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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抓包

作者:尘飞星 当前章节:134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苏红茶穿花拂柳,径直往外走去,由于越想越不是滋味,心神不宁,转弯出来竟险些撞到个人身上,抬头一看,是夜无歌,她一时连他也给恼上了,瞪他一眼,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夜无歌叫了她两声,她也只当没听见,转眼就消失了。

她究竟是怎么了?平日不是一副山岳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么?这下怎么变了脸色,他有得罪过她么?

夜无歌莫名其妙的往梨花园走过去,正看到草地上林漠遥无可奈何的要将林含烟缠上他脖子的手臂掰开,看到这个场景,他忽然恍然大悟。

他轻咳了两声,草地上的两人同时回头,林漠遥立即苦笑着站起来,“无歌,今天那边有没有消息过来?”

夜无歌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世子还是先到外面看看你的女人吧,眼睛瞪得大大地,气冲冲走了。”

林漠遥眼皮一跳,再看看笑得得意非凡的林含烟,就知坏事了。无奈其何地点了她的额头一下,“你呀……”

然后三两步就往外追去。

林含烟更是笑得天真浪漫,大声道:“大嫂已经跑远了,哥追不上了,看你怎么办?”

眼看他身影越去越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演变成一种彻骨的幽怨。

夜无歌冷冷地盯着她,“你以为以这种假天真就能留得下世子?难道你不知道,在世子心目中,你永远都只能是他的妹妹?”

林含烟恨恨地揉着衣袖,不甘地大吼道:“谁要当他的妹妹?谁是假天真?你以为大哥是个呆子不知道我喜欢他?那个苏红茶有什么好,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也不是一直想阻止大哥娶她的么?现在为什么又要帮她?”

看着少女歇斯底里的样子,夜无歌说话愈发刻薄:“以前我也确实不喜欢她,可是她对世子从来没有别居心思。我问你,你能做到为了世子而舍弃生命么?你能做到在险难的环境下毫无所惧的与他齐肩并上么?我相信不能,在世子认识的所有女人中,都没有这份胆量和胸怀。而你,除了会拉着他撒娇,和林暮语一起做着拖累他的事,还能做什么?所以说,无论将来世子是死是活,像苏红茶这种女人,我想世子都不会放弃。换作是我,我也不会。”

世子曾把在洪宅发生过的事都向他说过,当时在暗河里的时候,她毫无惧色的跟着他冷静游出了长长的甬道。在攀上山崖之际,宁愿自己跳下急流也不愿拖累他。还有她有条有理的救治,为他流下的泪水,无论哪一件,都在打动着人的心。

这个女人,人虽娇弱,却极重情重义,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都处理得极好,没有男人能敌得过这种无上的魅力。

这种女人,只有越靠近的人,才能越明白,她犹如一杯醇厚的美酒,越是品尝,才越能体会个中的滋味。

林含烟闻听此言,几乎又气疯了,张牙舞爪朝夜无歌抓去,“原来就是你在旁边挑唆,我要打死你,坏蛋……坏蛋……”

夜无歌一把抓住她挥舞的双手,轻轻一摔,就把她扔到了地上,冷峻的脸上闪过一抹凶光,“我可没世子那么好心肠,敢对我动手,信不信我杀了你?”

这人平日就对她凶得很,林含烟哪里还敢造次,顿时无助地趴在地上嚎淘大哭,凄凉无比。

夜无歌想伸手去拉她,想了想,还是缩了回来,有些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去想清楚,旁人说再多也无益。

等他走到前院的时候,林漠遥已经回转,他扬了扬眉,“怎么?没看到人?”

林漠遥摊了摊手,苦笑,“一个人冲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

“不用了,她是个守信的人,最多出去发发脾气,等会儿还会回来。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事情?”

夜无歌四周看了一下,示意先上马车再说。上车后,他向车夫说了个地名,便回身坐定道:“烈阳谷那边传来消息,说并未找到药王,只看到一个小药童说,药王在他们到的前一夜里,被一伙黑衣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林漠遥动容,“药王被人掳走?这么巧?”

