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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生隙

作者:尘飞星 当前章节:141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苏红茶并不因为镇南王妃发怒了而着急,仍沉着冷静应对道:“虽然三个碗里都有毒,也不能证明就是如花下的,如果此事不是如花做的,我相信,就一定有人进过我的院子。”

那么大个院子,虽然来往的人不多,可是除了如花,不可能没有其他人,更没有人目睹如花在汤里下毒,这些人如此武断,分明就是想把如花往死里整,她绝不允许这种冤案发生。

李婆子似乎专为针对她,也完全没把她这个世子妃放在眼里,声音透着无比刻薄:“世子妃何必一再护着那丫头,是她做的,承认了也没什么打紧,该罚的就罚,谁也不能包庇谁。”

她的意思就是明着指毒是如花下的,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苏红茶瞥了她一眼,这婆子她是知道,那日来问她喜好菜色的是她,结果给弄了一桌辣椒全席。后来含烟来厨房里闹的时候,她也跟在后面,分明就不是个安份的主。

她勾唇笑了笑,不动声色道:“我只是尊崇事实,不存在包庇谁。不管怎么样,我仍坚持我的观点,如花没有这样的毒药,如何能下?何况我院子里青天白日也不可能上锁,她也不可能老呆在厨房里守着那锅汤,所以也不能排除有其他人偷跑进来下的,对不对?”

李婆子连声冷笑,“世子妃,别一直坚持说如花没有这样的毒药,她没有,难道就没有人给她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红茶脸色一沉:“有人给她?谁给她?有什么目的?”

李婆子一脸阴阳怪气,“世子妃何必一定要老身说出来呢?这种事你知我知,还有天知地知,世子妃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还是让这丫头承认了不就得了。”

苏红茶暗气,这老婆子如此说,好像自己在暗地里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般,倒要听听她给她安个什么罪名,当下淡道:“有什么就是什么,事情闹不闹大,都要看事实说话。”

“好,既然世子妃如此,也别怪老身不讲情面了。”李婆子分明就在等她那句话,紧跟着就说道:“难道世子妃不记得了,在约莫十天前,世子妃不是向夜先生要过药么?虽然老身不知道是什么药,但也说不定正是这味绿丹草的药呢?”

十天前找夜先生要过药?不就是给林暮语喝下去的那副?不管是不是那味药,早在十多天前就让人下了肚,又如何会在今天跑出来害人?再有,这转起弯来,原来不是要害如花,而是要往她身上栽。

而这偌大的宅院里,果然是不存在有任何隐私的,任何举动都在别人眼中清清白白,亏她一开始时把这里面的人都想得老实简单,看来大宅院里果然不是个让人安生的地方。

想明白了这其中关系,苏红茶有些气结:“既然李妈妈认为是我拿药给如花,那不如去问问夜先生,他究竟给了我什么药,到时候不就真相大白了?”

她的话才落音,门口就走进来个人,颇不耐烦地问道:“究竟什么事找我?不知道我事情多得忙不过来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进来的是夜无歌,是李婆子料到苏红茶有这一招,早让人过去叫了。

镇南王妃把目光移向他,“知道无歌你很忙,不过有点小事可能要向你证实一下。”

夜无歌这时也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况,不知道如花犯了什么事,不过现在世子正与墨音在天香楼谈正事,他只不过回来拿点东西,实在没时间理会这些家里长短的鸡毛蒜皮,便皱眉道:“什么事?”

镇南王妃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听说十多天前世子妃曾向你要过药,不知是什么药?”

夜无歌看了一脸淡然的苏红茶一眼,“一副很普通的药,有什么问题么?”

镇南王妃笑了,“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不知那副药里,有没有一味绿丹草?”

“绿丹草?”夜无歌见苏红茶仍是淡淡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便不以为然道:“绿丹草自然是有,不过那药是来调和其他药效的,剂量小的话,也毒不死人。”

苏红茶脸色一变,给林暮语喝的那副药里竟然含有绿丹草?会不会也太巧了?经夜无歌如此一说,她岂非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镇南王妃挥了挥手,“无歌,这里的一些家事,出去了也没必要告诉世子,没事了,你去忙吧。”

夜无歌嗯了一声,行了一礼便出了院门。

李婆子当即皮笑肉不笑道:“世子妃,相信你也知道,夜先生可是从来不说谎的,现在证据确凿,也就是说,如花下毒,分明就是受你指使,你还有何话好说?”

