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眼睛里溢着温柔的波光,夏小北却听得心一阵慌似一阵。幸好他那时没有赶来,不然在疗养院碰个正着,又要多生尴尬。想回来,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好久没自己开车拉?”
抚着她的大手一滞,忙说:“老头最近正寻我晦气呢,找个司机看着我,他也放心一点。”
他的表情太奇怪了,夏小北不由联想到第一天夜里,他也是这样怪怪的,走路好好的都会撞到椅子。正朝餐桌那望去,却发现不知何时被他挪了位置,椅子也全都换成了折叠的,好好的收起来藏到了帘子后头。
她说:“你大清扫啊?怎么把家具都换了?”
他不自然的笑笑,说:“这些用太久了,早就想换了。”
她又扫了扫周围,客厅里多余的装饰柜子,花架都被移掉了,显得空荡荡的,空间倒是看起来大了不少。
因不想让他担心,于是握住他的手,调笑道:“你这么个花钱法,早晚要变成穷光蛋的,到时候我可就不爱你了。”
她的调侃果然让他露出一丝笑容,凑近了,唇贴着她的脸颊问:“那你现在爱我吗?”
她理所当然的昂起脸来:“爱啊,爱你的房子啦,车子啦,金卡啦……还有你的派头啊!”
他越听,嘴角的笑弧越深,最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惊的她尖叫起来。
他促狭的笑:“我还有更多值得你爱的呢。”
她大力的摇头:“不要,你没钱了就不爱你了!”
听到她的话,叶绍谦笑起来,深深浅浅的笑纹让他的脸看起来都有点不真实。他凑近些,呼吸轻吐在耳侧:“爱过我的女人,不会再爱别人了。”
她怔了下,不服气的拍拍他面颊:“别刺激我,小心我去试一试。”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里,脸上虽是微笑着,但眼里却有一种强悍的意味。这种霸道的气势很少出现在他身上,可此刻,他很认真,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给你机会。”
很多年以后,夏小北再回忆起这一段过往,都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这个男人,即使他会焦虑,会彷徨,会不自信,可他依然会想法设法的把想要的一切掌控在手中。不得不承认,他的这段话就像是一个劫,将她困住了越陷越深。
第二天,和她预想的一样,收到了温梓言的电话。约她出去见面,不用想,也是为昨晚的电话秋后算帐来了。
她不知道雷允泽昨晚到底有没有回去,但无论如何她是脱不了干系了。
她在电话里对温梓言说:“你想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昨晚我只是顺路搭个便车,至于您的先生后来又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并且,我和他之间除了从前的上司与下属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关系。至于您的下午茶,我实在不感兴趣,就这样,再见了,温小姐。”
她一口气说完,不等温梓言回答便挂断了电话。她也没再打来。
在家又坐了半天,想起上回绍谦在家里撞到椅子的事,也许客厅里是该添一些小夜灯,于是打车去了灯具市场。
在一个红灯处停下来的时候,司机师傅闲得无聊便和她侃起来:“后头那辆车跟咱们好一路了,辉腾吧?是辆好车。”
夏小北下意识的就想起雷允泽昨晚开车跟着自己的事,赶忙回身看去,却是很陌生的轮廓,又听司机说是辉腾,于是笑笑说:“凑巧吧。”毕竟这条是主干道。
没多久就到了灯具市场,夏小北下车时特意留心了下后面,那辆辉腾已经不见了,果然只是凑巧。她笑自己多心,转身进了市场。
她向来很少花这些闲钱在灯饰布置上,一进去看到五花八门各种造型的灯具,只觉得眼花缭乱。每一个品牌的展区前都有销售人员在招揽生意,她实在拿不定主意,见楼上人少,便乘了扶梯上去。
这种市场常有摊位还在装修,扶梯上就有两个穿着员工服的扛了一整块足足三四个平方的大玻璃,将整个扶梯上的路都挡了。
夏小北只好绕过去,扶梯缓缓上行,她忽然停下来,怔怔的看着上方。
二楼电梯口,站着一位气质与外貌俱佳的美女,一双美眸隔着放低的墨镜,微笑的注视着自己。
夏小北缓过神来,摇了摇头。她从没想过祖国首都会这么小,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个女人……温梓言。
她站在行进的电梯上,而温梓言就在电梯唯一的出口上,仿佛在等着她。
避无可避。
她只好仰起头,看着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接近,直到她裙摆上的那簇精致的刺绣都能被看清,大团的不知名的花,鲜亮得刺眼,却不可否认品味一流。
终于只有一步之遥,温梓言脸上的微笑也越来越深,仿佛是拿刻刀生硬的划拉出来的一道口子,僵硬而做作。夏小北稍稍垂下眼睫,想要装作不认识绕过她,还未抬脚,忽然见她伸出双手来,耳畔似乎响起女子轻柔却阴狠的声音:“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