夜无歌点头,“这事巧得太古怪。但是现在更急的是,就算世子用内力为世子妃驱寒气,可是也不是长久之计,日子长了,我看你的身子也受不住。如果不及时找到药王,世子妃可就真的凶险了,看来她中毒的事情根本不容前面想的那般乐观。”

林漠遥拧紧眉,沉吟道:“这件事情千万别再让小茶知道,让烈阳谷的人继续查找药王的下落。”

夜无歌担忧道:“可是就怕是有心人故意掳走药王让我们无法救人。”

林漠遥遂即展一笑,“如果是有心人故意掳走药王,我们倒是不用担心,来人的目的无非就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些好处,只要有人敢提条件出来,我们答应他便是。”

夜无歌也认为有理,“此事若是真有有心人,我们就只能等待了。”

马车内稍作沉默后,林漠遥忽然开口问道:“墨音那边是不是有消息来了?”

“噢,墨音姑娘刚才派人来说,帮我们联络曲家的事她已经有了眉目。说最近皇上欲大肆举办五十岁寿辰,不仅各国都派了使团过来祝寿,就连曲家也派了曲大公子曲湘南过来。墨音说曾经与曲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她愿意为世子搭桥,先于各大势力出手之前,与曲大公子见上一面。”

林漠遥脸上有了更深的笑容,“哦?曲大公子亲来?听说他是有些奇特嗜好的妙人,如果墨音能为我们牵上线,这次我倒要真正感谢她一番。”

夜无歌一听他说曲大公子是个妙人,也不禁笑了起来,转头撩了撩车帘子,朝外望去,距将要到达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轻笑着说道:“所以墨音姑娘请世子到琉璃轩去坐坐,要和你把相关事宜仔细讨论一下。”

林漠遥没表示异议,这时忽然想起一事来,微笑道:“那有听说西武国使团派的是何人?”

夜无歌回过头来眨了眨眼,“自然是那个整天戴着个面具的丑太子了。”

马车内,同时传出两人心照不宣的笑声……

*

苏红茶出了王府,问明了路,就朝与吴老板约好的印刷坊走去。

穿过两条繁华的街道,终于看到一个写有吴记印刷坊的门店,她缓步进去,正好吴老板满头大汗的在催促伙计装订书,看到她进来,先是愣了一下,转而满面堆笑过来作揖,“苏小姐,你终于是过来了,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两天,还以为你不来,正准备派人去请呢。”

苏红茶回礼道:“是我失信,不过也是不得已。不知道我的书印好了没有?”

吴老板笑道:“自然早印好了,苏小姐可以跟我来验货。”

苏红茶撇开心里的不爽,一心一意跟在吴老板后面去看她的战果。两人到得后面一间库房,才知道里面是个作坊,再进去一点,只见一个破桌案上高高码了几大叠装订成册的书,吴老板指着那几叠书道:“就是这些,我们加班加工,已经尽快赶了,一共印了一百册,你看看,还合不合意?”

苏红茶走过去,拿出一本来翻,墨香味直冲鼻端,好闻得紧。不禁眉开眼笑,“不错,很合我意。”其实一百册是少了的,可是以现在印刷技术,也只能出这个数量。

吴老板长舒了口气,然后又试探地问道:“既然很合苏小姐的意,那么……我们合约的下半部分……”

苏红茶眉眼一挑,很懂味的嘻嘻一笑,“我知道,吴老板可以给我拿纸笔来,我帮你画一图,然后再解说一下,新的印刷术就成吴老板的囊中之物了。”

吴老板哈哈大笑,立即唤人上笔墨。

苏红茶当下也不吝啬,袖子一挽,就边画图,边向一个老师傅解说起来。

现在这个时代的印刷技术还处于雕板印刷阶段,而她所说的,已经是进了很大几步的活字印刷。先把所有的字制成木活字,然后在排字技术上不再死板,可以制作一个可以转动的贮字盘,其状似圆桌面转盘,盘的直径七尺,轴高三尺多,盘内用竹条划分成许多的格子,格子按照各字音韵的顺序编号,依次归入格中。

排版时,由两人合作,一人看文章,喊号,另一人坐在两个贮字盘的中间,转动左右轮盘,按照报出的号把字模选出,排字工人就不用走来走去的选字,从而节省了人力和时间,印刷起来就更快了。

苏红茶的话才落音,吴老板看着她绘制的活字转盘贮字图,胡子直抖,激动得差点昏倒过去,“太……太好了,苏小姐,你简直是个活菩萨,怎么会想出如此高超的印刷术?我……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苏红茶用湿巾子擦了擦手上的墨迹,得意地大笑,“感谢倒不必,只要以后都按着合约行事就得了,啊?是吧,吴老板?”

