也叫韬光养晦,苏红茶点头赞同,“可是因为我,你已经暴露了不少事情,如果因此而让功亏一溃,叫我很难心安。”
林漠遥笑了,一点都不认同,“这些事情他们迟早都会知道,无妨,我只需派人一一防范,问题也不会很大。现在主要的,京城里各方势力盘踞,尽管太子已立,可是争储之战仍在继续,如果我们想从京城里脱困而出,唯一一条路,就是制造混乱,然后趁乱举家反出京城。”
“趁乱反出京城?”
“嗯,很多年前,我爹就被调离京城,多年不得回来探家,谁都知道,这是皇上以林家的一家大小在遏制我爹,让他不要挟功自居,安安静静地在边疆为他们宋家皇室卖命。这样的朝廷让人很心寒,如果我们不破出京城,又如何有自由?又如何能让我们一家团聚?”
苏红茶点头,似褒似贬道:“这些事倒是听说过,外面的人多少也都猜中皇上的心思,不过这么多年来都相安无事,也算你装愣的功夫厉害。”
林漠遥毫不谦虚,“那是自然。”
苏红茶好笑,挑了挑眉,“这些事情你已经计划好了么?”
“差不多,人手已够,现在差的,就是一批精锐的兵器。如果能与西关的第一世家曲家取得联系,买得足够多的铁矿,此事便可迎刃而解。”
“第一世家?难道很不好联系?”
“第一世家在整个苍月都极具盛名,他们占据的西关盛产铁矿,而且战马的产量也相当高,虽然他们名为第一世家,其实相当于一个物资丰富的国家。所以各国都不惜花重金希望能拉拢他们,第一可以买铁造兵器,其次他们稀有品种的战马也成了各国竞买的对象。可是他们极讲原则,一般若是为挑起战争的购买者他们不卖,为谋权夺位作准备的购买者不卖。有了这两大框框,各个买家一对照自己的条件,不合格的便自动退却,想强买的,往往讨不了好处。最后剩些无所事事,都无关紧要了。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向他们购买,曲家的人每到一处,几乎都是前呼后拥,所以若是想联系上曲家的人,一般都很难。”
“原来如此,这曲家的人倒是有些怪僻,不过也不失正义,若让这些物资泛滥,相信各国为了利益已经战火连连。”说了这里,沉默了一下,苏红茶忽然问道:“这些如此隐密的事,你为什么都告诉了我,不怕我出卖你么?”
林漠遥笑了起来,将身上衫子拉好,慢吞吞地转过身子,将上半身斜斜倚在床柱上,歪着脑袋看她,两颗眼珠像黑宝石似的,熠熠生辉。
“其实人都是自私的,我娶了你,就没准备放过你,我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无论我在想什么,我希望你都能知道,而你在想什么,我也希望你能清清白白告诉我。我很喜欢现在这样子,每天睁眼,都有一碗热乎乎的汤会端在床前我,有一双温柔的手不时为我添衣作饭,感觉不再是一个人,不用再为别人去考虑很多事情,可以卸下肩上的担子安静的歇息一会儿。”
说到这里,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很动情道:“小茶,我希望在你面前,我可以坦然面对你,无论做任何事,都不带一丝愧疚,那么像我这样的人,你也忍心出卖么?”
他说得有些认真,还带了一丝难得的可怜兮兮撒娇的意味,却一点都不讨厌。
苏红茶有一丝尴尬,她有那么好么?红着脸摇头,“确实不忍心,不过这是我欠你的……”
林漠遥还是笑,清朗的眉眼,笑起来真像春风一样,“既然认为是欠我的,那你就拿这一生来还。”
如丝轻佻,让苏红茶更不敢看他,正待退身出去,忽闻窗前有声音传来。
“孤影独对明月空相思,当此际,意偏长,萋萋芳草傍池塘。来年朱槿花开荼蘼时,东风缱绻,海角天涯,归来晚回人家。”
声音粗嘎而又嘶哑,两人随声望去,原来是那只八哥在昂首吟诗,而且还是一首寄表思念的情诗,林漠遥拿起床头一个刷子就朝它砸去,八哥呜哇一声就飞到苏红茶肩头,苏红茶大笑,“你怎么跟个扁毛畜牲计较,太不像话了。”
林漠遥暗哼道:“你最好让它走,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不定哪日它的小命就送到我手里。”
苏红茶摇摇头,转身离开,独留林漠遥一人,望着那把掉落地上的刷子,一时又气又笑,他什么时候竟变成这样容易动气的人?
