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拉回思绪,身旁,雷允泽坐得笔直,面容沉静,一路上,碍着司机,俩人无话,只是各自望着窗外的风景。
车子很快到了机场,早有助理把登机牌和证件都办好,递到雷允泽手中。司机把行李拿去托运,雷允泽则引着她径直往头等舱候机室去。
一切都平静如常,正常得让她几乎不敢相信。广播里,优美的女声一遍遍催促登机,她站在安检口莫名怔愣,工作人员叫了她好几次都没听到。
已经通过安检的雷允泽回过头来,问她:“怎么了?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她蓦然回神,像是被记忆的湍流拍打回来,这才听清安检人员的话:“请把笔记本单独拿出来。”
她说了声“抱歉”,打开随身小包,取出笔记本重新过了一遍安检,耳朵里嗡嗡的,似乎有风在呼啸。她又抬头看了眼雷允泽,他的眸子还是深黑的,痕迹很深的双眼皮,所有所思的看着她。
七十四、请直接订阅
雷允泽一上了飞机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这些天为了税务的事情,应该是极累的,夏小北也不好打扰,只抿着唇不说话。
等飞机起飞后十分钟左右,他竟像定了闹铃般准时的睁开眼睛,因夏小北一直怔怔的望着他出神,蓦地他一睁开眼睛,她不由就有些尴尬不知所措。
雷允泽不过看了她一眼,便说:“你睡一会吧,我待会有个会议,要准备一下。”说完已经打开笔记本,全神贯注的凝着屏幕。
她讪讪的转过头,说:“没关系,您忙您的,本来就是我叨扰了您。”
这样客气,她觉得自己无论何时与他独处都无法做到平和自然。
她的位置靠窗,索性打开遮光板,百无聊赖的盯着窗外,不消片刻也有些恹恹欲睡。却突然感到他用手肘撞了撞自己,她一下子惊醒,望着他,却见他眸光深深,平静无波的说:“不好意思,我的本子快没电了,能把你的借给我用一下?”
她朝头顶伸出来的液晶屏扫了眼,不知不觉已经飞行快两个小时,赶忙坐起来去拿自己的本子递给他。
待他接过去开机,突然想起什么,要去阻止也来不及了,便见雷允泽膝上放着她的笔记本,脖子微弯,下颌线条优雅,逡黑的双眸怔怔望着Windows界面一闪而过的开机画面,整个人像是入定了一般。
过了好半晌,才迟缓的转过脸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问。
倒是夏小北沉不住气了,手忙脚乱的解释:“那是技术部的小钱弄的,我也不晓得怎么换。”
解释,更像是掩饰。
雷允泽似乎嗯了一声,仿佛并未在意,娴熟的拿出U盘将PPT拷贝进去。
夏小北手心都渗出汗来了,更觉得如坐针毡。其实那张开机画面存在已久了,早在这本子第一次罢工,她去找技术部小钱修理时,就被悄然“植入”了。当时小钱颇为得意的说:“你们秘书室的天天跟在总裁身边,也没有角度这么好的照片吧?”
那张被放大得十分清晰连毛孔都可见的开机画面上,雷允泽正微垂首,神色认真的处理文件,都说男人有两个时候最性感,一是做口爱的时候,二是工作的时候。这张照片便是后者。虽然夏小北当时对小钱的花痴行为极为不齿,但对她说的话却是深以为然,于是用着这张开机图快两年了,也一直没换掉过。
她现在更把这种行为归类为视觉习惯,从未料想过更深一层的含义。当然如果她早料到自己的本子有一天会“沦落”到大老板手中,那么她也不会这么“自甘堕落”了。
所幸剩下的行程不长,又过了不到三十分钟,飞机便要降落了。雷允泽把本子合上,递还给夏小北,当然,这不长不短的三十分钟,依然在开机画面带来的尴尬余韵里煎熬度过。
机身渐次降低,云层下面星罗棋布的建筑依稀可见,她琢磨着还是忍不住问:“雷总您这次飞北京是为了寰宇税务上的麻烦吗?”其实她想问的是,究竟有几成把握。
雷允泽沉吟了一下,坦白告诉她:“税务局那边倒不棘手,想让他们罢手,跟他们上司打声招呼就行。关键是京里头有人想整我,不然也不用我亲自飞北京去游说。”
夏小北心里一沉,这事似乎牵连甚广,嘴上却言不由衷:“自己偷税漏税,还怪别人不能查,什么逻辑。”
他却似乎真动了气,语气不善道:“做我们这一行,哪个能说自己没有干过这些勾当,他查我,就是整我。夏小姐你也在这行干了四年多了,怎么想法还这么天真幼稚。”
夏小北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其实以往跟着他,也知道他作为国内知名地产龙头企业的老板,有些烫手地块之所以拿得这么轻松,跟他的背景不无关系。退一步说,这年头地产业蒸蒸日上,是一本万利的生意,能做大开发商的却只有寥寥几个,哪个又跟政府没点关系。这其中的猫腻她多多少少懂的,被他这样理直气壮说出来,仍旧有些忿忿不平。
好在广播适时响起,再次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准备降落。两人都各自转过脸去。隔了很久,他说:“行李票你拿着,待会自己去取行李吧,我就不和你一块走了。”
她以为他在怄气,说话时也并不看她,但隔了一会,他又说:“绍谦应该已经到了,你跟他一块儿走吧。”
本来想着就要能见到绍谦,心中该是一片欣喜的,但如今,只余了莫名的空落。她撇过脸,瞧着下面越来越清晰的建筑,首都的轮廓尽收眼底,心思却越发的乱了。
