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气是无比的认真,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戴维双手抱肩,盯着他看了一会,也很平静的告诉他:“雷二,你要信我,就给我老实待着。我他妈亲自给你女人包扎还不成吗?”
他最后一句底气十足的吼出来,顿时两人都有些喘息不定。
这时,走廊边上一间房里忽然探出个小脑袋,绒绒的头发顺在耳朵两侧,巴掌大的一张脸,有些苍白,还有些睡眠不足的阴影。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莫名:“请问……你们在吵什么?”
雷允泽猛地转头,一双眼睛红得要滴血,死死地盯着她,唯恐错过一丝一毫的样子。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外科手术室上亮着的红灯,她不是应该在手术室里吗?
她吓了一跳:“总裁……你怎么也来了?”
他根本不理睬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她,那样子像是要捏碎她一样:“……你怎么样?伤到哪儿?”
他上上下下地盯着她看了好几遍,发现她站着好像不太稳,刚才也一直扶着墙壁,于是立刻问戴维:“她伤到哪儿了?”
戴维的脸色臭得发青,一本正经的告诉他:“脚踝处软组织拉伤。通俗点说,就是崴着脚了。至于会不会变成植物人,或者终身残废,暂时还不确定,建议留院再观察一天。”
他刻意把“植物人”和“终身残废”几个字咬得很重,似笑非笑的看着雷允泽。
夏小北吓坏了:“啊……?没这么严重吧?”
戴维“哼”了声:“难说,后遗症。有我这神经外科主治大夫亲自看着你,你就在医院多待一天呗。”
刚才吼得厉害的雷允泽,这会子像只安静的小猫咪,只是一径的死死搂着她,手臂如铁箍一样紧,那样子像是要将她硬生生嵌进自己身体里去一样。
夏小北怯怯的推了他一下,他坚硬如铁,动都不动一下。四周都是杂沓的人声,嘈杂里只听到他粗重的呼吸,近在耳畔,又似遥在天涯。她其实刚才在里面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什么“她死,我死”,但是又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这一刻,他离她这样近。她大约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他捏得她手心都发痛了,可是她不敢说,或许这一刻,她才能第一次真正的认识这个人--雷允泽,她的上司。
这样一出闹剧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草草收场了。夏小北只是扭伤,包扎一下其实就可以出院了。戴维也许是为了激雷允泽,非要把夏小北留下来住院观察一天,雷允泽也不太放心,硬是把她按在病床上,办了住院手续。
后来戴维把这事原原本本的说给秦书兰听了一遍。秦书兰听完,良久才叹息了一声,问他:“你说我这做母亲的,还有什么意思?”
戴维沉默了一会,才说:“雷二也是关心则乱。看这样子,他对那女人,是动了真格的。”
秦书兰笑了笑,怔忪半晌,才说:“老二真是走火入魔了。竟然以为我……呵,想想真叫我难过。”
戴维知道大女儿的事情一直是雷家的禁忌,也不好多提,只安慰她道:“只是一场事故罢了,雷二迟早会明白过来。阿姨你也别多想了。”
*
夏小北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右手温热地被人握在手心,她动了下,叶绍谦立马惊醒过来,紧张地看着她:“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早就发现他嘴角边起了个水泡,俊美无俦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瑕疵。一向是衣冠如新的他,黑发有一丝不听话的翘起来,大约是刚刚趴在她旁边睡了会,压折了。
她心里忽然就热热的,想起早上雷允泽抓着她时,自己心里小小的动摇,更觉得愧疚。手指在他掌心摩挲了几下,小声说:“对不起……我总是让你担心。”
他好看的眉头又皱起来,手掌贴着她细瘦的下巴,埋怨道:“我最不爱听你说这三个字。”他顿了下,突然笑起来:“不瑞换另外三个字说给我听听。”
她又羞又囧,一下子明白过来,对他招招手:“你过来。”
他乖乖的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她在耳畔吹起如兰,轻飘飘的三个字:“做梦吧……”
他眉毛倒竖,一下子把她按到枕头里:“坏丫头,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两个人在病床上打打闹闹的,她心里终于舒畅一些,挥了挥手说:“哎,我想吃你煮的大闸蟹了。你不知道我中午就吃了医院的盒饭,那真是……”
她露出不愿回想的痛苦表情,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刮着她的小鼻子:“躺在病床上了还想吃这么腥的东西?”
她指着被子那头强调:“我只是伤了脚!而且根本不用住院的啊,还不是你那个医生朋友……”
提起戴维她才想起白天他和雷允泽说话的口气,似乎两人早就认识。这个戴医生,竟然和雷允泽和叶绍谦两个人都这么熟,那会不会……?