苏红茶才踏出怡然居,就见一个家奴手里拿了一封信急匆匆过来,她唤住他,“什么事跑得如此之急?”
那家奴道:“是白大人来的信,让马上交给世子过目。”
苏红茶伸手将信接过来,“交给我也一样,下去吧。”
家奴嘴巴嗫嚅了几下,无奈只好退去。
苏红茶把信拆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是麻烦事上门了,原来御台大人一直等不到林家的消息,今早已经写好了一份奏折上奏,如果不是被人扣下来,奏折已经上了皇上的御案。
苏红茶气极,却不愿此事再让林漠遥挂心,便叫道:“如花,马上给我备那件特定的衣服。”
这几日凝秋凝香不时过来汇报,说林暮语没进青楼,整日和一帮狐朋狗友流连在清心阁,据说那里有新进驻京城的曹家戏班在唱戏。
这家伙毫没责任心,真的就把烂摊子丢给了别人,闯过的祸却不闻不问,他以为他真的躲得过去么?
现在她倒要去会他一会。
清心阁里,热闹非凡,大厅摆着十来张桌子,上面摆着茶水点心瓜果,由多个公子哥儿样的人物占得满满的。
上面戏台上,曹家戏班的人已经歇下阵来,由几个吹拉弹唱,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女人袅袅娉婷的在上面咿呀唱曲。台下的公子哥们哪有兴趣听曲,分明都瞄着台上的女子露出邪光,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怪话,然后都捧腹哈哈大笑。
林暮语怀里搂着一个女子,指着台上一个稍瘦的女子斜眉哧笑道:“你们看,那个女子瘦得跟猴一样,唱的曲儿也无趣之极,清心阁里就只剩这种货色了么?老板也太没眼力了。”
旁边一个长得倒俊俏的公子哥大笑道:“你不说,我到觉得那女子跟你天天挂在口头的瘦嫂有得一拼,听说你大哥娶的新嫂子又瘦小又长得丑,说话的声音跟夜叉一样,与上面的姐儿相比的话,是你家瘦嫂强呢,还是上面的姐儿更胜一筹?”
林暮语撇嘴,大口饮了一口酒,“自然是我家那个瘦嫂更胜一筹,那眼神,那姿势,还有奇怪的声音,真的……真的……”
他真的了半天,也不见说下去,其他人忙问,“真的怎样?”
林暮语嘴巴张了张,望着他们背后,再也发不出声来。
那些人奇怪地回头,竟然见到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绯衣加身的少年,光洁的额,如画的眉,挺俏的鼻,粉红丰润的唇,而乌黑明亮的眼睛里正露出轻蔑的光,直端端地望着他们这一桌人。
好俊秀的少年!
有些特殊爱好的人咽了咽口水,撞撞呆住了林暮语,“他是谁?你认识么?”
林暮语这才缓过神来,一把推开怀里的姐儿,忽然又觉不妥,转而又把那快要生气的姐儿拉过来,扬起下巴倨傲道:“他算什么玩意儿,小爷不认识他。”
来人正是一身男装的苏红茶,她也没带任何人,只身就闯与风月场所没什么区别的清心阁。
她一声冷笑,笔直走到林暮语面前,一脚就踹翻坐在林暮语怀里俏姐儿的椅子,那姐儿摔坐在地上,尖声大叫,苏红茶看也不看她,低头在林暮语耳边轻道:“如果你不想我把你的丑事宣扬出去,最好是马上跟我回去。”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略带霸气,看得在坐的十多桌公子哥和陪坐的姐儿齐齐将目光移了过来,同时不由被她的潇洒的举动和气度折服,暗地直打探这是谁家的少年郎。
林暮语毫不在乎地扬了扬眉,嗤之以鼻,“我能有什么丑事,随你。”
苏红茶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再一次低语道:“你这些天都没有找女人上过床么?难道你的房事很成功?还是能一夜能驭数女?”
