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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淼渺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当她一直跑到寰宇北京办事处的大楼前,已经气喘吁吁,两腿都在发抖。终于扶着自动门,站到前台面前。

“麻烦你……我找……你们雷总。”

前台小姐看着她满头大汗,一手吊着石膏,另一手还拎着料酒瓶子,穿一身居家服,脚上一双白绒毛的兔子拖鞋被跑得灰头土脸。恐怕把她当成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都有可能。

夏小北又强调一遍:“我找你们雷总……有急事!”

那前台还是讪讪的,半晌说:“雷总不在。”

她以为前台只是看她样子,在敷衍她。于是沉了口气,把寰宇注册至今在各地开发的所有楼盘名字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很多早期项目恐怕连现在供职的员工都不清楚。多亏当年入职时自己下了苦功。

说完,前台小姐早已傻了,夏小北加了句:“我是你们雷总的秘书,跟在他身边四年了,我有急事找他,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上去。”

前台小姐这才慢悠悠的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前台挂断电话,面露难色对她说:“对不起,雷总刚刚离开,已经去机场了。”

夏小北听完,只觉得脚下发软,幸好扶着前台桌子,喃喃的又问了一遍:“他今天的飞机?他已经回上海了?”

前台不知她为何会知道总裁是飞去上海,但还是点头:“是啊,几分钟前才刚离开的。”

夏小北什么也没再说,僵硬的转过身,走出大楼时,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快用光了,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从她身边经过,而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累极了,想要蹲下来,抱抱自己。

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只是想见见他,只见一面,也是好的。却原来连这个机会都错过了。

身边那么多人走来走去,却没有一个相似的背影,又不是在拍电影,哪有那么狗血的桥段,男主角都上飞机了,临时想起忘了什么又赶回来。

她自嘲的笑笑,真就在原地蹲了下来,他们之间,似乎就一直是这样,平平淡淡的,现实到近乎冷酷,六年前她躺在手术台上幻想着他能出现时,他和温梓言结婚那天时,还有现在,他一次也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给她惊喜。因为早就知道结果,所以不会给她希望。

手机不合时宜的闹起来,她迟疑的把手伸到口袋里,掏出来看。

叶绍谦来电是否接听?

屏幕上不停震动着这行字,一遍遍的问,叶绍谦来电是否接听?

她吓得几乎将手机丢到。

说她是心虚也好,难受也好,这个时候,下意识的不想接听。

但她刚把电话按掉,他又打来,一定是她出来这么久了他在担心,想了想,最后还是平复情绪,接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跟刚才在厨房和她笑闹时一样,亲切的问她:“买到料酒了吗?”

“嗯,”她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楼下那家便利店关门了,我走了好远,两个路口,才找到一家超市。”

他笑了:“我正想告诉你楼下那家前两天就关门了呢。买到了就赶快回来吧。”

她答应了,才挂断电话。收拾情绪,开始一步一步沿原路返回。

这条路,来时匆匆,去时惆怅,明明不过两个十字路口,平日里开车,可能打个呵欠就路过了,今日走起来,却格外的漫长。

等她终于挨到了家门口,站在外面拍门,却始终没有人应。

她心里烦躁,越发大力拍门:“叶绍谦!开门!我回来了!”如此等了很久,正要再拍下去,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叶绍谦就站在面前,平静的望着她问:“回来了?”

“嗯,”她有点羞窘,理了理奔跑中弄乱的头发,其实任谁看到她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都会怀疑的,更何况绍谦这样聪明的人,索性也就不整理了,把料酒递给他,等着他发问。

可是他只是神色如常的接过料酒,转身回屋里了,一句话也没多问。

夏小北有些诧异的跟进来,难道他想等一回再问,免得影响吃饭胃口?

她万没有料到的是他根本已看不到她现在的模样了。

叶绍谦拿着料酒就回厨房去了,她兀自去卧室换下这身跑得风尘仆仆的衣服。一开门,就愣住了。

窗台上落了些灰尘,不知是谁,忘了关窗子,窗帘在微风中飘飘扬扬,屋子里像刚遭了劫,大大小小的抽屉柜子,全都拉开着,床上倒着她的行李袋,那一张张摊开来的,是她最不能置信的……她和雷允泽的照片……

她立刻意识到什么,转身就往厨房跑,正要叫他,就看见他拿着料酒瓶子在往锅里倒。瓶身微微倾斜,他倒了一点,似乎觉得不够,又倒了一次,才满意的旋上瓶盖,将料酒放到一边。

锅子里还在滋滋的响着,夏小北几乎看得呆了,因为她眼睁睁的看着绍谦把料酒倒在锅外面的灶台上,然后他还倾斜过瓶子,又倒了一次。澄黄色的液体顺着灶台往下流,滴在了他脚趾白的袜子上,他却毫无所查。很久,他终于意识到什么,转过身来,对着虚空的某个方向,叫了声:“小北……?”