“自然,自然,那是最基本的,全不必苏小姐再提醒……”

苏红茶当即让吴老板把她的书全打包,然后用马车全给拉到镇南王府去,让一个叫如花的出来查收就行了。吴老板立即照办,安排人手去了。

苏红茶则掂了掂手里的手里的一串光彩夺目的链子,径直往一家典当铺走去。在高高的柜台前,她神气的拍了拍柜台,大声道:“老板,这个能当多少钱?”

一个老学究样的老头伸出头来,朝她打量了两眼,看是个俏生生的小娘子,才收了目光看向她的典当物,目光一落到那串脚链上,当即吓得险些从高凳上摔了下来,“哎呀,难道这是冰月脚链……”

他急吼吼地一把从苏红茶手里抢过脚链瞪大眼睛仔细的看,从每颗珠子,珠子的作工、色泽以及密合度一点点细细的鉴赏,都没发现任何瑕疵,于是不仅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一颗颗冰蓝色的珠子,一面嘴里赞不绝口,“如果是真的冰月脚链,世间可就只一对,若是情侣戴上,可是姻缘天注定,不仅有了这世,还定了下世的夫妻;若是父女戴上,不仅这世是父女,下世也当定了父女……唉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我手上,而且横看竖看,才发现这东西色泽不亮,珠子里面还有裂痕,不地道得很,看来这东西也是个赝品,可惜了,让老朽空欢喜一场。”

苏红茶冷眼旁观,这老家伙先是惊喜异常,以他多年来遇任何宝物都不动声色的老当铺的功力,刚开始时竟失态大叫,转眼就自顾自的开始把东西往赝品方面引,还真是个老狡猾。

她拍拍柜台,伸手道:“掌柜既然说是个假的,那给我。”

老头抖了抖胡子,老鼠眼精明地望着她,“我说这位姑娘,既然进了当铺,总是准备当东西的吧,真的假的,你出个价就是了,只要合理,也不用姑娘跑别家,是不是?”

说着话,两手已经开始护着那链子,压根就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苏红茶暗自好笑,然后冷哼道:“既然如此,那我开个价,如果掌柜不答应,马上还给我。”

老头眼睁睁看着她,静等开价。

苏红茶慢慢伸出一巴掌。

老头眼一亮,问道:“五百两?”

苏红茶摇头。

“五千两?”

苏红茶察颜观色,瞧老头还不是很肉疼的样子,继续摇头。

这个地方,她可是使了一个小狡猾,其实她并不知道这链子真实价值,不过她不知道,掌柜的肯定知道,那么她就来打个哑谜了。看掌柜的从五百两起价,她就知这东西就算是老头说它是赝品,其实也是价值不菲,想不到林呆子还舍得送给她个宝物。

可惜,她坚决抵触,要把他的心意与金钱等价来换,说她钻钱眼里也没错。

老头知路道不对,赶紧装出吃惊的样子:“难道是五万两?”

苏红茶感觉靠谱了,收起手指微微一笑,“掌柜的说对了。”

老头的脑袋摇得像拔浪鼓,“不行不行,最多一万两,一个赝品,谁愿出五万两,我又不是个呆子。”

苏红茶把手一伸,“既然不愿意,那就给我。”

老头瞪着老鼠眼,噎得喉咙里咕咚咕咚直响,却就是舍不得把东西交出来。

苏红茶立即脸一沉,生气道:“老板,我不当了,把东西还给我。”

老头眼睛珠子转了几转,“如果小姐是死当,老朽就忍疼,一个赝品也出这个最高价,怎么样?”

“死当?”苏红茶考虑了又考虑,这东西是林呆子送给她的,已经是她的了,而她当了,反正也没准备赎回来,眉目一动,当即就准备拍板,谁知旁边却冒出个懒洋洋的声音道:“如果死当老板是出个五万两,我愿意出十万。”

有人出十万两?