镇南王妃按了按太阳穴,似是无比痛心道:“小茶,娘真的很疼你,尽管一开始从如花的形迹就猜出后面有人指使,可是也不能是你啊。含烟虽然娇生惯养有些不懂事,可是毕竟也是你的小姑子。再说遥儿,虽说在婚前与墨音姑娘有过来往,可是现在你们已经成亲,你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连恼带恨的想将你的丈夫和墨音姑娘一并毒了。今天幸好遥儿没喝,墨音也侥幸逃过一劫,可是含烟呢?她少不更事,信任你这个嫂嫂,你就这般对她的么?你让我这个当家作主的人情何以堪?”

她这一席话,基本上已经坐实了苏红茶指使如花投毒的事实。这下子好了,不仅落了个毒害小姑子的名,而且连自己的夫君也跟着害了,原因是墨音曾与她的夫君有过来往,她嫉恨交加,想把人一起都毒了,照这么说,她岂非成了天下就狠毒的女人?

苏红茶怒极而笑,如花急得眼泪直流,连连磕头道:“王妃,求您一定要明查,此事真的与小姐无关,求您一定明查,千万不要冤枉了我家小姐……”

她磕得又快又重,额上很快就撞破了,有鲜血流出来。苏红茶上前一把拉住她,用巾子把她的额头捂住,强自冷静道:“娘,不见得我有了绿丹草,毒就是我下,毕竟绿丹草不是天下稀罕难找之物,其他人说不定也可能会有,对吧。”

镇南王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又怎样?”

“所以,我还是坚持要查查进过我院子的人。如花,你告诉我,我出去后,除了墨音姑娘,你还有没有发现谁进过怡然居?”

如花凄惨地抹着眼泪想了想,刚想摇头,忽然又说道:“我记起来了,在我给墨音姑娘倒茶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二太太站在院门外一晃而过,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进过院子?”

苏红茶问道:“二太太?你是说二爷那边的?”

如花重重地点头,“对,没错,我看到的就是她,不然小姐可以去问问,说不定就与她有些干系。”

“哦?二太太今天去过怡然居?”镇南王妃沉静如水,立即吩咐道:“不用过去问,刘妈,去,马上把二太太叫过来,先别告诉她什么事情,就说含烟想她,想和她说说话。”

刘婆子领命而去,过得一会,二爷林庆丰的屋里人一身妖娆地随刘婆子走了进来,一看见满院子的人,顿时有点不知所措,先对着坐在廊下的镇南王妃行了一礼,笑呵呵道:“还以为真的是含烟找我什么事呢,原来是嫂子在治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要把我都叫过来?”

镇南王妃示意苏红茶自己问,苏红茶也不推辞,便上前问道:“不知道今天二婶子有没有出过门?”

二太太对她古怪的装扮着实多看了几眼,从来不知道这种少年郎打扮的女子竟也如此养眼。直到镇南王妃在旁边咳嗽,她才猛然惊醒过来,干笑道:“侄媳妇说什么呢?二婶每天窝在西院为你二叔熬大补汤,哪有空出来串门子,你那院子,我更没空去。”

这种事,往往是能免则免,稍弄得不好,就会惹祸上身,她比谁都清楚。

苏红茶不动声色道:“是么?既然二婶说没出过门,可是我怎么在门口听二叔大骂,说二婶出去了老半天,也不知上哪勾搭男人去了?”那位二叔可也是个不折不扣与林暮语相去不远的混球,据说家里娇妻五六只,仍是不满足,日日都会往烟花柳巷里钻,她这么睁眼说瞎话,倒是挺合情合理。

二太太一呆,继而眉开眼笑的又欢喜起来,“那死冤家果然骂我上哪勾搭男人去了?”

苏红茶眼皮都不眨一眼,“没错,气急败坏的,骂得很大声,很多人都听到了。”

二太太闻言顿时扭捏起来,脸色绯红,“那冤家终于是知道我的好了,才出来一会子竟然就记挂起我来,等他回来,一定要给他个惊喜。”

四周的丫头婆子,都为她的言行汗颜不已。

苏红茶目不斜视道:“也就是说,刚才二婶说了谎,你其实是到我的院子来过,是吧?”

二太太这才回到正题上来,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是去过,不过我只是听人说天下闻名的墨音姑娘来了怡然居,一时好奇,才想偷偷过去瞄瞄,谁知她与世子躲在书房里,我连她影子也没瞧着,立即就走了。”

都在说墨音与林漠遥躲在书房里,他们在干什么?是老情人旧情复发?

苏红茶这时也没空理会这些,照二太太这么说,岂非毒也不是她下的?她的话可不可信?

焰闪寸心间,她忽然灵光一闪,“你刚才讲,是听人说墨音姑娘到了怡然居,你才过来这边,那么二婶又是听谁说的这话?”