“嗯……是我。”夏小北怔怔的回着,站在他身后的方向。

叶绍谦一下子意识到声音的来源,尴尬的转过身来,对着她的方向又笑了笑:“怎么过来了?就快烧好了。”

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只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黝黑却茫然的黑眸,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整个人一僵,手里的铲子锵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也是僵硬的,似乎还停留在刚刚微笑的弧度。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告诉她,没事的,只是一时不小心?哦,不,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他有一双最招桃花的漂亮眼睛,眨一眨都能电死多少小姑娘,怎么会有问题,怎么会出事?

想着,她自己也扯开嘴角,想要笑一笑,却发现那么难。正要说些什么安慰他,忽然问道一股焦糊的味道,叶绍谦最先醒过来,低呼了一声回手就要去关火。却不知为什么,那手朝着烧得滚烫的锅子就贴了上去,被灼伤的那一刻,他本能的一挥,就连锅子一起摔了下来。

他趔趄了几步,后仰着摔在地上,“绍谦……”等夏小北反应过来,第一个就冲上去把火关了,抓着他的手问,“你怎么样?让我看看烧到哪了?”

乍一看到那烫得焦黄,往外冒着血水的水泡时,夏小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抓着他的手也一直抖个不停:“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么大一只锅子……”说到这,蓦然想起他刚才倒料酒时也是,对着锅子外面连倒了两次……

她倏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脸,带着几分骇然问:“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到了?”

春雷响似鼓,到了夜间,就一阵接着一阵,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又从耳际滚过。不多时,雨点就扑簌簌打在窗玻璃上。那声音直震得夏小北心惊肉跳。

她刚说过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医院了,可是上午才离开,下午又回了来。也许绍谦说的对,她最近是悖运气,该驱驱邪气了,可是要倒霉也该是她,为何会报在绍谦身上呢?

病房里没有开灯,偶尔一闪而过的白光可以照见他苍白的脸。搁在被子外面的手被白纱缠了一道又一道,她方能忘记刚进来时,那晶莹红肿的血泡。他闭着眼睛,眉毛微微皱着,连入梦时都被疼痛侵扰着。其实开不开灯都一样,他不会再看见她。

戴维说:“以往他也会暂时性失去视觉。但这一次的发作,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涌,如果醒来时还是看不到,恐怕……”

他说不出口的,夏小北也不愿听到,他的话简直像投下了一枚炸弹,将她的思绪炸得七零八落,她都不知道眼泪怎么就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了,她用最短的时间把支离破碎的片段拼凑起来,最后,终于问出一句:“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戴维的神色讳莫如深,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八十、直接订

雨点噼呖啪啦地打在窗台上,清脆有声。

钟表的秒针稳稳跳动,一格一格慢慢走过,时间在静静流失,整间病房已经完全黑下来,她坐在床边,像个木偶人一样,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握着他的手。

目光停留在他的眼角太阳穴上,戴维说,那一次在上海他车祸摔断腿的时候,顺便做了个全身检查,结果查出来有个肿瘤,长在脑袋里。这种病并不一定会致命,要看发现的时机和治疗手段。绍谦的母亲,当年就是死于这种病,那时是因为她消极治疗的缘故。

戴维还说:绍谦现在的情况还不算恶化,及早进行手术的话,完全有可能恢复健康。肿瘤生长阶段时常会压到视神经,所以会出现短暂性失明的状态,偶尔发作时头痛欲裂,绍谦一直是靠镇痛剂来渡过的。

她觉得害怕极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一直怕得发抖。

戴维明明说不一定会致命的,可她就是莫名的恐惧。恐惧像黑暗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拉着她一直下坠下坠。

她问出来的时候唇齿因为打颤都碰到了一块:“如果立刻手术的话,成功率有多少?”

戴维敛眉,想了很久。连他这样开朗的性格,此刻的神情都是如此沉重。最后,他比了个数:“之前,可能还有百分之六十。现在这个状况,恐怕只有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要放到平常或许并不算小了,毕竟这世上有很多几率不到百分之零点几的奇迹都发生过了。可是一旦套用到人的生命上,尤其是至亲之人,这个数字又显得多么的渺小!

连一半都不到!

如果进行手术,他会有一大半的可能远离这个世界,永远的离开她!

“不行,不行……别说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都不能冒险……”她终于忍不住落泪,眼泪扑簌簌砸到他手背上:“我求求你,你是那么好的医生,你一定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可以救绍谦的,他绝对不能有事!”