苏红茶眼睛一亮,顿时朝发声处望去,还没看清人,首先就迎风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和花香熏香是不同的味道,那种香像是要侵入五脏六腑一般,极清极淡,令人心神顿时一畅。

再定睛一看,不知何时,她身边竟站了个慵懒至极的绯衣公子,眉目温良友善,一张新雪般的脸庞,犹如美玉雕琢而就。一头长发如丝缎般束起一绺在脑后,其余的全部垂在肩上,被风轻轻一吹,还懒洋洋地在肩上丝丝滑动。

他上下打量了苏红茶一遍,眼含轻诮,仍用懒洋洋的声调说道:“那链子给我,我给你十万两。”

当铺的老头一看是这么个秀雅的贵公子,顿时急了,“做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公子又不开当铺,怎么能当街抢我的生意?”

苏红茶斜眼睨了睨绯衣贵公子,嘴角勾了勾,这家伙仗着长得人模狗样,腰包里有两个臭钱,居然在这里对她说话轻慢,很了不起么?东西是她的,钱多也不卖给他不行么?

暗自腹诽了一遍,当那人是透明人一般,再也懒得看他一眼,径直朝当铺老头道:“给我银票,链子就是你的了。”

当铺老头顿时眉开眼笑,嘴里不住称赞她的守信,同时忙不迭取来纸笔,写上死当书,让苏红茶签字画押。

苏红茶贵手一抬,就把林漠遥送给她的链子五万两给当了。而那位出十万的贵公子则一直在旁看着她的得意之举,他慵懒地斜靠在柜台上,直到苏红茶把手印都按了,才打着呵欠道:“如果这链子是你的,我就为你爹娘可惜;如果这链子是个男人送的,啧啧,就该把你这女人扔到金山里溺死。”

“扔到金山里溺死也不对,她十万不要要五万,分明不太懂得钱的重要性,应该扔到臭水沟里溺死才对。公子,你认为小童说得可有道理?”这次说话的,是个长得十分俊俏的十四五岁少年,他一脸谄媚的笑,眼睛骨碌碌地盯着苏红茶直打转。

贵公子一敲他的脑袋,“这次算你说得有理,赏你一个爆栗。”

他说完转身就走,少年摸着脑袋直叫唤。

苏红茶实在懒得听这对主仆对她不带脏字的咒骂,揣了银票,也转身就走,不过仍是忍不住从唇齿间蹦出几个字,“多管闲事。”

正欲离去的少年立即转过头来瞪她,“这位姐姐你小心了,我家公子眦睚必报,你今天得罪了他,他会十倍向你讨回来,哼!”

当铺的老头得了宝物,而且还是个死当,哪有心思听别人吵架,立即乐颠颠地把链子包好,直接出了门,往上头送。

苏红茶径直走远,全当没听到。

她觉得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钱,虽然现在身上有了五万两,可是人哪里有嫌钱多的道理?

之前尽管她向林呆子承诺过,在他找到心仪的女人后就会退出林家,但是现在她身中巨毒,林呆子说已经派人到烈阳谷找药王,在巨毒未解之前,她还是要当个赖皮暂时赖在王府。而她这期间也绝不吃白食,只要是她力能所极的地方,她一定会帮着他解决,不让他认为她是个专来捡便宜的。

但是属于她的嫁妆,她决定还是变成现银了带走,给她的东西,她不能假装清高而放弃,那很没价值,对吧。

现在忽闻林漠遥和墨音旧情复发,应该距她离王府的日子也不远了,可是具体还有多长时间,她必须得打探清楚,既然出来了,就把该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

她在街上转了一圈,又走进一家珠宝首饰行,没多久,就被老板和气的送了出来,老板说,过两天就悄悄派个人到王府,将她要卖的珠宝都仔细清点一遍,然后再一起作价。

又解决了一桩事,紧跟着,她朝着最后一个目的地进发。

*

琉璃轩是一间装饰华美的屋子,门前两棵冬青树,檐上挂着黑木匾,很有些雅致的气派。

林漠遥坐于靠窗的地方,半眯着眼喝茶,他的对面坐着装扮得精致绝伦风情万种的女子,正是墨音。

墨音手执黑子,轻蹙着秀眉,犹豫了半晌,终于将棋子落了下去,“这里,应该还可以困得世子一些时间,待我缓得一缓,再重新向世子发起围攻。”

她手指如青葱般秀美,黑棋白子间,更将她的手指映衬得如玉般白皙无瑕。

林漠遥看了一眼她下的棋,也不拿棋子,微一沉吟道:“墨音小姐说要使拖延术,不过从全局来看,就算缓了点时间,墨音再发起围攻也不能将我围死,使终都是一场败局。”

墨音坐直身子,叹了口气,看着对面的男子,好半晌后才幽幽道:“世子总是这么清白看人么?为何就不能糊涂了一点?”

