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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淼渺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虽然知道绍谦是诚心的想要帮她,可是这种小言里最俗套的冠冕堂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难以接受。她忘不了蓝珈向她说起那个故事时嘴角凉薄的笑,也忘不了她站在窗前一脸沉醉的说:其实我从来就没有醒过。

这样的现实,实在太沉重。

夜已深,叶绍谦走了,夏小北独自坐在窗前,窗外灯光明亮,星子隐隐,回头看着床上沉睡的蓝珈,忽然苦着脸笑了一笑。

她想起今天雷允泽问她的那句莫名的话:如果我说我根本就不想和温梓言结婚……

难道他也不是自愿的吗?可是他们看起来那样相配,男才女貌……她想起他后来问他:你会不会爱我?

会不会……?

这个问题反复在脑海回荡,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不,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不成立的,哪有这么多的如果,没有,没有……她胡乱的揉了揉头发,才镇静下来,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道路上偶尔有车子飞速的碾过,绍谦应该刚走不久。

是的,她爱绍谦。

没有如果。

第二天蓝珈醒来,不出意外的又是向她微笑,装傻。

夏小北也不多说,做好了早餐招呼她过来吃。

餐桌上,两人彼此沉默着,隔了好久,蓝珈才抬起头看她,说:“小北,谢谢你。”

她懒懒的看了她一眼:“谢我啥?把你捡回来?”

蓝珈只是微笑:“不过这回你真的帮不了我。我不想连累你,你就让我这样过吧。”

原来这才是要点。夏小北不咸不淡的笑了声:“谁爱管你。”

过了一会,她突然搁下筷子,认真的看着蓝珈,说:“你知道你这样的人,古人怎么形容吗?”

蓝珈看着她,她笑了笑:“此恨绵绵无绝期,要多shabi多shabi。”

蓝珈愣了好一会,才不可抑止的笑起来,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饭也吃不下去了,最后两只眼睛都是红红的,盈着泪看她,说:“夏小北,你丫真有才,不去写小言都浪费了。”

“谢谢夸奖。”

“不必客气。”

这样……似乎才像蓝珈。自己现在能为她做的,也只有逗她笑了。

日子依然一天天过得飞快,雷允泽的婚礼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这样大手笔的投入,消息却封锁得严丝合缝,媒体那边一点儿风声也没露出来,双方家庭背后的力量可见有多强大。

得知秦书兰抵达上海,叶绍谦亲自带夏小北去拜访过。提起这位女强人,夏小北到现在心里还有点虚着。上回在病房她已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这回在绍谦面前,也没少讽刺她。

她本来就做好了被“侮辱”被“凌虐”的准备,临下车之前还对天做了个十字祷告,默念:神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惹得叶绍谦笑了一路,问她:我以前怎么没见你信过耶稣?

她说:“不管信不信,至少这一刻我的心是虔诚的。”

秦书兰的意思很明白了,以她夏小北的出身和行径,要嫁入雷家门是不可能的。虽然绍谦一再强调他们等这场婚礼结束就会到美国去,并且可能从此在那定居不再回来,所以没人会知道他们和雷家的关系。

秦书兰考虑了良久,最后把夏小北遣走,单独留下叶绍谦谈话。

她在车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才下来,一进车门就捧着她的下巴猛亲,她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扒着他的脖子,着急的问:“怎么样怎么样?老太太没为难你吧?”

他笑得像只狐狸,把她抱在怀里说:“不仅没为难,还同意咱们在一起了。”

“啊……?”她那脸色变得比听说不同意还要白,“不能吧?你是用美男计还是使出了什么杀手锏啊?”老太太怎么看也不像好商量的主啊?

当然最后她也没逼问出叶绍谦是怎么说服老太太的,但是至少结果是好的。

现在她只要等着雷允泽把婚结了,然后大笔一挥,让她滚蛋,她就可以和绍谦双宿双歧了。而这几天雷允泽好像也极其配合,她要是按时来上班,就会听秘书室的人说总裁昨晚加班,今早不来了,她要是留下来加班,就会听到说总裁今天要陪未婚妻,提前走了。总之时间卡得是天衣无缝,他们正好完全没有碰面的机会。

有时候这种巧合都会让夏小北错以为雷允泽是故意要避开她,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用得着躲着她一个小秘书吗?