戴维只是任她抓着,一动不动,那样放任她哭闹耍赖,更像是对她的一种怜悯。

她不要什么怜悯啊!她只要绍谦好好的,好好的活下来!

这样在他床头守了一夜,他还是睡得那么安静,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窗外天空渐渐泛起一抹死气沉沉的灰,当黑暗终于退散,她却越发的害怕起来。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因为一直吊着点滴,他的手很冷,她用两只手捧着,用自己掌心的体温暖着。

他似乎做了很长的梦,梦里都不曾舒展眉心。她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抚过他额角,未能捋皮他的皱纹,自己反倒颤抖起来。

临近天亮的时候,走廊那头一下子呼啦啦涌进了许多人。她起身开门,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美妇,她披在肩头的黑色狐毛披肩因为步伐太快,而一颤一颤的张开着,仿佛黑鸽子张开的羽翼。她后面跟着几位穿白大褂的外科手术专家,还有一整排步履统一的警卫。一瞬间在医院走廊上列队排开,气势甚为吓人。

夏小北怔怔的站在门口,那妇人,她认识的,是秦书兰。

大清早五六点钟的,难得院方领导立刻赶了来,秦书兰像是没看到她,又或者是故意忽略了,径直绕过她和院方领导攀谈起来,眼神里带着冷清的疏离。双方进行了简短的沟通后,秦书兰让出身后的几名京城脑科专家,跟院长副院长一一握手打过招呼后,就鱼贯进入了病房。

“病人的情况恐怕不适宜移动,转院不太可能了。”

“好在这里的医疗条件也不差,就在这里观察情况,商量下一步对策吧。”

几名专家迅速的交换了意见,秦书兰边听边点头:“那就麻烦几位留下来,随时观察他的状况了。”

“哪里,这是我们应该的。”

几个医生都是电视上标准的专家级脸孔,夏小北注意到其中有一个还是蓝眼睛鹰钩鼻的,不知道秦书兰请来了多少国内外专家。看来绍谦这病雷家人也都知道了。

很长时间以后,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秦书兰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走过来说:“绍谦是什么时候晕倒的?”

她并没有客气的和她打招呼,直接开门见山的盘问,那冷淡的语气和倨傲的神情一下子就让夏小北认清,她和自己并不是一个世界。

见她只是发怔,秦书兰再一次单刀直入的问到了正题:“你已经知道他的病情了吧?如果你不打算离开他,那么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他。”

“嗯。”她只是点头。别说离开,这种关键时候,就是一千头牛来拉,也拉不走她。只是讶异秦书兰对她也能这么平心静气,她一度以为对方恨不得把她驱逐出境,永远不要出现在雷家人面前呢。

秦书兰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说:“绍谦现在不方便转院,也不能移动病房。我已经叫人单独给你准备了房间,就在这一层,你守了一夜,先去休息吧。”

她固执的摇头:“我想等他醒来。”

秦书兰似乎发出一声类似嘲笑的呼声:“刚才专家已经替他检查过了,他的视神经受到压迫,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你要想撑到他睁开眼让他看见你,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去休息。”

不得不说,在某些关键时候,秦书兰是正确的,她临危不乱的处理,往往能最好最快的解决问题。但她冷静而理智的态度,常常让人觉得心寒,完全感觉不到一家人的温暖。

夏小北不再说话,跟随小护士正要出去,秦书兰忽然又说:“绍谦用不惯医院的东西,他在家里还有几套睡衣和日常用具,你睡醒了就过去一趟帮他把东西都拿过来吧。”

她愣了愣,转身问:“去哪拿?”

“雷家祖宅。司机会在楼下一直等着的,车牌是京AG6XXX。”

她茫然的点了点头,院方的人过来带她去了一个很大的套间,她其实也才大病初愈,背上和后脑勺的缝针都还没拆,小护士就顺便帮她检查了一下伤口,看要不要换药重新包扎什么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她坐在那儿,窗外已经绽出白光,她却觉得倦极,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后来她躺下的时候,听见出去的小护士在门口聊天,小声的议论着,说不知道这一层特护病房里住的病人是什么来头,连秦书兰都亲自来看了。那门口一整排武警列队的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家领导人住他们院来了。

醒来也不过才八九点钟,她惦着绍谦,根本睡不到两三个小时。秦书兰已经离开了,毕竟是国家领导人,能匆忙中抽出空来看一眼已经不容易。

她又去看过绍谦一次,他仍然静静的躺着,整个人陷在一片白色中,输液一直没停过,滴管蜿蜒着延伸到他的手背上,最后用胶带固定。不知什么时候被加上了氧气罩,他的脸庞被呼吸的白雾罩住,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仪器里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音,整个病房一点生的气息也没有,周而复始的寂静,一度她以为躺在床上的其实是个死人。