那样大的力气,猝不及防,她整个人都向后倒去。不过区区两三秒的时间,眼前的景物飞快的旋转,最后印在她脑海的是一张笑得诡异到扭曲的脸。
她不慎从电梯上滚落,恰好撞到身后两个工作人员抬着的一整块玻璃上,有一瞬间夏小北觉得周围异常的安静,唯一剩下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是默片一样。一下,两下……突然,一声玻璃轰然炸裂的巨响,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嘈杂,倒地的瞬间有如万箭穿心,她一定是摔在了那些碎玻璃上面,潮水般的剧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剐,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叫嚣,凌迟也不过如此。
她疼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七十八、可以订啦
醒过来的时候还是给疼醒的,也不知是到哪了,周围都是嘈杂的乱哄哄的,似乎有人在她头顶说话,可是到了耳朵里只剩下蜜蜂一样嗡嗡的响。
有人动了她一下,背上立马传来裂开一样的疼,她意识都还没清醒呢,人就已经“啊”的一声叫出来了。然后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仿佛在颤抖,焦急而关切的问:“夏小北,你怎么样……?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夏小北感觉到自己被人抬起来了,在空气中快速的移动着,但她这样实在是丢人,脸朝下一动不动的趴着,背上被钢针轮流扎过一遍似的,每一次细微的震动都疼得她痛不欲生。她实在没力气抬起脸看说话的人是谁,就连呼吸都带着微微的颤动,她在疼痛的反复煎熬里终于稍稍忆起:哦,她是从电梯上摔下来了,很不巧的正撞在一块玻璃板上,于是被碎玻璃渣扎了一背。
现在这样儿该怎么形容?穿山甲还是刺儿球?
一阵兵荒马乱,好不容易稍稍安静下来,鼻端立刻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夏小北发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医院。从小她就怵扎针,闻着医院的味道就想跑,这下好了,整成这副德行被送进来,光扎针还不行,搞不好得动刀子。
身旁不知是谁,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手心冰凉的,全是濡湿的汗,那颤抖的样子,比她抖得都还厉害。
夏小北心里内疚的慌,在他手心捏了捏,有气无力的说:“绍谦……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疼……”
那握着她的手蓦地一僵,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紧紧的握住她,握得她手指都生疼。
果然还是进了手术室,那只手终于松开了,夏小北恹恹的趴在手术台上,那一圈一圈白的光反射在冰冷的仪器上,她抖得就更厉害了。
依稀有个小护士在她面前拿着注射器扎了进去,可能是打麻醉吧,反正后来她就迷迷糊糊,没什么感觉了。耳畔偶尔有仪器碰撞的声音,很规律的,她眯着眼睛,就像是听时间滴漏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一样,过了很长时间,她感觉自己已经睡了一觉醒来,手术还没有结束。
然后她就听到绍谦的声音,大约是等不及了,在门口焦急的询问,一个医生告诉他:“背上扎到的玻璃渣太多,需要仔细清理干净……”
她心想,清理了这么久得有多少玻璃渣?这好了背上不得像老树皮一样,一摸上去皱巴巴的全是疤痕?不由吓的闭了眼睛。
手术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医生和护士走动的声音,小护士手里端了个不锈钢盘,里头大大小小不知多少血肉模糊的玻璃渣,而在她背上主刀的医生,还在时不时的用镊子夹着一块碎片,“铛”一声扔进盘子里。
在这样规律的催眠声中,她很快又睡着了。
后来麻醉的药效退去,背上像是按了块烙铁似的,火燎燎的烧着,夏小北刚想翻身,就疼得咝咝抽气,身旁的人一下子惊醒过来,握住她的手,问:“你醒了?”
夏小北疼得挤眉皱眼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抽着气问:“绍谦……你送我来的医院?”
他怔了一下,沉默片刻才说:“不是,我接到电话就直接赶医院来了。”
“哦……”她虚弱的想,一定是哪位做好事不留名的热心人士把她送来的医院,这年头还是好人多啊。
她兀自脸朝下哼哼了一会,忽然想,不对啊?她昏迷的时候那人分明拉着她的手叫她名字来着,把她的手都攥得生疼,怎么会是陌生人呢?那时她还一度以为是绍谦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
叶绍谦看她一直磨磨蹭蹭的想动,于是站起来,问:“想要什么?喝水还是吃东西?”