可是连叶绍谦也说原本约好的三人饭局取消了,原因是婚前准备太繁忙,抽不出空一起吃饭。夏小北当然知道这是借口,但是心里隐隐是侥幸的,她害怕面对雷允泽,他的彷徨和矛盾都令她不知所措。

日历一天天翻过去,眼看着到了十四号,明天就是雷总大婚的好日子,全公司上下都激动不已的谈论着这件事,不乏有花痴女性发出抱憾的感慨。

在这一片整齐的遗憾声中,唯独秘书室的小刘私下叫住她,问:“夏秘书,听说你要走了?”

夏小北叹了口气,天下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点点头说:“是啊,辞职信一早就交到总裁那儿了,等参加完总裁的婚礼,我就正式离职了。”

“可是……”小刘结结巴巴的说:“总裁说,一日离了你,他都没办法过下去呢。”

夏小北哑然失笑:“那他明天结婚了度蜜月去了,难道还带着我一道?总裁开句玩笑话,你也当真了。”

“可是……”小刘还在“可是”,夏小北连哄带劝的给她打气:“你瞧你现在做的,不是比我以前做的还好?这世上哪有谁离不了谁的,整个寰宇能代替我的人都够排成队了。”

“可是夏秘书你是不一样的……”

夏小北一阵头疼,这“可是”不完了,她只好以工作为由,赶紧脱身了。想想以往自己事无巨细全揽在身上,简直就是个24小时全能秘书,不知道这么拼为了什么,如今想起不过是怅然一笑。

晚上和叶绍谦在她家庆祝即将恢复自由身,她做了一桌子的菜,叶绍谦还开了瓶红酒。

他最喜欢看她在厨房忙活的样子,时而手忙脚乱的四处蹦跶,时而又弯下腰细细的捡择,耳畔有一缕鬓发松散,滑了下来,从侧面看去,轮廓弧度柔美得不可思议,嘴角微微抿起,神情专注而认真,大而黑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像是堕入凡间的精灵。

他总是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做事,她有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就嚷嚷着哄他出去,说他碍着她做事了。他于是笑笑,就卷起袖子说要给她打下手,连做菜也是乐趣横生。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像是最最普通的年轻夫妇,下班买菜回来做饭,吃完饭靠在沙发里一起看八点档的电视剧。

今晚两人喝得都有些醉意熏然,她靠在他怀里,脸上红扑扑的,说话时空气里都带着红酒的芬芳。

“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成天找不着你人?你不是腿好了以后就没回过公司吗,还成天这么忙?”

叶绍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手伸进口袋里,按掉了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她还是有点唏嘘的样子:“男人啊,一旦到手了就不珍惜,各个没一个好东西。”

他抓住她胡乱指的小手:“乱想什么呢,等明天婚礼一结束咱俩就去美国,谁也不认识咱们,你看,我机票都买好了。”

他把两张机票塞到她手里,她拿过来放到眼睛跟前仔细看了看,顿时满意的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赞他:“动作够快的啊!表扬一个!”

“所以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起来早早把行李收拾好,明天婚礼一结束,回来拿了行李,咱们就直接去机场。”

他连哄带骗的把她弄到卧室里,她蜷在他怀里喃喃的问:“这么急啊?”

他一边按住她乱动的小手,一边给她盖被子,这时,她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亮起来,夏小北却像一点也没看到,还一个劲的往他怀里腻。

他只好帮她把手机拿过来,就这么一瞥,便看到了上面闪烁着的“雷总来电,是否接听?”。

他握着手机半晌没动,指节发白,有些僵硬。夏小北不满的在他怀里蹭了蹭,他这才回神,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说:“找你的。”

她不满的嘟着小嘴:“谁啊……”接过来时听到雷允泽清冷的声音,才算真正酒醒了。

他问:“你现在在哪?出来一下,可以吗?”电话里,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夏小北下意识的就搪塞起来:“我啊……哦,我现在已经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他却说:“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你下来。”

她只觉心跳陡然慢了一拍,一抬眼,就看见叶绍谦正神色凝重的望着自己,不由朝他笑了笑,继续敷衍道:“什么?蓝珈你喝多了啊……喝多了就早点回去啊,我不跟你说了啊……”

正要挂断,那边却突然抢断她:“你的辞职信还没有获得公司书面批准,如果你不下来,那么明天你也别想离开寰宇了。”

她恨恨的摩挲着手机外壳,看着叶绍谦放在她床头的两张机票,只觉得牙痒痒的,大声说:“什么?你喝死也不回去……那你就喝死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并且顺手按了关机。什么破总裁,老娘大不了付违约金!

叶绍谦眸子里沉沉的,问她:“蓝珈又喝醉了吗?”