她为这想法吓了一跳,记起秦书兰让她去一趟雷家祖宅去取绍谦的衣服。赶忙抹掉脸上的泪,匆匆忙忙转身离开了。

在她带上房门的一瞬间,插着滴管的手指似乎微微蜷动了一下。

开车的司机也穿着武警制服,很年轻的小伙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说话时操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他说司机老吴要跟秦委员去视察,所以由他来负责给她开车。

夏小北笑了笑,并未搭话,静默的看着他把车子开入这个城市的深处。那其实是一条很不起眼的胡同,道路两旁都是上了年月的合抱水杉,车子滑过警卫台,那穿警服的门卫扬手行了个标志的军礼。夏小北正望过去,顿时觉得诚惶诚恐。

雷家亦是旧式的老房子,武警的小伙子把车开到四合院入口就停下了,说:“我就送您到这,您自己进去吧。”

她点点头,下车一路走来,都是很旧的青砖地,那院子天井里,疏疏种着一树梅花,一树海棠。绿叶成荫,蔽着一角屋舍。走廊之下摆了许多花盆,月洞门的两侧一对半旧的石鼓,上头花纹依稀可见……她心里带着点惶恐,又有点莫名的兴奋,原来这就是他生长的家,这里有他小时候的回忆。

她在心里影影绰绰的描绘着,以绍谦的性子,少时候一定是顽皮的,院子里那张黑檀大圆桌,上面有经年留下的墨迹,也许他小时候曾趴在上面练字,因为总是鸟儿雀儿吸引了注意,所以少不了挨板子。如果是雷允泽,应该就是老成在在的,抿着唇,一手背在后头,一手执着毛笔,规规矩矩的临字。

因为目光落在那油亮如墨玉的大圆桌上,想着出了神,一时竟微微勾起唇角。这时,秦书兰在不远处唤她:“夏小姐,来了?”

“啊,”她蓦然回神,转过身来歉意的躬了躬身,昨晚一夜细雨,今日放晴,春意已然明媚,秦书兰穿着居家舒适而又不失气度的鸡心领绒衫,见到她倒没有往日的凌厉,只话家常一般道:“还没吃早餐吧?绍谦的东西我叫人收拾了,待会你上去拿就好了,先坐下来吃点东西。”

她不好拒绝,只好陪着在餐房里坐着。厨房像是一早就备好了,很快就端上粥米稀饭和几碟酱菜,一只精致的小碟子里还盛了只从中剖开的咸鸭蛋。

碍着长辈在场,夏小北拘束得紧,略略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秦书兰见她这样,不由笑道:“这么怕我?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这话颇带了几分自嘲,但夏小北自是不敢置评的,只听她微有惋惜道:“我这个母亲,大约是做得最失败的。允泽也是这样,总是怕我,什么都不跟我说。六年前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你也许听说过,就是他大姐的婚事。”

她抬起眼皮看了夏小北一眼,夏小北其实并不明白这个看似坚强冷静不需要任何人安慰的女人,此时为何有了向自己倾诉的欲望,但她依然将这个故事继续下去。

“三个孩子里,允晴和允泽是我亲生,我待他们自然是一样好的,但心里总有偏颇。也许母亲都和女儿亲一点,三个孩子里我最疼的一直都是允晴。那时候我见她对陆家长子一门心思却又不好意思说,便自作主张跑去陆家将这门亲事说下了。谁知回到家后,允晴哭着求我解除婚约,我以为小女儿家只是害羞不好意思,想着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总归是幸福的。直到出嫁前一天,我到她房间看她,她哭着和我说:妈妈,我这样嫁给他,他一辈子也不可能爱我了。”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孩子着想,可惜到最后连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夏小北听得入了神,她自己为人母其实也将近五年,却一直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如今听一个母亲这样娓娓道来,不由感慨万千。其实在病房她提出绍谦用不惯医院的东西时,夏小北就隐隐觉得她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冷情,只是太多对外的场合让她不得不掩饰掉慈爱的一面。

秦书兰望着她,笑了笑:“当初我坚决反对你和允泽在一块,闹得允泽一直不愿意和我说话,事后我也问过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不过那次再回上海,绍谦带着你来见我,他把你支开后,单独跟我说,想照顾你一辈子,让我同意他跟你远走高飞。那孩子从小顽皮,做什么事都是几天热度,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那么认真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他。”