她心里陡然冒出个不详的预感,但是立刻又被她压下去,推着叶绍谦的背催促:“病人最大,快去啦!”
他拿她没法,只好安顿好她,说:“这么晚了超市也买不到好蟹了,等会你就将就下吧。”
她一个劲点头:“有的吃就行。”
支走叶绍谦,她把手机拿出来,在电话簿里已经翻到了雷允泽的名字,没见着夏楠,她心里还是不踏实。想到他早上那一双血红的眼睛,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按下拨出键。
她把手机丢在枕头下面,仰躺在病床上,一直盯着单调的天花板看。特护病房里静得出奇,门外面偶尔有人走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没想到秦书兰也会来医院。
那时候她等得倦了,已经要睡着了,屋子里静静的,她捂着被子正要搭下眼皮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护士来检查,半梦半醒的说:“进来。”
那人的动作很轻,开门,走路都极为礼貌。夏小北听着声音觉得陌生,忽然坐起来,就见着雷允泽的妈妈站在她床边。
她想起一些在病床边被掐死的惊悚戏码,但一瞬间又把它拍回去。这太不靠谱。
秦书兰笑得很端庄,事实上她一直这么笑着,不管在她的对面的人有多讨厌。
她隔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客气的掀被子就要下来:“秦女士,您怎么来了……快,快请坐。”
她疏淡有力的按住了夏小北,把手里的水果和花束放下:“听说你出了车祸,所以过来看看。夏小姐,还好吧,伤着哪了?”
她简直受宠若惊,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就是崴了脚,他们不放心,非得让我住院。”为了证明她是真没事了,还非要站起来歪歪扭扭的走两步给她看。
秦书兰忍不住笑了:“这就好,允泽那孩子也该放心了。”
她话一说完,夏小北的脸色就僵住了。半晌默不作声的又坐回床上。
秦书兰也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的和她说:“你儿子在我那儿。我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想抱抱孙子。”
她顿了一下,样子平静得不正常:“哦……原来在您那啊……”她木讷的样子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在说什么。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谈话好像就此断了,秦书兰大约也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过了一分钟才说:“那孩子挺机灵的,我见着喜欢,想带他回北京。允泽不同意。”
她说:“别……他过不惯北方干冷天气。”那儿多冷啊,到了冬天得到零下,听说还有沙尘暴,夏楠这么娇气一孩子,哪能去那儿呢?她心里喃喃念着,是啊,绝对不能去。
好半晌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秦女士,夏楠你也见过了,这孩子平常被我惯坏了,离了我就得闹。您看什么时候让他回来吧,在您那总给您添麻烦。”
秦书兰对她笑了笑:“夏小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刚来的时候,在下面就看见绍谦的车了。按说孩子们都大了,他们爱跟谁交往我也干涉不了,但是要有不干净的东西,挡在他们前途路上,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有义务帮他们清除障碍。”
她忙解释:“您误会了,夏楠那是意外……”
“你们年轻人的游戏,我没兴趣了解,”秦书兰不耐的打断她,“我们雷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给允泽生了个儿子,该多少钱,我一分不会少给你。至于你今后还要和谁在一起,那是夏小姐你的私人生活,我管不着,但是绍谦不行。他们两兄弟不清楚情况,被你耍得团团转,但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只要有我一天在,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就别想进雷家的门!”
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解释什么的都已经是多余了。这些摊在眼前的事实,她都一一想过,对方是那样的家庭,她连做梦也不敢想,何况什么高攀的。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喜欢作弄人,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寰宇的面试通知从天而降,当她以为日子将重新开始,现实却再一次将她狠狠击倒。她忍气吞神,跟那个在停车场幽暗的空间里强暴自己的人一起工作,她以为只要她不说,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可老天再次跟她开了个大玩笑,那一次荒唐的经历,竟让她孕育了种子,播下了人生最大的希望,也让她变得患得患失。一直对她垂青有加的有钱公子,竟然会是那个人的弟弟,她觉得她这几年的经历,写一本书都足够了。
兜兜转转,原来一切有因必有果,最终还是要去面对。
她疲惫极了,看着那个永远坚强端庄的女人:“您说的都对,我和总裁有了一个四岁的儿子,还在跟绍谦来往,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容许这样的女人来破坏他们兄弟的感情。可是,有一点您错了。我从来没想过要进雷家的门,我跟绍谦在一起,只因为我爱他。夏楠的出生只是一个偶然,当初我们谁也不想,您可以当您的儿子从没有犯过这个错,他有未婚妻,还有大好的前程,而夏楠只是我一个人的,这样就够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仿佛还嗡嗡的回荡着她的声音。秦书兰有一些震动,眸子里透出些不解的迷惘。
叶绍谦站在门外,手里的保温桶猝不及防的滑下去,骨碌碌滚出老远,汤水淋漓狼藉地泼了一地。
五十九
夏小北坐在床上,好像听到门口有什么响动,扬声问:“谁在外面?”
