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心事,她感觉得到,却不曾轻易问出口。
不必细猜,便知道定是与江湖宵小围攻武当山之事而忧心,大难来临之前,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没有办法真正的释放出自己的心情来。
“时辰不早了,怕是卫师兄又要担忧了!”段沧浪提到卫行歌时,语气略微透着淡淡的酸气,然而这句话,却不曾让任琉璃想到他处,轻笑着回道,“长兄如父,大师兄想得多,却也是极为自然的事情。”
任琉璃说得风淡云清,也让段沧浪的心情平和不少,便对任琉璃道,“其实你我相处时间不长,但想着……此事一结束,我们就有可能……琉璃,你会不会怪我?”
听到段沧浪的疑惑,任琉璃微微错愕着,好好的,她为何会怪段沧浪呢?
“怎么说?”任琉璃眨了眨眼睛,换成他人,定然会先安抚,她却想着段沧浪的心事呢!
微微错愕的段沧浪显然不曾料到任琉璃会这么一问,有些事情,本不打算与任琉璃说起,又毫无理由来瞒着她。“你是知道的,宵小来犯,且不知道又从哪里请来牛头马面前来相助,听闻实力不低,武当山各处皆有各大门派弟子,偏偏……”
段沧浪顿住了言语,微微皱着眉头,好像有着无限烦恼似的。
他的烦恼,任琉璃其实很懂,不是吗?
“偏偏,武当山下出现极大的漏洞,并没有谁驻扎在那里,若是将武当山下山守住,或者,根本不必担忧他们会攻上武当山,对不对?”任琉璃替段沧浪将这一番话说了出来,果然见到段沧浪惊讶又欣喜的神情,其中又有着淡淡的担忧。
惊讶不难理解,在他面前很少言语的任琉璃突然说出这一番话来;欣喜的应该是,任琉璃的想法与他相同,难得默契;至于……担忧,怕是觉得任琉璃会乱来吧!
既然在段沧浪说出自己的想法,任琉璃自然也没有顾着段沧浪的情绪,继续道,“通往武当山,路径不多,若是都守得住,那些家伙再攻上武当山,说明了什么?”
她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趁着月色越发得灿烂,只是灿烂之下,却有一颗与众不同的通透的心,让段沧浪颇为赞叹。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走上天阶,不知道会通往哪里。
“说明……”段沧浪不由得握紧了任琉璃的手,背脊隐隐的渗出了汗水,仿佛之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当初也曾将某个门派的入口守得极严,以为如此就可以防敌,不曾料到,他们就出现在门派内,各个入口不曾见到他们的踪影。这能说明什么?会说明的事情,隐隐的透着几分可怖来。
“没事,只要安排得当,就不会有被趁虚而入!”任琉璃轻声安慰着段沧浪,看来,各大门派之内有奸细的这件事,非一日两日的事情。
段沧浪听到任琉璃的提醒,心底一阵阵的冰凉,江湖事越发得多,总会有人想到某个方法来通风报信,也会有很多疏漏在其中。
“你有什么打算?”任琉璃似是不经意的问道,也是问得理所当然,但段沧浪却摇头道,“能有什么打算,各大门派的长辈们都已经有了决定,岂是我们这些晚辈能够阻止的?”
一句话,让任琉璃对段沧浪热忱顿时减弱了不少,似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无奈段沧浪始终握得紧,实在是抽不出。
越往上,越是凉,便绕到了他处,慢慢的踱回任琉璃暂居之处。
终是发觉了些许不妥当,段沧浪感觉到自己根本就是被任琉璃引导着,听容成敏敏提及任琉璃是第一次到武当山,怎么觉得她对此处甚是熟悉,段沧浪从不是藏着心事的人,何况是对着任琉璃,自然就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略显尴尬的任琉璃笑道,“之前,妍雪带着我走遍了大半个武当派,这条路自然是走过的。”段沧浪听到这个解释,自然觉得理所当然。
一阵细风吹来,微凉!