夏小北觉得震动。那之后她百般纠缠,想问出绍谦到底跟老太婆说了什么,能让她这么轻易松口,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一直守口如瓶,半个字不肯泄漏给她。她还以为他用了什么奇招妙计,原来……原来只是这么简单……

这世上最简单的莫过于直面自己的真心,可是这么简单的事,她却从来没有做到过。

秦书兰仔细的打量着她:“你虽然做错过事,但我看得出,你的品性并不坏。过去是我误会了你,不仅如此,你把孩子也教得很好,那孩子我很喜欢,有空你也把他经常带回国,让我看看自己的孙子。如果这次绍谦能够化险为夷,你们就一起去美国吧,在那边治疗也好,或者要……结婚也好,绍谦这孩子从小吃了不少苦,有个人在身边照顾他,我这个当妈的也能放心了。”

当她说到“结婚”时,夏小北的心尖微微一颤,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她的语气郑重而和缓,仿佛一场仪式,将她最宝贵的东西托付给她。

在这之前,她也许还是犹疑不定,因为雷允泽的几次眷顾,因为一沓照片,就开始动摇自己的心。如今只觉得悔恨交加,有这样一个人,爱己如斯,夫复何求?

彷徨的一直是她,不确定的也一直是她,而他,从始至终,都那么坚定的,只要她一个人。

等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的力气,他从没有说累,不管她是要逃避也好,拒绝也好,他从没有离开过,一直在那里,等着她,等着她一回过头来,就看到他。

如果,从今以后,他真的再也看不到了,那么,就让她来做他的眼睛,为他来看这个世界吧。

夏小北有点吃力的站起来,冲着秦书兰微笑,点头。

“阿姨,您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离开绍谦。我一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像爱自己……不,比爱自己还要爱他。”

从今往后,再不会彷徨,只会更加加倍的,爱他,只爱他一个人。

秦书兰满意的笑了笑,说:“上去吧,绍谦的房间就在二楼,他高中以前一直都住在那儿,你上去说不定能看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嗯。”她点了点头,再次向她鞠了个躬,起身进了房里。

她沿着扶手上到二楼,佣人早就站在门口等她。她知道那间就是绍谦的房间了。

他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布置得简单的多。窗户都牢牢的落了锁,角落里有经年的积灰。柜子是拉开着的,也许刚才佣人在帮忙找衣服,她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因为他把得到的奖状都贴在柜子里面,要不是外面挂的衣服被拿掉了,根本就看不到。

看不出这么小就是个矛盾的闷骚综合体,她以为叶绍谦的性子会是得了奖唯恐天下不知呢。书桌上面用小圆钉钉了几张照片,有他小学入少先队宣誓时候的,还有运动会冲刺终点的一瞬间,拿着获奖证书站在校门花坛照的,最近的大约是毕业时的学士服照,一张一张,都是她的绍谦,从小到大,跟其他的孩子一样,也有努力拼搏过的历程。

她一时心起,把小圆钉一颗颗的摘下来,将照片收好,和他的换洗衣服日常用具装在一起带走了。

八十一、湿湿的- -!

回到医院刚下车,戴维就从大门跑出来,说:“你去哪了?叶三刚刚醒来……”

她愣了愣,顾不得脚下的高跟鞋,一路直跑过去。戴维跟在后头追着她,说:“这边,有专用电梯。”

她赶忙又折回来。自己真是傻,还想一路跑到五楼去。

跟戴维两个人待在电梯里,她能感觉到胸口心跳还是嘭嘭的很快。她问:“什么时候醒的?现在怎么样,病情稳定了吗?”

戴维看着她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叶三要看到你为他紧张成这样,没准得一个人偷笑。”

她有点恼怒,这种时候还能开得出玩笑。转念一想,问:“你说他看到我这副样子……他眼睛好了?”

“嗯,醒来时就恢复了。”戴维总算不再卖关子,“刚才医生给他检查过,暂时没有问题,只要不再发作就没事。只不过……”

“不过什么?”单纯的夏小北很轻易的就被他一个转折攫住了所有神经。

“只不过他醒来没有看到你,有点失望。这才一个多小时,前前后后问了我不下二十遍了,我就只好到门口来等你啦。”戴维说话时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听到他这样说,夏小北心里总算放下了一块大石。

电梯门一开,她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拼命往前跑,两侧无数病房的门,跑得太快,呼吸一直很急促,眼睛里也热热的,渐渐模糊。她一把推开病房的门,里面是无数医生和护士忙碌的身影,她就呆呆的站在门口,透过重重人影,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叶绍谦从门一撞开就注意到她了,此时也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并不说话。

有医生过来给他量血压,他摇了摇头,挥开那人,翻身就要下床。

幸好被人按住了,几个小护士上来七手八脚的按住他,眼看他就要发火,夏小北一下子叫出来:“你别动!”