她胡乱的点点头:“嗯,差不多吧。”

他说:“那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我叫车送你。”

她顿时心虚,冲他摆摆手:“没事没事,她还能打电话就说明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呢。”

叶绍谦听了,似乎笑了笑,那笑有点牵强,但她并未在意。又说了几句,他就离开了,下楼时朝远处张望了下,果然看见辆黑色的玛莎拉蒂静静的泊着。车内没有开灯,远远的他不能分辨车里是否有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开车,今晚他也是走出小区去打车,经过那车时,似乎从摇开的车窗里隐隐看到一点烟头的红芒。

他在原地停了一下,手机又猛烈的震动起来,他赶忙走远了,接起来,就听见戴维凝重的声音:“叶三你刚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他没回答,只问:“结果出来了吗?”

那边戴维似乎考虑了一下,才说:“你现在过来,见了面再说。”

六十七(已补完

叶绍谦走后,夏小北反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看了看床头那两张机票,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而耽误行程计划的话,也是得不偿失了。

夏小北叹了口气,披衣起床,从楼上窗户看下去,果然有部车子泊在不远处的花坛边。

她穿好鞋子下楼,一路走到车前,在车门上敲了敲,车窗摇开,满车的烟云缭绕,在迷朦的深处,隐着雷允泽颀长的身影。她被烟味呛的咳了两声,他已经打开车门下车,见她身上穿得不多,于是又解开西装外套要给她披上。

她却后退了一步,冷冷拒绝道:“谢谢总裁好意,不过我想用不着了,您有什么话就说,说完我就上去了。”

他怔了一怔,将衣服扔回车里,就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背靠在车门上,伸手又要去点烟。

夏小北显得不耐烦:“总裁,明天就是您大喜的日子了,这种时候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像是催促,更像是一种提醒。

“小北……”他淡淡启口,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进入耳中,却引得她一阵毛骨悚然。

他一直疏淡有礼的称呼她“夏秘书”,有时候也连名带姓的叫她“夏小北”,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这样叫过她……

她抖了抖,摇头后退。

“小北,”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沉沉的,整个人也一步步向她逼近。她这才闻出他喝了酒,刚才烟味太重,竟没有察觉。

“我已经几天没有看到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些烦人的事?”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痕迹很深的双眼皮,那炙热的目光仿佛火山渗出滚烫的岩浆来,几乎要将一切都摧枯拉朽焚烧殆尽。

她无法抬头看他,低着头说:“总裁不是一直在为婚事忙碌吗?”可他却把这事说成是烦人的事。

片刻后,他笑了:“是我故意的。”

“你不是害怕面对我吗?”他一口就说中了她的心思,“我只不过遂了你的心愿。”

她还来不及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就见他望着自己,缓缓地说:“你以为所有人一来公司就有机会做到首席秘书吗,你以为我真的离不开你,走到哪都必须带着你?其实,如果我不制造机会,你就跟小刘她们一样,永远在秘书室里待着。如果我不想见你,只要稍微处理一下,你可能一年到头都见不到我几次。”

夏小北被他的这两句话重重的击打着,几乎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震动的声音。

所以,他的意思是:这四年来他对她并不是不为所动?她之所以能一直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也是他的有意而为之?

“总裁……”夏小北刻意忽略掉他话里若有若无的深意,有些吃力的抬起头看他,“您这又何苦呢?您已经有了成功的事业和出色的家庭,不久还将拥有如花美眷,这一切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我想根本不需要我来提醒您……”

“夏小北,”他打断了她的冷静分析,用一双深邃的眸子锁住她,仿佛想望进她灵魂的最深处一样:“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又害怕什么?”

“不,我没有,”她几乎是本能的反驳,“我逃避什么了?”

“你在逃避我,你在逃避你爱上我的事实!”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阻止她继续无意义的后退,用力的将她的身子扳正,迫使她正面看着他,“你心里爱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老三,所以你害怕面对我,因为你害怕承认这个事实!”