二太太撇了撇嘴,“还能听谁,自然是我的丫头金枝了,那丫头嘴长得很,又是个包打听,府里的什么事她好像都知道一样,上午也不知她打哪听来这个消息,立即就过来告诉我,说你二叔曾经就没少在没人的地方念叨过风华绝代的墨音姑娘,我一时起了好奇心,便想过来瞧个究竟,结果看她和世子躲在屋子里,谁知道他们两人关着门干什么好事呢?就没了心思,立即就回转了。”

苏红茶连忙追问:“你的丫头金枝没有主子的吩咐,不是只能呆在西院么?她又是听谁说墨音姑娘过来的事?”

二太太一脸茫然,“我哪知道,如果你想弄明白,不如把金枝叫来,免得在这里猜来猜去。”

苏红茶正有此意,而王妃身边的刘婆子立即动身道:“何必让世子妃亲临,我去叫金枝就是了,大家等会儿。”

苏红茶略微有些不放心,想跟着去,镇南王妃忽然笑道:“小茶,你二婶又不是犯人,好歹也是个长辈,扶她过来坐,太阳底下晒着怪热的,如果把二婶给晒坏了,你二叔还不找我拼命?”

苏红茶只得作罢,挽了二太太坐到镇南王妃身边,不一会,却见刘婆子火急火燎地手里拿了张纸跑过来道:“回王妃,不好了,金枝上吊死了。”

二太太一惊,“什么,金枝死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她不都是好好的么?这么一会时间,怎么就死了?”

苏红茶也吃了一惊,这人怎么转眼就死了?如果金枝与此事无关,她为什么会死?如果有关,也死得太不是时候了吧?难道那么个丫头,真的与此事有关?可是她为什么要在怡然居投毒?还是她受了什么人指使?

刘婆子道:“老身也不知,去到她屋里的时候,她已经吊到梁上了,叫几个人把她放下来一摸,已经断气,老身在她桌面上倒是发现了封刚干了墨迹的信,王妃要不要看看?”

闻听有人死,镇南王妃神色也有些暗沉,将信接过来看了看,再递给苏红茶,“说她今天多嘴给二太太传了句话,但她是清白,以死明志,这丫头倒是烈气。小茶,你怎么看?”

苏红茶接过信纸稍瞄了眼,不由苦笑,“现在人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我能怎么看?”

二太太也伸长了脖子朝那纸上瞄,不由奇道:“咦?这字写得很工整,不对呀,金枝自小就是个孤儿,被卖到王府的时候十二岁,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这会子怎么还把字都写得跟描画一样好看,好奇怪。”

她这一句话,顿时让场上气氛一僵,苏红茶再仔细将纸上字看了一遍,确实,这字体工整得很,不像不太识字人的那种歪歪扭扭,那么,也就是说,这封信根本就不是金枝写的。那么再往上推,金枝也并不是自己上吊,说不定是被人谋杀,然后伪装成她以死明志的假象,再将矛头指向自己。

苏红茶暗抽了口气,忽然感觉有些无力起来,这整件事,脉络分明,有条有理,从头至尾,都把所有证据指向了她,分明是有人一手操控,如果不是二太太最后一句无心的话,她岂非又成了间接杀一个丫头的凶手?

她深深吸了口气,脑海里不敢有丝毫慌乱,慢慢说道:“娘,这件事很蹊跷,金枝已死,可是信又不是出自她的手,小茶想亲自过去看看,她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的话,说明此事就另有一种说法。”

如果二太太没有认出字迹的话,她就成了凶手,这么一来,她的下场不知会有多悲惨,杀夫杀妹,间接害死家奴,简直是天理不容。

可是由于二太太一句话,事情峰回路转,如果不是有人想杀金枝灭口,以此来陷害她,又为何要留一封把矛头指向她的信?

这就是破绽,是暗中那人始料未及却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大破绽!