随着一声轰隆巨响,机身终于与地面接触,经过一段漫长的滑行后停稳。在广播里优美的提醒声中,他解开安全带率先起身,将她随身携带的小包递给她,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她接过来说声“谢谢”,也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起身。不长不短的通道,回响着行李滚轮的辘辘声,他的身影就在几步远的前方,但始终没有回过头跟她说一句话。她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后来在行李处捡出自己的行李,再抬头时就不见了他的背影。
她怅然的甩了甩头,其实憋了半天,不过想跟他说声谢谢。好在马上就要见到绍谦,这么想着,她很快又心情明朗起来。
可是出关的时候,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站在人堆外面,闲闲的抄着两手朝她翻眼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的第一人民医院精神外科医生戴维。
她走了两步上去,又左右张望了下,问:“怎么是你?绍谦呢?”
她那脸上一瞬间的失望表情,可谓精彩。戴维也不回答,顺手接过她行李说:“这么挑剔干吗?有我来接你不是一样。”
怎么能一样。她心情可谓低落到了极点,绍谦躲她竟躲到这个地步。
远远的,似乎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背上,一回头,就望见雷允泽隔着人来人往正瞧着她这边,大约对来人是戴维也有些诧异。察觉到她的目光,于是不自在的扭过头,把行李什么都交给了前来接机的司机。
身边,戴维还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她都没注意听,就看见雷允泽上了一辆银色捷豹,一溜烟就消失在车道上。
见她沉默着半晌不说话,戴维也往车道瞄了眼:“呦,是雷二,听说他公司出了点岔子。你跟他一块儿来的吗?”
夏小北不置可否,跟着戴维一起上了他开来的A8。路上,才想起问他:“你怎么也跟着跑北京来了?”
他叹了口气:“还不是叶三这小子整的,突然头脑发热就要回京里。我是他们家私人医生,他跑哪我还不得跟着。”更何况他时不时就发病个一两回的,他哪能放心他一个人回北京。
她迟疑了片刻,问:“那他……现在在哪儿?”
“还不就成天蹲他那二环的小楼里,时不时出去喝喝酒,搓搓牌,还能到哪?”
正说着,他电话响了,戴维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摸出手机来,放到耳边“喂”了声,竟然是雷允泽。不禁朝身边夏小北望了眼。
夏小北以为他是私人电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接听,赶忙做了个手势意思“您听”,转过头去盯着车窗外。
电话里,雷允泽简单明了的问他:“你打算把她安顿在哪?”
戴维想了想,说:“叶三在朝阳路上不是有套房子还空着。”
“嗯,”那边,他略作沉吟,说:“她可能要在北京待上一阵子,方便的话就把她安顿到你大哥向荣的公司里去吧。”
戴维一听,立刻苦了脸:“我求求你放了我吧,你不敢跟温家明着干,也别拖我下水啊?你不是不知道姓温的一家在京里头都是横着走的,得罪了他我哥以后还要不要吃这口饭了?”
兴许是听到“姓温的一家”,夏小北怔然间坐直了身子。不知这话是否和温梓言有关。
戴维并未察觉她这小小动静,仍是在电话里讨饶:“总之你亲自去跟我大哥说吧,看他会不会答应你。要是我开口,日后出了事,他非得杀了我。”
电话里静默许久,雷允泽终于开口:“那好,我明日在昆仑请了温辛吃饭叙旧,你帮我转告你大哥,也请他一并过来吧。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戴维又与他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突然转过脸来,怔怔的瞅着夏小北看。
夏小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他摇摇头,半晌叹息:“我就瞧不出你哪里特别的。”
夏小北撇撇嘴:“我当然没啥特别的,不过两个眼睛一只鼻子。你要想看啥天姿国色就上电视看啊,瞅着我做啥。”
戴维只是笑着不说话。温梓言背后这行径,大家心里都明白,等于是放话了不给夏小北饭碗吃,雷二心应该也清楚得很。温家这几年都是老大温辛在主事,方方面面上说话都有点份量,温梓言自然也不会忤逆他。如今雷二同时把温辛和他大哥戴向荣一块儿约出来,是摆明要为夏小北做主了。
车行半个多小时,渐渐入了内城,首都的繁华与拥挤渐渐呈现眼前,其实大城市一眼瞥上去,还是有些相似的,因为挂在最高处的那些LOGO,总是差不多的牌子,譬如北京市中心的那座来福士,就常让夏小北错疑到了人民广场。
戴维把她送到朝阳路一处公寓,下车前她问:“我要上哪能找到绍谦呢?”