林暮语大吃一惊,急忙朝四周支起耳朵想偷听的公子哥们扫了一眼,连耳根都跟着红了起来,微怒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苏红茶勾唇一笑,“这么些天了,你都没发现你不举的事实,真的是奇哉怪哉。”
林暮语又急又怒,虽然这些日子他也觉出身体有些异常,还以为忧心过度才至如此,此下听她一说,方知道是她在搞鬼。不由恨得牙齿挫得咯嘣响,又不敢在此发作,顾不上和狐朋们打招呼,揪了苏红茶的胳膊就往外走。
大厅顿时传来吹口哨声,有人大叫道:“林二少,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哥们,今日让你快乐了,以后可一定要把如此绝色介绍给我……”
“哎呀,这一对,真是绝色中的绝色,本来林二少就让人馋涎欲滴,他又勾引来了一个霸气的,岂不是更让人心痒痒地?”
听到这些猥琐的叫声,林暮语跑得更快了,直到拐了一个弯到得一个偏僻的巷子里,他才一把将她用手肘抵在墙面上,压低声音怒声道:“你究竟要怎样?”
看来他还是想当男人的嘛。苏红茶慢悠悠地望着蔚蓝的天空,“也不想怎样,如果你答应娶李清颜小姐,我可以继续让你当男人。如果你仍是如此不负责任的态度,你这一世就当太监好了,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林暮语气得青筋暴跳,咬牙切齿道:“你让我娶,我偏不娶,我就不信我真会当一辈子太监!”
“不信就算了,”苏红茶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讥诮道:“不过呢,就你这副模样,估计有很多人愿意包养你,如果你身体有需要,当人家的娈童也不错。”
她那什么眼神,什么语气?林暮语简直快被气炸了肺,他挥拳就往她脸上打去,苏红茶头一闪,拳头重重地捶在墙面上,砖都陷下去好深,她不由暗咋舌,这家伙力气也不小,真被他打中,她的脑袋都已稀巴烂。
林暮语收回拳,看到她眨巴眨巴乌亮的眼睛,终于是没能再把拳挥下去,冷笑道:“娘不是说你很贤惠么?要娶干脆让大哥娶去,你让出世子妃的位子做妾,让李清颜当正妻,不是正显示你的贤惠大度?”
苏红茶顿时淡定不下去了,“你讲不讲道理,你睡过的女人,凭什么让你大哥娶?”
“大哥不是什么都为别人着想的么?怎么,你舍不得你世子妃的位置,还是大哥不愿为我的事擦屁股了?”
“你大哥欠你的么?你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帮你担着?”
林暮语挑眉,说着混帐至极的话,“难道你不知道么?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苏红茶气结,她实在弄不明白,一个长着如此俊美容颜的人,竟然是一个混蛋得不能混蛋的大混球,她咬紧下唇道:“你想当太监也好,坐牢也罢,你大哥不会再给你擦屁股。”
“你说不擦就擦?他可是我大哥,他什么时候会不管我这个弟弟?”
“因为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他帮你做这些荒唐事,如果他这次再敢管你的事,我就让他有家回不成!”
苏红茶说完就大步转身离开,下定决心,回去后无论如何都要把林漠遥看紧,叫他无从管这混球弟弟的事,不然她就不姓苏。
“你们一起滚出林家最好,我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大哥那张假仁假义的脸!”