她摇摇头:“就是一直这么趴着难受,想换个姿势。”
叶绍谦把她背上被子掀开点,看她一直这么弓着腰的姿势,也忍不住笑出来,嘴上却数落:“笨手笨脚的,电梯上都能摔下来。”
她撅着嘴一言不发。就算她说是温梓言推她下来的,以温家的本事,也能让事实变成她夏小北自己走路不长眼睛跌下来的。何苦再让绍谦为她出头,惹得两家不快活?
绍谦帮她把枕头立起来一些,然后扶着她慢慢在床上坐起来,她背上裹了厚厚一层纱布,胳膊脚上脖子脑袋也都是,整个缠得像一木乃伊一样。见她一直不说话,于是玩笑似的凑近了说:“我来看看,是不是摔到脑子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夏小北白他一眼:“我是疼得懒得说话了。哎,你去问问小护士嘛,给我弄点止疼药来。”
叶绍谦拒绝了她:“我问过护士了,这种药不能多吃,有副作用的。”
“可你也不能就这么看我疼啊,”她抽泣了两下,“以你的美色,小护士不会不给你的,去吧去吧。”
他是又气又好笑,要不是她头上有伤,他肯定得拍她脑袋了。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他突然叹气一声,一双湛黑的眼睛深情款款的望着她:“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叫人省心呢?我昨天赶来医院的路上,心都快跳出来了,又听说你的手术遇上点麻烦,吓得我差点打电话给老头……”他顿了顿,像是责备,更有说不出的宠溺,“等你好了出院了,我走到哪都得把你拴着,免得你又磕着绊着哪了。”
夏小北眼睛微微发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给感动的。其实她刚刚一睁眼,就看见他嘴巴上的水泡了,那双平常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也布满了血丝。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牵动到颈子上的伤,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也不知是怎么摔的,好像浑身上下都有伤。
她说:“等我病好了,咱们就一起去美国吧。去看夏楠,还有我姊。我姊和姐夫都是很好的人,你又长这么帅,他们见到你肯定喜欢。我跟北京这地方也许是犯冲,一来到这就事事不顺。”
叶绍谦正起身给她倒水,忽然怔了一下,隔好久都没有说话。她以为他没有听清,正打算再说一遍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眯起眼睛对她笑了笑:“好。”
*
温家大宅外一声刺耳的刹车,雷允泽从车上下来,嘭一声把门甩上了。
警卫们面面相觑,知是雷二公子,自然是不敢拦的,只倒霉了管家,巴巴的上来就迎头吃了一顿闷气。
傅玄泺拨了拨帘子,从窗前回过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埋怨:“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女儿!你要整那个丫头,有多少办法能撇得干干净净的,用得着你自己出手吗?你傻啊,这么一弄那丫头进了医院,允泽还能不护着她吗?”
温梓言本就是闯了祸躲回家里,现在连最疼她的母亲都责备她,不由就真的慌了:“我也没办法啊,我刚下飞机打给Vincent,竟然就是这个女人接的电话!我们都结婚了Vincent还是对她念念不忘的,我是恨不过才会一时糊涂下了狠手,想着反正她不会找上门来。没想到Vincent会发这么大火,妈,你一定要帮帮我……”
傅玄栎素来细心,事情一闹出来就派人去打听了,自然知晓一切来龙去脉,见女儿哭得这样伤心,也忍不住安慰:“不就是一个毛丫头,你收拾不了她,还有妈妈,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只要稍微透点口风,你秦阿姨也会处理妥当,总不至于叫自家媳妇吃了亏。你这是哪根筋不对,竟然这样胡闹,自己跑去找她……幸好麻烦不大,那丫头现在也醒过来了,有了这次教训,恐怕以后也不敢再闹腾。”
温梓言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良久听到傅玄栎叹了口气:“允泽那边,我已经叫你大哥去交待了,你这次闯这样大祸,估计你爸那里也瞒不了多久。等允泽公务办好,我就让你婆婆催他赶紧回上海,你跟他一道回去,切勿再冲动乱来了!”
温梓言一下子抬起头,怔怔的问:“那这事……?”
傅玄栎拍了拍她肩:“你放心,允泽也就在气头上,以咱们家和雷家的交情,再闹能闹出点什么花样?记住,以后这样的事你根本不用自己出面。男人还不都一样,偶尔会一时糊涂,在外面玩玩,尤其允泽那样的条件,你们没结婚时你不就都知道了么,那些个小明星什么的,出尽了手段缠着他,早些年不是还弄出一条人命?其实只要他不太出格,你睁只眼闭只眼,他也不敢怎么样,难道真能跟你离婚,去娶那性夏的丫头?就凭那丫头,这辈子甭想踏进雷家的大门,别说我们温家,就是雷家,能丢得起这种人?”
母亲这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温梓言只是怔怔的点头。可是心里还是憋屈的。那姓夏的丫头不一样啊,她跟那些小明星都是不一样的呀!