秦书兰动了动眉毛,亲自走到门边,很浓郁的鲜香气息,她四下看去,这一层都是特护病房,这个时间上走廊里连走动的护士都没,只有地上倒着只保温桶,汤水泼了一地,还在缓缓地从桶里往外淌,彤红的蟹摔出老远,还有葱段和姜片。
她朝走廊尽头望了眼,仿佛还能看到某个人仓惶离去的背影,不觉就扬起了唇角。
她关上门进来,轻描淡写的说:“小护士粗手粗脚的,打翻了餐盒。”
“噢……”夏小北喃喃,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叶绍谦去得可真久,这都快十点了,该不是没买着蟹不敢回来见她了?
秦书兰又坐了一会,站起来说:“夏小姐,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不过有时候盲目的表现勇气,我们习惯称为……不自量力。”她眼里泛过一丝狠劲,“夏小姐,我的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好了,我也该告辞了。”
夏小北起身送客,秦书兰也不再多说,笑了笑就离开了。
十点半医院例行查房。负责这一层的值班医生正好在楼梯口遇到精神外科的戴医生,于是热络的和他打招呼:“戴医生,今晚值班啊?”
戴维笑了下:“是啊……”拜某人所赐。
经过夏小北房间门外,戴维说:“这间我来查吧,里头病人我认识。”
值班医生瞅了眼病房号,点头连连称好。这间的女病人,听说是车祸进来的,只是崴了个脚,却紧张兮兮的办了住院,还是院里特别安排在加护病房的。听说早晨为了这女病人,戴医生还在走廊上和病人家属吵起来,现在又亲自进去查房,关系果然不一般。
戴维刚一推门,就听见里面人高兴的叫了声:“你可算来了……”等他进去,那声音却戛然而止,夏小北正要下床,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是他,晶亮的眸子一下子暗下去,看得出脸上是浓浓的失望,却还要装作没事般笑着说:“戴医生,是你啊。”
看来自己很不受欢迎呢。他开门见山的问:“你在等人么?”
她先是摇了摇头,过一会又有些黯然的点了点头。
有意思……戴维一边拿出体温计和测血压仪器,一边跟她聊天:“让我来猜猜啊,是雷二还是叶三?”
“啊……?”她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盯着这斯文白皙的帅气医生。他黑框眼镜后的那一双细长丹凤眼,好像什么都能看穿。
“你别怕,我是雷家的私人医生,又跟雷二和叶三从小玩到大的,对你就纯属好奇,没啥坏心思。”他把血压仪挂在脖子上,又对夏小北说:“胳膊。”
她木头似的伸出只胳膊,戴维很熟练的捋起她的袖子,把血压仪另一端按在她手肘内侧的静脉上,裹好后开始按压气囊。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能把雷二那大别扭给治服了。哈,我长这么大没见他像今儿早上这么出丑,我当他面没好意思笑,后来回去可把我给笑的。你不知道,那家伙到哪都爱装酷,小时候我们一个政府大院的,谁都不服谁,说要排辈分,当然是靠真本事。叶三那小子,从学校打到街头巷尾的就不说了,没人能打的过他。结果雷二不知道用了什么阴招,让叶三对他服服帖帖的称大哥,咱们打不过叶三,叶三又叫雷二大哥,结果一整个大院的孩子都跟着叫他大哥,让他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关键这些年还没人见过雷二动真拳脚,所以大家心里都恨得痒痒的,觉着这二十多年大哥叫得可冤了。”
他说起往事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末了还很专业的把气压囊解下来说:“高压120,低压96,一切正常。”
夏小北就在心里疑惑,他说得这么起劲,还有功夫去听血压?还没等她反驳,戴维又把体温计甩了甩,对她说:“来,自己夹着。”
她乖乖接过去,把冰凉的体温计夹在腋下。戴维索性在她床沿坐下:“毕竟是一家人,连喜欢的口味都一样。”
他说得眉飞色舞,一双丹凤眼更显得秀长明亮:“下回再叫他们哥俩出去玩,小姐就得照你这个标准找。”他说着一双眼睛灼灼生辉,盯着她仔细的看。
夏小北被他看得不自在,加上他话里的轻佻,微微有些不悦。刚要皱眉反驳,就听他噗地一声笑出来:“啧啧,还真有点像。你跟雷二一样,都是开不起玩笑的主,没劲。”
她清咳了两声,打断他放肆的笑:“我可一点儿没觉得这个笑话好笑。”
他很礼貌的止住笑,认真的看着她。夏小北忽然有点后悔,因为他觉得这个不正经的医生突然正经起来,其实更可怕。
她扭头,躲开他的视线。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有些沉闷。