夏小北几乎是疯了一样的挣扎起来:“你胡说!你少自以为是了,谁爱你?我爱的明明是绍谦……”她死命也挣不脱,眼睛迅速的潮湿起来,几乎是央求他:“总裁……雷先生……我知道你喝多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望着她,距离这么近,她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眼中也泛起了一层灰朦朦的潮意。

他握着她的手不松,声音低下去,用一种郑重其事的口气说:“夏小北,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寰宇报道的时候吗?那时候你站在我办公桌前,两腿一直在哆嗦,脸吓得都发白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认出来了,你还记得我们在停车场的那一次。我一直都在注意你,我制造了很多机会,让你接近我,了解我的私生活。可是那时我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注意你,从什么时候起,习惯了你为我张罗一切琐事。我以为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离开……直到那天,你挽着绍谦出现在我面前,四年里,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用心的打扮自己,却是为了别人,而那个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以为我愤怒不平的原因,只因为那个人是绍谦,我恨你和他站在一起那样般配,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我错了,我不是恨你,也不是在意那个人是绍谦,是我的手足,我只是嫉妒,嫉妒你和别人在一起,嫉妒那个人不是我,而已。然后从那一天起,你就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你轻松的就说要辞职,连夏楠都绑不住你,我想反正迟早我要结婚,既然孩子都有了,那么我们理所应当在一起。在你之前,也有过女人设计我,想用孩子绑住我,可是那么多女人,只有你,让我萌生了安定的念头。我害怕见到你和绍谦同进同出的场景,就像你逃避我一样,可是心里又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是的,我就要结婚了,可是直到来这里见到你之前,我都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这样长的一段话,说完后,连他自己都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他曾经不知道是因为手足还是因为嫉妒,嫉妒她那样衣冠鲜亮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若无其事的挽着绍谦的手,就像那一天发生在停车场的一幕被遗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若不是还有夏楠的存在证明着这一切,他几乎以为她要将一切过去都抹掉。才恍然大悟,从什么时候已经爱上她,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爱上她,他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是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看到她苍白稚嫩的一张脸时,也许是在她隐忍着眼泪咬住自己的嘴唇时,也许是在他醒来后望着车内空荡而冰冷的空气时……原来从这么早以前,就已经爱上她,原来已经这样久。然而等他知道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他错过了什么,当她挣扎着从他手中逃走时,当他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时,才终于明白,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小北,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我想要的东西其实一直就在我身边。”他望着她的眼神中闪着一种异样坚定的光彩,夏小北茫然的回望他,就像望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样。他说:“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夏小北。”

哦,他说了什么,他在说什么?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是连环的炸雷,震得她两耳嗡嗡直响,两眼望出去也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她宁愿今晚只是一场荒唐的梦境,她宁愿自己没有下来过,没有听到他这番话。此时的她就像一个行走在荒原上的人,四周苍茫一片,她找不到方向,也许只要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手,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抓住。

她像梦呓一般重复着:“不,不,我爱的是绍谦,我们明天就要一起飞去美国了,我爱他……”

“夏小北!”他突然伸出手来,他的指尖微冷,却牢牢的抬起她的脸:“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一直很坚强,这一次你为什么不敢直面现实?”

他的声音炸响在耳边,震动着她的耳膜,那里面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咆哮。他掐着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幽深,如同世上最深的陷阱,那里面有湍急的河流,仿佛能卷走一切,也包括她。

她猛的挣了一下,反驳他:“我没有骗人,也没有骗我自己……二十六年来我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清醒,我清醒的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该要什么。不清醒的人只有你一个,雷允泽,雷总,你的妻子现在正在家里等你。”

他漆黑的眸子里朦胧出一种雾气,越来越哀伤。他的声音也哑哑的:“夏小北,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从来就对我没有一点儿感觉?你真的希望我明天就立刻跟温梓言结婚?”

“我为什么不希望你结婚?我……”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她被他吼得一愣,本能的抬起头看着他,那一双最熟悉的眼睛里,那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个人影,只倒映着她。她突然就不敢开口,也不敢闭眼,她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怕那么一丝小小的震动,都会让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坚强,瞬间崩塌。

他却不肯放过她:“为什么不说了?你为什么要哭?”

她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才发出声音:“没有……我没有哭……”可是连声音都哽咽了。

她真的不明白,他明天就要结婚了,而她明天也将离开这里,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是他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不放过她,为什么还要这样逼迫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的抱住了她,他的唇触下来的刹那,两个人都不由的一怔。不同的是,她立刻就本能的反抗起来,而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宝贝,激烈的,粗暴的,迫切的,吻在她的唇上。

细细碎碎的吻一路落下来,他边吻边哄她,把她当成一个孩子一样,温柔的,无微不至的对待。他耐心的吻干她的泪,缠绵的咬着吮着她的唇,他抱着她,如同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绝不放手。

正当她挣扎在迷茫与混乱的水深火热中,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这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声响一下子惊醒了她。她蓦得睁开眼,猛得回过头去。

身后是一片浓浓的黑暗,没有,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吗?