这样幽深的院子,还保留着那时旧式的作派,一路都是青石砌。雷允泽小时候来过几次,都是跟着大人一道前来拜访长辈们,父亲管教严厉,那时因为怕行错说错,一路都是小心谨慎的,跟在父亲背后,亦步亦趋。
温家在北京家大业大,连父亲都是忌惮的。
这一路,他大步流星,走的极快,若说是管家引路,倒不若说是他大步在前面走着,管家在后面小跑追着。上了阶梯又下了阶梯,未进正厅,倒听见有人在边上厢房里叫他:“雷二!”
他回头,那边是花园里的小厢房,孤零零一座院落树在那儿,温老爷子喜这处景致,便改了做书房,如今站在那门口唤他的,是温家排行老大的温辛。
雷允泽就停在廊下,眸光晦暗不明的望过去。就在前不久他才与温辛吃过一顿饭,觥筹交错间极为隐晦的提了提夏小北的事,无非希望他温家高抬贵手,放过那些不成气候的小人物。
这趟温梓言做的“好事”,不知他温辛又知道多少?
他还在原地站着,那边温辛已经热络的迎了上来,冲他招手道:“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前两天不是还一起吃饭,今天专程过来又为了什么事?”
这是明知故问了。雷允泽也只是笑,淡淡的说:“我今天是来找梓言。”
听了他这话,温辛不由遗憾的摇头:“梓言啊,真不巧,昨天她几个同学过来喊她爬山,疯了一天没疯够,今儿个又去骑马了。你要是早点打个电话来,这回不就直接上马场去找她了么?不过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再走吧,下面刚送了新鲜的明前龙井,一起来尝尝。”
雷允泽依旧是笑,脑袋里想的是来时在车库里好好停着的那辆辉腾。于是说:“喝茶就不必了,既然梓言不在,我就上去拜访拜访咱爸咱妈。”
气氛就在这不知不觉的太极间慢慢凝重起来,温辛嘴角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看着他的目光却渐渐的冷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爸这两天忙着,都不沾家,妈在上面午休,还是别打扰她了。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好,提不上‘拜访’,啥时候有空过来看看就行了。梓言年纪还小,有什么不懂事的,你这个做丈夫的多包容包容他,爸妈一直都很欣赏你,我也是把你当好兄弟,才放心把这唯一的妹妹交给你,你可别令我失望啊。”
话说到这份上了,几乎等于挑明。他并不作答,只一直站在廊下的那株花树旁,思绪却仿佛已经飘远了。
那一天,梓言早就把车开到夏小北楼下,才打电话给她。也许那时并没有想好怎样报复她,只是心里恨不过。没想到被夏小北挂了电话。就这样坐在车里等着,怒火一点点飙升,直到她出来,她就一直跟在后头,亲眼看着她进了灯具市场。
站在电梯口等她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做。然而当夏小北仿佛陌生人一般从自己面前走过时,心里那早已发了芽的恨意突然就无处发泄,像着了魔一般,就将她推下去……
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砸碎了一面玻璃!
等他闻讯赶到时,只看见她闭着眼,奄奄一息的躺在一地的碎玻璃渣上,周围星星点点溅落的,全是殷红的血星子。
他在人群里找到惊慌失措的温梓言,只是一个眼神交接,她已经心虚得逃窜掉了。他顾不上追究,只能先把夏小北送进医院抢救。
从没有想过,自己心爱的女人会在自己面前鲜血淋淋,昏迷不醒。
从没有想过,只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会牵连到她,害她受伤。
他环视着这座古朴幽深的宅院,上百年的古风积韵沉淀下来,也不过是令人恶寒的冷气。
温辛见他不吭声,索性把话挑明了说:“梓言这次做的是有点不理智,两口子过日子总不过就这样,互相迁就互相包容,哪有较真的道理?而且雷二你做的也有不对。男人嘛在外面有个一两个女人也是常事,我都能理解你,但你也要替梓言想想。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结婚到现在你碰都没碰过她一个手指头,我告诉你,你要真是为了那姓夏的丫头好,就趁早离她远点。”
雷允泽本来一直沉默着看着别处,这时忽然抬起头来,一双黑眸紧紧的与他对视:“你别动她。”
温辛哼了声,也许是笑,更像是不屑。
“你知道就好。你这趟来北京是为了什么,我想不用我再提醒你了,上面的关系我已经帮你打点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你都清楚的。”
他一个转身,径自往书房那边走了,背对着他道:“我知道你急着回去,也就不留你下来喝茶了。有些事意味着什么,你自己想想明白,冲动可不是好习惯。”
一直到走的远了,温辛才停下来,再回头时,刚才站着的廊下已经没人了。还是忍不住笑道:“鬼迷心窍。”
满腔愤怒而去,一脸倦色而回,雷允泽坐在车内,久久不曾发动。
自己有多没用,不需温辛提醒,他自己清楚得很。但凡要是有一点能耐,当初也不至于被秦书兰逼着,就答应了结婚。本以为这场婚事能断了自己这荒唐的念想,没曾想欲望竟如同离离原上之草,野火烧过摧过,却更加旺盛。想拥有她,想看到她,竟如同疯了一般,屡屡做出破格的行为。