叶绍谦果然很听话的不动了,半躺着在床上,仍紧紧盯着她。

夏小北一步步走进来,目光丝毫不离他的眼睛。那里面黑曜曜的,仍和以往一样明亮深邃,映着她的身影。她伸出去的手有些颤抖,眼泪不知不觉就顺着面颊流下来,可是她毫无所觉,也没有要擦去的意思,仍然是很慢很慢的,把手伸出去,最后在即将接触到他的脸时,剧烈的颤抖了下,停住了。

她的声音轻若飘絮,淡淡的,仍带着颤抖:“你……能看见我了?”

这整个过程,如同慢动作一般,边上的小护士只是按着他,不让他乱动,对于夏小北,却并没有阻拦,所有人似乎都屏息静气的看着这一幕。叶绍谦也看着她,任她把手指轻轻触在他眼睫上,然后眨了眨,说:“嗯。”

仿佛为了应征他的话,下一秒,他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势一个用力,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这一举太过突然,夏小北毫无防备,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的栽进他怀里,手臂撑在两旁刚要站起来,就听见他沙哑而又醇厚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说:“别动……让我抱一会。”

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耳侧,她一怔,继而听话的趴在他怀里。他的手臂箍她很紧,勒得她受伤的背都有点疼,一点都不像晕倒刚刚醒来的人。可是这点疼算得了什么呢?比起他发病时的头疼,比起他这些年漫长等待的煎熬,她一点也不觉得疼了,只觉得有暖暖的热流在心中激荡。

他抱了她很久很久,一直不说话,夏小北也就静静的在他怀里,任他抱着。周围的医生和小护士们渐渐回过神来,各自神色尴尬的扭过头去,有几个小护士看起来是在忙手上的活,然而眼光时不时瞟向床上那紧紧拥抱着的一对,脸上悄悄就染了红。

直到戴维终于赶进房来,见着这一幕,先是瞠目结束,而后很煞风景的咳了几声,见床上两人一点不给面子,终于忍不住走上来,欲分开两人。

谁知手还没碰到夏小北,一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的叶绍谦倏地抬起头来,一记肃杀的眼神扫过去,让戴维生生停住了手。

没良心哇没良心,也不知道你病得快死的时候,是谁救的你,一醒来就有异性没人性!

戴维一个劲的在心里腹诽,当然这种时候他是没胆量说出来的。

夏小北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到大家各自神色迥异,也稍稍意识到这行为过于暧昧,挣扎了下想坐直身子,谁知叶绍谦箍在她腰间的手一个用力,她又重新软绵绵的跌了回去,鼻子撞到他略显单薄却很温暖的胸膛上,忍不住皱了皱眉。

抬起头嗔了他一眼,叶绍谦却仍是一脸严肃,眉心微蹙,嘴角绷得死死的,一双眼睛盯着她,几乎要将她看穿。

不由几分犹疑,转眼望了望戴维,暗示他给出答案。

谁知戴维做了个无辜的手势,用唇形告诉她:谁叫你跑这么快,不等我说完就冲进来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握着他的手,问:“绍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望着她的黑眸逡得更紧了,眉梢动了动,抿着唇仍然不说话。

夏小北愈加不安,忍不住转头问出声来:“你不是说他醒了就好了,只要不再发作就没事了吗?怎么我看他的样子还是这么怪?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戴维被她吓了一跳,连连解释:“你看他现在瞪着我的样,就知道他好了啊!我用身家性命跟你保证,他现在这么怪,绝对不是因为还有什么病情!其实这个……这个得问你自己啦!”

“问我……?”夏小北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戴维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他刚刚一醒来见你不在,就以为你抛弃他不要他了,我们怎么说他都不信,非要下床去找你,我只好到处去找你回来啦……”

那你刚才不说?夏小北瞪了他一眼,难怪以他这么懒的性子,也会特地去楼下等她。可是……绍谦为什么会以为她要离开他呢?