说不定只要找到写这封信的人,就能查到真正下毒的人。

镇南王妃这时起了身,握住苏红茶冰凉的手慈和的拍了拍,“金枝死得太不时候,二太太说此信都非她所写,事情果然很蹊跷,也好,我们过去西院看看,事情总要弄个清清白白。”

于是为了查清事情真相,一众人等便朝西院行去。在西院一个婆子的带领下,她们都来到了一间下人居住比较简陋的房间。而在房间前,已经围了三五堆人,男的就守在门口,女的不敢近前,便在一旁猜测个不休。

镇南王妃让几个家奴跟着进去,才一进门,就见到地上躺着一个穿绿色裙子的少女,双目死瞪,面相极为恐怖。几个婆子胆子大一些,倒围了过去,而几个丫环毕竟少见这种场,吓得脸色苍白,立即就退了出去。

镇南王妃和二太太站得远远的,苏红茶则挽了衣袖,径直过去蹲下身子查看死者的情况,不时把尸体翻开来看。

几个婆子都吃惊的瞪着苏红茶,没料到她一个未见过世面的小姐,竟能对着如此一具恐怖的尸体仔细翻看,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二太太一脸惊恐之色,镇南王妃则目光沉静。

翻看了几下,苏红茶皱着眉头忽然说道:“金枝的脖子上虽然有绳子的勒痕,可是如果仔细一点看的话,她脖子两侧的动脉上,分明还有掐痕。下手的人很懂行道,只用两指掐住此处,一般人被按住此处超过二十秒……呃……很短的时间内就会昏倒,时间再稍长一些,就可以致人死。也就是说,从这具尸体上的情形来看,金枝是先死于非命,再被人吊在梁上,并非自杀。”

李婆子不屑道:“只是从这么点痕迹,你又为何断定是他杀而非自杀,岂非太武断?”

苏红茶冷笑,站起来走到李婆子面前,“你有看到过上吊自杀的人把牙关紧咬的吗?不信你来试试,看看你把脖子挂在绳套里还能不把舌头伸得长长的?”

李婆子听她如此说,吓了一跳,赶紧捂着自己的脖子往后退。

苏红茶把手一伸,摊开手掌道:“娘,你看,我刚才在她握紧的手上找到这个头饰,极有可能是害她的人身上的,被她临死前抓了下来。”

看到苏红茶手掌上的粉红色珠花,二太太脸色一变,顿觉不妙,这枝珠花是去年林庆丰买给她的,怎么又会在死者手上?

她颤声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金枝……”

她如此一说,所有人都齐齐望向她。

镇南王妃嘴角微哂,道:“来人,到二太太房里搜搜,看能不能搜到更有力的证据。”

刘婆子立即应声出去,只稍过片刻,就带着两个丫头跑过来惊道:“王妃,果然找到了,在二太太的床底下真的有一大包绿丹草,王妃快看。”

镇南王妃接过来打开纸包一看,冷笑,“也是,这东西难找得很,如果不是个主子,谁有能耐找得来?看来,绕了这半天,原来悄悄进怡然居下毒的人就是他二婶!”

二太太顿时瘫软在地,语无论次的抓住镇南王妃的袍角哭道:“真的不是我……王妃,大嫂……这么多年来,我虽然于林家无功,可是也至于去犯错,大嫂,这一定是有人栽赃,大嫂,真的不是我……呜呜……”

几个婆子一把拉开她,叱道:“别在这里装可怜,平时二太太在西院里作威作福,王妃一直都忍着,现在居然打起世子和小姐的主意来,不是嫌命长了么?”

镇南王妃弹了弹被二太太抓过的地方,冷道:“整件事情已经很清楚明了。如花无意间看到你进了怡然居,你怕事情败露,就随便捏造了个理由往金枝身上推,然后为了死无对证。在我叫人把你叫来之前就先把金枝杀了,然后制造一个她为表清白自杀的一个假象,想蒙骗我们这些人。好在小茶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你慌乱之下错漏的地方,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是不是我平日待你们太仁厚,竟然敢连我的儿女都敢杀?”

被婆子们按住的二太太不住挣扎,哭着大声辩解道:“不是的……大嫂……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动世子和含烟……求求你再再查查,肯定是有人栽赃……我真的冤枉啊……”

看着这一张张或哭或笑或冷绝的脸,苏红茶一时间觉得好无力,此事照镇南王妃分析,从头至尾似乎都是二太太一个人做的。

可是,这里面明明还有更多的疑点表明二太太既有可能是个无辜者。但是又能怎样,如果追查下去,有可能会查到幕后黑手,而也有可能,自己也再一次被栽进去。

幕后的人心思极为缜密,先是想让自己来担罪,怕事情败露又想出一条退路,以至二太太成了替罪羊。这宅子里表面上看似无风无浪很平静,实际暗藏的事不知还有多少,如果此次不是她沉着冷静,早已遭人陷害,下场究竟会有多凄惨,她简直不敢想象。

其实此事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就算不是府里的人所为,起码也可以怀疑是当时在场的墨音姑娘,虽然可能性不大,只要是在场的人,不都是有怀疑的必要吗?为何一些人连问都不问?