过了一会,他说:“差不多了,拿出来吧。”她愣了一下,他又说:“体温计。”
“哦,”她赶忙把体温计抽出来给他,他举起来放在眼前平视,说:“36度8,都正常。明天再去拍个片子,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作为医生,他的专业素养还是没得说的。
夏小北看他沉默的收拾仪器,终于忍不住问他:“早上是怎么回事?……总裁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对……”
戴维听了下,目光炯炯,隔着镜片打量她:“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叶三上哪了……”
她面上一红,仿佛小时候做了坏事被大人当场捉住。只是,他红着眼睛的样子时不时在她脑海里跳出来,一些事情总是困扰着她,比如那句“她死,我死”……
戴维把血压仪和体温计都收在一个铝合金的盒子里,站了一会,问她:“你真的想知道?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反而更困扰。”
她觉得一颗心被挠拨得几乎要疯掉。她现在就已经够困扰了。
她很坚定的点了点头,戴维笑了下,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事儿当年很多人都知道。”
“雷二还有个姐姐,叫雷允晴,很是精明能干,当年自己经营了一家外贸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别看雷二对女人一向酷酷的,其实最怕就是他大姐,更多的也许是敬佩吧。可惜就是这么个女强人,也逃不开‘包办婚姻’的俗圈……你可能觉得好笑,什么年头了,可咱们这些人,将来都得走这条路,包括雷二,包括叶三……”也包括……他自己……
“其实咱们都挺佩服允晴大姐的,当年她为了拒婚,离家出走,差点跑到非洲去当志愿者,后来硬是叫雷夫人给抓回来,关了不知道多少天,把婚礼给办了。谁知道结婚没两个月,大姐又闹离婚,自己背着行李回家了,男方上门来接,大姐爬到二楼铁窗户栅栏上,扬言死都不回去。最后当然没跳成,又被强塞上车,结果回家路上就出事了。事故是车祸,但是交警调查出来,大姐是先从疾驰的车子上跳下来,车子刹车不及,才撞上边栏,没准……就是自杀。”
这么惊心动魄的故事,这么刚烈不屈的女人,她想起早上雷允泽似乎说过一句:“大姐当年怎么出事的,你们就想如法炮制把夏小北也整成什么样吗?”,她忽然觉得呼吸急促起来。
戴维看了她一眼,说:“不止是雷二,这事在雷家每个人心里都不大不小留下了阴影。尤其是当时特别崇拜大姐的雷二,心里多少对雷夫人有了芥蒂。雷允晴到现在还躺在北京的特护病房里,不能说话不能动,每天靠营养液维持生命。所以这回,他一听说你是车祸进了医院,加上雷夫人这回子正好又在上海,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他大姐的事,他怕你变成第二个雷允晴。”
夏小北震动地抬起头来,心里一片迷惘。其实在戴维说到雷允晴车祸时,她就多多少少猜到了雷允泽失常的原因,但是亲耳听到旁的人这么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原来所有人都看得出,连旁观者也比他们要透彻。她却从来不曾知道,直到今天,而今天一切都迟了。“她死,我死”,他竟是这样,肯为了她一起去死。太迟了,她忽然抑制不住的用手去捂住心口,那里每一下震动,仿佛都成了最痛楚的悸动……
有些事情,知道了只会觉得更加困扰……她忽然就后悔了,也许她什么都不该问,那句“她死,我死”,多么沉重,像一只巨石沉沉的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戴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空荡荡的病房里只余了她一个人,而黑暗如此沉重,四面八方的逼迫而来,她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不敢哭出声,只好揪紧了胸前的被子,泪水一滴滴在上面晕开来,戴维说过的每一个字,好似千钧的重锤,直直地向她心上锤去。
她想起过往四年的冰冷,他一直待她淡淡的,而她,不断的告诫自己,不可痴心妄想……原来,他们竟是这样浪费了许多时间……然后,兜兜转转,再也无法回头……
她把自己紧紧的蜷在被子里,在黑暗里小声的叫着一个名字:“绍谦……”仿佛这个名字是唯一能解救她的咒语,只有反复的叫着他,才能让煎熬的心不再那么痛苦……
可是,你又在哪儿?