他看了她一会,脸上似笑非笑的:“所以说姑娘你就和叶三一样的牛角尖,他要想见你,至于让你找得这么辛苦么?说起来我也挺佩服你,还真就追到北京来了。”
她权且把这当成赞美好了,又问他:“这儿的房子是绍谦的吧?”
“嗯,你就安心住吧,指不定他哪天想开了就上来找你了。”
她笑着说:“您真的是医生么?”
“不像?”
“我觉得您应该是后来考证的,您这口才,先前一定是做律师的……”
他爽朗的笑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名片:“看来我得证明下我的身份。”
名片上写着的是一家北京医院的名字,看来上海第一人民医院还不是他的定点巢穴。不过最重要的是,下面印着他的私人号码。
他说:“叶三换号码了,你要有什么事,就打给我吧。”
她谢过了,才提着行李上楼。
不算很大的两居室,但是打扫得十分整洁,应该有钟点工定时前来清洁,家具什么也都齐备,简约的布置处处显露着单身男人的气息,她提着鼻子仔细嗅了嗅,还好,没有女人香水味。说不定她是第一个入住这里的女人。
她寻思着待会要去超市买点小装饰,增加点温馨居家气氛,顺便也了解下这个城市。算起来这才是她第三次来北京,前两次还都是出差,来去匆匆的。所幸这里在市中心,出入都十分方便。
她歇息了半天,第二天一早按着先前雷允泽发到她邮箱的地址,打车来到一家公司楼下。这种闹市地段高耸云霄的写字楼,一眼望去就知气派不凡。她也不清楚绍谦会在这栋大楼的哪里,进去后在一楼大堂晃了好久,直到晃到保安都注意到她,上前来询问:“请问小姐你要去几楼?”
她朝那边楼层单位的牌子上瞄了眼,半晌,支支吾吾的说:“我找……你们这儿有没有个姓叶的,他叫叶绍谦。”
保安纯粹觉得她胡闹:“姓叶的可多了去了,我还一个个上去给你问么?”半晌停了停,盯着她问:“……你找我们叶总?”
呃,看来她是低估了他,他这样的背景,到哪总能被人在后面加个“总”来称呼。
保安说:“您等下,我打电话上去问问。”
夏小北索性坐下来等着。这样的流程她还是懂的,保安最多能打到他楼层的前台就不错了,然后从前台转到秘书处,再转到他本人那,不知要耽搁多久了,这种“总”字身份的人,从来都难见得。
叶绍谦从会议室出来,已经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想抽个空字溜出去透透气。他这趟刚到北京,就被老头收到了风声。三个孩子里老头成天都督促他最多,也全因为他最不成气,总恨不得把他放火坑里历练下,让他懂得是非轻重。这不没歇两天,又被安排进姐夫的公司,陆家家大业大,他名衔上是挂个叶总,实际就是游手好闲听听报告没啥事可做的职位,却成天要跟这些白领们一样朝九晚五的上公司里打卡报道,可闷坏了他。
手指上勾着车钥匙,正要开溜,就被一长相甜美可人的小秘书叫住:“叶总,大堂有位姓夏的小姐说认识您,请问您要不要让她上来?”
他愣了下,是记起她昨天傍晚就飞机到了北京。知晓她是跟二哥一块儿来的,就没去见她,打电话让戴维代劳了,也知她早晚要找上门来,顿时心乱如麻,那一惯挂在嘴边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也敛了几分,半晌,十分冷淡的说:“我就要出去了,你去回掉,让她走吧。”
女秘书这就去拨电话,转到大堂,请夏小北离开了。
叶绍谦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刻钟,估摸着她该走了,于是乘了电梯下楼。司机早就等在停车场,他坐在后座里,漫不经心朝窗外瞄着,谁知车子刚一开出车库,一道人影忽然间从马路旁冲出来,一下子站在路中间,拦在了车头前,把司机吓得猛踩刹车。幸好车子性能好,“嘎”一声已经死死刹住,离她不过仅仅几公分的距离。
叶绍谦看清车前那人,忍不住低咒一声,打开车门,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夏小北就站在离车头不过几公分的位置上,车头的进气栅上不时有风卷着她衣角。她直直看着他,脸上平静得很,仿佛对自己刚才做的危险动作根本无所谓。
他的脸还是那样好看,虽然瘦了些,但是整个人包裹在挺括的风衣里,显得英挺而有风度。浓而黑的眉毛挑起,仿佛是不满,问她:“你怎么还没走?”