林暮语握紧拳,望着女子怒极而去的背影,眼角渐渐有些模糊,这一次,如果大哥真能因她的坚持而离开林家,他便终生都敬她为最值得骄傲的嫂子。
苏红茶因着男装,不便从大门进府,便从之前留着的后门进去,只是还未到怡然居,老远就听到林含烟的院子里传来一片哭泣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正好一个婆子端着一盆血水走过,她忙拉住她问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等那婆子抬起头来,她才认出是王妃身边的刘婆子。刘婆子先还没认出她来,转而才反应过来,忙叫道:“世子妃到哪里去,王妃正找着呢,你那边屋里可出大事了。”
苏红茶一惊,难道是林漠遥出事了?
刘婆子接着道:“今天小姐到你那边去喝了碗如花端给她的汤,回来没会子功夫就开始吐血,找大夫来看说是中了巨毒,如果不是他诊治得及时,小姐的一条命都快保不住了,这不,你看吐了这么多的血,小姐现在还昏迷着,世子又有事出去了,王妃正在审如花,世子妃回来了,正好快去看看。”
说完她便急匆匆去倒血水,苏红茶赶紧朝梨花园行去。
“王妃,真的不是我干的,林小姐让奴婢把早上世子妃熬好的汤给端过去,世子和墨音姑娘都喝了,也没见他们出事,林小姐中毒,说不定并不是汤里有问题。”
苏红茶一进门,就见如花跪在太阳地里直磕头,一众丫头婆子站在廊下,而王妃坐于楠木椅上,一脸严肃,显然还相当震怒。
“不是汤里有毒,那你告诉我是哪里有毒?早上含烟一起床还没来得及吃任何东西就往怡然居跑,除了喝过汤,她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吐血吐得跟什么一样,你还敢说她不是喝汤中毒?好你个狡嘴的丫头,来人,她不说实话,给我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王妃发了话,几个婆子立即挽了袖子从旁边拿出棍棒气势汹汹地朝如花走过去,如花吓得大声尖叫,“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后面的李婆子李金莲冷笑道:“不是你那是谁?还是你受人指使?如是受人指使,只管说出来,王妃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为什么要说她是受人指使?就算是含烟在我院子里中了毒,也不能排除是有人故意趁机投毒来害人,我看还是把事情问清楚才动刑才好。”
苏红茶适时出声阻止挥向如花的棍棒,那些婆子见她出来发话了,便望向王妃,镇南王妃瞧见苏红茶一身古怪的装扮,暗暗皱了皱眉,转而朝她招了招手,柔声道:“她一个下人,总有些说不得的算计,虽然她一脸老实相,我们可不能她骗了,刚才证据都确凿着,毒定然是她下的,只是嘴巴硬着,如果不用点刑,估计难以从她嘴里听到句真话。”
苏红茶抿了抿嘴,走到如花面前,蹲下去,盯着她,“如花,你说,毒是你下的么?”
如花含着眼泪连连摇头,“小姐,相信如花,我绝没有下毒,早上你出去的时候,就交待我说,等世子起了,就把你熬好的汤给世子端过去。你走后没多久,一个叫墨音的小姐就过求见世子,世子梳洗后便与墨音小姐进了书房谈事情,我正准备端了汤给世子去,林小姐也来了,问了下和世子说话的人是谁,就吩咐我端三碗汤到书房,然后她就径直进了书房。我进书房把汤放下就走了,想不到才过半天时间,就说林小姐中了毒在吐血,如花真的好冤枉……小姐,请你为如花作主……”
苏红茶看着她的泪眼,不由想起在燕王府的时候,大夫人刘玉霞让几个婆子按着如花把她打得手都骨折的场景,心里更是无比疼惜差点受罚的如花。
自她穿越过来后,如花一直没有一点私心的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从来不多话,做事也心细如发,到了王府,生恐让人不满,对王妃安排过来的两个丫头也笑脸相迎,尽量与她们不生矛盾,能让的地方总让着,这会儿她怎么又会下毒去害人?如果说别人下毒她还相信,可是如花这个生恐为她惹了麻烦的丫头怎么会下毒?