她陷入一种强烈的惶恐和怅然的不安中,无论雷允泽在她耳畔怎么温柔的喃喃细语,她都再也听不进去,脑袋里只是一片空白,不想任何事情,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可怕的男人……

她显得精疲力竭,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他向外一推:“总裁我知道你喝多了,而我也是昏了头,才会在这里听你酒后说胡话。今晚的事情我会当没发生,您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她甚至对他笑了一笑,尽管那笑容是如此的冷淡和决绝。

他在一瞬间就僵滞了下去,整个人只是麻木的看着她,看她微笑,转身,然后离去,彻底的消失在黑暗中。

心底仿佛被人生生的扯去了一块,那里深藏了一颗种子,它一天天萌芽,一天天生长,在刚才那样激烈的奋不顾身之后,他以为一切终会开花结果,却原来燃烧之后,就只剩下冰冷的余烬。终其一生,他再也不会有这样冲动失去自我的一刻,那么多的渴望,那么多的期待,终究浇灌不出他心底唯一的这一颗种子。

他仰头,痴笑,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错过的太多。他们相遇的时间没有错,再次相逢的地点也没有错,只是不明白朝夕相处的四年,怎么就平白无故的错过了彼此?

夏小北一进到电梯里,就忍不住浑身颤抖的蜷了起来。她一个人靠在电梯冰冷的墙壁上,在这一方密闭的空间里,周围的空气都是冷的,她不知为何就啜泣起来,心里越来越冷,一直冷下去。

她突然就想起以前陪雷允泽去工地看工程进度的时候,二十层或是三十层的高楼上,四处都是混乱的钢筋水泥,安全盔扣在头上,四周都是尘土飞扬,那时候她的恐惧就和现在一样,明明害怕得要死,还得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是他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最害怕的时候对他说:“别怕,有我在。”

身边都是刚浇筑的新鲜混凝土,发出那种微微呛人的灰尘泥土湿气,而她的手心也是一片湿润,抓得他袖子全都皱了起来。

她用钥匙开门,屋子里也是一室冷清,她把灯关了,在黑暗里摸到卧室,整个人脸面向下,就扑倒在床上。闭上眼,什么也不想。

十二点多漆黑的夜,四楼的窗户暗了下去,玛莎拉蒂也开出了小区,只剩下一只摔碎在地上的手机,因为支离破碎了,所以被主人遗弃,留在这黑得让人心悸的夜里。

第二天夏小北起来已经是日上高竿了,因为前一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是深深的痕迹。她对着镜子涂了半天,最后还是一把水,洗了个一清二白的素面出来。左右她是比不过美丽娇艳的新娘子,还不如直接不打扮了的好。

这么想着,心里也轻松许多,随手挑了件干净的套装,就出门了。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万里晴空,太阳晒得人暖暖的,终于让人看到了早春的迹象。

夏小北赶到会场时,入眼的一片绿色中已经扎满了乌压压的人头。因为新娘是留法归来,还保留着欧式的作派,所以婚礼地点并没有订在传统的大酒店里,而是选在风景秀美的郊外教堂。这块地儿还是夏小北亲自选的,在大上海唯一的山景资源脚下,背靠着顶级别墅林立的佘山,面临着优美的银湖,三月初的草地,已经泛起鲜嫩的绿意。

现场邀请了多家活动公司协作,从场面布置到客流接待,甚至停车位的安排,全都井然有序。纯白色的长桌一列列摆开,连桌角都奢侈得绑满了粉色的缎带,缤纷气球漫天飞舞,还有成群的白鸽,围绕在宾客脚边啄食。

上百名流动的服务人员身穿燕尾绅士服,手托美酒,穿梭于宾客之间,向他们鞠躬致礼,玻璃高樽酒杯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光十色。来自东西方的大厨们忙碌的准备着自助餐饮,华丽的西餐大菜,精致的欧式小点,还有最朴实的中餐面点,一切完美得仿佛工厂流水线,生产的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幸福。

而今日这幸福的主角正远远的向她招手。

温梓言满脸都洋溢着温情的笑,亲切的叫她:“夏小姐,待会跟我们一起照相吧?”

她微笑,点头,衷心的祝福她:“恭喜你温小姐,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谢谢。”她笑起来更加美艳,谁说造物主不是偏心的呢?