她也仰起脸来,理直气壮:“我没等到你。”
他脸色有点冷,又有点别扭,仿佛是生气了,语气不善:“没人叫你等。赶快回家去。”
她不依:“那是你家不是我家,你让我回哪儿去?”
他终于泄气,不再与她理论,转头回去拉开车门,又坐了进去。
司机一时有些为难,看了看前头依然站着的女子,又回头看看叶绍谦。他敲了敲椅背,简洁而有力的说:“开车。”
司机打了个弯,绕过夏小北,继续往路面行驶。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她还跟在车后面,开始是慢步走着,后来变成小跑。
他漠视着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的模糊影子,左右她不可能追上他,迟早会放弃回去。
可是他多少低估了她的韧性。他刚从会所停车场出来,就见她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下来,正在付钱,一仰头看见他,也顾不上找零了就追上来。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淡淡的一扬,也不理会她,径自进去了。
夏小北刚要上前一步,就被门童拦住:“小姐,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她哪有什么会员卡,左右望望,这种金碧辉煌的地方,一看就是有钱人挥洒银子的地方,没有个年费几十万的会员卡都不能入内。
她垂头苦脸的,正琢磨着不知要在门口等上多久,忽然有人拍她的背。她一回头,就望见戴维那张熟悉的脸,笑嘻嘻问她:“见着叶三没?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
她耸耸肩,又指指里面,用表情告诉他答案。
戴维顺着她眼神往里看了眼,重复道:“叶三在里头?”他脸上是一种很耐人寻味的微笑。
夏小北点点头,他又看了眼挡在门口的门童,于是把她拉在自己身后,走上去对那门童说:“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我带她进去可以吧?”
门童显然是认识他的,赶忙弓腰作了个手势:“戴先生您请。”
夏小北就这么跟着戴维进去了,在这里头一回体会世家子弟的优越感。这边富丽堂皇得恨不得把墙壁上都贴上金子,其实各地的销金窟都差不多,美酒美女,排场奢靡。
戴维一路把她带进一间包厢,进去就闻着浓浓的烟味,摆了两桌在砌长城,另一桌在推牌九,不少人都带了女伴,还有几个怀拥美女,放肆而大胆的亲昵着。叶绍谦就坐在正中主位的一张牌桌上,那张桌明显的玩得少,围观得多。就是子弟里,还分个三六九等,看看边上两张桌人迹寥寥的样子,边摸着牌还边要和那张桌上的人打着笑料,而那张桌上坐的四人,倒是个个神情淡定,一副慵懒的样子。
见戴维推门进来,早有人打招呼:“呦,小戴来啦,我今儿中午还跟你哥一道儿在昆仑吃饭呢。”
戴维含笑打了个招呼,又回头把夏小北拉进来,便有人注意到她,也不避嫌,直接当着她面问:“新马子?”
戴维横了他一眼,径直朝叶绍谦那望去。夏小北也看到他了,一时愣愣的站在门口,不知说些什么好。他倒是镇静得很,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只在初初看到她时微露讶异,便那么一眼,就垂下眼帘,手里一张白皮想也没想就丢出去。
只听他下家那人扬声道:“碰!”然后众人尽皆唏嘘:“叶三你这放水呢,不带这样的啊。”一伙人一边埋怨着一边往外掏筹码,夏小北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这一现身把他吓着了,才放了这么一炮。
戴维拉着夏小北一路走到他们那张桌,指了指边上一张沙发说:“你先坐会,想吃什么自己拿。”
玻璃茶几上早就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和水果,还有缤纷的各种酒。
戴维把她安顿好,立刻就有人上前来寒暄。夏小北自己一个人坐着,不远不近的看着叶绍谦,众人也只在她最初进来时瞟了她那么几眼,这回早就该干吗干吗去了,剩了她一人忽然就不知所措。
她略略打量了下周围,跟叶绍谦同桌的三个,身边都带着女伴,有个瞅着眼熟的,好像还是时下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她们也不避嫌,大胆一点的直接坐在了男人的腿上,十分殷勤的端茶递糕点,有情调点的亲手剥了葡萄往男人嘴里喂。
幸好叶绍谦身边没有旁的女人。她心里稍稍安定,就听见牌桌上一人漫不经心的问:“小戴,我听你哥的意思,是对北戴河那块项目有兴趣?”
戴维回过头来,含着笑说:“怎么温大少你也感兴趣?”