一切都是莫可奈何,他愤起一拳,砸在车上,喇叭突兀的鸣叫了一声,满腔愤怒缘何无处发泄。
*
如是在医院老老实实待了几天,夏小北身上的疼痛稍稍缓解,至少不用整日趴着了,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坐在床上,虽然后背不能靠,但也好过很多,偶尔还能下地走动走动。她摔下来时除了后背被扎成刺猬以外,就只有左手手肘骨折,其他地方都是擦伤扭伤等皮外伤。
这几天能来看望的都来了,戴维过来的时候还给她带来了一面镜子,说让她好好照照自己折腾的这副憋屈样。唯独……那个人,没有来过。
这日,她在病房里无聊的翻看报纸,忽然在内页的一个小小的版面里看到有关雷允泽的消息。其实并不是单单说他,只是大而宽泛的提到近来雷厉风行的税务检查行动,而雷允泽名下的寰宇,却是作为依法纳税的优秀企业榜样得到了社会各界的肯定。
她笑,雷允泽这趟北京之行的成效几乎是立竿见影,之前还在被税务紧盯不舍的寰宇,摇身一变成为纳税楷模,不得不说,金钱和权力永远是最好的办事手段。
其实后来绍谦说不是他送自己过来医院的,她就有猜测,会不会是雷允泽。如果是的话,为何她一进手术室,他就离开了?如果不是,她出了这么大的事,连戴维都听闻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为何一次没有来看过她?唯一的解释,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吧。也是,他自有娇妻相伴。
在她出院前夕,倒是来了位意外的访客。
温辛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夏小北刚用过晚餐正坐在床沿上跟绍谦撒娇,而叶绍谦则好脾气的在一旁为她削水果。突然而来的敲门声,让两个人都有些意外,叶绍谦去开门,见着温辛就更加意外了,挑了挑眉毛:“温大哥,你怎么来了?”
且不说这事怎么传到温辛耳中,单就他过来探病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但温辛自有理由:“我跟夏小姐也算有一面之缘,听说她伤得挺重的,今天又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顺手把水果和花篮放下。
夏小北笑得有点吃力:“谢谢……”
一面之缘,是指上回在会所替他打牌那次吧?
叶绍谦愣了一会,招呼温辛坐下,又要去倒茶。被温辛制住了,明明白白的说:“我想跟夏小姐单独谈一会。”
叶绍谦一怔,又回头看了眼夏小北,见她也默默的点头,仍是有几分不放心。但温辛的态度很强硬,看他的样子又不似会对夏小北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只好慢吞吞的移出了病房。
出去时温辛又说:“麻烦把门带好。”
叶绍谦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门给锁死了。醋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实在对这个温家大公子的行事风格有几分怵,生怕他为难小北。
其实那天叶绍谦走后,温辛总共只说了三段话,每一句都是简明扼要,又切中要害。
他说:“梓言被我和爸妈宠坏了,我为她的任性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她。”
夏小北睁圆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紧接着他又说:“我看你和叶三的感情不错,你们要是能有结果我也很替你们高兴。雷二不适合你,不管他和我妹妹的婚姻是交易也好,家族联姻也好,这已经是板上铮铮的事实,不可能再改变。雷二绝不会为了你和梓言离婚,所以我劝你还是尽早抽身。”
这个男人,连一点预留的情面都不给,直接劈面将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丑陋事实给揭了出来!他的话深深的刺伤了夏小北的自尊心,她忍不住反驳道:“您误会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插足别人的婚姻,他和温小姐的感情如何都与我无关,至于将来他是要离婚还是结婚,更不是我能干涉的。”
“呵,”温辛似乎是笑了一声,那笑里蔑视和不屑的成分居多,他伸手进西装口袋,然后从中抽出一叠什么,轻轻摆在她面前。
夏小北这才看清是一沓照片,零零落落的散在她眼前。照片里多是她和雷允泽在一起的场面,很平常的场面,面对面的吃饭,或是并肩办公,也有她和他在车里,从外面隔着车窗的偷拍,最亲密的一张,不过是他牵她的行李时抚过她的手……
可就是这些照片,让夏小北自己也看得吃惊起来,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但是被镜头捕捉下来,竟有难以言喻的温馨亲密感,就连他看着她低头吃饭时,阳光下的眼神也温柔得想要滴出水来。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雷允泽。
而当她从笔记本里抬头,向他询问时,那样一高一低的对视,简直像多年的夫妻般平静和谐。什么时候,连她自己,也有这样自然的表情?