她不知道是谁要害她,而同时又将或许与人有恩怨的二太太也加了进去,害不成她便害二太太,反正总有一个中计,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置她于死地,还是赶她出王府?

而二太太又与什么人有仇?

二太太的罪名已经坐实,暂时要等二爷回来发落,其实等他回来又怎样?是投毒杀人的大罪,交由府衙坐大牢都不为过。

镇南王妃叹息着对苏红茶说,这院子里的人虽不多,可是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生,今天差点就冤枉了她,以后行事,还得磊落光明些,别让人拿到什么把柄。

苏红茶不由心底寒气直升,这是在警告她不要私底下做什么小动作吗?

她心里寒凉着,低眉顺眼的回梨花园看了看林含烟,她仍在床上昏睡着,面色煞白,显然因为吐过血,还很虚弱。

她对她近旁的丫头交待了些注意事项,便拉着连路都走不稳的如花回了怡然居。

林含烟没有被毒死,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二太太,相信二爷如果有点夫妻情份的话,会把她救下来。

苏红茶只觉身心皆疲,回去的时候,林漠遥仍未归,听说他是同墨音姑娘一起出去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时哑姑过来扶着如花去休息了,她换了衣服也想躺一会,才落座,就有个院外的粗使丫头来报,说苏府的大小姐过来了,正在外厅等着。

苏红茶直皱眉,可是是娘家来人了,她总不能避着不见,只得起身。到得外间屋,就见穿得一身花团锦簇的苏小丹正不安份的在里面东摸摸西瞅瞅,嘴里还不住地赞叹道:“哇,这是玛瑙聚宝盆么?好漂亮,这家人也太耆华了吧,竟然把如此珍贵的东西放在显眼处,也不怕被人偷去?”

旁边端茶的丫头忍不住闷笑起来,这世子妃娘家的人,怎么这样子呢?就算稀奇,也不用叫这么大声吧。果然是小户人家出来,没一点规矩。

苏红茶咳了一声,那丫头立即收了笑,行礼道:“世子妃。”

苏红茶点点头,“你出去吧,有事再叫你。”

端茶丫头自知失礼,不敢再多看一眼,就退出去了。苏小丹听到苏红茶的声音回转身来,先是愣了下,转而酸溜溜地说道:“哟,妹妹嫁过来还没多少天,就给养得丰润富贵了,果然是什么水养什么人啊。”

看着她一身光鲜又华贵的衣着,再看自己次了几等的衣料,苏小丹暗自直咬牙,虽然是嫁了个病殃子,可是谁不知道,病殃子俊美得很,而且出身名门,她这个长得不赖的嫡女怎么就没这福份呢?而曾经是个下堂妾的苏红茶又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她心里真是不平得紧。

苏红茶淡淡一笑,在王府可比在苏府好多了,最起码,她可以随心所欲的,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像以前一样拘手拘脚,人当然要养得饱满了,还能像以前一样瘦得风一吹就跑么?

她走进去笑道:“好难得,今天姐姐过来,就你一个人么?”

苏小丹羡慕地看着她手上的碧绿手镯,配在她雪白的手腕上,真是好看得不得了。她咽了咽口水道:“娘让我过来看看呢,都说女儿嫁出门,三天要回门,可是妹妹却像给卖掉了一般,都半个月了,也不见回去一下,爹娘天天伸着脖子望着,也不见妹妹的身影,更不见稍个话来,自然要打发我来瞧瞧了,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王府的人待姐姐不好,才让姐姐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根本不是爹娘让她来的,本来是姨娘担心苏红茶想来,她才故作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代她过来。自然,她可没那么好心看苏红茶的死活,如果不是想着世子那张俊雅绝伦的脸,她才懒得管这些琐事呢。

苏红茶何尝不知道她说的话比唱的还好听,也不提出嫁那天的恶事,装无事人一般唤人进来重新换了茶,端上可口的糕点,各自落座,歉声道:“这事真的给忙忘了。最近世子身子不太好,忙着照看他,连礼数都忘了……”

苏小丹一惊,失声叫道:“世子爷身子不好?要不要紧?”她更急的是,会不会一命呜呼。

苏红茶看了她一眼,“现在没事了,如果爹娘真的挂记,改天我和世子一起回府看看,也不知我娘可好?”

苏小丹顿时松了口气,如果世子爷死了,她还有什么希望?

“姨娘你就别担心,妹妹不知道爹对她可好着呢,生恐她热了饿了,现在心宽体胖的,保证你再见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苏红茶这就放了心,看来她嫁林漠遥,别的好处没有,起码让张氏在苏家过上了舒心的日子,也算大功一件。

她喝了口茶,忍不住又盯着苏小丹直瞧,苏小丹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苏红茶“扑哧”一笑,“不是,上次就听说你的好日子近了,过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见送喜贴过来?”