她抬起眼看他,叶绍谦正因糗事被戴维当众说出,而忿恨不已的瞪着他,忽然见夏小北盯着自己看,那一瞬间竟然尴尬无言,不知不觉就红了脸。

见他这副别扭吃鳖的样子,戴维实在忍不住想笑,侧着脸憋了好久,最后还是很厚道的没笑出声,还帮忙把医生护士都请出去说:“病人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相信已经没事了,待会晚一点再过来检查吧。”

不得不说,白衣天使们也有一颗八卦的心,一众人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戴维推了出去,临走时,还别有深意的冲夏小北眨了眨眼,帮他们把门带紧。

病房里一下子静下来,夏小北原本有许多话想问他,这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两个人互相都错开眼神,各自盯着某处,心乱如麻,气氛一时竟比刚才更要尴尬。

直到过了许久,空气里才传来叶绍谦闷闷的声音:“你怎么又回来了?”那调子里,竟有几分埋怨。

她不禁好笑,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我这不是帮你去拿换洗衣服嘛,拿完不就回来了?”说到这又忍不住笑出来,刚才一直被他搂着抱着,也没舍得松手,那么大一个袋子,一直拎在手里。

他把袋子拿上来看了看,真的都是他的衣服,紧绷的表情不由有几分松动,好几次动了动嘴唇,最后有些失神的“啊”了声,仿佛什么恍然大悟似的,摸着后脑勺径自笑起来。

夏小北不乐意了,皱着鼻子问:“你笑什么?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害我紧张的半死。”

他唇角笑意更深,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着,声音轻轻柔柔的:“你紧张我吗?”

她故意粉饰:“不止我啊,还有戴维,还有秦阿姨,每个人都紧张你紧张得要死。”末了还忍不住埋怨:“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事就一个人瞒着,你想吓死我吗?”

叶绍谦一震,微微垂眸看她,目光变幻闪烁。他其实这些日子还是消瘦了很多的,自从来到北京以后,不知不觉,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这一倒下,脸色越发苍白,被她这么一问,更加不复血色。

夏小北也微仰着头,回视他,见他这样,更加心痛,紧紧咬住的唇,像是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在他这长久的默然无声里,忽然就毫无征兆的断了,一滴眼泪倏然涌出。

他心疼的捧着她的脸,似无奈,更似叹息:“小北……”那消失的尾音里,夹着意思隐约的苦涩和挫败。

她却不依,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愈加的泣不成声:“你知道你昨天那个样子,我有多害怕吗?我就站在你身后,可是你却看不到我,你对着空气叫我的名字,那一刻,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呜呜,叶绍谦,你这个大骗子!你就因为这样不理我了吗?所以把我丢下一个人跑到北京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混蛋吗?你病了我就会离开你吗?你以为我没有勇气陪你走下去吗?”她哭得像个孩子,此刻早已忘记了形象,埋在他怀里,把眼泪鼻涕都往他胸口衣服上蹭,单薄的双肩松动,仿佛脆弱不堪。

叶绍谦浓浓的眉毛在一瞬间又轻轻蹙了起来,那表情竟是无奈的难过。他的手轻轻拍在她背上,顺着她抽噎的幅度,小心的抚着。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贪婪的嗅着她发间的馨香,笑容有一丝苦涩:“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怕你离开我,我只是怕……你爱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他的声音渐次低下去,那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轻柔的,仿佛情人间的耳语,却带了一丝无奈的叹息,和苦涩。夏小北伏在他怀里的身体不易察觉的一抖,默然了良久,才终于缓缓抬起脸来。

眼泪早已滂沱,一双眼睛通红得像只小白兔,可是漆黑执着,她直视他,仿佛是宣誓,一字一句,很轻,却很坚定:“我爱你。”

“从前我一直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原谅我,也会彷徨。可是我知道,我爱你,我没有办法离开你。绍谦,你要给我时间,让我证明给你看,我爱的只有你。”

他嘴角一直牵扯出来的淡淡的弧度忽然收敛了,不再是那种勉强的苦笑,变得很认真很认真,漆黑透亮的双眸紧紧盯着她,然后,身侧的手不禁伸上去,托住她落泪的脸颊。

“嗯,我都知道。”

他怜惜的抚掉她脸上的泪水,可是刚擦掉又落了下来,他微微低下头,嘴唇碰到她同样冰冷的唇,轻轻笑了笑:“我刚才真的以为你去找二哥了。”

她不说话,可是心里是内疚的,因为那叠照片,那叠照片里连她自己也不能掩饰的心情,被他看到了……她无法想象当绍谦看到那些照片时内心的感受,难怪他一醒来就会以为她离开了,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才让他这样没有安全感。

她努力的抬起下巴,去吻他冰凉的唇,他起初有些诧异,僵硬的任她吻着,并没有回应,渐渐的唇舌都暖了起来,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背,在背心处轻缓的揉着。痒痒的,麻麻的,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夏小北忍不住“嗯”了一声,这声音更像是从喉咙里溢出的呻口吟,令他喉间一紧,瞬间化被动为主动,由缓慢流连的轻吻变成急切缠绵的热吻。