“如花别哭,我相信你。”她为了擦了眼泪,要将她扶起,如花摇着头哽咽道:“小姐,如花跪下都不打紧,主要是要证明我的清白,如花不能连累了小姐……”
她泪如雨下,又慢慢跪了下去。
镇南王妃淡淡道:“这丫头嘴倔得很,小茶,来,到娘这边坐下,看她如何招认,不然这事府里大大小小的,还以为你这嫂子看不惯小姑子下了重手,我可不能让我的媳妇背这种骂名。”
苏红茶点了点头,走到镇南王妃身前道:“娘,我知道您对小茶好,可是含烟跟我的亲妹妹一样,她中了毒,受了苦,就跟是我中了毒一般让我难过。不管如花有没有嫌疑,就怕是有人在暗中暗害,而我们却没能将真凶找出来,让他以后再在府里混迹,岂不是潜伏着的最大危险?这件事情,小茶刚刚一听,却发现有几点可疑的地方,能不能让我再审一遍?说不定能抓住毒害含烟的真凶,也以免误会了无辜的人。”
镇南王妃淡淡地看着她,竟然笑了笑,“我知道小茶情深义重,就算是个下人,也不能让她受苦。既然如此,你也算是王府里的主子,那这件事情你来审,如果真能找到其他的真凶,那是再好不过。如果没有,小茶也要顾全自己的名声。”
这是一种很隐晦的警告,让她如果没有把握的话,让事情到此为止,把一切事情都推到如花身上便没事了。
苏红茶何尝听不出来,咬了咬下唇,点头道:“小茶知道。”
然后她问旁边的李婆子道:“请来给含烟看诊的大夫有没有说,她中的什么毒?”
李婆子恭了恭身,“回世子妃,大夫说是小姐误食了绿丹草,一种破坏人肠胃的药,如果不及时诊治,就有可能吐血而亡。”
“哦?绿丹草?”苏红茶不急不徐的问道:“这种毒在市面上很好买不?”
李婆子摇头,“不太好买,据大夫讲,因为这种毒性寒,极难取得,往往参杂到其他的药里还能治病,但是不能用过量,过则就成了巨毒。所以市面上要想买到,除非有关系。”
苏红茶点了点头,回头对镇南王妃道:“娘,如花最近跟着我,连大门都没出过,她根本就没机会去外面买这种毒药。再者,她自小跟着我,认识的人也没两个,更别说找什么有关系的人了。”
镇南王妃喝了品茶,笑了笑,不置可否道:“是么?”
见她分明不信的样子,苏红茶又道:“而且,小茶仔细想来,她与含烟无怨无仇,没有要害她的理由,单从这两点,都应该将她身上的嫌疑洗去。”
这时倒了血盆子的刘婆子进来道:“世子妃不要说这些想当然的事,王妃只相信证据,这么多年,王妃管着这么大个家,从没听说冤枉过什么人,如果世子妃认为有误,最好要拿事实来说话。”她是镇南王妃身边的老人,自是最了解镇南王妃的性格。
苏红茶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没有实际证据,谁也不会相信我刚才说出的两点……”
话还未完,这时有个家奴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放着三个碗,“回王妃,刚才奴才到世子书房去了,正好东西都还未被人来得及收,桌子上有两碗汤并未喝,而一碗是喝了的,请看。”
镇南王妃看了一眼,道:“端进去让大夫闻闻,看看另外两碗里究竟有没有毒?”
“是。”家奴端着盘子进去里间,过了一会又出来道:“回王妃,大夫说,另两碗没喝的汤里,一样有毒。”
镇南王妃一拍桌子,放在上面的杯碟都跳了起来,“好个胆大的贼子,看来是想连世子都一并毒了,幸好世子未喝,倒让我女儿也跟着遭了殃,岂有此理!小茶,这事可不能轻了,你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