嫁陈旭东的事,她可没有忘,当初苏夫人搞鬼,差点让她污在了一个流氓手里,幸好温七机警来救,不然她可能要吃大亏。

苏小丹一听说那个什么好日子,顿时撇了撇嘴,“早说我不嫁他了,爹偏要强行让我嫁过去。现在好了,那个家伙不想好事,被人半夜打得差点没命,听说现在断胳膊腐腿的正在养伤,爹立马就把婚事退掉了,我现在可是一身轻哦,就只差找乘龙快婿了。”

出门的时候娘说了,如果能趁机把世子勾倒,她也能麻雀变凤凰,想到这里,她不由暗自窃笑起来。

苏红茶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时只听外面有人唤道:“世子回来了。”

“世子妃呢?”

“屋里来客了,是世子妃娘家人,正陪着呢。”

脚步声渐近,苏小丹一脸期盼地望着门口,转瞬果然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俊雅身影出现在眼前,如果不是瞥到苏红茶渐冷的脸,她险些就控制不住扑了过去。尽管如此,她还是迫不急待地起身迎上前一福,娇滴滴道:“见过世子。”

林漠遥未料到是她,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原来是姨姐来了,稀客。”

听他和自己说话了,苏小丹顿时脸上都嫣红了起来,喜不自胜抬头看过去,“爹娘打发我来看看,听说世子病了,也不知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个仔细点的大夫好生瞧瞧?”

她目光盈盈,差点都要滴出水来,却忘了王府里请的大夫,不知比她嘴中说的仔细点的大夫要强多少倍。

林漠遥先皱了皱眉,待回头看到仍在静静喝茶不语眼皮都未朝他抬一下的苏红茶,只觉纳闷,他今天有得罪过她么?

以为她在不喜他与苏小丹说话,便朝苏小丹客气道:“现在已经没事了,姨姐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还有些事要到书房处理,先失陪。”

说完又朝苏红茶看了一眼,见她仍没理睬他的意思,只好无趣地走了出去。

他这一走,简直是把苏小丹的魂也跟着勾走了,她的心扑嗵扑嗵直跳,哪里还有心思与苏红茶说话,只一个劲不安的望着天黑,然后可以和心目中的男人一起共进晚餐。

苏红茶冷笑,她哪里看不出她的意思,因为被陷害的事,她也觉得疲惫,懒得再与苏小丹纠缠,便干笑道:“天也不早了,我去厨房里安排一下,如果姐姐觉得不自在的话,不如去书房让漠遥给你找几本书看看,说不定也能解解闷儿……”

林漠遥刚才进来时容光焕发,是否与墨音的旧情谈得不错?他可知道,他在与人谈情时,她在王府里受了怎样的委屈?

说什么坦诚以对,说什么一生一世,不过都是哄哄人的话,过了,就没了。她又怎能将它当真?

而她怎么能忘了他是个说谎专家,骗起人来向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还好,她早有退出的打算,不然还真傻乎乎地呆在这里被人暗地里看笑话。

苏小丹巴不得她说这话,见她直端端起身走了,急忙端了杯茶乐颠颠地朝书房走去。推开门,果然见到林漠遥在低头看帐册,乌发如墨,手指修长,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棱映在他净白的脸上,那幅画面秀美得简直让她的心都碎了。

她痴痴地看了好久,方发觉嘴角有些湿,一擦,原来是流了口水。

林漠遥知道是她进来,也懒得抬头,仍看自己的,直到门口传来咽口水的声音,他才淡淡地抬头说道:“是姨姐,有什么事?”

苏小丹受宠若惊,忙把茶端过去,“天气热,世子先喝茶润润喉。”

林漠遥笑了笑,“放下吧,等会再喝。”

苏小丹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个……我可不可以请世子帮我找本书看,看世子这里藏书还很多的。”

林漠遥朝书架望了望,“姨姐想看什么书,我帮你找找。”

“那个……女四书吧……哦,不是……东华志……我也想了解一下东华国的历史……”

“东华志?我来找找看,应该是有的,不过尘封已久,找出来说不定都快被书虫蛀坏了……”