*
梁凯利已经许久没有在夜店看到叶绍谦。上一回还是什么时候?仿佛还是他和夏小北吵架了,拉着一大票人在这喝得烂醉如泥……他记不太清了,反正只要姓夏的那妞一出点什么夭蛾子,他叶大公子一准就得喝上。
包房里一票人玩得只差没把桌子掀了,刘家公子抱着个话筒跟抱老婆似的死死不放手,还在那扯着嗓子吼:“他不爱我,牵手的时候太冷清,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OH…… 他不爱我……”
一旁的小姐们又笑又闹,拿着酒去敬他,刘公子正唱得如痴如醉:“我看透了他的心,还有别人逗留的背影,他的回忆,清除得不够乾净……我看到了他的心,演的全是他和她的电影,他不爱我,尽管如此,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一口酒下去,高潮立刻吼破了音,四周人啪啪的鼓掌喝倒彩。
梁凯利瞥了眼角落,叶绍谦深深的陷在沙发里,仿佛是睡着了,一双眼却是睁着,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眨都不眨一下。有个小姐还没靠过去,被他突然的眼神一瞥,立马吓得不敢动了,仿佛他四周罩有无形的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所有人都知趣地躲得远远的,一发小拉过梁凯利小声问:“绍谦这是怎么了啊,谁犯着他了……?”
梁凯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感叹:“女人,祸水。”
那人不信:“你别骗哥几个了,绍谦能在女人上失手,这可不得白骨精级别的?”
梁凯利就笑了:“何止白骨精,都快赶上如来佛了……我看绍谦这回是无论如何也翻不出那女人的五指山了。所以啊,女人可以哄可以玩可以骗,就是别认真,一认真你这辈子就玩了。”
那人呵呵干笑两声,竖起拇指说:“真理。”
他笑了笑,端起杯子:“我去跟绍谦喝两杯。”
他坐过去,叶绍谦这才动了动眼皮,也不看他,兀自沉默着。
梁凯利推他:“不是你说出来玩的么?我这才把大伙叫出来一块热闹热闹,怎么人到齐了你倒一个人跟这装深沉起来?来,咱哥俩喝一杯。”
他把满满一杯芝华士递到他手里,叶绍谦话也不说,接过来直接一口闷了。梁凯利正要跟他碰杯,手就这么悬空了。
“不给面子啊!”他哼了一声,也跟着干了,指着那批小姐里最年轻的一个,说:“瞧瞧那丫头,多水灵,叫她过来陪你说说话?老自个儿闷着也不好。”
叶绍谦连眼皮也不抬,懒散而漫不经心的说:“不感兴趣。”
“那那个呢?起码36D,正点!”
“不喜欢。”
梁凯利是没辙了,悻悻的摸出枝烟,点燃了正要往嘴里送,突然想到什么,问他:“你要么?”
他接过来,放在嘴里深吸了一口,觉着味道不对。这才低头瞥了眼手里的烟,很细很长的一根,棕色的烟纸,修长如艳女的手指,燃起来会有动人的白色烟雾。终于抬起头看着梁凯利。
梁凯利给自己也点了根,放在嘴里才说:“这东西也就偶尔抽抽,图个痛快。”
梁凯利说的这东西,是大麻。在他们这圈子,也有不少有钱公子哥在抽,这东西在国外有些国家并不违禁,上回一个专做法国跑单生意的朋友送了他几包,他起初也不爱碰,后来渐渐抽上了瘾。有什么良药能比大麻更容易让人忘记痛苦呢?
叶绍谦试着放进嘴里又深吸了一口,只觉得伴随着深吸进肺腔的芳香烟雾,有一种能让人麻痹的快感。疼痛消失了,那种他连做梦都无法摆脱的疼痛感,竟然奇迹的不见了……只觉得好像回到从前,回到在他家里的时候,小北就在厨房忙活,而他从身后圈着她,温柔缱绻的看着她洗碗……
一整枝大麻抽完了,叶绍谦的眼神有些迷蒙,指着他的口袋问:“喂,这东西还有吗?多给我一包吧……”
梁凯利啐了口:“你没问题吧?这玩意儿虽然不像白面,但也伤身。”
他不耐的点头:“我知道,少废话。”
梁凯利不情不愿的把兜里剩下大半包都给了他。叶绍谦舒服了一些,又开始猛灌酒。他醉得连自己上厕所都不能,梁凯利气得一脚踹在沙发上:“妈的,老子这给人当保姆呢……”
骂归骂,还是不得不扶着他,把他一点点从包厢里弄出去。
他在洗手间外面等着,正百无聊赖的四下张望,女洗手间里走出个女的,头发柔柔顺顺的披在背后,从侧面看轮廓也是精致,于是乎习惯性的吹了声口哨。
美女回过头来,他靠在洗手池上冲她招招手,忽而觉得这美女眼神有点熟悉。又仔细想了想:不是跟那姓夏的女人有几分像么?