温梓言因为忙于招呼其他客人,于是跟她说了句抱歉,转身就叫:“Vincent,过来帮我招呼夏小姐。”

夏小北赶忙推辞:“不用不用,作为下属的应该帮总裁分忧才对,哪敢反过来让总裁招呼……”

可是雷允泽已经看到她。再躲也是没用。

温梓言微笑着走远了,她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双手无意义的搓着指尖,低头看地上也不是,抬头看他也不是。

不过他倒没给她这么多时间纠结,直接远远的望了她一眼,便似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走开了。

他那平静的眼神令她心里莫名的一空,但随后就笑了起来,悻悻的安慰自己,还好没走过来。

她在人群里转悠了一会,始终没见到绍谦的影子。倒是秘书室的小刘找到她,递给她一封纸函。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就听小刘说:“总裁让我拿给你的,说是你辞职信的书面批准函。还有,总裁说等婚礼结束,他会派人把孩子送回去,让夏秘书你在家等着。”

小刘传达完雷允泽的原话,还神秘兮兮的问了句:“夏秘书,什么孩子啊?”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信函下方浑厚有力的签名,那是他的字,那只签支票的手,她还历历在目。倒是守信。

一转脸,就看见一张八卦的脸等着她,不由失笑,拍了拍小刘的额头:“想做首席秘书,就得先学会不该问的少问。”

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气氛隆重而不失梦幻。新郎新娘,一对璧人,携手走过红毯,交换戒指,誓言相守一生。彼此面对着面,在那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于是笃定,“我愿意”。

夏小北站在人群最后头,远远的看着纯白布景下的两人,美好得如同一幅画一样。当戒指套上新娘的手指时,她心里仿佛也弹起了微微的一声轻响,是尘埃落定的声音。她闭眼,默念:真好,一切终于回复原位。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而他的,注定与她没有交集。

礼成,年轻的观礼者们纷纷起哄,要新郎亲吻新娘,在一片嘘声中,雷允泽不负众望的揽住了新娘的腰肢,俯身。

夏小北眯起眼睛,轻笑,转身,已不欲再看下去。她终不知那台上的男人,仍一丝不苟的凝望着她的背影。而她已走远,三千繁华,已是与她无关。

照相时夏小北终于在人堆里发现了叶绍谦。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正在和人谈笑风生,对方或许也是高干,和他一起玩大的人,又或者只是商业伙伴。

她悄悄的从后面凑上去,碰了碰他的胳膊,礼貌的对那人说:“抱歉。”然后就挽着叶绍谦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嗔怨他:“一早上你都跑哪去了,一直找不到你。”就连刚刚行礼仪时也不见他。

他抱歉的朝她笑笑:“啊我忙忘记了,因为二哥这边很多事情,我一直在后面帮他们。”

她不信:“那你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

他说:“对不起啊,昨晚手机不小心摔坏了,还来不及跟你说。”

他总是有理有,而她实在不愿像个斤斤计较的管家婆,只好原谅他:“算了,我们一起去照相吧。”

摄影师那边早已挤满了人,刚刚就听见女宾堆里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大约是在抛花球,捧得花球的女子一脸兴奋,抢在相机前频频留念。那样最真切的幸福,明明白白的流溢在脸上。

她掐了掐叶绍谦的胳膊,指着那边说:“将来咱们比他们还幸福,你说对吗?”

等了许久不见回答,不禁有些诧异的仰头望他,却正撞进他一双幽深沉郁的眸子里,他明明是看着她所指的方向,但眼睛里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只是空洞而茫然的平静。

她不禁有些害怕,又扣住了他的掌心,问了他一遍:“绍谦,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对吗?我们一定会相濡以沫,白首偕老。”

说到最后,已经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坚定的陈述,不是在问他,更像在为自己肯定。

而叶绍谦只是茫然的重复着她的话:“白首偕老吗……”

她显得不满:“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他很快就恢复如常,把她抱在胸口,揉着她的发说:“当然不是。”

背后,照相师在叫他们:“那边的先生女士,转过头看这里!”

她本能的回头,还没看清楚状况,就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她和叶绍谦相拥而立的身影已经被永久的纪念下来。

叶绍谦也有几分恍然,轻声笑道:“这师傅倒是会抓镜头。”

正说着,就有人拍他的肩,身后,是戴维熟悉的彬彬有礼的笑容。他叫了叶绍谦,倒先对夏小北打起招呼:“嗨,能把你男人先借我用一会吗?”