夏小北听到这个“温”字顿时条件反射般朝说话那人望去,国字脸,浓眉黑目的,依然是生得人中翘楚的模样。初进门时并不觉得,此时竟越瞧越觉得与温梓言有几分相像。
那人凝眉看了会牌,随手拣了张扔出去,说:“也不是,今儿个中午,雷二约了我跟你哥吃饭,恰好提到那块项目,我就顺口问问。那个活麻烦挺大的,我怕你哥一口揽下去吃不消。”
话音刚落,就有人抗议了:“雷二啥时候回来了,也没听见点风声。这哥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吃饭竟然就只叫上你们两个。”
说话间就有人去叶绍谦那打听消息,他只是抿抿唇轻笑:“你知道他生意一向很忙,飞来飞去的我也不太清楚。”说完倒是抬眼朝夏小北这个方向看了眼。
夏小北正闲的无聊,拈了块蛋糕放到嘴边,被他这么一眼,顿时噎在嗓子眼里,上下不得,不由连声咳嗽起来。这一咳又吸引了几道目光,连那姓温的男子都看过来,夏小北赶忙背过身,断断续续的说:“对……对不起……”
戴维叹了口气,端了杯果汁上去递给她,又给她拍着后背顺气。
夏小北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再看叶绍谦,他的脸色似乎又沉了几分,但却很快扭过头盯着牌面了。
话题被打断,似乎沉默了一阵,隔了几圈牌,那温姓男子不知为何,又想起这档事,重新提起话茬:“说也奇怪,雷二这回找我,不为叙旧,也不为生意上的事,倒是为了桩莫名其妙的私事。”
不知为何,夏小北觉得那人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的又飘到自己身上。早有好事者开始打听,只听那温少笑着说:“你知道我那妹妹的,跟雷二新婚不久,蜜月还没渡完,雷二就赶着回来处理公事了。梓言也不知是醋着哪了,随手拿他手下一个小秘书开刀,弄得人家找不着饭碗快活不下去了……”
坐他对面那人搭腔说:“雷二娶了你妹妹,哪还敢在外面花天酒地。下回梓言要是被欺负了,我来给她做主。”
一帮人说说笑笑附和着,夏小北只觉得如坐针毡,刚站起来,就发现叶绍谦湛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七十五、喜欢叶三的要看一看
一帮人说说笑笑附和着,夏小北只觉得如坐针毡,刚站起来,就发现叶绍谦湛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本欲推说上洗手间离开的,这被他看一眼,竟说不出口。那温大少翻手看了看表,忽然说:“都这么晚了,不玩了,待会还有个会要开。”
叶绍谦瞟他一眼:“别这么不给面子啊,你那么多钱少赚一会不妨事。”
边上一人也附和:“就是啊,难得今天叶少放水,我这手风正好呢,你走了咋办啊?”
说话间,那温少竟把目光转向刚站起来的夏小北身上,似那么漫不经心的随意一指:“那么,就让她来代我玩两把好了。”
他那么轻描淡写的一指,却使夏小北再一次成了全场的视线焦点,有人多瞧了她两眼,也有人问戴维:“小戴,你的意思呢?”都把她当戴维的女伴了呢。
戴维晃晃手:“我没意见。”又转脸问她:“你会打麻将吗?”
麻将她是会一点的,在家的时候逢年过节也会跟亲戚们打上两圈。只是不知道他们打的规则是不是一样,也不知道他们是打多大,只见各个面前都堆着些红红绿绿的筹码。
那温少却是坦然:“会打就成。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一帮人就起哄着把她按到了牌桌上。她拘谨得很,看了看四周,其他三人都没啥表情,对换人似乎没意见,尤其叶绍谦,叼了根烟,只顾着吞云吐雾,清俊的侧脸在烟雾后面也模糊了起来。
戴维索性坐到她后面,看着她打。夏小北心知跟这牌桌上的人,各个身份了得,连戴维也是忌惮的,立刻收了心思认真对待起来。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每一手都思考再三,还是连放了几炮,谈笑间有人开口:“好姑娘,替温少来送钱呢。”
夏小北越发不自在,手足无措的码牌,一个不察便将边上的一张牌碰飞出去,她慌忙去捡,那牌却好死不死正落在叶绍谦面前,他随手拈了起来,她伸出去的手将将擦过他手背,忙火灼一般的缩了回来。
她收手得快,这一幕也不晓得有人瞧见没,却见一帮人全是神情自若,各忙各的,倒不像有人瞧见,心思稍稍镇定。便见叶绍谦将那牌随手一翻,在众人面前过了一圈,调笑道:“可都记住了啊,这张是红中。”说完随手把那牌又盖到夏小北码的这一堆上。
这一局她牌起得倒是好,只脑子有些混乱,轮到她出牌时总觉得不够用,正要将手上的七筒扔出去,忽然被戴维从身后按住手:“不要打这个。”
她怔怔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凝神望着牌面,思索间下巴离得她极近,呼吸可闻,沉吟片刻指着那九筒说:“打这个。”
她愣愣的“唔”了一声,改手将九筒扔了出去。
“咳……”叶绍谦突地掸了掸烟灰,似乎喉咙不适,咳了两声。
她下家那人斜斜瞟戴维一眼:“感情好也不带这样的啊,啧啧,南风。”
边上不妨有人呵呵笑着,叶绍谦正坐她上家,一根烟刚抽完,倒是低眉敛目不知在想些什么。绕了一圈轮到他出牌,随手一张八筒扔出来,夏小北忍不住惊叫:“碰。”