林漠遥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有时候我也想糊涂,可是很奇怪,总糊涂不起来。”

墨音又恨又爱,不由在唇边漾起一抹令男人都会销魂的笑,“说你不糊涂,我看你在一事上就糊涂得紧。”

“哪件事?”林漠遥开始装傻。

墨音定定地看着他,“娶苏红茶。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糊涂得不能再糊涂的事,与混帐王温七作对,把个并不怎么样的苏红茶娶回王府里供着,我真的是看不出你在这事上哪里清明的?”

林漠遥放下杯子轻道:“或许是我被她吸引呢?反正我也不能改变别人的看法,说我在这事上糊涂就糊涂,我也无话可说。”

墨音叹道:“那么你唯一的一次糊涂,为什么是对她,而不是我?”

林漠遥淡笑不语,有些事情说穿了,就没意思了。

墨音知他不愿再在此事上继续说下去,轻啜了品茶,转了话题道:“与曲公子取得联络的事,世子完全可以放心,这件事一定能成。”

“总也有点不放心的地方,毕竟端王是你的表哥。”

“这点更不用放在心上,端王虽然是我的表哥,可是在这种皇权争斗之下,我不会去帮谁。至于世子却不同,我们交往多次,也算是知己,墨音不说为了朋友两胁插刀,可是只要是能帮的地方,墨音绝不会吝啬。”

墨音沉默了一下,又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下个月初,曲公子就会从台州那边过来,为了抢在其他人之前与之相见,我们可能要提前两天先去台州等着,世子看怎么样?”

林漠遥点了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会放下一切事务与墨音小姐同行。”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秀丽少女进来说道:“小姐,外面有一个叫苏红茶的女子说要见你。”

“苏红茶?”两人同惊。

林漠遥拧紧眉,探头就往外看去,果然,在花草树木浓郁的院子里,一个女子正悠然地欣赏着四下景致,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一大早就跑掉的苏红茶。

他不禁好气又好笑,她跑了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来找墨音?

墨音在窗子里也看到了她,忽然笑得春光灿烂:“她会不会是来抓奸的?”

林漠遥紧抿着唇望着下面,目光渐渐变得如海般幽深,“如果她是来抓奸的,我会为她这一举动欣喜万分。可惜,她不是。”

墨音好奇道:“你怎么断定她不是?”

林漠遥暗哼了声,眉眼明显写着不悦,“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她。谁知道她脑袋里想些什么?”

墨音自然不信,不过她也不怕人家娘子来抓奸,最多就承认了,也没什么了不起,最好能激起苏红茶的怒意狠狠地将她打一顿,然后林漠遥因为歉意,说不定就把她给娶了回去。

站在院子里的苏红茶被两个少女请了进去。

屋子里香气怡人,绣幔垂帐,精致旖旎,令人看得骨软目酥,这才应该是女人居住的香居。

墨音一身华服,慢慢倒了两杯茶,静静看着走过来的苏红茶。

苏红茶可不会她那些温软的动作,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笑道:“墨音姑娘还是如斯美丽动人,看着还真是越来越养眼。”

好话谁都愿意听,何况还是林漠遥女人说的好话。墨音把倒好的茶放在她面前,柔媚一笑,“世子妃过奖了,墨音看世子妃也不错,秀外惠中,让世子倾倒不已。”

“倾倒不已?”苏红茶实在觉得墨音用这个词用得太妙了,她端茶就猛喝了一口,凑过脸去压低声音道:“墨音姑娘别这么说,如果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其实我早听闻你与世子很早前就认识,似乎还两情相悦,最近来往也很频繁,不知什么时候能传来二位的佳音?”

正在喝茶的墨音再也忍不住一口水呛了出来,不是苏红茶闪得快,差点就喷得她满头满脸。她皱眉看着眼前这个貌似很风骚的女人,怎么就这么不注意形象,朝客人身上喷水,如果被别人传出去,她闻名天下的大名岂不要毁?