唇舌交缠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荡开,那双原本与她十指交缠的手,变得火热,灵活的从衣服下摆探进去,在她身上点燃一簇簇火苗。

喉咙里一直发出不受控制的娇喘和呻口吟,夏小北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整个人瘫软得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可是这样亲密的接触又让她觉得安心,因为现在的他是火热的,是活生生的存在的。

颈项厮磨,夏小北半眯着的眼睛里波光粼粼,眼中,脑中,都只剩了眼前这个正欲解开自己衣领的男人。在他的抚摸下,她的整张脸都红透了,连脖子也是,滚烫的好像煮熟的虾子。她无力的伸出一只手按住他,这里还是医院啊,门口时不时有小护士经过的,可是拒绝又显得那么无力,被他捉起来含住了手指,就轻而易举的丢盔弃甲了。

因为凝神听着走廊上的声音,于是仿佛听到门上“咚”的一声,夏小北紧张的哑着声音问:“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沉湎于美色的叶绍谦哪能顾上这些,湿热的舌舔吻着她颈间的锁骨,含混道:“没有……你听错了。”抱着她一个翻身便把她置于病床上,压着她的手臂吻了下去。

夏小北心如鼓擂,忐忑不安的望着他,理智渐渐又被轻柔的吻打乱了,刚要放松,便温门板上又是“咚”的一声,这下她再不能忽略了,努力仰起上半身,说:“真的,绍谦,好像真的有人在敲门。”

其实叶绍谦刚才也听到了,只是当他起身去看时,那门严丝合缝的掩着,并没有异样。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只是美色当前,实在不愿被打断。正要再俯下身继续,突然门外有人“哎呦”了一声,便见那一直关得好好的病房门不知怎么就被人撞开了,一叠人摔进来,被压在下面哎呦直叫的,正是戴维。

叶绍谦眼疾手快的把被子一拢,遮住身下的夏小北,然后从床上回过身来,面色不善的打量着这一伙人。挤进来压在戴维身上的都是几个年轻小护士,因为恋慕叶绍谦,所以跟在戴维身后八股偷听,而始作俑者,也就是假装把门带上却躲在外面偷听的戴维同学,十分不幸的被压在最下面,还一脸无辜的向夏小北投来救命的眼神。

几个小护士乍一瞥见叶绍谦冰冷得足以杀人的眼神,顿时知趣的挨个爬起来,一溜烟跑没了,只剩下戴维还在摸着屁股,慢悠悠的从地上起来。夏小北惊慌失措的望着这一幕,完全无视戴维求救的眼神,只听见叶绍谦似笑非笑,更像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戴维,看来你的医生执照得有人替你保管一阵子了。我觉得回家跟老头学学下棋挺适合的。”

戴维尚未从被压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刚爬起来,就闻着这么个打击,当即哭诉:“夏小姐……”

还未叫出来,就被叶绍谦冷冷打断:“或者你想一辈子都当不了医生?”

夏小北渐渐明白过来,忍着笑,用一种“自作孽不可活”的眼神打量着他。

那边,戴维一闪出病房,走廊上便传来哭天抢地的痛呼声。

八十二、以生命为赌注

戴维离开后,夏小北已经拢好衣服坐在床沿,叶绍谦刚才发怒时倒是很有气势的,这会子安静下来,笑一笑都显得吃力。

夏小北怕尴尬,于是把拿来的袋子打开,问他:“你要换衣服吗?秦阿姨说你穿不惯医院的病号服,我帮你把睡衣和拖鞋都拿来了。”

他侧着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夏小北于是把睡衣都张罗出来,问他:“穿哪一件?”

他的表情还是不太自然:“随便吧。”

夏小北就随手挑了件蓝灰色的递给他,又把拖鞋摆在脚边放好了,才说:“那你先换衣服,我出去等着。”

刚要走开,手就被叶绍谦拉住,他似乎有点失望,望着她说:“这就要走了啊?”

夏小北愣了愣:“你换衣服我难不成还在这看着?”

叶绍谦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脸上有几分羞赧,又拉了拉她袖子,问:“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会?”

他用“能不能”,有种近乎乞求的口气,夏小北于心不忍,抚住他伸来的手,在他手心按了按:“我就在门口等着,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他又说:“我手疼。”

夏小北瞅了眼他那只还包扎着纱布的手,估计是烫得不轻,滚油的一只锅子,那么直直的撞上去,于是迟疑的问了句:“你是不是……不能自己换?”

他有点无奈的笑,点了点头。

夏小北顿时也不知该尴尬还是该心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转回身来。拿了他手里那件睡衣,说:“就这件?”

“嗯。”他眯着眼睛,显然十分受用,满意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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