夏小北震惊的看着这一张张照片,只觉毛骨悚然!并不是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窥了去,更多的是源于照片所传达的信息带给她的震撼!
她的反应全在他意料之中,温辛扯开嘴角傲慢的笑了笑:“夏小姐,你是聪明人,不要因为爱他而害了他。这个道理,雷二明白,我想你也应该明白。”
至此,他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他要说的三段话也都说完了。
直到温辛离开好久,夏小北仍然处于照片带来的震惊中,久久无法自拔。她一直拿绍谦来骗自己,更骗他,她千里迢迢从上海追到北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所爱的人。她骗过了他,也骗过了绍谦,甚至连自己都骗过了,却骗不过那冰冷的镜头。镜头下的自己几乎无所遁形,那眼神里的迷恋、依赖和满足,令她感到羞耻,无法面对。甚至连一个陌生人都可以轻易的窥出她心中的丑陋,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去取屋檐上的铃铛,被人捉住,真当是一万个活该!心中百味杂陈,羞耻、失望、震惊、痛苦、沮丧、难过,搅作一团,让人感到无路可逃。
绍谦再次回到病房里的时候,她已经将那些照片藏起。
他并未多问,只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外,说:“走了?”
“嗯。”她点头,只觉得筋疲力尽。
他坐下来继续削那只未完的苹果,而她扭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只是感到无颜面对他。
隔很久,才听到他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弹起一抹烟尘。
“等你好了,咱们就一起去美国吧。去看夏楠,还有你姊。”
同样的话,这次,却换她,没了回答。
七十九、高潮哇高潮(又补了一点
出院那天,夏小北起得很早。确切的说是从噩梦中惊醒。窗外晨光熹微,她坐起来,在床边发了一会儿怔,然后从枕头下面又抽搐那一沓照片,一张一张看着。
不愧是花大价钱买来的,照得不错,清晰,光线适当,构图完整,这个偷拍的人,应当是专业出身。
手指摩挲在薄薄的光滑的表面,那上面的自己如此陌生,笑的,皱眉的,抿着唇不知所措的,原来自己会有这样的表情。她把照片翻过来,另一侧是雷允泽,他倒是不同,这些照片上的每一张,他都是不苟言笑的,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眯着的眼角,微皱的鼻头,和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她将手在那些笑纹上拂过,就像是抚着他的皮肤,心里泛过阵阵涟漪。
绍谦因为今天要接她出院,昨晚就没有留在医院,而是回家收拾去了,顺便给她带了换洗的睡衣和拖鞋。
她住的这间特护病房景致很好,早春时节,正是万物吐芳,她住院这几天,窗外那颗花树一直袅袅艳艳,七八点钟,阳光还算明媚,折射在玻璃窗上,照得那新生花团更加锦簇。
她的皮外伤算是完全好了,纱布都拆得差不多,只左胳膊还吊着,石膏得再有半个月才能拆掉。她滚下去时摔着了后脑勺,免不了要缝针,还有就是背上的扎伤到时要回医院拆线。
早晨叶绍谦过来时还顺便带了早餐,崔记的粥品店,每次宵夜两个人都喝得碗底朝天的那家。他大约是怕她吃不惯医院的早餐,专门开车过去给她买了来。
夏小北见他解开了塑封就要伸手去拿,谁知被叶绍谦抢了过去,她讶异的扬起眉毛:“不是给我吃吗?”
他黑眸里湛满笑意,端着坐在她床边,吹凉了递过去说:“别急,没人跟你抢。”
原来是要喂她。
被他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我今天都要出院了,伤早就好了啊,吃饭自己来就行了。”
叶绍谦听了咯咯笑起来:“那好,为了证明你伤好了,你来喂我吧。”
他本来就买了两份早餐,这时已经把粥碗和调羹都递到她面前。
夏小北差一点就上当真要去喂他,瞅见他脸上笑得狐狸似的,才反应过来,扭过头不再理他。
叶绍谦嚷道:“你不是成天看韩剧的吗?里面男主角都要女主角喂的!”
她哭笑不得:“你又没有男主角帅,不过你挺符合韩剧车祸癌症医不好的套路的。”
却见他脸上迅速的黑了下去,铁青铁青的怪吓人的。
好吧,她承认自己言不由衷了,其实他还是有那些男主帅的。可也不至于这就认真了呀。
她好心的凑过去哄他:“喝粥吧?”