墨音被呛得脸都红了,狼狈地用巾子擦了擦嘴,才不好意思道:“不知道世子妃从哪里听来我们将有佳音?”这话其实她非常乐意听,如果是林漠遥对她说出的更好。

苏红茶干笑,“这你别管,我只是想问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如果已经定了日子的话,能不能先告诉我,让我先有个充足的准备。”

听她如此阴阳怪气的说,墨音顿时警惕起来,这个女人,貌似娇弱似水,可是那眼神表现出来的,绝对不是个善茬,她如此直端端的来问,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本来她还想用个什么手段激她对她动粗,可是照这么看来,这女人分明是在用什么阴招来对付她。

她心里不禁犹疑起来,林漠遥娶她,难道是中了她的什么招术?

她左思右想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又发觉她有些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苏红茶见她老不出声,有些不耐烦道:“墨音姑娘也不似个婆婆妈妈没见过世面的人,我的话虽然问得直白了些,可是也说的实情,好歹我现在也是他的世子妃,如果墨音姑娘想让我退出,不可能连这么点事情都不告知吧?”

听她越说越露骨,好像钻进她心里去一般,墨音更是觉得她是故意来戏弄她,当即脸色一变,起身道:“世子妃,请吧,虽然墨音不才,但也不至于要遭你这般戏弄!”

说完,便转身进去,让丫头们送客。

苏红茶莫名其妙,她好心好意去谈他们成亲的日子,怎么会变成戏弄?

她也冷冷地起身,不说就不说,只要巨毒一天不解,她就一天不离王府,让他们看着她不顺眼去。

墨音气了个半死走进内屋,不想里面茶香袅袅,早已人去楼空,她不由只觉气苦,这夫妻二人,都是来耍弄她的么?

*

那天,苏红茶回到王府,如花正不可思议的看着一大堆新到的书发愣。见苏红茶进来,忙问道:“小姐,这么多书,花了不少钱吧,你准备怎么处理?”

苏红茶一天累得跟牛一样,坐下来吃了两块糕点,喝了两大杯水,才瞪眼道:“怎么处理?当然是卖了。”

如花好奇道:“我们每天都关在宅院里,怎么卖?”

苏红茶敲敲她的头,坏笑道:“自然是你出去兜售了。”

如花吓了一跳,赶紧摇手,“小姐,这个我可不行,如花从小就只在屋子里做些家务,哪会干那种商人小买卖的活?这个我可不行,千万别让我做。”

苏红茶斜着眉眼道:“怎么不行?前段日子街坊不是流行唱一首《葬花吟》么?”

如花莫名其妙,“那又怎样?”

苏红茶再问:“不怎样,你要知道,那是谁所写?”

“不是说是个叫雪琴的姑娘写的么?连王府里都这么传的。”

“所以呢,我可以告诉了,这本书的具名正是雪琴,如今雪琴这个名字正声名大躁,只要说是这个作者写的,那些关在深闺里的小姐还不争着抢着要?”

如花瞪大了眼,翻着手里的书,“可是我明明看到是小姐写的,又怎么会变成雪琴姑娘?我们打着她的名号,难道小姐不担心真正的雪琴姑娘会来找你的麻烦?”

苏红茶不耐的挥挥手,“你只管去做,别问那么多。反正一本书最起码要卖十两银子,但是也别卖得太快,如果销量好的话,我们可以让此书卖得紧俏点,以此打开知名度,知不知道?”

既然她下了命令,如花再不想去做,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也不知她往哪个千金小姐堆里去扎了。

六月底的天气要说正是炎热的时候,可是由于东华处于偏北的地方,竟是比其他地方早早的就结束了夏季,微凉的风一吹,竟有种入秋的凉意。

这年七月二十八正是东华的宣武帝五十寿辰,各国都将派有使团来贺,于是在七月初,宣武帝就下令,全城必须实行戒严,禁止平民难民再进京都,消除各方不安全因素,为各国使团创造一个良好而又安全的祝寿之地。

而这些即将来贺的使团中,最引人注目的,也就是引人话语最多的,就是西武国的太子沈书狂。

据说此人长得很丑,可是西武国皇帝又只得此一子,为了将自己的皇位传承下去,他不得不立此丑子为太子。这位西武国太子究竟丑到什么程度,目前为止,外界还没有很多的传说,因为这位沈书狂太子很多年来都戴着个只露双眼的面具。不过就以前很早时候的一个说法,据说一位照顾他起居的小宫女一次无意间瞟到他的容貌,居然当场就吓晕了,醒来后就成了个惊吓过度的疯子。