这话着实有歧义。夏小北很上道的拨起手指算起来:“那我可得计时收费的啊……”

没等她算完,就被叶绍谦的偷香给打断了,他亲昵的贴着她耳垂说:“我走开一下,要是等会回来晚了你就先去机场。”

她红着脸点头,末了还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扯回来,回吻了他一下,小声说:“我等你,不见不散。”

那边,戴维已经尴尬的发出咳嗽声,叶绍谦笑着朝她挥挥手就离开了。

刚一转到停车场,戴维远远的看到他那辆迈巴赫就开始数落他:“呦,你这是要香车不要命呢,这种时候你还敢自己开车出来溜达?”

叶绍谦沉默的瞥了他一眼,问:“你的路虎呢?”

戴维满脸不屑:“想我载你一程,口气就好一点。”

叶绍谦理也不理他,径直坐进他车里。戴维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跟进来坐上驾驶座,边发动车子边说:“你真打算瞒着她啊?”

叶绍谦只是平静的望着窗外来时的方向,薄唇紧抿,说了两个字:“开车。”

车子缓慢开离婚礼现场,叶绍谦的心也终于沉淀下来,在车里四处找着:“药呢?”

戴维嗤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只白色小药瓶,叶绍谦看也没看,晃了晃倒出两颗来,也不用水服,直接干咽了下去。

他吃完似乎舒了口气,耳畔却是戴维冷冷的声音:“你这找自我安慰呢,我跟你说了,这种药只能镇痛,你发病的时候那是压根一点用都没有。你这种病要是不动手术,那就只能等死。”

叶绍谦扬了扬半边嘴角:“瞧瞧,你这像白衣天使说出来的话么?”

“白衣天使没有,折翼天使我倒是见过一只。”

过了一会,又像是不甘心,好言劝他:“叶三,我觉着你真不必为了个女人,把命搭上去……那夏小北我还真没看出哪里有女人味,值得你跟雷二两个争得头破血流吗?啧啧,我是一想起昨晚开车来接你那光景,现在还觉得心倍儿凉的,你就宁愿站在她楼下发病痛死,也不敢上去见她么?”

随着戴维的话,变得越来越阴沉的,是叶绍谦的脸色。他只是抿着唇不答话,幽远的目光穿过车窗,凝视着飞快倒退的景物,陷入沉思。

见他半晌不吭声,戴维只好耸耸肩说:“你自己考虑清楚吧,再拖下去,恐怕手术都不能解决问题了。美国那边也有不少医院擅长这类手术,你坦白跟她说清楚,让她陪你在美国动手术,也是一样的。”怕他听不进去,戴维特地又加了一句。

叶绍谦只是不说话,静静的靠在椅背上,想着方才婚礼上小北挽着他的手,问他会不会幸福,会不会相濡以沫白首偕老……

白首偕老,这么远的一个词,他真的无法确定。

夏小北目送着叶绍谦的背影一点点模糊,最后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想起刚刚那张照片,于是特地跑去找摄像师:“师傅,刚刚我和那位男士的照片洗出来能给我一份吗?”

摄像师一脸了然的笑:“没问题,你留个地址,到时我给你们夫妻寄到府上去。”

她也不否认,只一脸犯愁:“可是我今晚就要飞美国了,就没有更快的方法洗出来吗?”

“这恐怕不行,你看这婚礼还没结束,这么多人等着拍照呢,不能单独为了你一个就把底片拿出来去洗啊。”

她想也是,于是说:“那我留个号码给你,等照片出来了,你就联系这号码上的人,到时她会把照片转交给我的。”

这事摄像师倒是一口答应了,夏小北立马拿出手机,把蓝珈的号码发给了他。

想起她走得匆忙,还没来及向蓝珈告别,于是顺手拨了这个号码。

蓝珈喝酒,宿醉醒得一向很晚,这时声音还有点迷迷糊糊。

她挺感伤的,开口就说:“姐姐我要走了啊,你以后可得好好保重自己。”

蓝珈还有点迷茫:“你又上哪儿出差啊?”

“带夏楠回美国了,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哦……有情人终成眷属啊,你们双宿双飞了,可别忘了姐姐我啊。”

两人都笑起来,夏小北最终还是不忘劝她:“蓝珈,你也是,凡事多为自己想想。一味的执着反而会害了自己。”

她懂,却做不到。最后,仍是一声叹息:“我知道的。谢谢你,小北。”

这样急切的交待一切,好像万事皆休,电视剧演到了大结局一样。(女儿啊,别随便说结局这种话啊,你娘还没虐够叶三呢)她仰起头来看天,这样高,仿佛伸手就可以摸到那纯净的蓝,风呼呼的从耳畔刮过,她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澄澈。

她坚信,她的选择没有错,即使在最脆弱最彷徨的时候,她也不曾怀疑。

“小姨!”