美女回头看了眼就要走了,他赶忙追上去拍了拍美女的肩,然后盯着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忽然两手一拍:“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记错!”
美女一脸茫然,梁凯利却是喜上眉梢,边掏皮夹子边问她:“美女,你是几号?我有一朋友喝多了,你陪陪他。钱不是问题,我这朋友估计你还记得……”
他正说着,后面叶绍谦已经出来了,女子抬头朝他身后看去,一张白白的小脸瞬间就充血般的通红。
梁凯利也回头看了眼,对美女说:“想起来了吧?上回也是在这儿,这小子把你扛到包厢,差点给办了的……”
原来这女人,正是那一回叶绍谦喝醉后把她当夏小北扛走的那个。
梁凯利把一厚叠钱塞进女人手中,说:“我这朋友心情不大好,你就当哄哄他,他要怎么样,你就随着他吧,这些要不够,待会记账,我再让人给你送来。叶公子知道不?放心,陪好了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对了,美女你叫什么?”
女孩的一张脸早就红得要滴血,手里抓着钱也不是,扔了也不是,嗫嗫嚅嚅的说:“我叫小水……”
梁凯利很是满意:“小水,小北……连名字都这么像,成,今晚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好伺候着啊……”说完贼笑着就走了。
小水这名字还是酒吧领班给她取的。因为她还是个处,只陪酒不外出,又水灵灵的,老板打算把她第一次卖给个大老板。眼前这个……她以前听其他姐妹说过,说他们那一帮子年轻公子哥,都是青年才俊,人又长得好看,尤其这叶公子,是个大方的金主,能跟他春风一度,是多少姐妹的梦想。
上回遇到他的时候,她才刚来这上班,还不认识鼎鼎有名的叶大公子。只是他情深款款的望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几乎要化掉了,也忘了领班叮嘱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把初夜留着拍卖的事了。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是受了伤,晶亮的泛着柔光,让她觉得心里一阵发疼,心想只要能安抚他,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可是他嘴里叫的却是另一个名字。他一直叫“小北”,“小北”。直到两人坦诚相对的时候,他嘴里还是念着那个名字。最后,那名字的主人也出现了,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竟然当着她的面,就跪在了地上。
她心里的震动无人能晓,如果有一个男人肯为了自己下跪,哪怕是要她死,她恐怕都心甘情愿。
她望着眼前这个再一次喝得烂醉的男人,心里又是一阵发疼,这一次,还是为了那个叫“小北”的女人吗?这世上难道真的有这么狠心的女人,可以一次又一次如此伤你的心?
他好像压根就没看到她,坐在地上点烟,一种纤细的奇怪的棕色烟卷,黑色的头发挡住他一半的白皙瘦削的脸庞。
她走过去扶他,他才抬起眼,像是研究一件物品,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的脸看,半晌,忽然笑了笑:“我认识你……”
她心里一阵欣喜,却听他又说下去:“你不是小北,这回我可不能再认错了……”
她觉得好像被狠狠的扇了一个巴掌,难堪还是难受,都分不清了。她很久才镇定下来,再次去扶他,他这回倒是听话,乖乖的挨着她站了起来,嘴里还在嘟囔:“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绝对不会了……”
她强压着心里的波澜,一把摘掉他嘴里的大麻,问他:“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他随口告诉她一个地址,却是老城区的一个普通住宅区,按说他这样身份的公子哥不会住在那种地方。但地址说得那样顺溜,应该没有错。
她不再多问,扶着他出了酒吧,问他:“你车停在哪?”
他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弯腰吐了起来,他蹲在那儿,形象全无,吐得连胆汁都要出来了,才停下来。
她掏出纸巾给他,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估计也是开不了车。她摸了摸口袋里,厚厚一叠钱,都是梁凯利给她的,这些钱打辆车,估计绕全上海跑个五六十圈都足够了。
六十
他吐完了就一直闭着眼睛,表情十分难受,她好不容易在夜里打到辆空车,跟司机师傅合力把他弄到车里。司机怕他吐在车里,小水直接塞了两百块给师傅,才让师傅放心的把车发动起来。
她把后车窗摇开一点,让冬季夜晚的冷风灌进来,帮他醒酒。又问师傅:“有水吗?”