单从这一点,人们都不敢想像,这位西武国太子是否已经丑到跟夜叉一般的程度。

可是这位太子丑则丑矣,却一点都不自卑,不仅不自卑,还像他的名字一样,特别的狂。他的狂不是说对人有多狂妄不知天高地厚,而是对书的一种痴狂,不论是什么书,他都能如痴如醉的拿起来一口气啃完。

他的名字果然没取错,书狂。

而再一个引人注目的,就是第一世家派出的代表,曲大公子曲湘南。

据说这个人是个超级会敛财的吝啬鬼。

传闻,和他有过生意往来的人,如稍一不如他的意或者没达到他的条件,过不了两天,要么就会身败名裂,要么生意就一夜之间莫名其妙的败亡。

传闻,他常常扮成富商的样子单骑走山道,专等那不识眼色的山贼光顾,自然,真正倒霉的是那些可怜的山贼,到最后,他们不仅没劫到他一分,反而还会被他洗劫一空,一个铜板儿都不留。山贼劫到他,是倒了八辈子霉。

传闻,他敛财已经敛到了一个疯狂的程度,只要是能赚钱的行业,他一样都不会错过,据说他组织了一只不小的叫花子队伍,专在大街上讨钱。有时候他嫌人手不够,自己也会穿得破破烂烂往人堆里钻,一些人往往看他长得好看,反而不计多少的给他猛丢钱。

更有传闻,他不仅对外人吝啬,而且对他家的人更吝啬。有一次,他家死了一匹马,下人要拖出去埋了,他偏偏生死要拦住他们,命令把马拖回去,其实并不是他有多心疼马,而是把马肉分给府里的下人食了,可以节约几顿菜钱。

除却这些,还有一个传闻,他是个长得色如美玉的美男子,可是不爱美人爱美男,再美的女人在他眼里成了丑八怪,而只要是美男,他却来者不拒,据说他身边就常常跟着十个八个俊俏少年,个个都如从画中走出来的,每到一处,几乎都成了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自然,就这两大人马进京,立马让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于是太子宋岳被宣武帝委以重任,让他负责接待西武国太子,不能有任何差池。太子宋岳当即就开始着手搜集关于西武国的风土人情以及西武国太子嗜好的资料。

而更具意义让京城里暗地波涛汹涌的,就是曲家这一块。由于曲家的敛财代表即将入京,京城里各方有盘算的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个个心里都清楚,谁若是能哄得吝啬的曲大公子开心,那种好处简直是说都说不完,兵器战马,基本上可任由他们购买。

当竹影把这些消息转给苏红茶知道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剥粟子吃。

她对那位西武国太子倒没多大印象,却对太子宋岳即将进行的事立即有了个腹稿。

她把炒熟的粟壳剥下,然后再细细地剥皮,最后终于露出金黄带色的粟肉,香喷喷地。

她递给站在一旁的竹影,“吃吧,味道还不错,糖炒粟子,我最爱吃。”

竹影看着那粒粟子,皱了皱眉,苏红茶站起来,一下就放到了她嘴边,柔声道:“吃吧,很甜,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竹影探询的看了她一眼,终于慢慢张开了嘴,粟子一下就滚了进去,她轻轻咀嚼,味道并不是很好,她不喜欢吃这种甜丝丝的东西,而她从来也没有吃过这种甜甜的零食。

苏红茶满意地看着她微皱起的眉,“你现在是还不习惯这种味道,等时间长了,你定然喜欢。”

竹影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苏红茶看着她冷漠的脸,就想探看她的内心世界,那里,是否也与曾经的她一样有过孤独无助?