一进门,夏楠清亮的声音就穿透了整间屋子,飞奔出来扑入夏小北怀中,她抬眼看看送他回来的司机,是陆师傅,雷允泽的专用司机,于是礼貌的对他说了声“谢谢”。

关于这个孩子的来历,以及夏秘书和他们总裁的一点捕风捉影的传闻,他也听说了一些,当下有些感慨:“唉,这都何必呢,弄得一家不能团聚。”

一家团聚……很陌生的一个词,她听着都觉得有些刺耳,却还是一笑置之。

夏楠趴在她怀里,乌黑的大眼睛里面已经有些泪汪汪了:“小姨,我好想你。”

“小姨也想死你了。”她蹲在那抱着孩子,眼眶不由也红了。

“待会跟小姨一起坐飞机,咱们回美国好不好?以后小姨天天陪着你玩,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她心里觉得是时候把真相告诉夏楠了,隔了这么久,她还是期盼着有一天能从孩子的嘴里叫出一句“妈妈”,每一个母亲,也许都有这样的期盼。

夏楠先是用力的点头,然后又仰着头迟疑的问她:“那小姨你不用工作了吗?那个叔叔天天都给我讲小姨你工作时候的事呢。”

她一愣,就听见孩子毫无修饰的转述:“雷叔叔说,有一回小姨你写着字就睡着了,还是被笔尖戳到下巴给疼醒的,说小姨你还哭鼻子了呢……”

夏小北一阵惶然,她都不记得有什么时候在雷允泽面前露出这样的窘态。她加班时常常累得睡着倒是事实,也好像的确有那么几次恰好被笔戳到,她那时还在担心墨水的颜色能不能洗掉呢。

见她出神,夏楠就拍她的手背,问:“小姨,以后放假回来还能见到雷叔叔吗?他答应下次再带我去迪士尼呢。”

夏小北将他抱得更紧:“别的地方不是也有迪士尼吗?以后小姨带你去好不好?”

她没有正面回答夏楠的问题,而夏楠似乎也并不在乎问题的答案,孩子永远只关心能去哪里玩。

一旁的陆师傅见她客厅里收拾了行李,于是说:“夏秘书,去机场吗?我送你们吧。”

“这怎么好再麻烦你?”

“没关系,总裁交代的。”

又是雷允泽。似乎三句话就离不开他。

她不再推辞,再次检查了机票证件护照,就拉着行李,抱着夏楠一起出发了。

到浦东机场时还早,她把行李办了托运,就带着夏楠到机场咖啡厅里等候。夏楠年纪虽小,飞机倒是坐了不少回了,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夏小北笔记本里放的动画片。

夏小北则给自己点了杯咖啡,先是发条短信给叶绍谦,告诉他自己已经在机场了,等发出去才想起他刚说过手机摔坏了,顿时自嘲的摇了摇头。闲来无事便翻几本杂志打发时间,中途打了几个电话给戴维,想让他转告叶绍谦,可惜都是无法接通。

就这么离登机时间越来越近了,夏小北的心也越来越不安起来。安检那里早已排满了人,她无数次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张望,倒出都是攒动的人头,可是没有一个是她期待的那个人。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打给戴维了,她甚至拨给蓝珈,让她想办法联系上叶绍谦,可是没有消息,一点儿有关他的消息也没有。

就连夏楠也提醒她:“小姨,我们是不是该登机了?”

机场的提示广播早就从“开始检票登机”变成了“尽快登机”,夏小北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不抱任何希望的按下了名片夹里的“叶绍谦”这个名字,可是奇迹的,电话竟然通了!

她屏住呼吸,有些焦急又有些期待的等待着,他去换了手机,他一定是有什么急事耽搁了。她说过不见不散的,而他也笑着点头了,他不会不来的,一定不会……

然而在铃声响了第三遍之后,就被人生硬的掐断了,手机里回响着僵硬的女声,他拒接了她的电话……

她一时有些茫然,看着大屏幕上提示的登机时间,又看看等在她旁边的夏楠。那些狗血的偶像剧里总是写男女主在机场里失之交臂,她想不会这么邪门,就发生在她身上吧?

她很快镇静下来,继续拨那个号码,这几次却是直接就被转接到语音信箱了。后来,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手机忽然发出嘀的一声,那是她设定的短信铃,非常简洁干脆的一声。

这种时候谁会发短信给她,多半是10086或者垃圾短信了,可是她打开屏幕后,上面提示的是“一条新信息来自叶绍谦”,后面紧跟着一长串他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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