牌面推倒,倒是赢得十分大。不由有人笑骂:“小戴这招教得好,叶少这水也放得好。可叫咱们输惨了。”
叶绍谦闲闲瞥了那人一眼,也不多说,哗啦啦的筹码拨过来,夏小北心底并没有个数。
一圈打完,几个人都嚷着饿了,于是便收了摊。筹码一算,才知道他们是玩十万一底的,先前她输了好几把,还抵不过叶绍谦放水给她这一把,到头来还赢了好几万。几个人都是现场结钱,厚厚的一叠粉色钞票到手上,只觉得沉甸甸的,夏小北有些不知所措,转头问戴维。戴维只往她手里塞,说:“温少说了赢了算你的,你就拿着,别不懂事。”
随随便便就这么多钱,抵她好几个月的工资了,塞进皮包的时候还是心有戚戚。
他们说的宵夜也是在这会所里,一帮人呼啸着进了餐厅,有人回头喊他们:“小戴,过来一起嘛。”
“就来。”戴维一边应着,一边领着夏小北跟上去。
剔透的玻璃长桌,上面早已摆好了珍馐佳肴。夏小北以前也在五星级酒店宴请过客户,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但仍觉得一顿宵夜就铺张至此,实在令人咂舌。
男人加上女伴们,十来个人纷纷入座了,这座次也是有讲究。轮到夏小北,因是戴维带来的,自然坐在他旁边,却恰巧与叶绍谦是正对面的。
他独自一人坐着,未开席便已斟了酒举在手里慢慢饮着,一双桃花眼四处瞟着,眸光若有似无扫在她身上。夏小北每每被他扫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是想跟他在一起的,却不是这种场合。
戴维察觉了她的僵硬,以为她是怕被人灌酒,好心为她添了饮料说:“喝饮料吧,没事的。”
若非温大少亲自指定她代打,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自然不会有人灌她。
可戴维这饮料刚到满,便听叶绍谦忽而站起说:“夏小姐,我敬你。”
夏小北怔了怔,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错愕的看着他。他还是坚持执着杯,手半举在空中,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真的与她只是陌生人。
她望了望杯里果汁,犹豫:“可是……”
旁边有人帮腔:“夏小姐刚赢了这么多钱,不会喝一杯也不肯吧?”
叶绍谦抿唇轻笑:“没关系,我喝酒,你用果汁代替便行。”说完,更把杯子向前几分。
夏小北无法,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将盛满果汁的杯子与他轻碰,铿锵清脆声中传来他漫不经心的声音:“这杯,敬你的勇气……和运气。”
她一怔,他已经仰头干掉了,十分利落,一丝透明的琥珀色酒液顺着他唇角缓缓溢出来。夏小北看得愣住了,戴维在桌下扯了她一把,她慌忙回神,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一桌子的人都在看着她。她赶忙笑笑将果汁喝掉,不安的坐回位子上。
还没开席,就有几人先喝上了,也不乏有人频频向叶绍谦敬酒。几个男人带来的女伴也是娇笑连连,尤其那位著名女明星,更是舌灿莲花,引得在场不少男人叫好。夏小北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一直没开口,因着叶绍谦就坐在对面,面上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反倒令人琢磨不透。她实在没什么胃口,便如木头般,僵硬的坐在位子上。
戴维见状,怕是冷落了她,于是替她夹了块肉,筷子方要落到她碗中,餐桌对面却冷冷飘来一人的声音:“她不吃羊肉。”
戴维愣了愣,他只捡了刚上来的一道热菜,随意夹给她,这一看,果然是羊肉。而夏小北本人也没说话,只是诧异的望着对面的叶绍谦。
开口说话的正是叶绍谦。以前跟她回老家的时候,曾听夏妈妈唠叨过,说小北这孩子啥都好,就是爱挑食,腥膻的东西尤其不沾。羊肉膻味大,最是忌讳。
餐桌上一瞬便静下来,各种探寻的眼光你来我往,好不诡异。连那边聊天的几男几女也停下来,看热闹般望向这边。
也没见叶绍谦解释什么,只是叫来服务生吩咐道:“这位小姐胃口不好,你去弄点可口的小点。”
没多久,夏小北面前便多了几碟广式点心,都是她平时早餐宵夜爱吃的,蟹粉小笼啊水晶虾饺什么的,还有一碗润胃的鲜贝汤。夏小北又看了他几眼,埋头沉默吃着,大酒店的手艺就是好,用料什么都是上乘,吃起来口感又比她平时吃得好上许多,但不知怎么,今日胃口始终欠佳,便是这极鲜的鲜贝汤,喝入口中也觉寡淡无味。她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好事者的目光还是不断逡巡在叶绍谦和戴维之间,按说这女人是戴维带来的,怎么又好像跟叶少扯上点什么关系。这个圈子最是会看眼风,见叶绍谦已是沉默的点上了烟,便不再多问,不一会儿又自如的谈笑起来。一顿饭倒也算吃得有惊无险。
散桌时有人提议继续打牌,叶绍谦只伸了个懒腰说:“我乏了,你们继续玩吧。”
有人不乐意了,说:“这才几点啊?叶三你不是就准备洗洗睡了吧?”