林漠遥起身朝角落里最高的书架走去,最高处,应该负责打扫的下人常常会偷懒。

苏小丹见他转过身去,时机难得,三两下把自己胸前衣襟拉得更下了些,立即露出雪白的胸脯,再往下点,还能看见浑圆丰满的傲人秀峰,估计以苏红茶的身材一世都难以拥有……

只是等她才想去贴上男子的后背,正逢林漠遥把书架上的书一拉,几只黑色的虫子立即不识时务地就掉到了她的沟沟里,苏小丹顿时吓得尖叫不已,抖着身上的衣服又蹦又跳,虫子还刁钻的满身爬,她的叫声更是凄惨万分。

正好闻声赶来的两个丫头进来,林漠遥站在旁边轻飘飘道:“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你们帮她仔细看看。”

说完,眼角都不给她一个,大摇大摆地朝寝房里走去。

两个丫头看着又叫又跳的苏小丹面面相觑,怎么给她仔细瞧,帮她脱衣?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有虫子爬到我背心了……啊呀,是咬眼上,好像还咬了我一口……呜……好疼……快来帮我抓啊……”

书房里顿时一片凌乱……

等林漠遥走进房的时候,就看见窗台下,苏红茶正在给八哥喂虫子吃。

“孤影独对明月空相思,来年朱槿花开荼靡时。”

她每给八哥喂食一下,八哥就乖乖地吟出这两句。苏红茶用手指点着它头顶的鸟毛,笑得眯了眼,“你个死鸟,就不会说别的么?吃了我不少虫子,也该弄点新鲜花样来逗我。”

那八哥偏不如她的意,只尖着嘴乱叫一通:“来逗我,来逗我,嘎嘎,蠢货,蠢货。”

苏红茶更是笑趴了,她从来不知道养一只会说话的鸟竟然可以带来无边乐趣,解闷得很。

林漠遥看得冷哼了声,“一只鸟而已,很有趣么?”

苏红茶听到他的声音,笑脸僵住,慢慢坐起来,淡道:“世子怎么不去招待姨姐,有空到这里听鸟叫?”

没有令人窒息的笑脸和软语,连那温柔的眼神也不曾见。林漠遥握了握手里的东西,主动软声道:“姨姐正忙着,我先过来看看你。”

苏红茶抬眼看了他,里面静如一潭死水。

林漠遥呼吸一窒,仍笑吟吟地走过去,摊开手掌,一个冰蓝色光彩夺目的脚链华丽丽的躺在上面,苏红茶眼前一亮,这种用晶莹剔透的小珠子和冰蓝色不知材质的晶石做成的脚链真的很漂亮,也是她生平仅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正想拿过来看看,而林漠遥下面的话让她冷了半截腰,“这是今天和墨音姑娘在漱芳斋挑选的,以前在紫竹林看她跳舞的时候戴脚链很耀眼,今天无意中看到漱芳斋开市大卖,便想给你买一个。我和墨音都中意这个,你看怎么样?”

苏红茶当即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又是墨音,很好。

她接过林漠遥递过来的脚链,正眼也不看一下,就扔到桌案上道:“我有件事想拜托了你一下。”

林漠遥盯着那个被无视的链子,从嘴角到眉梢的笑意都僵在那里,她对他还是不屑一顾,是因为那只会逗她笑的八哥的主人?

他当时的眉眼也冷了下来,淡淡道:“什么事?”

“我想要一个身手不错的人跟在我身边,不过前提是他只能忠于我,对你的话也可以不闻不问。”

林漠遥看着她平静的脸面,心里忽然觉得烦燥无比,“好,这个人明早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理由也不问,一句话就完了,室内陷入一片冷漠中。

林漠遥盯着那只嘎嘎怪叫的八哥看了半晌,忽然转身走了出去,“你好像累了,好好休息吧,我让人把姨姐送回去。”

然后,他的身影就在消失在门框后面,只剩袍角扬起的门槛上的一缕灰尘还在乱飞。

当晚,他并没有回房,苏红茶抱枕一个人独睡,睡到半夜时分,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清冷又凄婉的琴声,一遍又一遍,弹得人心神难安,直到天亮。

早上一起来,恢复元气的如花早已候在门外,她端着洗漱水进来道:“一大早就有一个像木头一样的女人站在院子里,问她说是找小姐的,小姐,你认识她么?”

“一个女人在院子里找我?”苏红茶简单的把头发盘好,从窗子探出头去看,果然看到一个不高不矮胖瘦均匀的深衣少女朝着她这方向站着,气质疏冷,容色却极佳,如果不是她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一定是个可以迷倒众男的美人儿。

苏红茶抿了抿嘴,看来是林漠遥给她找来的人,说到做到,竟然没有食言,这倒是迅速。

苏红茶朝那边招了招手,唤道:“过来。”

那深衣少女果然应声走来,进来后,苏红茶示意如花拿一只装了小半碗水的碗来,然后取出一根针,问道:“是世子让你来的么?”