皱了皱眉头的任琉璃感觉到微微的冷颤,身上便是一暖。
“世子……”任琉璃喃喃的唤着,不曾料到,段沧浪会将自己身上的淡黄色外衣披到她的身上,反倒显得段沧浪实在单薄。
“我……”任琉璃方要拒绝,便见段沧浪开口阻止,却是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令任琉璃登时面红耳赤,只是希望月光黯淡,莫要让来者发现她的窘迫就好。
“我说嘛,怎么去寻琉璃,她不在房间里!”容成敏敏笑着走了出来,双手环胸,倚墙而立,笑得好不欢畅。
难得见容成敏敏一身淡蓝色的衣衫,显得飘逸优雅,只是……不像是外衫衣。见容成敏敏衣着不合礼数,段沧浪微微皱起了眉头,正欲训斥,却听容成敏敏“恶人先告状”,“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不踏实,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便想着与琉璃挤一挤。”
容成敏敏言语间,就已经伸出了手,将任琉璃拉到自己的身边,颇为得意的说道,“可是到了琉璃的房间,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被子都是整齐的叠着,心里就更不踏实了,不过……现在好了!”
听着容成敏敏像是珠子落地般干脆利落的言语,让任琉璃哭笑不得。
“天色太晚,我和琉璃先回去了,表哥就不必送了。”容成敏敏说着,就想将任琉璃拉走,任琉璃轻轻按住容成敏敏的手,走到段沧浪的面前,想将外衫递还给段沧浪,却听他一句“天冷,多穿些”,就只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很温暖!也许他会是个好夫君,自己的父母应该没有替自己选错夫婿啊!
许是任琉璃看着段沧浪的背影时,有些太久,让容成敏敏觉得他们之间充满了暧昧,忍不住大笑起来,扑到任琉璃身边,道,“你看你,已经爱上我表哥了?哈……”
这真的是一件好笑的事情吗?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吗?
哭笑不得的任琉璃懊恼的扯着容成敏敏的手臂,将她强行拉离。
这个丫头,真是让人恨不起来!
任琉璃本是故意带着段沧浪在武当山上绕圈子,早前听何妍雪提及,许是因为武当派弟子是以修行为主的缘故,各大门派的弟子很少到此处走动,就算到这里暂住,也绝对不会走到他处。
料准了这一点,任琉璃想着与段沧浪多走一走,让他卸下心防,将他的打算和盘托出,未料,快要接近目的之时,容成敏敏就窜了出来,完全打算了任琉璃的计划。
本不应该怪容成敏敏,却让她懊恼不已。
此处天阶本是通往武当派某位长辈的居所,不过绕到另一条小道,恰是通往任琉璃暂居之处,她们蹑手蹑脚的顺着天阶而下,绕到另一边,向回走去。
好端端,怎么会睡不着?
任琉璃看着容成敏敏的困意浓郁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就是在说谎,却不打算挑出理来,容成敏敏从来都是个瞒住话的人,不出半刻,容成敏敏就会将心事说出来。
迈入院子之时,任琉璃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以为她是怕吵醒卫行歌的容成敏敏,也跟着她放慢了脚步,孰不知,任琉璃是想听一听,能不能听到卫行歌的动静,虽然这样的做法很傻,可是当看不到卫行歌的时候,就忍不住有这样的想法。
“累死我了!”走入任琉璃房间的刹那,容成敏敏立即伸着懒腰,跳到任琉璃的床上,任琉璃这才知道,容成敏敏不过是在寝衣外面加了一件薄衫,便四处走动,当真是不设防。
“琉璃,你爱我表哥,对不对?”容成敏敏皱着整张脸,盘膝坐到床上,若是八卦起来,可真是很有力气呢。
任琉璃轻轻打了个呵欠,站在水盆前,双手触到手中,忍不住颤了颤,好冷的水啊!
“‘爱’,谈不上,不过是欣赏罢了!”任琉璃轻笑着说道,“师父提及,我与世子年幼时曾见过,怕是年纪太小,已不记得,但再见时,依然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传递过来的温暖,与毫不渗假的情谊,让我觉得……很贴心!”
任琉璃用“贴心”两个字来形容她与卫行歌的关系,其实,算是很贴切呢!
听到容成敏敏哼了一声,便躺在床的内侧,扯着被子,侧过身去。不明就理的任琉璃,皱着眉头,当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是闹出哪个门子的脾气。用手巾轻轻擦拭着脸,走到床边,听容成敏敏闷闷的说,“原来,表哥是想在山下也设些埋伏,以防万一,被我不小心听到,可是他只字不提,他……”
当容成敏敏正说得气愤时,任琉璃本能的将她的唇捂上,不怕其他,怕是隔壁的卫行歌会听到隐约间的言语,若是串联起来猜测着,怕是就暴露了段沧浪的想法。
“嘘!”任琉璃俯下身,在容成敏敏的耳边轻笑着,对段沧浪越发得欣赏。
他们真是……心有灵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