另一识得他脾性的说:“谁也别拦着他,刚饭桌上就坐不住了,一准是佳人有约,早早回去办事呢!”
一帮人都就着荤段子扯开了,叶绍谦也不解释,笑着挨个骂过去,一通之后,摆摆手先闪了。
夏小北朝戴维望望,他会意,忙跟那帮人打招呼:“我们也先走了啊。”
“呦,这叶三走了,小戴也走了,待会三缺一可怎么办?”
“要不你把这妹妹留下,给我们凑一桌?我看她挺会打的。”
个个都是人精,刚饭桌上就瞅出点苗头,看出夏小北跟叶绍谦不简单,哪能轻易放她走?戴维好说歹说,总算脱了身,待到走出会所,早已不见了叶绍谦的身影。
戴维打开车门,一脸无奈:“得,今天也没帮上你,指不定还帮了倒忙。”
夏小北笑笑说:“没什么,我该谢谢你呢。”
车上静默如斯,窗外首都夜景流光溢彩,她正发呆,忽听戴维问她:“你刚注意那姓温的了么?我怎么觉着他好像认识你?”
夏小北回过身,摇摇头说:“不可能。我反正没见过他。他是……温梓言的大哥?”
“嗯,”戴维点点头,“我猜你跟雷二那事,也没瞒住。”
今日她算是见识了所谓的北京少爷们,只觉得如同进了龙潭虎穴,其中的关系千丝万缕,难以言尽。
戴维说:“以雷家和温家的关系,如今是亲上加亲,断不可能因为你一个而有所改变。雷二这趟麻烦,说不定还得靠温家出面解决。听温辛这口气,指不定就要拿北戴河那块地跟雷二谈条件了。”
他们这圈子的事,左右她是听不懂的。忽然想起包里那厚厚一沓钱,忙掏出来递给戴维:“这钱我不能收,你有空帮我还给那温少爷吧。”
戴维瞥了眼那钱,笑着说:“没见过你这么傻的,有钱都不要?这么点在温少爷眼里算什么,我要真拿着这沓钱专程上去找他,才真叫他瞧不起呢。”说着就开始推卸责任:“我不管,要还你亲自去还,可别往我身上揽。”
“可是是你带我进去的啊……”她这种平头小百姓,怎么可能见得着那种大人物,更遑论还钱了。
戴维说:“我那是好心帮你。”更多当然也是想看她和叶三的热闹,谁知最后热闹没看成,可能还把自个赔进去了,他就觉得今天叶三看他那眼神,冷飕飕得叫人直哆嗦。
夏小北只好又把钱装回去。到了地点,她正拉开门下车,戴维突然叫住她,递给她一张名片,说:“你啥时候有空就打这个电话吧,到时会有人安排你面试。”
夏小北一怔:“你给我找的工作?”
“我才没这个闲心,”戴维刚想把雷二供出来,转念一想,又道:“总之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张名片对她无异于雪中送炭,她早就想找份工作维持收入了,不然一直赋闲着仅靠存下来那些钱也撑不了多久。今晚她头一次觉得这个不正经医生还是有些靠谱的,便带了几分感激之心说:“今天麻烦你好几次了,真的谢谢你。”
戴维朝她摆摆手:“得了,要谢我就少拉我下水。赶紧上去吧。”
她再次道谢,目送他的车子离开才转身上楼。电梯门打开,已是午夜,四下里都寂寥无声,只有走廊下的灯泛着冷冷的白光看着她。她把钥匙插口进门孔,这里她住着还不熟,没开了门总要在墙上摸半天才能摸到灯掣。
今晚,她习惯性的脱了鞋子,关上门,将外套和手包都丢在沙发上才去开灯。光线太暗,她走得很轻,经过沙发时,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突然之间,她的汗毛一根一根都竖起来!
有人!沙发上有人!
黑暗里一双灼灼的眸子似注视着她,她吓得惊叫起来,趔趄着后退了几步,待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才看清那人的轮廓——
“绍谦……?”她抚着狂跳不止的心口,渐渐平静下来,“你怎么在这?”