她挽着她的手慢慢走在长廊下,“竹影,谢谢你给我探回如此重要的消息,接下来,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希望你能尽全力帮我做到。”

竹影实在不耐那种甜味,一口就把粟子吞了下去,“什么事情,小姐只管吩咐。”虽然现在无人,她仍是不习惯叫她小茶。

“宋岳不是在搜集西武国的风土人情礼仪习惯么?你去,想个法子,给他传输错误的信息,让他迎接西武太子的时候,大大的出丑。或者,你告诉我西武国太子进京的具体时间,这一次,我一定要向宋岳讨回一个公道。”

竹影背脊一硬,垂目道:“小姐,此事我一定去办,如果不成功,西武国太子进京的事,也不用小姐亲自出手,竹影去就是。”

苏红茶笑看她,“你以为你有三头六臂?放心吧,不管你成不成功,这次我一定有办法把太子就此拉下马。”

竹影默然。

送走竹影后,天色已经黑定了,院子里清冷一片。

凝秋和凝香仍被她以监视林暮语为由派了出去,说实话,把她们放在身边,她总有些心神不宁。

哑姑由于聋哑,把厨房里的事做完后,就休息了。

如花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不过看她偶尔回来拿书的表情,看似收获不小,一般也要到戌时初才回来,那时候她已经上床睡觉。

而那日自墨音处回来后,林漠遥就给她留了个字条,说身体有伤,要搬到他师叔那边去养。

说到他师叔,她后来找人问了才知道,原来在镇南王府的最北角,居然还有一片很清静的竹院,那里住着一个整天坐在轮椅上的大胡子中年男人,每天都关在那里不出门,林漠遥小时候几乎就是在他师叔那里长大的。

然后就这样,林漠遥用很简短的几个字,就把她一个人晾在了怡然居。很好啊,身体有伤,撇下她一个人养,是不是和几个女人玩暧昧玩出内伤来了?

她知道,之前在洪府肩上受的伤还未完全痊愈,可是也不至于要到专有地方养伤的地步。

分明就是不想见她!

她不由冷笑,难道是她跑到墨音那里的事,墨音告诉他后,让他失了面子?

在给八哥喂食后,她也懒得想太多,散发脱衣,吹了蜡烛就上床睡了。

在被人揪醒之前,她做了一个梦。

在一个满是杏花飞舞色彩斑斓的树林里,春日洒满枝头,一个有着宝石般眼睛的少年郎,款款的倚在那里。

她忍不住轻轻走过去,隔着杏花,踮起脚尖凝望着少年,少年也静静微笑着凝望她。

她羞红了脸,想再靠近些,少年吟吟一笑,把手一抬,一条光彩夺目的链子就摊在他手里,然后轻道:“小茶,送给你。”

她一惊,正要退去,谁知少年突然变得凶神恶煞一般,一把揪住她领子恶狠狠道:“苏红茶!你想要钱还是要命?”

这个声音震得她耳朵都快聋了,苏红茶一个机伶,终于清醒过来,睁开眼一看,面前竟然站着几日不见冷萧一身的林漠遥。

她以为还在作梦,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再睁开,他还是冷冰冰地站在那里。

她再四处一打量,天,她不是在床上睡觉的么,此刻怎么坐在一个金光闪闪的屋子里?

“你不是想要钱么?这里都是金银珠宝,我想你很高兴以后每天都守着这些吃喝拉撒,吃饭睡觉都不用想。”

林漠遥的声音比寒冰还要冷漠。

苏红茶从未见过如此寒气逼人的林漠遥,不由心里有些发悚,从一堆滑溜的珠宝里想站起来,哪知才站一半,又给摔了下去,头脸都几乎埋在了珠宝里。摔倒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她慌乱抓住旁边的一个装过珠宝的箱盖站起来,有些气急败坏,望着冷冷看着她的林漠遥大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侮辱我吗?有什么了不起?”

“侮辱你?”林漠遥面沉如水,阴冷的眸子忽然低下来,与她对视,“给你看看这个,看到底是你侮辱我,还是我侮辱你?”

他缓缓从怀里换出几样东西,有一叠是银票,有一样是一张清单,还有一样,竟然是之前被她卖过的链子。

他把这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扔到她面前,“这张,据说全是嫁妆清单,有人把它做了个最低价,给卖了;这叠银票,据说是被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当掉所有物所得的,价值五万两;还有这个链子,也被她当狗屎一样卖了,怎么样?数钱的滋味很不错吧,是不是在梦里都笑醒了?”

他咬牙切齿,似乎要择人而噬的样子。

苏红茶本来还理直气壮,直到他把那几样罪证扔出来,她才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错误。

因为她忘了,在京城里,他的产业究竟有多大,她根本就全没底。说不定她每卖一样东西,下一刻就立即进了他的口袋子里,她把他送的东西当掉,把嫁妆悄悄清理,岂非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个时候,她悔得吐血,早知道如此,她该把东西弄到京城以外的地方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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