师傅收了这么多钱,也很配合,找了瓶矿泉水扔到后头。她拍他的脸,掰开他的嘴,把水灌进去,他被呛得咳嗽,勉强喝下去几小口。然后翻了翻眼皮,睁开眼。表情还是那么痛苦。
在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不知自己幸运的女人,把这个人伤成这副样子。
而在世界的这一个角落,她被这个喝得烂醉的男人彻底伤了自尊心。
“你这样折腾自己,她也不知道。”
“我不用她知道,她心里根本没我。”
“那你还一心念着她?”
“我舍不得忘了她。”
草,这对白都能上电视剧了。
他低下头来,光一个侧影都好看得让人心动。
之后一路上他都很安静,头靠在她光溜溜的大腿上却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得好像是睡着了。
到了地儿司机又热情的帮她把人拖下车来,她扶着身边醉成烂泥的男人,在黑暗里放眼四顾,怎么也不相信他会住这种地方。老式的小区,入夜只有门卫房里还亮着一盏白白的日光灯,老大爷穿着厚厚的棉大衣窝在椅子里打瞌睡,她把人拖进去了,大爷也没有任何反应。
楼宇都是五层五层的小楼,横着一排有四五个单元,夜色里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她拍了拍他的脸,然后他就张眼看看,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盯着一个方向,梦游似的歪歪倒倒。她不放心,紧紧跟在边上,他停在一个单元楼下,楼道里漆黑如墨,他却不进去,像个孩子似的忽然往地上一蹲,仰着头望着楼上某个窗户。
她推他一把:“怎么不上去?”
他竖起根手指放在嘴边:“嘘……她睡着了,不喜欢人打扰……”
她……?敢情这还不是他的家?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心底忽然生疼,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这一路的千辛万苦,到头来就好象气势汹汹准备十足的一拳头,最后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她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
他似乎又要掏烟,找了很久但没有找到,像个颓丧的孩子坐在地上,巴巴的瞧着黑漆漆的窗户。
她看不下去:“她住几楼?我去叫她下来。”她说着就要往楼道里走。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她转身看去,他已经靠在水泥花坛的边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他发疯,她也只能跟着他疯,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
叶绍谦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家酒店的房间里。
他揉着疼痛欲裂的额头,神智不清的坐起来,浴室里好像有水声,他慢慢明白过来,呼啦一下子掀开了被子。
他身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
他用力把被子甩在地上,双拳死死地攥紧,再一点点松开,只觉得乏力。
水声渐歇,浴室的门开了,有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沙发里抽烟,见她出来,皱着眉毛看她。
“昨晚是你?”
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很果断的点头:“嗯。”
他眉心锁得更深,把烟在手边摁灭了,开始在外套里找皮夹。
“这些够么?”他手里又是厚厚一叠钱,但掏钱的时候,表情是十二分的厌恶。
她抿着嘴笑了,昨晚那梁公子说得果然没错,伺候好了叶公子,好处果然不少。昨晚她已经收了一大笔,今天又是一笔。
她没有拒绝,接过来点了点,说:“谢谢老板。”
他表情更加厌憎,只说了一个字:“滚。”
她连头发也没擦,很听话的拾起衣服就出去了。
他心里烦躁,从口袋里找出昨晚梁凯利给他的那包“好东西”,抽出来放到嘴里,点燃了深吸一口,只觉从口腔到内脏都舒畅起来。
他抽完了一枝,还是觉得头疼,于是走过去躺倒在了床上,想再睡一会。忽然他像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又从床上弹起来,仿佛厌憎什么一样,狠狠地把床单揉皱了,扔到一边。
这张床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他竟然碰了别的女人……
他累极,在地毯上就躺下了。闭上眼睛,就浮现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病床上的小女人,他一心要娶的女人,很认真的说:“夏楠是我和总裁的儿子……”
他很用力的甩了一下头,牙齿紧咬着,仿佛是抽泣,可是又没有一滴眼泪,只是紧紧闭着眼睛,疼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才摇摇晃晃爬起来去洗澡。
把沾了别的女人的气息,一点一点的洗去,很用力,近乎粗暴,他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
花洒喷出的热水兜头浇下来,他突然一拳狠狠捶在墙面的瓷砖上,瓷砖咔喀一声裂开微小的细纹,血顺着拳头往下滴,渐渐融入脚下的水流。并不觉得痛,因为身体里有另一个地方,更椎心刺骨的疼痛着。
*
夏小北等了一整晚,也没见着叶绍谦。第二天早上戴维过来查房,告诉她可以出院了。
她点点头,在病房里磨磨蹭蹭的收拾,戴维问她:“等谁呢?”