他站起来,似乎笑了声:“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他离开了会所就不见人影,她以为他早早就回去了,没想到是折来了她这里。她将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压下去,转身去找灯掣。
“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还不开灯,吓死我了……”不知是心慌还是怎么,她摸来摸去愣是找不着开关在哪,正紧张着,突然有熟悉的气息喷在她发顶,温热的带着些微酒气,她知道他就在身后,正犹豫着要不要回过头去抱他,只听啪的一声,头顶的吊灯突然大放光明,两个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回过神来,叶绍谦却已经不在她身边了,不知何时,他又回到沙发上,嘴角坠着一缕若有若无嘲讽般的笑容:“怎么这么早就回来?赢了钱不是该很开心吗,我以为你会跟他们玩个通宵呢。”
她正要进去给他倒茶,听到这话不由又停住脚步,转过头怔怔望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进去只是为了找你的。”
“那又怎样?有戴维撑腰了,我看你玩得很自得其乐。”
他那笑实在刺痛了她,她握住拳,背过身去:“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有些失落,千里迢迢跑到北京来,他不仅不理会她,还说出这种刻薄的话来。在会所那她已经忍了一整天了,难道回家以后还要忍受他的少爷脾气吗?算了,这种时候,不想和他吵架。她沉默的打开龙头,往电水壶里装水,不知不觉已经溢了出来,却毫无所觉。
身后,又传来他冷飕飕的声音:“你到底什么时候回上海?”
他就是要赶她走!她气得要命,蓦地转过头,仰着脸告诉他:“不回去了!我觉得首都很好,随随便便就挣好几万,我决定不回去了,行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眉毛,大怒:“夏小北,你不要太过分!”
过份?她悲哀的想,难道自己死皮赖脸的要待在他身旁就是过分?脸上却腆起笑,无惧无畏的盯着他:“叶三少,我知道您权大势大,但这首都不是您一个人的地盘,您可以躲到这,我就不可以了吗?要不你就下逐客令把我赶出这房子,但你想让我离开北京,那不可能!”
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他的小北,何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咄咄逼人?或许他本来就不够了解她?他以为她还是那个会在午夜穿着睡衣披着外套扑到他怀里痛哭的丫头,会戚戚的哭着求他帮她,可是这次他把她扔下,她不哭也不闹,一路从上海追到北京来。没人知道他收到雷二的电话时内心的矛盾,他有多久没见到她?每一分每一秒,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是一想到她是和二哥一块儿来的,内心的狂喜便如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而今天在会所,她更是大摇大摆的和戴维并肩出现,她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就那么若无其事的坐在那儿,把他屡屡投去的眼光视若无物,连温少都注意到了她,点名要她替自己打牌。温少这一举,无疑是向所有人昭示着什么,而她连句推拒也不会,竟真就这么坐下了!
以前他也带她出去打牌,她坐在他身边总说无聊,百无聊赖的就跑到角落端着小点心吃,谁也不会注意到她,可是今天她一上来就跟他坐在同一张桌上,一个女人,在一堆男人中间,傻乎乎的不停放炮,是想引起谁注意吗?她跟戴维那眉眼传情的,更是叫他看得心口窝火,想也不想就把她要的那张八筒扔了出去,只希望她赢了牌别再和身后的男人有商有量的。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一个平凡的女人也会惹来这么多麻烦,他一直以为她的好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可是无独有偶,他那对女人最最挑剔的二哥也看上了她,就连戴维,不过是接趟机,竟和她好似十分相熟一样,又是倒果汁又是夹菜的。他一再的用眼神示意她赶快离开,他气得肺都要炸了,她竟然浑然不觉,还和他碰杯,安然的坐在那儿吃东西!
他眼神冷冽,忍了再忍,仍是说:“你再继续这么下去,难保我哪天不会叫你走人。”
他可真是狠,这种混帐话都说得出来。她眉毛一扬,忽的笑了:“叶少爷,不用你赶,我现在就走。”
她放下水壶,转身就要进卧室收拾东西。他在背后叫了一声她:“夏小北。”她根本不理他,一脚踹开卧室的门,拉开柜子就把衣服一件件往外扯。
他跟过来,就站在门口,又叫了一声:“夏小北!”
她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仰起脸来,把手里一件衣服狠狠朝他扔过去,可惜隔得太远,还没砸到他身上就软绵绵的落了下来。
她声嘶力竭的冲他吼:“我走!我走!我走还不成!叶绍谦,我就遂了你的愿,我走,我走了以后就再也不回来!”
那么大的声音,一吼完就听见隔壁传来小两口抱怨的声音:“大半夜的吵什么啊。”
她觉得累,仿佛全身都失了力气,失望到了极点。以前看那些台湾八点档,男女主角总是吼啊吼的就喷出一口鲜血来,她总是觉得不可思议,现如今,她真恨不得也呕出口血来,总好过闷在胸臆里,上下不得,几乎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