他闷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忽然把脸凑过来指了指:“你亲我一下我就喝。”
那笑眯眯的表情让夏小北知道自己又被骗了,推了他一把说:“不喝算了。”
他像个不倒翁似的又弹回来,飞快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我现在比较想吃掉你。”
“咳……”病房门口,响起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戴维显然已经在那站了很久,正仰头望天作无辜路人状。
夏小北脸皮薄,早就已经推开叶绍谦,正襟危坐在病床上,倒是叶绍谦毫不在乎,慢条斯理的把粥搁在一边,还一本正经的说:“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就怎么样来还怎么样走,咳什么咳?”
这下戴维可再憋不住了,跳进来指着夏小北说:“我是来看她的又不是来看你。主人还没赶我走呢!”说完笑嘻嘻的从背后拿出一束太阳花:“恭喜你今天出院。”
叶绍谦白了他一眼,一动不动坐在原位,夏小北一边笑着说“谢谢”,一边拿胳膊肘撞叶绍谦:“去把花接过来啊。”
这边不情不愿的把花接过来插上,那边戴维已经开始狐假虎威:“所以说达尔文的进化论一点都没错嘛,这世上就是一物降一物,小北我跟你说啊……”
“戴维,你信不信我能拆了你上班的那家医院盖个墓园?”一向好说话的叶绍谦严肃起来也是阴森森的。
戴维吓得立马躲到夏小北后面,连连控诉道:“好你个叶三,过河拆桥啊,你下回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看谁还给你送药去……”
话未说完,戴维自己先捂住嘴巴噤声。叶绍谦一记眼神扫过去,寒寒的让人直冒冷汗。
夏小北有点疑惑:“送药……?绍谦你生病了吗?”
他过了好一会才恢复如常:“没什么,偶尔胃疼。”
“哦,”她应了声,过一会又想起来,“你胃不好还成天去吃刺生啊,难怪要胃疼。”想起以前他经常带她去吃刺生呢,这类生吃的东西最刺激胃黏膜,说不定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戴维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我劝了他好几回都不听,非得等到病死才……”
“戴维……”叶绍谦再一次悠悠的打断他,“墓园盖好以后,将来你就下葬在那儿吧?”
夏小北捂着嘴咯咯直笑。戴维的脸色却乍青乍白。
出院的时候也是热热闹闹,叶绍谦的助理来帮她把随身的衣服什么都收拾好提着,戴维在一旁说着最近京里发生的趣事,叶绍谦则静静的搀着她,将她扶到车上。戴维自己有开车来,不便再打扰,到医院外就各自告别了。
中午,叶绍谦在家给她准备了洗尘宴,庆祝她出院。确实是该驱驱邪气了,今年又不是本命年,为何连连倒霉!
她把身上那套浸满消毒水味道的衣裳换下来,再走出来,就看见绍谦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这顿饭他是用足了心思,一大早就开车去市场买了菜,接她回来后就开始亲自下厨了。
她吊着一只胳膊,在餐桌上帮着忙活,铺餐巾,摆餐具,忽然听到叶绍谦在厨房里懊恼的叫了声,赶忙跑进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他腰上还系着围裙,左手锅铲,右手汤勺,一脸油烟,样子倒还是风流倜傥,皱着鼻子说:“忘记买料酒了。”说着就要解围裙。
夏小北忙按住他:“你忙着,我下去买。”
他迟疑了下:“你的脚……”
“早好了,”夏小北特意原地蹦了几蹦,“楼下就有便利店,才几步路,没事的。”
他这才放心让她去。
一阵悉索声后,客厅门咔的一声打开,然后又被关上,夏小北穿上衣服出门去了。直到室内恢复安静,只听见锅里滋滋的响声和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时,他才皱了皱眉,下一秒,唇边的笑意已然凝固。
他放下手里的铲子,闭了闭眼,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少顷,他转身冲出厨房,飞快的到卧室里找着。一路上,铿铿锵锵不断,连着撞到了茶几,踢翻了椅子。
他也顾不得疼,只是拼命的翻箱倒柜,他记得药是放在第三层抽屉的最里面,可是第三层,第三层在哪儿?
南向的卧室采光极好,一整间的亮堂,到了他眼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光圈,他使劲摇了摇头,闭上眼,再睁开,连那最后的光圈也慢慢的在变弱,世界一点点在漆黑下去。
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他不信!他不信自己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隐瞒病情至今的叶绍谦,在面对自己即将失明的这一刻,不得不承认,他也开始怕了!一想到再也看不到心爱的人,一想到自己挣扎了这么久,到头来仍是徒劳,那样不甘!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失去?