深衣少女脸上一片冷漠,抱拳简单答道:“是。”

“叫什么?”

“竹影。”

“好,竹影,想必世子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今后你就只忠于我,其他的人,全都是不相干的外人。”

“竹影明白。”

苏红茶把针往手指上一刺,血珠顿时涌了出来,然后滴了几滴在碗里,再把针递给竹影。

竹影接过针,依样刺出血珠滴在碗里,苏红茶将碗端起,“竹影只忠于苏红茶,苏红茶在……”

竹影将碗接过来,慢慢道:“竹影在。苏红茶亡,竹影亡。”

语音一落,仰头,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干净利落,把旁边的如花看得目瞪口呆。

“如花,去准备早饭吧,等下我还有事情出去。”苏红茶瞪了如花一眼,如花合拢下巴,赶紧出去了,小姐的形迹越来越古怪,怎么感觉像个江湖草莽?她这是打哪儿学来的,居然是滴血为誓?

苏红茶看四周无人了,懒懒地坐下来,朝低头听命的竹影说道:“好,竹影,既然你已经来了,我现在马上就有事情安排你去做。”

这个人,她很满意。

从她坚毅的眼神,修长而略粗糙的手指,挺直的腰杆都看得出,竹影是经过特殊训练过的超级杀手级人物。

却让她第一次看清,林漠遥确实不是个简单人物,随便推出一个人来,都是顶尖高手。

以后她的安全问题,那些什么污七八糟的陷害,她全可以置之不理了。

“主子有什么安排?”

“别叫得那么生硬,以后有人的地方就叫我小姐,没人的地方,就叫我小茶吧。”

竹影神色一紧,“这如何使得?”

苏红茶微微一笑,松懈了一下室内冷硬的气氛,“我们两个现在命都连在一起,还有什么事情使不得?”

竹影垂下眼帘,算是默认了。

苏红茶拿起昨天林漠遥给她的脚链子把玩,这东西应该很值钱吧,“我的安排可能有些难度,我也很久没有出去了,你先把外面的事情给我摸清一遍,特别是太子和陆丞相的,我想知道他们最近的动向。能不能做到?”

竹影低声道:“没问题。”

“好,既然说没问题,我就放心了。等下我们一起吃早饭,饭后你再去,希望你马到成功。”

*

饭后,竹影便走了。

只是还不见林漠遥回来,苏红茶也有些坐不住了,佯装无聊地摘花枝,问旁边正在晒被子的如花,“有没有看到世子?”

如花轻笑出声,早上一起来,她就觉得气氛不对呢,知道肯定是小夫妻吵架了,小姐一开门,果然不见世子,就知没猜错。但她也只作不知,暗地里却向其他人打听世子的去处,以备不时之需。果不其然,小姐问起来了。

“世子昨晚在二少爷的屋里歇着,刚才听说去看林小姐了,小姐如果有很紧要的事的话,赶紧去找找,不然世子等下又要出门了。”

这死丫头,现在也开始打趣起她来了。苏红茶用摘下的花枝敲她的头,佯怒道:“敢取笑我,看我不打死你。”

如花咯咯笑着直躲,苏红茶追着她直赶,如花哪里是她的对手,不一会就开始讨饶,苏红茶这才放过她。

当她到梨花园的时候,一阵风来,梨花正在纷纷如雨下,她拨开花枝,正好看到含烟天真浪漫地靠在黑衫男子肩上,“大哥,如果我昨天死了,你会怎么样?”

黑衫男子坐在草地上,双眼有些迷蒙的亮,清清浅浅地望着远处的山峦,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没有说话。

林含烟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大哥,为什么不说?”

林漠遥被摇得无奈,望着远处悠悠道:“含烟不会死。”

林含烟一喜,抬起眼眸脉脉含情地望着男子比梨花还淡雅的脸,“为什么?”

“因为你有一个很好的母亲,她会很好的保护你。”他的眼神里似乎含着某种忧郁,却又让人难以察觉。

似乎未得到想要的答案,林含烟噘起了嘴,“大哥尽说些没用的话。”

她的脸随意一摆,正看到苏红茶直端端站在远处的梨树下望着他们,一股妒意忽然上涌,她手臂一伸,就将林漠遥的脖子抱住,同时大声叫道:“大哥,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

苏红茶没有再看下去,她转身就离开了,有些事情,真的不宜让人去深掘,还是保持点神秘的好。

而林漠遥这个人,她再也不会想要去了解,根本就是一个很龌龊的假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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