她摸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戴维在一旁插话:“雷二的司机就在楼下等着呢,你是拨给叶三呢?”
她不说话,手机放在耳边静静的听着,过了一会,没反应。
戴维也好奇起来,问她:“怎么了,没人接?”
她摆摆头:“接了,是个女人。”
“啊?”
“那女人说: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嗤--”戴维也忍不住笑了,“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撇撇嘴,自个儿一瘸一拐的出去把出院手续办了。
一出院门就见到雷允泽的专用司机,开了辆奥迪,等在门口,一见她出来,赶紧上去扶她,说:“总裁让我接您到公司。”
她很长的“啊?”了一声:“脚都成这样了还不让请病假啊?”
司机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总裁的意思,我也不清楚。夏小姐,您慢点。”
她左瞧右瞧,也不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心里嘟囔:叶绍谦,白眼狼,一走开就没影了。
其实她是怕和雷允泽单独相处,昨天早上在医院里他的那番话,令她到现在还是心惊肉跳。眼看着司机一路把车飙得飞快,寰宇大厦就在眼前了,她觉得自己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司机贴心的找了个前台把她扶进电梯。她一只脚撑着,靠在电梯内壁里,路过的同事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她,相熟的会笑笑说:“夏秘书,工伤啊?”
她呵呵陪着傻笑,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到了三十八楼,秘书室所有人像是早被交代好了,一齐声的说:“夏秘书,总裁在里面等你一上午了。”
她直觉气场不对,里面极有可能挖好了什么陷阱等着她往下跳。她不安的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想想还是摸出手机拨打叶绍谦的号码,可惜还是万年冷清的女人调子。她心里一烦,直接推门进去了。
很意外的,雷允泽今天没坐在办公桌后面那张小羊皮的转椅里,他站在通透的落地窗户边上,指尖眼圈缭绕,脚底踩着无数高楼林立,九十点钟的太阳,晒得一室亮堂堂,在他周身织出一层薄薄的光圈,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
听见开门声,他在光圈里转身,目光上下兜了一圈,停在她还有点别扭的右脚上。
“能走了?”
“还行,就是不太利索。”
“嗯,”他走过来,把烟摁灭了,指了指沙发,“坐。”
她也不拘谨,在会客沙发正中间坐下了,雷允泽坐在她对面,亲自给她倒了杯上好的普洱,他深邃的眉眼在茶烟中一点点变得虚幻起来。
他的声音也是遥远而虚幻的:“我想把婚礼的事交给你来办。”
“什么?”她仿佛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他咳了两下,嗓音钝钝的,缓缓解释道:“我跟梓言的婚礼已经订在下个月8号。梓言已经回北京请示两老了,这段时间上海这边需要有人统筹负责婚礼的各项事宜,我想交给你来办。”
“可是总裁……我已经辞职了啊……”她据理力争,婚礼什么的,最麻烦了,以前姐姐结婚,她只是帮帮忙,就累得昏头转向,何况她现在还算半个“伤残人士”。
“我和梓言双方父母都很重视这次婚礼,我也是好不容易争取到把婚礼在上海办。这四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帮我处理私事最多的也是你,交给别人办我不放心。”他倒是说得头头是道。
她想,郎才女貌,真好,终于要合并了。可她为毛要去给他们张罗?她再大度也不至于要活活给自己找罪受。
“总裁,您也看到我的脚这样……这段时间我只想好好休息一阵子,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放下茶杯,眉头微微蹙着,语气也满是低落:“我只是想你为我办一场婚礼。”
她也放下杯子,双手不安的放在桌上,莫名的盯着他。他把手伸过去,有点不受控制的抓住她的手,她却像触电一样极快的抽回了手。
他很长的叹息了一声,说:“夏楠。”
一提到这个名字,她整个人都坐直了。
“你帮我办好这件事,我就让你见他。”
夏小北顿时急怒攻心:“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儿子?他是我生的!”
他也发了狠,冷笑道:“儿子?他宁可叫我爸爸都不肯叫你一声妈!”
“不可能……”她想分辩,可是发现自己根本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到现在夏楠还是“小姨小姨”的叫她,可是他第一眼见到雷允泽就冲上去叫“爸爸”。她从来没在家里摆过雷允泽的照片,更没有人教过他,除非真的是血缘相亲……
她撑着还发疼的脚站起来,一张脸绷得发白,从上面紧紧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