趁着视觉没有完全消失,仍是一个抽屉一个抽屉挨个的拉开,突然,他想起今早小北的行李是戴维帮着收的,以他的心思,会不会把药顺手也放进去?
想到这,他立刻把行李袋子打开,一股脑倒个底朝天。没有看到药瓶,却有一张张的照片雪霰子般飘飘扬扬的落下来。
他本能的拿起一张来看。
原本被他翻得七零八落的房间,这一刻,忽然动静全无。
*
夏小北拿着零钱下去,很不巧社区内的便利店刚好停业盘查,幸好这一片都是高档住宅小区,对面的社区门口也是有便利店的。
她买了料酒,返回来的时候,站在路口等交通灯。北京这几日刚刚春意萌动,阳光明媚得不像话,夏小北扶起手背遮了遮刺眼的光线,就看见灯亮了,流动着的车河停下来,给两边社区的行人让出一条路。夏小北正准备抬脚,然后,就看见了雷允泽。
原来,首都北京并没有她想象那么大,算起来,这也算她第二次碰巧遇到熟人了。
她身上还穿着粉红色绒毛的家居服,脚底趿一双兔子拖鞋,样子有点幼稚,有点可笑。不过没关系,他都看不到,因为他坐在车里,那车就停在她面前。
一条斑马线,她在上头,他在边上等着,但并没有看见她,似乎是电话响了,正低头在车厢里找电话。虽然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是夏小北几乎下意识的就想起照片里那微微眯着的眼角,黑而深邃的双眸,皱着的鼻子,还有轻轻抿起的嘴唇,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在过往的四年里,一直都是这样。
上回,是他送自己进医院的吗?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呢。这几天,他又过得好吗?几时回上海?她把这些问题在心里默默的过了一遍,没有回答,他正在专心致志的与别人在电话里讨论着什么,眼睛紧盯着前方的交通灯。
只要她走上一步,敲敲窗,他会回头,看见她,然后,他也许会对电话里的人说“抱歉,等等”,摇开车窗,问她:“有事吗?”又或者激烈一点,他会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她面前,什么也不说就紧紧的拥抱住她。毕竟,他说过,他爱的是她。
夏小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车内的他,贪婪的,狠狠的,看他。雷允泽,她在心里很大声的喊他的名字,喊了不知道多少遍,如果这世上真有心灵感应,他应当能够听到。
然而,他只是挂断电话,随意的朝右边,她居住的小区,瞥了一眼。他是在期望遇见她么?可是她在对面啊,她就站在他的左边,用一种近乎痴狂的眼神看着他!
多么可笑,她在这边望着他,而他望着另一边,她可能会出现的方向。
红灯闪烁了几下,身旁有人叫住她:“小姐,你到底要不要过马路?”
她一怔,赶忙退了回来,在路边等着。
而车行道上,在绿灯点亮的一瞬间,他已经扶着方向盘轧过斑马线,将车向前看去。
夏小北的视线跟着车身,一路向前望去,这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另一张脸,是温梓言!
方才她只注意着看雷允泽,并没有发现温梓言就坐在车后座。在她出神的望着雷允泽的时候,温梓言又何尝不是从车后窗里望着她,用一种近乎轻蔑的微笑。
是啊,再怎么惋惜,他和她都是不可能的了,温梓言才是最后的赢家。
车子最后消失在车河中,早春太阳的余晖,直射在她的脸上,还是有些刺眼。算算日子,雷允泽也差不多该回上海了,总觉得在他走之前,应该和他见个面,说些什么。可是真见到了要怎么说呢?
说:“嗨,什么时候回去,要我到机场送你吗?”
还是说:“对不起,当初要不是我一时手贱,你也不用娶自己不爱的女人。”?
似乎怎么说都不对。
错过了绿灯,她又得在原地站好久,再等一个轮回,当下次绿灯闪烁的时候,却再也不会看到他了。
她抓着手里的料酒瓶子,心里空空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有人提醒她:“小姐,可以过了。”
她点点头,却不是往马路对面走,而是沿着车子开走的方向,向前小跑起来。
这前面过两个路口是寰宇在北京的旧公司原址,至今仍保留有办事处,她在寰宇任秘书的时候,早就熟读过这些资料。
她不知道自己此举有任何意义,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学生时代以为可以遇上一段纯美如同偶像剧的爱情,直到工作了,梦破碎了,才明白现世安稳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可是骨子里又有躁动的不安因子,当遇见那个冷酷不苟言笑却唯独会和她面对面坐着吃火锅的上司,当遇见花心多情却唯独会为她流泪的男人,不得不说,她也会动心。人非草木,更何况是这样优秀的男子,只是因为怯懦,因为不敢面对自己,不知不觉间,错过了好多,又做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